和齐淼原来的想象不同，轿子的内部并没有那么大，只有两张垫子。
赵清远穿着层叠的青衣，戴着白色面具，就跪坐在其中一张垫子上。
轿子中央燃着一盏香炉，袅袅的白色烟气从香炉上方逸散开来，笼罩在整个小空间里。
齐淼被这甜腻的香气一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块垫子上。
赵清远抬头看他：“很呛？”
齐淼本来想说不呛，但他想了想，这轿子还要走一路呢。
现在要是不说，一路上都要受罪，干脆就不装了。
他老老实实地点头：“太浓了，我有点不习惯。”
赵清远没说什么，他瓷玉做的手指，拎起放在一旁的茶杯，淡绿色的茶水倾泻而下，浇灭了香炉里的熏香。
随着香气来源的消失，齐淼顿时觉得空气清新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激的说：“多谢式神大人。”
赵清远点头，勉强算作回应。
可能是抬轿的人技术高超，齐淼没感觉到什么摇晃。
随着侍者的一声：“式神出行，百鬼退避！”
这就算是启程了。
赵清远不是个什么爱多说话的人，他从暗格里拿出一本书，自顾自地看起来，居然就那么把齐淼撂在一边不管了。
齐淼浑身拘谨地坐在垫子上，手脚都僵硬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就这么煎熬了一路，一直到他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齐淼终于忍不住了。
他试探性地开口：“式神大人？”
赵清远抬头：“嗯？”
齐淼深呼吸：“您饿吗？”
赵清远藏在面具后的一双眼睛，下意识眨了一眨。
他作为式神太久了，都忘记了人类是需要进食的。
“抱歉，吾忘了。”
赵清远敲了敲茶盏，清脆的声音回荡，轿子停下了。
齐淼会意，他先是点头致谢，然后掀开幕布走了下去。
此时天色昏暗，队伍早已出了南水城，已经行至城市之外的荒野。
见帘子掀开，侍者神态紧张地迎上来：“齐先生，可是式神大人有什么指示？”
齐淼失笑道：“没有，只是我饿了。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吃的？”
“啊？”
侍者恭敬的表僵住了，他幽怨地看一眼齐淼，像是在埋怨，就为了这点事？
“有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侍者也不敢怠慢，他赶紧去翻了翻随身的包裹，拿了点干粮给齐淼。
齐淼看着手里的精致糕点，有点无语地说：“就这？”
手里的糕点精致是精致，但依靠过往的经验，铁定很难吃，还抵不上一碗泡面呢。
侍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齐先生，非我怠慢，只是式神大人不喜欢异味，有怪味的现代食物全都不能带。”
“您要是吃了一身味儿上去，肯定会惹式神大人不高兴的。”
齐淼撇撇嘴，他不想为难别人：“好吧。”
三下五除二的囫囵吃完手里这点儿糕点，也没吃出什么味道。
据说式神大人还有洁癖，齐淼只能生无可恋地，在侍者的服侍下擦了擦手，又上去了。
阳光日渐西沉，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两个提灯侍童，点亮了手中的灯笼。
亮如白金的光芒瞬间燃烧，照亮了一片黑暗。
白金光芒里，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协调的黑影。
这黑影暴露在光芒下，显现出一个男人的样子。
他的五官斯文端正，四肢极其修长，套着一件黑白衬衫，腿上是条灰色裤子。
男人抬手，抚一抚脸上的眼镜，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来。
他分明无礼地挡着轿子的去向，却规矩地拱手行礼，话语也很斯文知礼。
“冒昧打扰，赵家式神。”
赵清远没有掀帘，他捧着手里的书看，漫不经心地说：
“寻吾何事？”
齐淼坐在一边，偷偷观察赵清远，心里暗自猜想两人难道认识？
男人依旧微笑道：“听闻，赵家已经决定要迎亲了？”
怎么又是这事？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齐淼不禁心生警惕，耳朵专注地竖起来。
赵清远道：“是。”
男人感叹道：“那位老祖宗，还真是任性啊。赵式神难道真的甘心，族人被当做他的祭品？”
赵清远却不喜不怒：“赵家承了他的恩惠，便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因果。”
男人皱眉：“可――”
可赵家所承之恩德，皆是因老板赎罪之顾。
赵清远道：“赵家人，从不寡恩。”
男人叹气，道：“好吧，冒昧了。”
他退到一边，让开了去路。
齐淼先前为了观察男人，掀开了一条小缝隙。
这会儿，他正打算合上，视线却猛地撞上了一双狭长狐媚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面带微笑，对着他颔首示意。
齐淼心里一沉，脸上却表情不变，也是点头示意。
他猛地合上帘子，心里将老板骂了个狗血喷头。
该死的老狐狸，我x你全家！我xx你！我xxxxxxxx！
赵清远仿佛感觉到了齐淼心中的愤怒，他翻过一页书，道：“你不知前因后果，何不反悔。”
齐淼叹气：“式神大人，这么大的事情，我是真的很不想参与啊。但是――”
赵清远抬头看他。
齐淼继续说：“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实在没有勇气去违背自己过去的承诺。”
赵清远道：“这只是一场交易。”
言下之意便是承诺不可违背，但交易可以。
齐淼摇头，他透过半透明的幕布，看向外面接连起伏的山水。
灰色的月光之下，一切都笼罩上了朦胧的光芒。
在这寂静无人之处，只有他所处的这支队伍拉成一道长条，还在缓慢前行。
白金色的烛火也随之照亮了前路。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远山连绵起伏，在眼前一闪而过，齐淼突然看见那山上似乎有一座寺庙的剪影。
荒郊野外无人处，怎么会平白无故多出一座寺庙？
如此反常，不是妖，就是诡。
齐淼看了两眼，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地方。
“式神大人，敢问我们要去往何处？”
“春深里。”
春深里？！
春深里这种东西，齐淼原先是不知道的，但八爷特地在他走之前，给他普及了有关于赵家的一切。
齐淼原先猜想过，赵清远复苏至今，肯定是实力不低，可是如今竟然连春深里都能打开了。
春深里乃是赵家的秘境，是式神的居所，是与鬼域相似的、依附于外世界之上，自成一派的小世界。
据说在千年之前，几乎每个世家大族都会拥有自己的秘境，而每一个家族的根基都在秘境之中。
只要秘境不灭，世家就绝不消亡。
只可惜后来灵气枯竭，就连秘境也自我关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