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仪容后,他拍拍手腕的镯子说:“喂,奶奶说你是有用的,别想装死,出来干活。”
镯子一动不动。
齐淼脸色一冷,阴恻恻地说:“或许你想要被我扔进红海。”
镯子装死,还是不动。
齐淼惨白无血色的脸上缓缓勾勒出一抹微笑,最近的一切遭遇本就让他心中不满怨恨。
现在面对镯子的装死,他更是愤怒,滔天的恶意开始在他心里翻涌不休,无数恶毒的念头划过脑海。
纸人近在咫尺,一把锋利的剪刀划向齐淼,他没躲,还残留着绿色殃气的手一把捏住剪刀。
一阵滋滋滋的声音过后,锋利的刀口被腐烂消融为一点铁水。
齐淼并不停留,他拖着难受的身体,躲过纸人的攻击,一步步向外走去。
来时容易走时难,纸人蜂拥着挤来,闪亮的剪刀接二连三地划向齐淼。
眼前所有的一切已经大不相同,神龛的大门重叠交错,廊道扭曲盘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齐淼脸色不变,他知道人面蛇已经死了,这些纸人之所以还在追逐他,不过是人面蛇的最后一点怨念作怪罢了。
这点怨念无根无源,又能持续多久?
果然,交错的大门很快恢复正常,廊道也重新出现在齐淼的面前。
他一言不发,跨出了大门,一直走到红河面前。
“啊啊啊!人类,我倒要看看你该怎么渡过红河!”
身后,人面蛇的怨念化作黑影,它凄厉怨毒的嚎叫响彻云霄。
齐淼半侧着头,看向它。
半晌,像是想通了什么,再一次返回神龛里翻找。
神龛不大,齐淼没翻多久,就从神台下的暗格里,找到了一把银色斑驳的小剪刀和一件材质奇异的黑色外袍。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重新走到红河边。
人面蛇怨念看到这一幕,又是接连不休地疯狂咒骂。
齐淼听得烦了,他拿着剪刀骤然扔向半空中的怨念。
这剪刀乃是一件诡物,足以伤鬼。
怨念一被刺中,就化作青烟消散。
耳朵根终于清净了,齐淼捡回剪刀,将外袍牢牢地绑在裤腿上,试探性地走下红河。
粘稠的河水翻涌而来,也怎么也腐蚀不了这件看似普普通通的黑色外袍。
没有理智的亡魂在河中挣扎,甚至有一只亡魂不经意靠近了齐淼,差点将河水溅在了他的脸上。
齐淼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他连忙躲闪开来,将腿脚从淤泥状的红河水中扒出来,往前迈了一大步。
短短一截河道,耗费了他两个小时。
等终于从红河上走出来,齐淼刚深深吸了一口气,极致的腐臭和馨香冲入鼻子,差点把他给呛死。
“咳咳咳,咳咳。”
齐淼张嘴就想呕吐,他赶紧闭上嘴,神色阴霾地从手腕上褪下那只银镯子。
他笑着说:“抱歉,我们齐家不养闲人。”
话音刚落,齐淼手一扬,镯子呈弧线飞向红河。
可惜还没落下,这银镯子就僵在半空中,转而飞了回来。
齐淼毫不意外,他伸手接住镯子,死死捏住它,就要把它往红河里按。
镯子一震,疯狂颤动着,想要从齐淼的手里挣开。
双方僵持之下,齐淼笑着说:“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骗了我奶奶。但你愿意待在我身边,肯定有所图谋。”
“既然有所求,就他妈的给你爹我做事,不然你就去死!”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齐淼的脸上很明显狰狞扭曲起来,他咬着牙硬是将镯子整个按进了红河。
“滋――”
就像硫酸腐蚀的声音响起,齐淼的几根手指连同镯子一块被侵蚀。
他的手指上的血肉被腐蚀一空,露出白骨,镯子则染上了更多了锈迹斑斑。
齐淼眼睛冲红,轻声问道:“请问,您知道了吗?”
镯子一颤,一个淡淡的不知男女的声音响起。
“嗯。”
“多谢配合。”
齐淼不急不缓地拿起镯子,将它扔在了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说:“如果想跟,就自己跟上来吧。”
话音落下,齐淼转身就走。
他被腐蚀的手指接连淌下鲜血,鲜血落了一地。
齐淼脸色不变,他将依旧干燥的外袍穿在身上,扯下几块帘子的布,包裹好伤口,就步履平稳地往外走。
山门重重,但来时指引前路的灯笼一盏盏熄灭,眼前再一次变成黑暗。
这些灯笼确实厉害,不声不响地就可以影响人的神智,不拿白不拿,齐淼伸手摘下几个带在身上。
眼前虽然黑暗,但齐淼直觉非凡,他顺着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出鬼域。
鬼域一出,出现在面前的就是金灿的阳光。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天亮了。
齐淼抬手遮住眼睛,他的眼睛因为忽然直面刺眼的光芒,而泪流不止。
他一边擦着生理性留下的泪水,一边想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世界。
在南水城的时候,有父亲和母亲,还有奶奶护着他,甚至是别有用心的老板也会若有若无的照顾他。
就连自己的邻居们,虽然个个都不是人,他们的恶意就是恶意,善意就是善意,赤裸裸的从不掩饰。
反而是赵清远,齐淼没有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一丝恶意,却被坑得差点死掉。
所以说不要心存幻想,人心险恶,世道艰难啊。
“呀,齐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齐淼正在感叹,他的思绪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抬头一看,居然是赵家的侍者。
这位侍者依旧穿着整洁,一双眼睛惊讶的看向齐淼,神色虽然恭敬,却暗含一缕恶毒的嫌弃和失望。
齐淼挑眉:“怎么,你怎么还在这?”
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侍者眼皮不安地跳动,他低下头说:“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我们自然不能丢下客人先走了。”
齐淼笑道:“是啊,一个希望能早点去死的客人。”
侍者脸上装出慌乱神色,他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齐淼打断了。
齐淼挥挥手,满不在乎的说:“别废话了,给我找件衣服穿。”
说到这里,他盯着侍者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你们总不会,连一件衣服都不愿意给你们尊贵的客人吧?”
当齐淼垂眸的时候,他浓郁如墨色的瞳孔逸散出巨大恶意。
这杀气压得侍者呼吸一滞,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当然,当然有。”
齐淼恢复笑脸,他神色温和的说:“那就麻烦您了。”
“好,好。”
侍者打着哆嗦,落荒而逃。
齐淼看看他的被影,又看向不远处的长条队伍,神色阴寒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