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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遇02

作者:尸姐 当前章节:14384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04:34

以前我喜欢收藏手指,舌头,皮肉,亲眼见证它们腐烂生蛆。

如今我收藏的东西却变成了咖啡,面包,花束。因为每一样都是她送给我的。

我知道她一直在伪装,在谋划,在处心积虑,我知道她让我搬的那些快递箱子里装满了锁链镣铐,可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邻居小姐冲我笑一笑,哪怕灌我喝下剧毒,我也甘之如饴。

我把方谏绑过来,给他看我家的监视屏:“瞧,邻居小姐明知道我在偷窥她,却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洗澡,如厕,换衣服。你说,她是不是很喜欢我?”

方谏跪地痛哭:“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其实我跟宋星玓的感情没有多深,就是上学时不懂事图她年轻漂亮,前阵子一分手我就去相亲了,之所以想跟她复合,只是因为暂时还没有相到更满意的对象而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纠缠她了,一定在她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不会妨碍你们的,求你了,别杀我,别杀我……”

没那么爱她,却要跟她接吻,拥抱,做爱,霸占了三年她恋人的位置。

没那么爱她,却要向她求婚,让她成为新娘,给她营造出幸福的假象。

活人为何总是如此虚伪?

我抬脚踹倒方谏,缓缓踩上他的脖子,脚尖用力碾压着他的颈动脉,待他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再适时停下来,看着他大口呼吸,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又重新踩回去,比刚才更加用力。一次,又一次。

眼泪,口水,鼻涕,弄糊了这位前男友的脸。

这么丑的样子,邻居小姐一定不会再喜欢了。

玩腻了之后,我挑了把顺手的匕首,准备先剥下他的皮。

敲门声忽然响起。

方谏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天真地以为会有正义天使来解救他。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将他扔进冰柜,快速收拾干净后,开门。

门口的天使冲我微笑:“邻居先生,请你吃糯米丸子!”

第一世,把星玓推下天台之前,我随口提了句糯米丸子。

因为透过监控,我发现她时不时就会买糯米丸子回家吃,让我非常好奇,那些丸子会是什么口感呢?是甜的?还是咸的?

这一世,她竟然记住了我说的话,主动请我吃糯米丸子。

邻居小姐是在乎我的。

她甚至亲自喂了个丸子到我嘴里。

脸颊莫名发起了烫。

陡然间,我似乎生出了羞耻心。

她注意到我特意打理了头发吗?发现我换了身新衣服吗?

我会慢慢学着打扮自己的。

至少,在她面前,我不该那么不修边幅。

因为她是在乎我的。

即便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她正抄起酒瓶挥向我,我也没有丝毫躲避。

即便玻璃瓶一下又一下砸向我的脑袋,锋利的玻璃碴深深嵌入我的头皮。

即便冰凉的剪刀在我下腹缓慢游走,最终,发出一声干净利落的——咔嚓。

可我知道,她是在乎我的。

……

细长的锁链,爬满我浑身每个角落。

身上的腐肉被紧紧勒住,挤压出鲜血与脓液,浸染了银色的链条。

我正在被心爱之人囚禁着。

没错,心爱之人。

我的心脏因她而跳动,我的生命因她而有了意义。

全世界,只有她能闻见我身上腐烂的味道。

所以,她当然是我的心爱之人。

爱人笑靥如花地扇向我的脸,掐住我的脖颈,柔软的掌心紧贴着我的喉咙,温热的触感透过血肉渗入骨髓,舒服得让我克制不住发出低吟。

她越是用力,就与我贴得越紧。

原来这就是肌肤之亲的滋味。

缠绵至极。

方谏算什么呢?

我才是跟邻居小姐最亲密的人。

她割掉我的阴茎,又耐心地为我缝上伤口,她划破我的脸,又温柔地为我上药。

我的血溅上了她的项链,我的蛆虫钻入了她的指缝,我张开嘴,咽下她喂的水。

世上还有比这些更缱绻的事吗?

她还贴心地打通了连接我们两家的那堵墙,让我们之间的距离仅剩下一道暗门。

邻居小姐家的光每一天都会透过暗门的缝隙照进我昏暗幽闭的房间。

我每时每刻都跪在地板上,凝望着那束光,等待她推开门,走向我。

这道暗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区区一个方谏,哪里比得上我在她心里的位置呢?

当她打开冰柜发现方谏的尸体,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瞧,她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他。

我暗自得意着,窃喜着,然后发现,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宋珸。

宋珸。

她的亲叔叔。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我忽略掉的男人。

曾经隐藏在亲情外壳下的暧昧细节,瞬间一一清晰明朗起来。

她从小到大总是那般亲近他,依赖他,黏着他。

他看向她的眼神,从长辈的宠爱,慢慢变得复杂,隐忍,纠结。

侄女肆无忌惮地扑进小叔怀里撒娇,而小叔的反应,是伸手箍紧侄女的腰。

侄女交了男朋友,小叔却选择跟她逐渐疏远,冷战,就像恋人闹别扭一样。

第一世的婚礼上,当我挟持星玓时,唯一站出来试图救她的人,也是宋珸。

原来如此。

原来方谏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而已。

原来那个真正霸占她全部心神的人,是宋珸。

她为他喜,为他忧,为他哭,为他喝得酩酊大醉。

跟方谏交往的那三年,她从未有过那么强烈的情绪起伏。

这才是爱。

真正的爱。

心口发出猛烈的灼痛。

那是嫉妒,不甘和憎恨。

然而在这股疼痛之中,又掺杂了一丝兴奋。

不愧是我的邻居小姐,无惧世俗与血缘,轰轰烈烈地爱着自己的亲叔叔。

她总能干出这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令我讶异,令我痴迷。

可惜,宋珸是个懦夫。

有本事勾引侄女,却没胆子接受她。

除了惹星玓伤心,一无是处。

不过,正合我意。

于是,当星玓失意喝醉时,我吻上她的唇,告诉她,我也是重生者。

我才是她唯一的同伴,永恒,坚不可摧,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让我来爱你吧。

让我做你独一无二的狗。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身上的锁链不见了,腐烂的气味不见了。

只剩下清软,酥麻与甘甜。

像在品尝一枚举世无双的糖果。

我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在气息交替间,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

先是心跳,后是呼吸。

那些我天生缺失的感官,在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宛如神祇,将我这具腐烂的尸体慢慢绘成人形。

擅自亲吻神明的后果,是被她亲手用长棍贯穿身体。

那是她所能想出来的,最狠毒,最折辱尊严的惩罚方法。

尽管五脏六腑都在绞痛,我心中却生出一股奇异的满足。

邻居小姐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何尝不是在与我交合呢?

刀割,针刺,踢踹。

她曾在我身上制造出无数伤痕,可那些终究只是停留在表面。

而此刻,她终于在我的身体内部也留下了痕迹。

那双纤细的手正握紧长棍的一端,将另一端刺入我,掌控我,侵犯我。

我在剧痛之中昏迷,又在昏迷之间被痛醒。

我的血缠绕上她手中的棍,一滴一滴落向地板。

粗暴,而又绮丽。

我迷离着双眼,心想,自己是属于宋星玓的。

从里到外,从身到心,彻彻底底地属于宋星玓。

她从未这样对过方谏,也决不会如此对待宋珸。

她只跟我一个人这么做过。

只有我。

还有比这个更亲密的事吗?

星玓把我丢在满地血污中,去宋珸家待了整整一星期,仿佛根本不在乎我死活。

然而,当我故意躲起来,让她以为我不见了后,她低垂着眸,脸上分明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就像我在想念她一样,她也同样想念着我。

于是,那七天的妒恨、怨怼、无望的等待,顿时变得浪漫缠绵起来。

就算让我再等上七十天,七百天,七百年也没关系。

哪怕她正躺在宋珸怀里,心里也永远都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我的。

逛街,聚会,上班时,她总会不自觉地担心我会不会渴,会不会饿,会不会死。

在外人面前纯净善良的女孩,回到家后,会缓缓推开一道暗门,冲满身锁链的我灿烂微笑。

心爱之人正囚禁着我,而我甘之如饴。

我们永远都共享着这个诡谲又暧昧的秘密。

可她竟然要封了暗门。

我明明已经那么,那么,那么退让了。

我逼自己压下嫉妒,压下怨恨,去接受宋珸的存在,去接受他们的亲密。

可她竟然还是要赶我走。

连一条狗都不愿意让我当。

连一个巴掌都懒得再给我。

仅仅是因为,怕宋珸会吃醋。

原来,我在她心中,一文不值。

真无情啊。

那就,小小惩罚她一下好了。

我不费吹灰之力,便砍下宋珸的双臂,剁个粉碎。

这样,他便再也无法拥抱她。

那张令她魂牵梦绕的俊脸,被我硬生生削了下来。

这样,他便再也无法勾引她。

宋珸似乎并没有什么求生欲,毫无抵抗地接受了死亡的降临。

大概是因为,我事无巨细地告知了他,星玓是如何推男同学入河,如何囚禁虐待我,又是如何逼死了他父母。

清俊高雅的宋医生,知晓了一切真相后,选择在临死之前向侄女真情告白。

配合着我,将星玓送上天堂,又打入深渊。

把我当垃圾般舍弃的邻居小姐。

大颗大颗落下泪珠的邻居小姐。

发疯般撕咬我脸颊的邻居小姐。

究竟哪一个她更迷人呢?

难以抉择。

明明柔弱得连刀都握不稳,她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扑过来要杀我。

没了刀,就用牙齿。

一想到她齿间沾满了我的血,我兴奋得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她的口腔,喉咙,肠子,胃,每一处都应该灌满我的血才对。

爱欲在鲜血淋漓中肆意喷涌。

我想要她。

好想要她。

她已经进入过我的身体,因此,我也理应进入她。

可我的性器已经被她亲手割掉了。

那么,该用什么东西进入她体内呢?

于是,我握紧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向星玓的腹部。

深入,搅动,拔出。

温热的肠子落在我掌心。

这才是至高无上的欢愉。

比交媾更加缠绵,销魂,亲密无间。

我沉溺在情欲中,任由爱人抄起斧头砍向我。

第一斧,我发出舒服的呻吟。

第二斧,我的心脏如烈火灼烧。

第三斧,我喘息着,到达高潮。

最后,星玓奄奄一息地跌入我怀里,轻声道:“我真傻。”

嗯?

她的血在我指间流淌。

方才的快感骤然消失。

恐慌与刺痛席卷全身。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我看见了不远处散落一地的糯米丸子。

那是买给我的。

她原本是打算回家跟我一起吃的。

她原本,是打算原谅我的。

星玓凄然一笑:“我竟然,会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可我就是真心的。

我爱你,真的爱你。

不要怀疑我啊。

继续相信我啊。

我试图抓紧她,可她一脚踹开我,拖着肠子与鲜血,艰难地爬向了宋珸。

我想,我应该早就断气了。

可我的灵魂却还在依依不舍地窥望着她。

看着她细心地捡起宋珸七零八落的残肢。

看着她温柔地捧起他,抱住他,吻向他。

如此浪漫。

如此恶心。

*

“求求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爸爸妈妈声泪俱下地哀求着我。

好吵。

为什么总是这么吵?

杀意在胸口沸腾。

先杀了时新立和齐雅,再去杀了宋珸。

全部杀光,世界就清静了。

我拿起匕首,想了想,又放下。

不能冲动。

我得保持理智才行。

理智地,冷静地,把邻居小姐抢过来。

既然她怀疑我的真心,那我就证明给她看。

这已经是第三次重生,我早已对世界未来发展趋势烂熟于心,简单利用一下信息差,便成功让父母以为我拥有过人的头脑和天赋,自家儿子一夜之间从疯子变成了日进斗金的神童,这让他们万分庆幸和惊喜,从此对我更加言听计从。

等到星玓父母自杀后,我立刻假装成同情心泛滥的善良好孩子,噙着泪央求时新立和齐雅收养星玓,他们没有考虑多久便点头同意了。

名义上是收养,实则是交易。

宋亮笑容满面地收下时新立递过去的钱:“你们一家真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抱着破布娃娃的女孩站在一旁,怯生生地打量着我。

宋亮拽起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拎到我面前:“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女孩抿着唇没说话。

我注视着她:“你好,我叫时遇。”

女孩垂下眸,声音很低:“我叫宋星弟。”

“王字旁加一个勺。”我轻声说。

“什么?”女孩不明所以。

“玓,是珠光的意思,也是你以后的新名字。”

我扬起嘴角,在星玓怔愣的表情中,伸手抚去她头发上的灰尘。

十五岁的宋珸红着眼睛试图过来阻止,却被宋亮和李婉娴合力拦住。

他的星星,变成我的了。

我笑意更深,牵起星玓的手,在宋珸不甘的注视下,带她离开了宋家。

女孩懵懂地跟在我身后,全然不知世界正在悄然翻涌,更替。

我之前怎么会认为重生是一件很无聊的事呢?

明明就,有意思极了。

刚住进我家那阵子,星玓戒备心很强,天天躲在被子里哭,想念她死去的父母,想念卖了她的爷爷奶奶,想念那个不中用的小叔。

无论时新立和齐雅怎么好声好气的哄,她始终带着抗拒。

直到我支起画板,用画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身着长裙的人影。

天生对画画感兴趣的小姑娘终于凑了过来,湿漉漉的眼里满是好奇。

“你画的是谁?”因为哭了太久,她声音有点哑。

“叫我哥哥,就告诉你。”我冲她笑,尽量表现得温和。

她立刻抿起嘴,一副坚决不打算妥协的倔强模样。

真可爱。

我轻抚画纸上那个人影,柔声道:“这是未来的你。”

星玓一脸怀疑:“你怎么会知道我未来是什么样子?”

我打开颜料盒,问她:“星星妹妹,你想给裙子上什么色?”

她没有反驳妹妹这个称呼,低头认真挑起了颜料,不一会儿后,抬手指向了白色。

果然。

我笑起来,拿起画笔蘸上白色,然后塞入她手中,鼓励道:“你来。”

星玓握着画笔,表情紧张,迟迟不敢下手,我将掌心轻轻覆上她手背,带着她在画纸上细细涂上颜色。

画中人影穿上了白色的纱裙,在我们的笔下摇曳生姿。

星玓露出笑容:“真好看!”

我凝眸看画:“嗯,很好看。”

星玓转头望向我,眼神清澈又透亮,多日来的阴霾如烟雾般消散无影。

人心如迷雾。

有时候,任你掏肝剜肺,耗尽最后一滴血,也换不来对方的一个回头。

有时候,你只需随手绘出一幅画,便能吸引缺爱的孩子对你卸下心防。

那天之后,星玓再也没有躲进被窝里哭过。

她开始慢慢接受新家的存在,大口大口吃下齐雅做的菜,饭后主动帮着收拾碗筷,笑着收下时新立送的洋娃娃,取代了之前的破布娃娃,第一次领了奖状回家后,在他们毫不吝啬的夸奖下,开心地红了脸。

但她依然不肯唤我哥哥:“你只比我大几个月而已,算什么哥哥?”

直到我们在放学路上遇见暴露狂,她立刻条件反射攥紧我的手:“哥哥,我怕。”

上一世,我勾引这个暴露狂去了小巷,用刀划开他的肚子,戳烂他的下体。

这一世,我与星玓十指相扣,求助路过的警察,把这个暴露狂送进了局子。

警察摸了摸我们的头,夸我们人小胆大,是两位勇敢的小英雄。

小英雄。

我忍不住扯起嘴角,差点讥笑出了声。

星玓也跟着笑,嗓音清脆又天真:“谢谢警察叔叔!”

想让一个人变得阴郁,黑暗,孤僻,很简单,毁掉他的童年就行。

想让一个人保持天真和单纯,却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爱,善意,与耐心。

而我正打算制造出一个天真单纯版的邻居小姐。

显然比制造尸体有趣多了。

曾经用来杀人的时间,如今全部拿去了陪伴星玓。以哥哥的身份,陪她上学,画画,旅行,聚会,干一些正常人都会干的事。

而我又不仅只是哥哥,那些试图欺负她,或是试图向她告白的男生,我会在私底下微笑着一一劝退他们。不至于出人命,但足以令他们闻风丧胆,再不敢接近星玓。

小孩子们,很好吓唬的。

她喜欢宋珸的温柔,那我就让自己温柔似水,她喜欢宋珸的职业,那我就去努力学医,她喜欢方谏的玫瑰,那我就送她很多很多玫瑰,她喜欢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所有事都在按照我的预期发展。

随着年龄增长,星玓愈加依赖我,亲近我。受了委屈,她会第一时间扑进我怀里,有了开心事,她会迫不及待与我分享,半夜被雷声惊醒,她会抱着枕头跑进我房间,熟练地钻入我的被子里。而她与宋珸,则渐行渐远,少有交集。

终于有一天,她踮起脚尖,吻上我的唇:“哥哥,我喜欢你。”

少女坚定地献上自己的心,无惧世俗,无惧兄妹的身份。

我的邻居小姐,一向如此勇敢。

时新立和齐雅打心底里喜爱星玓,从养女变成儿媳,他们乐意之至。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我们大部分时间仍以兄妹模式相处,只是妹妹时不时会黏上来亲吻哥哥。

每天晚上,星玓都会主动钻入我怀中,鼻息落在我胸口,带着依恋,带着羞怯,无论我掀开她的裙子,还是掰开她的腿,她都会红着脸接受,但我只是轻轻揽住她,柔声哄她入睡。

再等等。

还不到时候。

我的邻居小姐还没有回来。

我偶尔会问她:“我和你小叔,你更在乎谁?”

星玓疑惑道:“当然是你,这有什么可比性?”

很好,她更爱我。

宋珸什么也不是。

我问了一遍又一遍,她也答了一遍又一遍。

婚礼前一天,我又问:“到了明天,你依然会爱我吗?”

星玓无奈地捧住我的脸:“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爱你。”

我声音变低:“永远不会变么?”

星玓认真点头:“当然。”

我勾起唇,淡淡一笑。

星玓伸手抚上我的眉间:“哥哥,你的笑容底下,好像总是藏着孤独,悲伤和不安。”

我垂眸注视她:“有吗?”

她环住我的脖子,一字一顿:“宋星玓是属于时遇的,永远。”

“别说明天了,就算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会想方设法邂逅你,爱上你,成为你的新娘。我们会幸福的,一定会幸福的,所以,不许悲伤,不许不安,记住了吗?”

少女的誓言动人心弦。

我用上全身的力气抱紧她,低声回应:“好,记住了。”

纯白的婚纱在大红床单上缓缓散落开来。

她从我脖子上拔出那只烛台,在喷溅的鲜血中微笑:“你不死,我怎么幸福?”

我美丽的新娘,面无表情地推开我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她心爱的小叔。

被鲜血染红的婚纱,衬得她肤白似雪。

她痴痴凝望着宋珸,满眼眷恋与深情。

我猜到会是这个结局了。

我明明猜到了的。

为什么,心脏还会如此疼痛呢?

*

“求求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爸爸妈妈声泪俱下地哀求着我。

我伸手抚上自己的脸,摸到了一片潮湿。

那是泪。

不如杀了她吧。

掌心落在她的颈动脉,只需用力一掐,便能轻松折断她。

可睡梦中的少女下意识往我怀里钻,伸长胳膊环住我的腰。

杀了她吧。

去把绳索缠上她的脖子,将她的瘦小身体吊在夏日晚风中。

可少女坐在秋千上,笑靥如花地冲我招手:“哥哥,快来推我!”

杀了她。

去点燃她的裙角,亲眼见证她白皙的皮肤烧焦溃烂,发出恶臭。

可少女在烟花绽放之时吻向我,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我的影子。

“哥哥,我喜欢你。”

熟悉的告白又一次飘向耳畔。

少女低头含羞,全然不知看似温柔的哥哥正饥渴难耐地想要撕裂她。

假的。

都是假的。

无论此刻的告白有多么真挚,到了婚礼那一天,也会瞬间消散,化为怨恨。

好想剖开她的肚子,掏空她的脏器,钻入她的腹腔,舔舐她的内壁,操控着她的躯壳拥抱自己,爱抚自己,与她彻彻底底地,融为一体。

这样的话,当邻居小姐重生回来后,就会绝望地发现,她亦是我,我亦是她,她永远,永远也别想把我从她体内割离。

如果邻居小姐是布娃娃就好了,随便怎么蹂躏撕扯,只要用针线缝回去就没事了。

可惜,她是人类,一旦弄坏了,可能就再也无法复原了。

我有点舍不得弄坏她。

邻居小姐。

我已经竭尽全力地去爱你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

为什么,还是要一次又一次将刀叉与碎片刺入我的动脉?

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世,都如复制粘贴般,没有任何区别。

我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机械麻木地完成着各项重复的任务,一遍遍从五岁走到二十五岁,然后在婚礼上被星玓用各种各样的工具杀死。

有时候,我甚至来不及多看她几眼,就已经被捅穿了眼球。

我想,她总有一天会心软的。

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我创造的这个美好世界,会喜欢上我。

我只需要等,一直等。

等上几十年,几百年。

忘了从何时起,我开始头疼。

无止境的疼。

我的大脑,四肢,意识,似乎正在逐渐衰竭,退化。

我记不清自己究竟重生了多少次,又活了多少岁,时常如同一个垂暮老人般,呆站在路口,不知今夕何年。

“求求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爸爸妈妈的眼眶源源不断涌出血泪。

他们伸出手,合力掐住我的脖子。

我怔愣着后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公园里。

不远处有个清瘦少年,正背对着我,攥紧手中的石头用力砸着什么。

砸着砸着,少年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存在,停下动作,缓缓将脸转向我。

他没有五官。

惨白如纸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走向他,又来到了一个漆黑无边的房间。

在一片黑暗中,我听见隔壁隐隐传来了啜泣声。

伴随着哀怨凄凉的哭泣声,墙上裂开了几条缝。

隔壁的灯光透过缝隙直直照过来,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走到墙前,透过其中一处缝隙,望向了那束光。

是邻居小姐。

她孤零零地蜷缩在床角,哭得满脸泪痕。

想抱抱她。

想柔声询问她在为了什么而伤心。

女孩仿佛听见了我的心声,蓦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幽幽看向我。

我与她隔着墙上的缝隙四目相对,只见她张开口,哑声说:“小叔不要我了。”

小叔。

又是小叔。

从始至终,她心里只有小叔。

砰。

墙壁轰然倒塌。

周遭一切都在崩坏。

我站在一片废墟中,看见自己浑身的血肉都在脱落,连蛆虫也在争相逃离我。

最终,我两腿一软,直直跪下,化为一堆枯烂白骨。

“哥哥,别发呆啦,上学要迟到了!”

星玓牵着我的手,疑惑地拉了下我。

我蓦然回神,发现自己正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十字路口。

星玓蹙着眉凑近我:“你最近好像经常走神,想什么呢?”

少女的呼吸近在咫尺,提醒着我,自己从幻觉回到了现实。

现实。

此刻我身处的,真的是现实吗?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少女的脸,耳边却传来司仪的声音。

“在这七夕佳节之际,让我们诚挚地祝福,美丽的新娘宋星玓小姐,和英俊的新郎时遇先生,百年好合,至死不渝!”

头顶灯光绚烂。

身穿纯白婚纱的新娘正怨毒地盯着我,声如寒冰:“把宋珸还给我。”

即便他一次次与别的女人结婚生子,她也还是坚定不移地念着他,爱着他。

头痛欲裂。

每块肉,每滴血,都在被啃噬蚕食。

罢了。

没意思。

不听话的玩具,就毁灭掉好了。

*

遍体鳞伤的少年孤零零倒在巷子里。

路过的少女被吸引了目光,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问:“同学,你还好吗?”

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是我自己割的。”

少女愣了一下:“什么?”

我缓缓勾起唇:“我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自己割出来的。”

少女脸上的关切顿时消失了,警惕地后退,做出了要逃跑的姿势。

但她怎么可能跑得了呢?

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早已等候多时。

前世还在软声唤我哥哥的星星妹妹,此刻手脚皆被锁链束缚,发丝脏污凌乱,嘴唇干裂起皮,望向我的眼神溢出刻骨恨意。

她哭过,骂过,求过,自杀过,最终发现,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恶魔并不会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可怜,就收回已经咬上你脖颈的獠牙。

我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一口唾沫狠狠吐到我唇角。

“别碰我。”星玓满眼红血丝。

我伸出舌头,将唇角的唾沫舔入口中,细细品尝,吞咽。

星玓难以置信地盯着我,震惊又厌恶,侧过头呕吐起来。

于是,我又将她的呕吐物尽数吞入腹中。

“你真恶心。”星玓脸色苍白。

“没什么的。”我冲她温柔地笑。

只是唾液与呕吐物而已,哪里比得过我身上的腐肉与蛆虫恶心呢?

我重新拿起温毛巾擦洗她的头发,她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再也没有反抗过。

邻居小姐是一个很没耐心的姑娘。

当初囚禁我的时候,她经常不耐烦地掐住我的下巴,把整杯马桶水灌进我嘴里。

而我从没有那么对过她。

我每天喂她喝下的,是自己特意煮的花茶,豆浆,蜂蜜水。

她不肯喝的时候,我就耐心地用嘴一口又一口渡给她,然后舌头被咬出大大小小的血痕。

偶尔,她会用绝望的语气质问:“你到底为什么囚禁我?为了虐杀我,还是强暴我?如果你想要我,那还磨蹭什么?只要你硬上,我根本反抗不了的,不是吗?给我个痛快吧,杀了我,快杀了我!”

强暴她?

为什么要强暴她?

我想要的,是邻居小姐心甘情愿与我做爱。

我想要重生回来的她,主动把身体与心灵交付给我。

然而,因为常年的囚禁,她的手腕与脚踝被锁链磨得变了形,骨瘦如柴的身体仿佛一折即断,腿上的肌肉早已开始萎缩,缺乏阳光晒照的脸上毫无血色,起初她还会瞪我,骂我,咬我,后来,一年又一年过去,她逐渐丧失了求生欲,越来越沉默,木讷,曾经清澈透亮的瞳孔,变得如死人般黯淡无神,哪怕我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她也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当邻居小姐看见被我折磨成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接受我?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摧毁她,可当我真的毁了她,却又心如刀绞起来。

毁灭并没有给我带来欢愉,而是让我陷入了痛苦与迷茫。

我在她身体里注入各种各样的营养液,试图把她养出血色,养出朝气,养出灵魂,她却始终木然地盯着天花板,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还能飘向何处呢?

当然是她的小叔那儿。

一颗,又一颗,我的眼泪砸落到她脸上。

我明明比宋珸更爱她。

我明明是世上最爱她的人。

可邻居小姐却冲我冷笑:“爱我?折磨我,纠缠我,逼疯我,你干下的桩桩件件,哪一点跟爱沾边?”

爱。

究竟是什么意思?

想独占她,想融入她,想吞噬她,这些,难道不叫爱吗?

“你只不过是在漫长的重生中太过无聊,想要拉个人陪你玩变态游戏罢了,一旦我试图结束游戏,你就会立刻翻脸,毫不留情地销毁我。就像对待不听话的玩具一样。”

她一眼看穿了我。

可我竟然不敢承认。

生平第一次,惶恐,自责,愧疚,占据了我的心。

这些情绪太过陌生,异样,让我无所适从。

“你父母对你那么好,可你杀他们的时候毫不手软,你说你爱我,可你一刀把我肠子划出来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时遇,你天生就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变态,没有感情,没有真心!”

不是的。

我有真心的。

所以,我不该杀时新立和齐雅,不该杀星玓和宋珸,不该杀任何人,对吗?

原来这就是邻居小姐不爱我的理由。

原来如此。

没关系。

我以后不杀人就行了。

我会学着做一个正常人。

我可以学会的。

只要学会就行了。

刀尖划开我的血肉,掌心伸进我的胸腔。

邻居小姐。

求你,咀嚼我,吞下我,赦免我。

让我洗清满身的罪孽与污秽,以一个最干净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

我攥紧心脏,虔诚地,忏悔地,向爱人献上我的真心。

*

“求求你正常一点好不好?”

爸爸妈妈声泪俱下地哀求着我。

我伸出手,轻轻擦去他们脸上的泪:“好。”

无论哪一世,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时新立和齐雅都会迁就我,顺从我。

只要我健康,平安,快乐,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事事都可以妥协。

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我的每一次重生之路,绝不会那么畅通无阻。

明明已经活了几百年,我却如同初生的婴儿,直到此刻才睁眼看清父母之爱。

我静静靠在他们怀里,长久萦绕在脑中的,撕裂般的疼痛,短暂地消失了几秒。

原来,爱是可以战胜疼痛的。

这一次,我阻止了星玓父母的自杀,与他们成为邻居,让我父母带他们一起投资,做生意。

每当提起逝去的父母,邻居小姐脸上都会浮现一丝哀恸,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瞒不过将她每一处微小表情都尽收眼底的我。

再怎么坚强的孤儿,偶尔也还是会思念爸爸妈妈。

所以,我让她不再是孤儿。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自己重生回五岁的意义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是为了邻居小姐。

为了拯救她的人生。

为了让自己学会如何正确去爱她。

我没有再拆散她和宋珸,克制安分地在她面前扮演一个邻家少年。

我决定,交给她自己选。

在同等条件下,看她究竟会爱上宋珸,还是爱上我。

无论她最终选择了谁,我都不会再伤害她,束缚她。

我在心中向神明发誓,从此以后,永远,永远不会伤害宋星玓。

“小遇,放学后我要去你家看犬夜叉!”

“小遇,我爸妈晚上不在家,我去你家蹭饭哦。”

“小遇,作业借我抄一下!咦?你已经帮我写好啦?”

“小遇,陪我去海边玩嘛,我妈说只有你跟着才许我去。”

恍惚间,她似乎还是曾经的那个星星妹妹,依然亲近我,依赖我,从小到大都爱黏着我,只不过对我的称呼从哥哥变成了小遇,性格也更加开朗明媚。

“喜报!这封情书是校花托我交给你的,快打开看看!”

少女又一次大咧咧地冲进我房间,将一封粉色情书塞进我手里,眉眼间按捺不住地八卦。我将情书丢在一旁,她立刻不悦地皱眉,我只好又拿起情书拆开,她才满意地点头。

我垂眸,装作在看情书上的字,耳朵却在专心听着她拿起我桌上的薯片,放入嘴里嚼出清脆的声响。咔吱,咔吱,可爱又动听。

半晌后,星玓好奇道:“怎么样?要跟她交往吗?”

我将视线从情书挪到星玓脸上:“我不喜欢她。”

星玓震惊:“那可是校花诶,你胆敢不喜欢她?”

我平静道:“我们才十五岁,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星玓更惊了:“你好像个老头啊,班上谈恋爱的同学一大堆好吗?”

我注视着她:“你呢?也跟他们一样,有喜欢的人吗?”

星玓愣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思考,眼底泛起迷茫,随即又瞪向我:“有也不告诉你!小叔今天来我家吃饭,我就不在你家蹭了,拜拜!”

少女的裙摆很快消失在门口,留下一地薯片碎屑。

静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双膝跪地,一粒一粒捡起那些碎屑,捧在手心,递到嘴边,慢慢舔净。

提起宋珸时,她是那么神采飞扬。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宋珸,是吗?

密密麻麻的蛆虫涌入我的鼻腔,堵住我的呼吸,啃咬我的心脏。

每处脏器都在发出绞痛,我颓软地弓起背,额头重重抵在地板上。

“对了,作业借我——”

中途折回的少女呆站在门口:“小遇,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冲她扯起一个微笑:“没什么,有点胃疼。”

星玓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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