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很快拿来了干净的衣服,这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
齐淼一言不发地拿着衣服,走到阴影处换上。
等他出来的时候,侍者脸色苍白的上前说道:“齐先生,我们该走了。时间晚了,怕就来不及迎亲了。”
齐淼嗤笑一声:“呵,那不正好如你们所愿。”
说话宽和有礼,那是因为他的家教好。
可齐淼现在觉得,赵家人配不上他的温和。
别人既然不要脸,那他也没必要以礼相待。
齐淼冷着脸走向队伍,他略微一踌躇,还是上了轿辇。
路途遥远,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轿辇里,赵清远依旧穿着层叠的青衣,戴着白色面具,跪坐在其中一张垫子上。
可能因为齐淼不在,轿辇依旧燃着熏香,味道呛人。
赵清远抬手浇灭香料,眼睛看也不看齐淼,嘴上说:“你在怨恨吾?”
齐淼端正的坐在垫子上,坦然回答:“是的。”
空气一阵静默,轿子从原地抬起。
赵清远平淡道:“吾劝告过你了。”
齐淼一时无话,道理懂的都懂,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啊。
半晌,他看着被浇灭的香炉说:“您说的对。这一切怨不了别人,只能怨我自己固执。”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么我扛不过这一路凶险,死也就死了。要么您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一定是会去赵家迎亲的。”
赵清远摇头:“你明知吾杀不了你,何必挑衅吾。”
原来不是不愿杀,而是杀不了。
齐淼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晦暗冷意。
接下来的行程中,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路。
直到一天一夜过去,天明破晓之时。
侍者前来提醒道:“式神大人,齐先生,府邸到了。”
齐淼不曾言语,他率先掀开帘子,迫不及待地走下轿辇。
这就是春深里。
赵家的秘境乃是一幅深宅大院的样子。
入眼先是一处门楼,这门楼华贵精致,看起来养护的很好,由完整的大理石柱雕刻成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兽。
在门楼边,已经有几位提灯笼的仆从,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齐淼一进门楼,就和赵清远分开了。
其中一位穿灰衣的仆从,在前方带路,领着齐淼走进了这座深宅大院。
这院子整体都是由木头和瓦片建造,类似这样的木质结构建筑,都是很多年前的风格了。
看着豪华精美,实际上很不耐用,只需要一场大火,就能让这座建筑灰飞烟灭。
只有像赵清远这种几个世纪前的古老遗留物,才会喜欢这种东西吧。
齐淼走过重重叠叠的圆拱门,在心里默默吐槽。
古宅里布满了树木和假山石,树荫婆娑晃动之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而又阴沉。
“齐先生,您就住在这里吧。”
仆从为齐淼打开了一扇门,他恭敬地垂下头,做了一个请进的姿态。
这房间布置精美,却十分昏暗。
齐淼从门口往里看,甚至看不清到底有什么东西。
他问道:“不知道赵家何时迎亲。”
仆从脸色不变,肃声道:“主人家的事,我们这些做仆人的怎么会知道。还请齐先生不要急躁,待到迎亲之时,我等定会前来告知。”
齐淼心中不满,仔细看他一眼,才点头道:“那好。”
说完,他走进屋子,关上了门。
昏暗的房间里,齐淼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脸色不变,转而瞥向了前方的地板。
只见刷着红漆的光滑地板上,一只镯子安静的闪烁银光。
齐淼直接假装没看见,走到床上躺下歇息。
这一睡,也没能睡多久。
等到璀璨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就有人来敲他的房门。
齐淼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他一把掀开了门。
门外站着昨天的灰衣仆从。
仆从礼貌性的微笑,说:“早安,齐先生。洗漱之后,式神大人请您去吃早饭。”
仆从说完,从他的身后走出,一连串端着洗漱用品的侍女。
这些侍女全都面无表情,行走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知道了。”
齐淼嗯了一声,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漱了口,洗了脸,还换了一身新衣。
这衣服材质奇佳,颜色却是淡青色。
齐淼眼带询问的看向仆从。
仆从恭敬地回道:“这是式神大人喜欢的颜色。”
啧,又是赵清远。
齐淼脸色不变,跟着仆从穿过弯弯曲曲的走廊,终于进了一座大殿。
白日里,这座原本寂静的宅院,充满了来来往往的仆人,他们手里端着各种东西来来往往,树木上也有鸟雀在飞,倒是显得不那么森冷了。
大殿内,赵清远正在坐着用餐。
看见齐淼,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齐淼从善如流地坐下。
赵清远道:“赵家如何?”
齐淼脸色平淡的说:“一切都很好。”
赵清远点头:“用膳吧。”
齐淼先是道了一声谢,就开始安静的用餐。
不得不说,赵家的厨子确实有一手,这些中式点心都做的极为精致美味。
可就是太过清淡了,枣糕、桃酥这些东西,在齐淼眼里只能算作餐后甜点。
要是拿来吃早饭,那还比不上一碗咸豆腐脑和油条。
东西不合胃口,就会吃的少。
齐淼只是意思了两下,就放下筷子。
他饮了一口清苦的茶水,冲淡口中的甜腻,然后说道:
“式神大人,不知赵家何时迎亲?”
这个问题问了很多次了,已经问到令齐淼心生厌烦。
他默默的想,这件事结束之后,他再也不会和赵家扯上关系。
赵清远慢斯条理的说:“鬼月日,十五。”
阴日,月亮最亮,阴气最重的日子,这可不是个好日子。
阴日就在三日后,趁早解决这件事情,就能趁早回家。
于是齐淼没有多言,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就要转身离开。
赵清远没有叫住他,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
侍者从他背后的阴影里跨出来,一半脸被照得光亮,另一半脸却藏在阴影里。
侍者缓声道:“式神大人,这个小家伙不简单啊。他之前的气势,连我都要吓到了呢。”
赵清远道:“吾那位老朋友在他身上,你莫要太放肆了。”
侍者脸色一僵,低声道:“属下知道了。”
―― ――
此刻,离这里最近的一片鬼域。
这是一条巨大的黑色长河,漆黑的河水翻滚过去,飘散出丝丝缕缕的黑色烟气。
整个空气中都充斥着堕落的气息。
有无数神态模糊,动作狰狞的鬼魂在其中沉沦嚎叫。
而在这其中,一个朦胧的身影显得格外明显,它浑身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莹润而又洁净。
如果齐淼在这里,他可能会觉得眼熟,因为这黑河居然与红河如此相似。
除了颜色之外,再无其它区别。
在黑河的岸边,红线与铜钱交错缠绕,组成了诡异复杂的阵法。
老板站在阵法边,他脸色平静,眼中却充满炽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