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就那么看着齐淼喘气，也不伸手去扶他。
缓了一分钟，齐淼的呼吸终于变得平静，他垂下眼皮，眼中闪过几分寒意。
“南水城要有危险了，而且是你带回来的，对吗？”
就在齐淼问完这句话之后，空气中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只只闪烁着鲜红瞳孔的兽影，从各个阴暗角落里窜出来，将贪婪垂涎的目光投向了齐淼，好像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齐淼的长发上应激的长出一只蛇头，它嘶鸣着，跃跃欲试。
老板轻轻一挥手，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不见，杂货铺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齐淼，眼神里不带一丝波动：“小淼，多说多错，我相信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齐淼脸色发白，眼下的黑眼圈更加明显：“你想过没有？南水城已经毁灭过一次了，如果再来一次，这座城市会彻底被官方抛弃，沦为死城！”
老板无奈道：“我知道，但危险不是必然会发生的。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诸事顺遂。”
“所以你就要拿所有人的性命，去赌那一半的概率吗！”
“没错，这一城的性命在我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他们是人，我是精怪，是狐狸，是孽畜。人类的性命与我何干？”
齐淼问道：“那赵明煦呢？他不也是普通人吗？”
“正如人类养猫狗，总有那么一只猫是他们的心头所好，是他们的家人，是他们的挚友。明煦兄与我亦如此。他是不一样的，在我眼中他不是普通人。”
老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琉璃一样的瞳孔里没有半分不忍，他平静的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邪佛。
齐淼明白了，老板已经入了魔障，现在没人可以唤醒他。
事已至此，已经无话可说。
齐淼转身离去。
当看着他的身影踏出杂货铺的那一刻，老板的神色变了，他变得犹疑而且慌乱。
他深深的蹙起眉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九弟，你怎么了？”
这是，身后突然传来赵明煦温和的问询。
老板迷茫的脸色重新变得坚定，他回头看着，友人那张熟悉又温暖的笑脸，心里默念：
无所谓的，所有人的性命和你比起来，全都无所谓。即便是辜负了你曾经的期望，即便做不了一个积德行善的好人，只要你还能活着就行。
这样，一切都好。
――――
齐淼出了八九杂货铺，心中思绪万千，他烦得不能忍受，只是一味的往回家的方向赶。
或许这些事情，家里人能给出一些建议吧。
当他走到藏驴小区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老婆子。
老婆子耷拉着眉毛，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凝重，她冷着一张脸往外赶。
“婶子，您这是去哪里呀？”
齐淼心中一动，拦住了老婆子。
“别提了。”老婆子阴沉着脸说：“不知道是哪个孽畜，居然把已死之人带到了南水城，老婆子我要去杀了他。”
齐淼心中一喜，道：“婶子，这人我知道。”
“嗯？是谁！”
齐淼道：“八九杂货铺的老板。”
老婆子急切的表情一顿，她深深叹一口气，没牙的嘴唇蠕动着，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齐淼问：“婶子，怎么了吗？”
老婆子叹道：“那死狐狸我也有所耳闻，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老婆子我可杀不动。”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烦躁道：“这该如何是好？万一真的淹没了南水城，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根基又该怎么办？”
齐淼也烦，他看老婆子的样子像是知道点儿什么，连忙追问道：“婶子，这个事儿的前因后果，我还不清楚呢，您倒是和我说说呀。”
老婆子斜眼看他说：“这个事儿你也别问我了，老婆子我自己还心里烦着呢，哪有空理你。”
顿了顿，她又说：“你家老太太也知道这事儿，你自己去问她吧。”
齐淼也是着急，他一点头，身形急速的往家里赶。
老婆子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转身继续往外走，她的眼神狠厉且狰狞，一边走一边念叨着：
“该死的老狐狸，你最好管住自己的破事儿。要不然，老婆子我就是死，也要扒下你身上的老皮。”
这边，躺在椅子上晃荡的老太太听了齐淼的讲述，她先没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小孙子，你是怎么想的嘞？”
齐淼瞳孔里晦暗无光，他冷笑道：“如果我厉鬼复苏，应该能杀掉老板吧。”
就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植物人，有的时候也会有本能的条件反射。
即便人面蛇的自我意识经被抹除了，但如果强行压榨自身，过度使用体内厉鬼的力量，它依旧有复苏的可能。
到那时，齐淼的实力会飞速增长，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哎呀。”
正下着狠心呢，齐淼突然被奶奶敲了一下，他摸着自己的额头，有点儿委屈的看向自家老太太：“奶奶，您干什么呢？”
老太太白他一眼，声音尖细：“死孩子，想什么嘞？你家奶奶还没死呢，哪轮得到你这小孩儿去拼命？”
“可是，可是当初是我见财起义，答应了老板的。要是我不答应老板……”
老太太叹气道：“他盯上了你，你又能怎么办呢？就算你当初没有见财起意，老板还会有别的手段逼你答应的。”
“再说了，你当初答应的时候，奶奶也允许了的。这都怪不了你，好孩子。”
关于老板和齐淼的教育，齐家人都是清楚的，他们知道老板不怀好意，一路上可能有风险。但是为了锻炼一下心肠太软的齐淼，还是答应了。
可就连他们也没想到，那时小小的交易，竟然会牵扯出现在这样的生死危机来。
老太太慈祥的摸了摸齐淼的头，又神色凝重道：“小淼，你乖乖的，拿上咱们家所有的积蓄，带着小八搬家吧。”
齐淼心头一跳：“那您呢？爸爸和妈妈呢？你们和我一起走吗？”
他早就知道，死后化鬼且保有理智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奶奶他们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可是这代价难道就是，终生被困在藏驴小区吗？
老太太苦涩道：“我的乖孙子嘞，凡有所得，必有所失啊。你以为藏驴小区的居民们，为什么都能保持着自己的理智？”
“我们生与此，葬于此，便终身不可离开啊。”
说完，老太太情不自禁的又叹一口气，她眼神怜惜看着自己的孙子：“小淼啊，离开我们之后，你可要明白人心险恶嘞，别再这么单纯了。”
齐淼眼眶发红，他小心翼翼的追问道：“如果离开了会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