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淼深吸一口气,问:“式神大人,不知还要多久才到?”
赵清远回道:“再过一座鬼城。”
齐淼这会儿真的是连杀掉老板的心都有了,玛德!
说好的一件小事呢?去别人家的秘境也就罢了,现在他妈的连鬼城都出来了。
该死的老板,我xxxxxxx!
齐淼生无可恋,他不自觉转动着右手的镯子,镯子清凉,带出透骨的凉意。
赵清远注意到了,他面具之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知如何形容的怪异表情。
他本来想开口,可是想到,万一自己出言提醒,齐淼就要追问,自己还要解释原因,这又是一大段对话,口水都要说干了。
他干脆闭上嘴,作罢了。
罢了,左右也不关自己的事。
顶多,顶多是自己的老朋友被人误会。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轿子突然停下,侍者有点颤抖的声音传来:“式神大人,前方有庙拦路。”
连式神的路都拦,看来不是个小角色。
赵清远从容道:“不必在意。”
他的白色面具忽然染上斑驳的黑色,变得妖异万分。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淼的脸色骤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礼数已全,自求多福。”
言下之意就是,我按照礼数已经劝过你,你不听,非要趟这个浑水。
那么,如果死在半途里,就是你自己实力不够,怨不得别人见死不救。
齐淼当然明白,他黑着脸,一言不发。
抬轿的是四个木偶,一听得主人的命令,当即抬动轿撵,一步跨入阴风阵阵的鬼域。
一入鬼域,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得黑暗无光。
齐淼皱了皱眉,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了赵清远,甚至那一长条的队伍也没了影子。
被骗了。
要说是生气,倒也没有多少生气。毕竟是自己不听劝在先,赵清远也没有故意谋害他,只是特意选了一条会遇见危险的道路罢了。
想到这里,齐淼冷笑一声,别让他找到机会,不然他一定会让这些鬼东西付出代价。
眼前看不见东西,齐淼暂时没有移动。
突然间,一大片水波无声地涌来,浸湿了他的裤脚。
昏暗中,一盏又一盏的灯笼亮起红光,照亮了齐淼眼前的世界。
这是一座庙的山门。
这座门楼是木头雕铸的,表面被漆成正红色,雕刻着许多奇形怪状的花式纹样。
可能是因为风吹日晒和无人维持保养,门楼上的红漆像是血痕一样,顺着柱子往下流淌,一直流到地面,像一朵红色鸢尾花。
齐淼只看了一眼那些交错的纹路,就谨慎地移开眼去,不敢再看第二遍。
庙里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咀嚼声和惨叫,这让齐淼心头的疑虑更增加了几分,他立刻转身就要离开。
只是头一转,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座古旧又斑驳的门楼。
红漆顺着柱子蜿蜒流淌,一直淌到了齐淼的脚下,带来一阵馥郁的檀香。
这庙里,有人供奉?
已经被盯上,不进去是不行了。
齐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双脚一迈,轻易的跨过了门楼。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似乎不是一座寺庙,而是某人家的宅院。
跨过门楼,走过一重又一重的山门,一条长得好像没有终点的走廊始终出现在脚下,而那些亮起的灯笼指引着他没有迷失在黑暗里。
等终于走到廊道尽头,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一片红海。
红海就像是人类的脑浆,黏糊糊的,在肆意翻涌着,不断散发出极致的恶臭和极致的馥郁馨香,无数奇形怪状的亡魂在其中哀嚎尖叫。
齐淼上前一步,水汽蒸腾而上,带来灼烧般的痛感。
虚空中,赵清远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而他身边站着的,居然是那个在齐淼面前无比怯懦的侍者。
这个时候,侍者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声音如古潭般不起波澜。
“式神大人,当真不救他吗?那位是否会――?”
赵清远道:“赵家虽不寡恩,却也不会任人挟恩图报。”
侍者点头道:“也好,齐淼若是能活,便有资格代赵家迎亲。若是不能活,那也是天意。”
面前水汽蒸腾,河流湍急,可齐淼就像是着了魔的一般,迫切的想要渡过这条河。
他心一横,居然就那么淌入了红河之中。
见到这一幕,侍者微笑道:“看来是天意。”
赵清远却没有言语,数个呼吸后,二人消失不见。
依然陷入蒙昧状态的齐淼似有所觉,他结了一层白膜的眼睛,向半空中看了一眼,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眼了。
红河之水消肉融骨,无论肉身还是精魂都不可避免。
齐淼的血肉很快被消融腐蚀,露出森森白骨,他的口中因为剧痛开始发出同样的嚎叫,再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东西。
红河粘稠的像是淤泥,不断拉扯着齐淼的身体,想将他拽入河底。
齐淼双眼迷茫,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已经化为白骨的双脚艰难地从红河里拔出,坚持着往前跨了一小步。
就这样,一步又一步,等他上岸之时,从肩膀往下,凡是被红河水碰到的部位,全都是森森白骨,不存一块血肉。
齐淼却还在浑身颤抖着,往前走。
他的神智已失,肉体毁了七七八八,全靠被某种力量支撑着,才没有立刻死去。
一股强烈的念头始终维持在齐淼心头,他根据着指引,从红河的岸边走向了远处的山脉。
这山脉上居然是一座华丽的神龛。
神龛前,一个穿着白皮的纸人,正安静的等待着齐淼的到来。
纸人开口,发出尖锐的声音:“先生,终于到了,请随我来。”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惊悚的一幕,齐淼必定会转身逃跑,一刻钟都不带留的。
可是现在,他双眼呆滞浑浊,居然就那么随着纸人进去了。
“先生,请入内。”
纸人推来一扇房门,冷冰冰地说。
这扇房门之内,围着交错的黑色幕布,点着高高低低,难以计数的红色蜡烛和檀香。
烛火飘忽忽的闪烁着,恍若鬼火,带来鬼魅神秘的气息。
呛人的香气扑面而来,齐淼眉头一皱,瞳孔里骤然映照出蜡烛的火光。
他浑身僵硬地走进去,手不受控制地掀起幕布,缓缓走进了房间的最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