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之后,齐淼选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老板的杂货铺离这不算远,十分钟就到了,这样下车比较方便。
除了齐淼,没别人了,公交车很快就关门起步。
车子开得晃晃荡荡地,既不平稳也不够快。
车子里的乘客们不由得脸色难看,嘴上却不敢抱怨什么。
他们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甚至有人开始试着打开公交车的窗户。
只可惜,那一层薄薄的玻璃窗户纹丝不动,看上去比铁还硬。
平安公寓到了,请到站乘客下车。
清脆的平稳的机械女声,从喇叭里放出来。
在场几位乘客彻底黑了脸。
都是这附近的老居民了,对这地方熟的很,谁都知道平安公寓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一座公寓,前些年失了火,一整座公寓的租户都死绝了,而且是活活烧死的,那怨气可想而知。
现在更是荒无人烟的禁地。
齐淼转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荒草丛里,确实立着一栋残缺焦糊的深色建筑。
更诡异的是,隔了大老远,都能闻见糊味和烟味。
齐淼转动着手里的伞柄,若有若无的黑色身影出现在他的伞下。
与此同时,公交车喇叭又在催促了。
平安公寓到了,请到站乘客尽快下车。
几个乘客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有动作。
其中一个穿着灰白裙子的女生,环顾四周后,道:
“诸位,有谁的目的地是平安公寓吗?要是一直不下车,后果大家都清楚。触犯了禁忌,所有人都会死,你要是下了车,说不定还有一线生路。”
和她一块坐着的可能是她朋友,满脸怯懦,正瑟缩的躲在她身后。
在这女孩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停拉她衣角,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女生话音落下,几个乘客互动打量、附和,但没一个人承认自己要去平安公寓。
见一直没人承认,女孩从朋友手里拽出衣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咱们大家就轮流介绍一下自己,先排除――异乡人。”
异乡人,就是鬼。
之所以不说出来,就是为了防止触犯禁忌。
俗话说,看破不说破,就是这个道理。
鬼,分为有理智和无理智的鬼。
无理智的鬼只会一味模仿生人,应变能力很差,轻易就会被人看出破绽来。
有理智的鬼,基本与生人无异,但有的聪明人也能通过蛛丝马迹探查出来。
但无论哪种鬼,都会遵守一定的自我规则。
生人只要遵守禁忌,不去触怒它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先从我自己开始吧,我叫叶昭灵,七叶子大学的学生,和朋友去博物馆看展览,看过了时间,不敢在外面过夜。只能坐危险程度较低的公交回学校。”
七叶子大学是南水城唯一的大学,齐淼也是里面的学生。
这个回答很完整,把原因、身份都交代清楚了,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在场的乘客都是活过三年诡异复苏的,还敢天黑出门,没有一个是蠢货。
有人带头后,很快活跃起来。
一个俊秀苍白的男人,向众人示意一下手里的工具包。
“我是殡仪馆的入殓师,就是画死人妆的。今天加班了,回来晚了。至于名字就不说了,免得惹晦气。”
齐淼就坐在他后面,鼻子翕动,确实闻到了腐臭味和胭脂香粉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老人家带着十二岁的孙子,刚从儿子的坟地回来。
三个男生带一个小姑娘,是一个小区的邻居。
现在,落单的只有那个入殓师和齐淼。
尤其是这两个人,一个搞阴事,一个车内打伞,脸还都白得发青,看上去都不正常。
叶昭灵大着胆子问:“齐先生,你为什么在车里也打伞。”
齐淼转动伞柄,食指按住嘴唇:“嘘――”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车里人悚然一惊,顿时安静下来。
方才还不明显,这会儿安静了,那股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明显了。
叶昭灵往外一看,这一看差点把她的眼睛瞪出来。
只见一群穿着破烂衣服,脸上身上全是结疤的烧伤和焦黑,浑身散发糊味肉香的人形生物,排队站在门口,正要上车!
“啊―!唔。”
叶昭灵的朋友恐慌地正要尖叫,还好被她给一把捂住了。
但这半截叫声也引得那群焦尸齐刷刷转过脸来。
焦尸的脸皮已经被完全烧掉了,焦糊地一片挂在白骨上,随着重力往下掉,油脂也顺着眼眶、颧骨不同往下淌,看得众人干呕不止。
齐淼仔细数了数那群人,又数了数车上的座位。
“那些焦尸一共7人,咱们10人,可是公交车里只有16个座位。要是有哪个脏东西没有座位,你们说它会怎么做?”
齐淼这句话,吓得众人都是一哆嗦。
恰巧此时,第一个焦尸已经上车了!
只见它步履缓慢,艰难地找了一个最近的座位坐下。
公交车的喇叭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平安公寓到了,请到站乘客立刻下车!
公交车的催促一次比一次快,声音也从一开始的平稳变成紧急。
这说明情况确实危险了!
“该死的!鬼肯定就在你们两个中间!你们赶紧挑一个下去!”
死亡的压力之下,有个卷毛的男生对着齐淼和入殓师低吼起来。
齐淼挑眉,他确实想走,可是不清楚走了会不会有事,所以打算先静观其变。
但这个男生的一嗓子,把其他人点醒了。
除了一开始就很理智的叶昭灵,其他乘客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劝说,试图让两人主动下车。
“就是啊,小伙子,你们,你们要不就走吧!咱们这一车人的性命都在你身上了!我孙子还小啊!”
“快滚!我告诉你,别想害死其他人!”
“看着就不像正常人,你肯定就是鬼!”
“我觉得吧,也许……”
“……”
焦尸一个接一个的上来,眼看就要没座位了,所有人的良知都不见了,他们用恶毒的语言逼迫两人,甚至开始推搡他们。
齐淼皱眉,他常年接触阴气,身体的每一个缝里都发寒。
时间久了,就习惯了,现在反而接受不了活人的体温。
正当他要发作的时候,拎着工具箱的入殓师站出来了。
他脸上没一点怒气:“我下去吧。”
现在下去,生死不明。
齐淼犹豫了一下,冲着大爷说:“你抱着孩子,不就能省一个座位。”
大爷一愣,对啊,这么简单的方法怎么就忘了呢。
他正要答应,卷毛男生在旁边阴侧地说:“那不行,这可是诡异,谁知道能不能两个人坐一张座位。”
这话说得有道理啊。
大爷一时陷入了犹豫。
“那万一不行,可就是一车人陪葬啊。”
卷毛在旁边又暗戳戳地出声。
这下子,没人犹豫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入殓师,要是他不走,就推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