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里毕竟是别人家的秘境。
在这这三天里,齐淼一直安静待在他那个院子里,从未出门闲逛。
一连闷了三天,闷得衣服都快长毛了。
终于,鬼月的15日来临了。
这一天,天刚明。
整个赵家古宅都贴上了红布和喜联,门框上也挂上了大小不一的红色灯笼。
可奇怪的是,在这欢庆的日子里,没有一个赵家人露出笑脸。
喜轿已经准备好了,欢庆的喜乐也唱起来了,一匹高头大马被人牵了过来。
侍者依旧身穿青衣,腰上却系了一缕红丝带。
他冲着齐淼微笑,眼中却闪烁着深重的恶意。
“齐先生,请随他们去吧。”
迎亲的人数很多,新郎穿着鲜红的婚衣,骑着大马在最前方等待。
他看着气宇轩昂,着实是神采非凡,足以令人称赞“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可这时,新郎却脸色晦暗的看着齐淼,他不像侍者那样充满恶意,却也没有露出什么好脸色。
齐淼不作声,他现在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早点干完,早点回去。
该死的老板,你给我踏马等着!
齐淼刚跨上马,新郎就一夹马肚,绝尘而去,余下的迎亲队伍也紧接着跟了上去。
齐淼吃了一嘴灰尘,神色微怔。
侍者眼神恶毒的笑道:“齐先生,您若是迷路了,可就赶不上了。”
齐淼看也懒得看他一眼,双脚夹马肚,一溜烟走了。
前方的队伍晃荡荡的走着,很快就走出了春深里,走进了一座茂盛的森林。
林中寂静无人,喜乐的声音传了很远,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迎亲的队伍穿过树林,慢慢走在荒野上。
齐淼自知不受赵家人待见,就慢悠悠的跟在后边,也不上前讨嫌。
可谁知,最前面的新郎却掉头,跑到了他的面前。
面相俊美,却神色愁苦的新郎一下子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他脸色灰暗的哀求道:“齐先生,请您救我们。”
除他之外,其他的迎亲之人远远地站在前面,神色迷茫的看向这里。
齐淼瞬间会意,他摇头道:“我不会走。”
新郎刷得一下白了脸,问道:“你真的不愿意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可怜的人吗?你忍心看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齐淼道:“何必呢?你们不愿意得罪老板,我就愿意了?”
“我发现你们赵家人还真有意思,嘴上说什么知恩图报,实际上呢,根本就是不满意老板的所作所为,但又不敢得罪他,就想找我来当这个恶人!”
“不好意思,这么大的黑锅我可不背。”
新郎顿时萎靡不振,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嘴,颓丧地跨上了马。
齐淼问道:“我不明白,既然不想让我参与,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新郎说:“老板对于我们赵家有恩,几百年来,都是他帮助了赵家的延续。我们做不到出手破坏他想要做的事情。”
所以就拿我开刀?!
齐淼窝了一肚子火,他冷声道:“那你们赵家人还真是虚伪啊。”
新郎想到自己将要面对的事情,已经心如死灰,他没有力气去反驳齐淼,而是不发语言地骑着马往前赶。
队伍行了一半,就碰见了狐狸的送嫁队伍。
两方队伍刚一相见,就停留在原地。
赵家迎亲的人从狐族中接过了精巧华美的花轿,新郎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
花轿中,祭月略施粉黛的小脸上全是泪痕,这几行泪水晕开了她精致的妆容。
她死死拽着身上精致的嫁衣,心中闪过了无数个逃跑的念头。
可是想着母亲的叮嘱,她又将这些念头死死压下。
花轿外,新郎也是一脸死相,他接过花轿,就就带着队伍原路返回。
齐淼原本以为路上会出什么事情,结果一直到回到赵家,居然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都像寻常婚礼那般举行,拜天地之后,新夫妻就入了洞房。
齐淼吃了喜宴,就一头雾水的回到房间里睡下。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身体晃晃荡荡,就好像在移动。
与此同时,所有前来参宴的狐族和一些赵家人自行从床上起来,浑浑噩噩地走出宅院。
他们走着走着,跨入一片光膜。
下一刻,人就出现在滚滚翻涌的黑河边上。
齐淼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大片的黑色。
他心中一惊,正要再观察一下,却听见了老板的声音。
他索性睁眼,猛地站起来。
多日不见的老板就站在他面前,眉眼依旧平和,在狡黠的笑:“好久不见啊,小淼。”
齐淼也黑了一张脸,他阴森森的说:“你还敢来见我啊,老板!”
“唔――”
老板歉意的比了个wink,说:“是赵家人给你气受了?别气,他们很快就会死了。”
闻言,齐淼转动头颅,看了一眼四周。
只见这里黑气弥漫,世界一片漆黑。
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笼还散发出微弱的烛光。
齐淼看着雾气问:“这是什么?”
“这是记忆。”老板表情怅然的回答:“红河销骨噬魂,黑河则专吃人的记忆。”
“明煦因反噬而魂飞魄散后,我就将仅存的一点魂光碎片和记忆藏在黑河。”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老板的目的一直都是复活因他而死的赵明煦,所以需要借由婚事,聚集大量的狐族和赵家人作为祭品。
而这一点,赵家和狐族心知肚明。
可他们不敢得罪老板,他们害怕失败的老板会将怒气撒在他们身上,所以将希望打在了齐淼的身上。
齐淼沉默片刻,问道:“那我算什么?”
老板坦诚的说:“你是一个赌约。我和他们打赌,如果你禁受不住压力放弃了,那一切都是天意,我也会放弃复活明煦。”
“所以,多谢你,小淼。多亏了你,我才能救活明煦。”
在这场赌约中,狐族和赵家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手段。
无论是面对祭月的美色诱惑,赵清远的以礼相逼,还是生死之间的胆怯,齐淼都没有违背他之前的承诺。
这一点,确实出乎老板的预料。
老板的神色很诚恳,齐淼却不为所动,他问:“如果我放弃了,会有什么下场?”
老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冷漠地答道:“我会杀了你,不择手段。”
很好,一切都明晰了。
齐淼看一眼浑身僵硬,瘫倒在地的人群,就要转身离开。
地上的新郎却突然清醒,他拽住齐淼的衣服,恨声问道:“你就那么冷酷,居然见死不救吗!”
齐淼踹开他,木然道:“抱歉,我就是那样的人。”
说完,他最后看一眼这漆黑的世界,和站在阵法里满脸狂热的老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一切结束,终于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