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吸鼻子，肉眼可见的白气从食物上逸散，化作一抹白烟钻入她的鼻子。
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顿时没了香气，表面也褪去了新鲜的颜色，变得灰白发黄。
“唔――”
老太太享受地咧开嘴，咯吱笑：“乖孙子，给奶奶吃也是浪费喽，奶奶吃了不顶饱哦。”
齐淼正忙着给爹妈也供上东西，听到这话，回头道：“不顶饱，总能吃个饭香吧。不给奶奶吃，我这练了三年的厨艺怎么办？”
“好孩子，乖孩子。”
老太太眉开眼笑：“儿媳妇儿，这东西你都吃了吧。那小兔崽子睡着呢，不用给他留。”
黑色烟气从齐淼挂着的玉坠上，爬出来。
化作一只巨大的，肿胀的，长满密密麻麻人头的恶鬼。
这只恶鬼太高大，以至于头颅都顶破了天花板。
幸亏是个虚影，不然天天修房顶都是大费用。
恶鬼腹部的一张秀气柔美的脸，睁开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娘，别怪落实哥，他也是到了关键时候。”
齐落实，也就是齐淼他爹。
前几天嘴贱，不晓得吃了个什么鬼东西，一睡就是好几天，现在还没醒。
老太太平生最恨没担当，不扛事的男人，这几天一提起齐落实，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哼。”
老太太看了赵雨荷两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他。”
“谢谢娘。”
赵雨荷松了口气，吃下自家儿子准备的贡品，就缩回玉坠里继续睡了。
齐淼这才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太太聊天。
吃完之后，他收拾好东西，洗好碗筷，给父母又添了柱香，门口的碗里添了清水和小米。
这才拿上雨伞，准备出门工作。
齐淼今年21岁，上大二了。
趁着现在是暑假，在一家杂货铺里打暑假工。
店铺老板人挺好，知道齐淼现在是孤儿，平日里处处照顾他，隔三差五地都要送他点东西。
齐淼也很感激，在这家店里干了有三年了。
暑假和寒假，那是风雨无阻地天天去。
毕竟啊，世界再怎么改变，有一点不改。
那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好了，扯回正题。
齐淼正要出门，却突然被老太太叫住。
“乖孙，要去赶末班车嘞？”
齐淼停下脚步：“是啊，快八点了，只有末班车了。”
“这不是好兆头嘞，你过来。”
齐淼早有预感，也不惊慌，走到奶奶面前蹲下。
老太太吐出一口稠绿殃气，这口殃气刚一出现，就凝结为一颗圆润珠子，落在齐淼的手里。
“乖孙，有你娘在，那些个脏东西近不了你的身。”
“但是人心难测，有些恶人不值当你娘出手。这殃气你拿着，防身。”
殃气，就是人死后的最后一口气，是人一生中积攒的恶气。
沾到花草，花草枯萎。
沾到人，人大凶。
至于不让赵雨荷杀人，是因为鬼食人精血阳气，虽能进阶飞速，却也会逐渐失去神智，暴虐缠身。
所以，老太太严格禁止家里人行虐杀之举。
齐淼将玻璃珠子放进口袋：“放心吧，奶。肯定没事。”
“去吧，躲是躲不掉的，那东西就是冲着咱们这一块来的。你娘要是应付不来，老婆子我亲自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太太自从化鬼的那一天开始，就很少离开过藏驴小区。
偶有一次，也是因为齐淼命悬一线，为了救自己的孙子这才出门。
齐淼虽不知原因，却也看得出来，每次离开藏驴小区，老太太的精气神都会萎靡不振很长时间。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麻烦奶奶。
“奶，您别急，我心里有数。”
齐淼安抚一番小老太太，拎着帆布包，拿上黑色雨伞，就出门了。
齐淼走后，老太太从躺椅上站起来，身形佝偻地走到客厅，拿起座机拨了个电话。
话筒里传来温和的男声。
“喂，您好，这里是八九杂货铺。”
“您好，我是齐淼的奶奶。齐淼今天有事，要晚些去店里。”
那边沉默片刻，问道：“他怎么了？”
“小事情，不用店主费心。”
那边笑道：“婆婆，您对我似乎有些不满。”
老太太尖锐的指甲捏紧话筒，眼底闪过忌惮。
“你这一声婆婆，老婆子我可不敢认。就这样，挂了。”
“好的。我知道了。”
―― ――
从楼道里往外走的时候，齐淼想了想，还是折回去，从帆布包里掏出三根檀香和香炉，点着后立在了402的门口。
大楼外，雨已经停了，手里的伞算是白拿了。
不过，拿了也是拿了，不用浪费。
齐淼砰的一下打开伞，全当挡风了。
藏驴小区太偏僻了，最近的公交车站只有一班，还要走十分钟。
而且这周边都是废弃的大楼，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要是看见了，那铁定是鬼。
正走着，路边传来几声猫叫。
齐淼环顾四周，只见一只黑猫从草丛里钻出来。
“喵喵―喵―喵――”
齐淼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微笑，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饭盒。
只见饭盒里是一条清蒸的小黄鱼。
鱼的腥味一露出来，就引得小黑猫喵喵直叫。
齐淼也不逗它，将小饭盒放在路边，小黑猫顿时欢快地吃起来。
吃完后，齐淼收好饭盒，就放在路边上，等晚上回来再顺便拿回去洗。
小黑猫吃饱喝足，绕着齐淼转了几圈，蹭蹭他的裤脚，就无情地跑走了。
齐淼见状也不生气，他喂了这只小馋猫那么久，也算是知道它的德行了。
因为诡异事件频发，城市人口都聚集在市中心，像这些偏僻的地方逐渐就没了人气。
藏驴小区旁边的公交站也是一样，破旧不堪，还满是灰尘，就连告示牌上的漆都掉了。
自从世界扭曲之后，气候就改变了。
不论四季，天总是很阴，黑得很快，风也很阴，吹得人心里头直发寒。
齐淼打着伞，在原地等着。
很快，一辆灰白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从远处驶来。
在扭曲之后的世界，人们经过调查发现，越是鲜艳的颜色，越容易被厉鬼盯上。
所以，几乎所有的建筑、交通工具、产品，都是灰白黑三种颜色。
你要是在大马路上看见一个穿红衣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那是个大佬。要么，你可以开始跑了。
透过玻璃窗户，能看到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乘客。
齐淼打着伞，正要走上去，几声猫叫从远处传来。
“别担心。”
齐淼心知是小黑猫在提醒他，出声宽慰。
远处又是几声猫叫，像是在应和齐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