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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者:美-菲利普·迪克/译者:于娟娟 当前章节:9249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4:34

弗莱德穿着干扰服,坐在一组全息回放视频面前,看着吉姆·巴里斯在鲍勃·阿克托的起居室里读着一本关于蘑菇的书。为什么是蘑菇?弗莱德心想。他加快磁带播放速度,快进到一小时后,巴里斯还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看书、做笔记。

很快,巴里斯放下书离开房子,超出了扫描范围。他回来时带了个棕色的小纸袋,放在咖啡桌上打开。他从里面拿出一些干蘑菇,然后开始一个个与书中的彩色照片进行比较。他极为慎重地比较了每一颗蘑菇,这种态度对他来说可不常见。最后他把一个很难看的蘑菇放到一边,其他的收回袋子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空的胶囊,然后以同样谨慎的态度开始把那个特殊的蘑菇弄碎,往每个胶囊里塞进一小块,然后依次密封。

之后,巴里斯开始打电话。电话窃听器会自动记录他拨打的号码。

“喂,我是吉姆。”

“怎么?”

“我说,我搞到些东西。”

“不,见鬼。”

“墨西哥裸盖菇。”

“那是什么?”

“南美神秘宗教数千年前使用的一种罕见的致幻蘑菇。吃了它之后,你会飞,你会变成隐形人,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不用了,谢谢。”电话挂掉。

再次拨号,“喂,我是吉姆。”

“吉姆?吉姆是谁?”

“留着胡子……戴绿色墨镜,穿皮裤。我碰巧在旺达见过你——”

“哦,是的。吉姆。没错。”

“你对有机迷幻药感兴趣吗?”

“嗯,我不知道……”他有些不安,“你真的是吉姆吗?你听起来不像他。”

“我搞到了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一种稀有的有机蘑菇,来自南美洲,是几千年前印第安神秘宗教中使用的。吃了它之后,你会飞,你会变成隐形人,你能让汽车消失,你能理解动物的语言——”

“如果停放在可能被警察拖走的禁止停车区,我的汽车肯定会消失。哈哈!”

“我可以卖给你大概六粒这种裸盖菇胶囊。”

“多少钱?”

“一粒胶囊五美元。”

“太贵了!不是开玩笑吧?嘿,我在什么地方跟你见一面吧。”然后他有些怀疑,“你知道,我相信我还记得你——你骗过我一次。你从哪儿弄来这些蘑菇的?我怎么知道那不是迷幻剂?”

“它们是被藏在泥制佛像里带到美国的。”巴里斯说,“一批精心保护的艺术品被送到博物馆,这个佛像专门做了标记。海关那些条子从来没有怀疑过。”巴里斯补充道,“如果它们不能让你陷入幻觉,我会退钱给你。”

“好吧,要是我的脑袋被吃掉了,然后我被挂在树上荡来荡去,这玩意儿就没什么用了。”

“两天前我自己吃了一粒,”巴里斯说,“检验了一下效果。那是我最棒的一次迷幻体验——世界五光十色。当然,比致幻剂更好。我不希望我的客户受骗。我总是亲自检验我卖的东西。我可以保证。”

在弗莱德的身后,另一个身穿干扰服的人也正在看着这个全息监视器,“他在兜售什么?他说的是致幻剂?”

“他把蘑菇装进胶囊里,”弗莱德说,“要么是他采的,要么是别的什么人采的,就长在本地。”

“有些蘑菇含有剧毒。”弗莱德身后的干扰服说。

第三个干扰服也暂时离开自己的全息监视器,和他们站在一起,“某些鹅膏菌含有四种毒素,会导致红细胞裂解。食用后会在两周内死去,没有解毒剂,还会带来难以估量的痛苦。只有专家才能确定他从野外采来的是什么蘑菇。”

“我知道。”弗莱德说,为执法部门标出这段磁带的位置。

巴里斯再次拨号。

“这段违反了什么法规?”弗莱德问。

“广告中的虚假宣传。”另外两个干扰服的中一个说,他们两人都笑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屏幕前。弗莱德继续看下去。

在四号全息监视器上,房子前门打开,鲍勃·阿克托满脸沮丧地走了进来,“嗨。”

“你好。”巴里斯边说边把胶囊拢到一起,塞进口袋深处,“你跟堂娜怎么样了?”他笑着问,“各个方面,嗯?”

“好了,滚开。”阿克托在四号全息监视器中走过,稍后他会在卧室里进入五号扫描仪的范围。卧室门被踢开,阿克托拿着好几个装满白色药片的塑料袋走进来,他犹犹豫豫地站了一会儿,把它们塞到床上被子下面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脱掉外套。他看起来疲倦而忧伤,脸色很难看。

鲍勃·阿克托独自一人在被子没叠的床边坐了一会儿。他终于摇摇头站起来,犹犹豫豫地站在那儿……然后他捋了捋头发,离开这个房间,他走近巴里斯,被中央起居室的扫描仪拍下。在这段时间里,二号扫描仪上可以看到巴里斯把装蘑菇的棕色袋子藏在沙发垫下面,又把那本关于蘑菇的书放回书架上不显眼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阿克托问他。

巴里斯宣称:“搞研究。”

“研究什么?”

“优美的大自然中某些真菌的特性。”巴里斯笑着说,“跟大胸小妞不太搭,对吗?”

阿克托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插上咖啡壶的插头。

“鲍勃。”巴里斯悠闲地跟在他后面说,“如果我的话冒犯了你,很抱歉。”阿克托等着热咖啡,他在周围转来转去,漫无目的地絮絮叨叨。

“拉克曼在哪儿?”

“我想他是去哪儿偷付费电话了。他带上了你的液压轴千斤顶,一般来说这意味着他要去偷公用电话里的钱,不是吗?”

“我的千斤顶。”阿克托重复了一遍。

“你知道,”巴里斯说,“如果你想把那个小妞骗到手,我可以从专业角度帮助你。”

弗莱德高速放映磁带。最后计时器显示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把你那该死的房租付清,否则就去干你那该死的活儿,修理脑波显像仪。”阿克托生气地对巴里斯说。

“我已经订购了电阻器——”

弗莱德再次快进磁带。又过了两个小时。

现在,五号全息监视器显示阿克托在卧室里躺在床上,隐约能听到调频收音机闹钟在播放民间摇滚乐。起居室里的二号监视器上只能看到巴里斯,他又开始读那本关于蘑菇的书。很长一段时间内,两个人都没做什么事情。有一次,阿克托起身调高收音机的音量,显然正放到他喜欢的一首歌。在起居室里,巴里斯没完没了地看书,几乎一动不动。最后,阿克托又静静地躺回床上。

电话铃响了。巴里斯伸手把话筒举到耳边。

“喂?”

电话窃听器上显示出来电者的号码,一个男人说:“是阿克托先生吗?”

“是的,我是。”巴里斯说。

这个混账胡闹什么,弗莱德心想。他伸手调高电话窃听器的音量。

“阿克托先生。”身份不明的来电者用一种缓慢低沉的声音说,“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但你那张支票没能——”

“哦,是的,”巴里斯说,“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情况是这样,先生。我患了严重的肠道型流感,伴有体温下降、幽门痉挛,痉挛……我现在无法支付那张小小的二十美元支票,坦率地说,我也不打算支付。”

“什么?”那个男人没有惊慌,声音嘶哑,带有一种不祥的意味。

“是的,先生。”巴里斯点点头说,“你没听错,先生。”

“阿克托先生。”来电者说,“现在那张支票已经被银行退回两次,你描述的这些流感症状——”

“我想是有人把我给传染了。”巴里斯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想,”那个男人说,“你就是那种人——”他琢磨着怎么说合适。

“再想想你要说什么。”巴里斯仍然咧嘴笑着。

“阿克托先生。”那个男人说,电话里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我正带着那张支票前往检察官办公室,我想在电话里告诉你一些事,我认为——”

“激发热情,内向探索。再见。”巴里斯挂断了电话。

电话窃听单元会自动记录来电者的电话号码,电路一旦接通,就会产生一个听不见的报警信号。弗莱德从记录仪上读出号码,然后停止播放全息扫描仪的磁带,拿起自己的警用电话,查询那个电话号码。

“恩格莱松锁匠,阿纳海姆市1343港口,”警察信息操作员通知他,“可爱的小伙子。”

“锁匠,”弗莱德说,“好的。”他记下这些内容,挂断了电话。锁匠……二十美元,一笔不小的钱:这意味着店外现场服务——很可能是开车过来配钥匙。“房主”把钥匙丢了。

理论上,巴里斯假扮成阿克托给恩格莱松锁匠打电话,非法配制钥匙,可能是房子的或汽车的,或者两个都有。他会告诉恩格莱松,一整串钥匙都丢了……但锁匠进行安全检查时,突然要求巴里斯提供支票证实身份。于是巴里斯回到房子里,偷走阿克托的一本空白支票簿,写了张支票给锁匠。而这张支票还没结清。但为什么没有呢?阿克托的账户一直保持收支平衡,这么小的支票肯定能结清。但如果结清的话,阿克托会注意到账单中有一项不是他的支出,也会发现吉姆·巴里斯的所作所为。于是巴里斯在阿克托衣橱底下翻到一本旧支票簿——也可能是以前偷的——对应的银行账户现在已经停用。这个账户已经销户了,支票没有结清。现在巴里斯就遇到麻烦了。

但是为什么巴里斯不能直接过去用现金付清支票?现在债主已经气坏了,一直打电话,最后会把支票送到检察官那里。阿克托会发现的。巴里斯会面对一大堆麻烦。而且巴里斯在电话里说的话已经激怒了债主……他狡猾地进一步激起对方的敌意,锁匠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更糟的是——巴里斯对于“感冒”的描述,正是海洛因引起的症状,任何了解这方面知识的人都能听出来。巴里斯在电话中的表现相当于直白地暗示他是个重度瘾君子,结果会怎样?人们会以为这一切都是鲍勃·阿克托干的。

现在锁匠已经知道欠他钱的人是个瘾君子,给他开了张空头支票,还表现得毫不在乎,根本没打算弥补过失。那个瘾君子抱有这种态度是因为他吸毒后陷入迷幻、兴奋、眩晕的状态,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这是对美国的侮辱。他是故意的,令人厌恶。

事实上,巴里斯挂断电话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引用了蒂莫西·利里当初对当权人物和所有不吸毒正派人的最后通牒。这里是橙郡。到处都是保守的极右伯奇主义分子和民兵,都带着枪。专门寻找这种自讨苦吃的无礼之徒、公开吸毒的瘾君子。

巴里斯给鲍勃·阿克托点了个燃烧弹。他至少也会因为空头支票的事被警察搜查,最坏的情况是面对燃烧弹或其他大规模的报复行动,而阿克托完全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弗莱德心想。他在便笺簿上记下这段磁带的识别码,再加上电话窃听代码。巴里斯为什么要报复阿克托?见鬼,阿克托究竟会面对什么?阿克托以前肯定狠狠地骗过他,弗莱德想。这是纯粹的恶意,小小的、卑鄙的、邪恶的敌意。

巴里斯这家伙,他想,真是个混蛋。他会害死别人。

安全公寓里的另一个身穿干扰服的人打断了他的内心反思。“你认识这些家伙吗?”那个干扰服对着弗莱德面前空无一人的全息监视器做了个手势,“你的卧底任务是混进他们这些人里?”

“是的。”弗莱德说。

“最好想办法警告他们,他们可能会接触毒蘑菇,那个戴着绿色墨镜的傻瓜正在兜售胶囊。你能告诉他们这一点而不暴露卧底身份吗?”

附近另一个干扰服坐在转椅上叫道:“他们随时会有人感到严重反胃——有时这是蘑菇中毒的症状。”

“类似于士的宁?”弗莱德问。他在大脑中冷静地思考着,然后回忆起金伯莉·霍金斯那全是狗屎的一天,他在车里感到恶心,之后——

他的车。

“我会告诉阿克托,”他说,“然后就靠他了。他不会怀疑我。他很老实。”

“也很丑。”一个干扰服说,“他就是那个进门后弯腰驼背,看起来因为毒瘾很难受的人?”

“啊。”弗莱德应道,转身回去看他的全息监视器。哦,该死的,他想,那天巴里斯在路边给我们的胶囊——他的大脑开始感到眩晕,进入两段幻觉,然后直接从中间分裂成两半。接下来他只记得,自己在安全公寓的浴室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纸杯,冲洗自己的嘴巴。仔细想想,我就是阿克托,他想,我就是扫描仪上那个人。犯罪嫌疑人巴里斯在搞事,他和锁匠之间那个奇怪的电话,我想知道,阿克托究竟干了什么才会让巴里斯这样对待他?我很迷惑,我一脑袋糨糊。这不是真的。我无法相信,看着我自己,弗莱德——出现在那里的是没穿干扰服的弗莱德;弗莱德不穿干扰服就是那个样子!

某一天弗莱德也可能服下毒蘑菇碎片,他意识到。他从前几乎不怎么到安全公寓来检查这些全息监视器,但现在他必须得来。

现在弗莱德有胜算,但只算勉强有。

他想,他们交给我一份该死的工作。但如果我不做,他们也会让别人做,从而把事情搞砸。他们会陷害他——陷害阿克托。他们会为了报酬出卖他;他们会把毒品栽赃给他。如果必须有人监视那座房子,他想,最好还是由我来做,虽然存在不利之处,就算只为了保护每个人不要被该死的巴里斯害死,那这份

工作也势在必行。

如果是别的警官监视巴里斯的行动,看到了我现在看到的内容,他们会得出结论:阿克托是美国西部最大的毒贩,并建议——上帝啊!——动用我们的秘密武装力量暗杀他。那些黑衣人是我们从美国东部借来的,他们总是鬼鬼祟祟,带着配有瞄准镜的温彻斯特803步枪。新型红外狙击手瞄准镜,配上电子生长弹。那些家伙根本拿不到报酬,甚至没有胡椒博士汽水售货机给他们发钱;他们只能抽签,看看他们中哪一位将成为下一任美国总统。我的上帝,他想,那些笨蛋可以击落天上的一架飞机,并让它看起来像是引擎吸入了一大群鸟的事故。那些电子生长弹——为什么他妈的是我,伙计?他想,他们还会在引擎残骸中留下羽毛的痕迹,他们会做得天衣无缝。

他想,这太糟糕了,得思考这种事。不是作为嫌疑人的阿克托,而是作为……无论是什么的阿克托。目标。我会继续监视他;弗莱德会继续执行他的任务,这样会好得多;我可以编辑、解释,还有做一些“让我们等到他真的干了……”之类的事情。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扔掉纸杯,走出安全公寓的浴室。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其中一个干扰服对他说。

“嗯,”弗莱德说,“在我去坟墓的路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是超音速密集射线发射器导致一位一百四十九岁的地区律师发生致命的心脏骤停,当时他即将重新审理加利福尼亚州发生的一次著名的政治暗杀案。“我距离坟墓只差一点!”他大声说。

“差一点终究还是差一点,”干扰服说,“你并不在那里。”

“哦,”弗莱德说,“是的。没错。”

“坐下,”一个干扰服说,“回去工作,否则你以后就没有星期五可休,只有去领公共救济金了。”

“你能想象把这份工作写在简历上作为一项技能嘛——”弗莱德开始说,但另外两个干扰服其实不怎么感兴趣,他们根本没有听。于是他又坐下来点燃一支香烟,然后再次打开全息监视器的电源。

我应该沿着街道走回房子那里,他决定。就现在,在我被别的事情分心之前,我要考虑一下怎样迅速接近巴里斯,然后开枪打死他。

在职责范围内。

我会说:“嘿,伙计。我受伤了——你能帮我一把吗?我会付钱给你。”他会同意,然后我就逮捕他,把他拖到我的车边,扔进里面,开到高速公路上,然后用手枪迫使他从汽车里出来。去挡卡车。我能说他肯定会想跳车逃走。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因为如果不这么做,我不敢碰房子里任何打开的食物或饮料,也不能让拉克曼、堂娜或弗雷克碰,否则我们都会死于毒蘑菇粉末;然后巴里斯会解释说,我们到外面树林里随便捡起这些蘑菇就吃,他想阻止我们,但我们不肯听,因为我们都没上过大学。

即使法院精神病专家发现他因为吸毒头脑不清,已经彻底发了疯,把他扔进监狱关上一辈子,但到那时也早有人被他害死了。他想,比如说,也许是堂娜。也许她会走进房子,处于一种刚吸完浓缩大麻恍恍惚惚的状态,她来找我和我说好要送她的迎春花,而巴里斯会给她一碗自制的果冻,十天后她会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住进重症监护病房也于事无补。

如果发生那种事,他想,我会把他丢进沸腾的通厕剂里。在浴缸里倒满滚烫的通厕剂,把他丢进去煮熟,只剩下骨头,然后把这些骨头寄给他的母亲或孩子,如果他有的话;如果都没有,就把骨头扔给路边的狗。但无论如何,对那个小女孩来说,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大脑在幻想中高速运转,很想问另外两个干扰服:不好意思,晚上这个时间我在哪儿能买到四十五千克一罐的通厕剂?

我受够了,他想,然后打开全息监视器,试图不要引起安全公寓里的其他干扰服的注意。

在二号监视器上,巴里斯正在和拉克曼说话,他刚从前门踉踉跄跄地走进来,醉醺醺的,肯定喝了丽波尔酒。“美国酒精上瘾的人——”巴里斯跟拉克曼说,他正在摸索自己的卧室门,想进去撑过这段难受的时间,“要比所有其他药物成瘾的人更多。酒精加上杂质造成的脑损伤和肝损害——”

拉克曼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巴里斯,他在监视器上消失了。祝他好运,弗莱德想。但这法子不可行,用不了多久。因为那该死的家伙就在那里。

但现在弗莱德也在这里。可是弗莱德只能当个事后诸葛亮。除非,他想,除非我把全息磁带倒放。这样我会在巴里斯到达之前先到那里。我所做的事情会早于巴里斯所做的。如果我先到,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他大脑的另一半开始更冷静地跟他对话,就像另一个自己向他传达更简洁的信息,教他怎样处理这件事。

“想办法先解决那个麻烦——锁匠的支票。”它告诉他,“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早早地到港口去,用现金把支票换回来。在做其他任何事情之前,先把这件事做了。马上去解决那个麻烦。等到搞定那件事之后,再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好吗?”好的。他想,这样我才能摆脱困境。先从这件事开始。

他把磁带一直向前快进,直到计时器上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夜里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停在这里,结束这个工作日。

现在,屋里灯都灭了,扫描仪靠红外线成像。拉克曼在他的房间里躺在床上;巴里斯也在他的床上;阿克托的房间里,他和一个小妞躺在一起,两人都睡着了。

让我们看看,弗莱德想,会发生什么。她会出现在电脑文件中,因为摄入烈性毒品而陷入迷幻状态,还会卖淫、贩毒。一个真正的失败者。

“至少你不用观察你的监视目标性交。”一个穿着干扰服的人在他身后看了看,然后离开。

“这真是让人松了口气。”弗莱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两个睡着的人,他脑子里还想着那个锁匠,以及他必须做的事情,“我一直讨厌——”

“这种事干起来不错,”另一个干扰服表示同意,“但光看着可不怎么样。”

阿克托睡着了,弗莱德想。同时心里盘算着各种计划。好吧,我很快就能结束;毫无疑问他们还会起床,但那是他们的事。

但他还是继续看下去。鲍勃·阿克托睡觉的画面……没完没了,弗莱德想,一小时又一小时。然后他注意到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东西。

那个女人看起来明明就是堂娜·霍索恩,不是别人!他想。那个和阿克托一起躺在床上、睡在被子里的女人。

这不对劲,他想,然后伸手关掉扫描仪。他倒带后再次播放。鲍勃·阿克托和一个小妞,但不是堂娜!是那个瘾君子康妮!他的记忆没错。两个人并排躺在一起,都睡着了。

然后,弗莱德看到康妮冷硬的面孔逐渐融化,变得柔软,出现堂娜·霍索恩的脸庞。

他再次停止播放磁带,坐在那里感到迷惑不解。我不明白,他想。这是——他们管这叫什么?见鬼,就像画面淡出淡入一样!一种电影技术。该死的,这是什么?事先编辑的电视节目?导演用了什么特殊的视觉效果?

他又把磁带倒回去,再放一遍;他在康妮的面孔刚刚开始变化时暂停播放,让全息图像定格在这一帧。

他调整放大:删除所有其他立方体;之前的八个立方体现在构成一个大立方体。这是一幅夜间场景;鲍勃·阿克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个女孩也静静地躺在他旁边。

弗莱德站起来走进全息立方体,走进三维空间投射中,站在床边仔细观察那个女孩的脸。

处于中间状态,他确认,一半还是康妮,一半已经变成堂娜。我最好把这个传送给实验室,他想,这东西被专业人士篡改了。我播放的是伪造的磁带。

是谁干的?他琢磨着。他从全息立方体中走出来,让它拆分成原来的八个小立方体。他坐在那里继续思考。

有人伪造了堂娜的影像,叠加在康妮上面。伪造证据想证明阿克托睡过那个姓霍索恩的女孩。为什么?优秀的技术人员可以编辑音频或视频磁带,现在——他亲眼见证——也能编辑全息磁带。很难做到,但是……

如果这是个打开-关闭的间隔扫描,他想,我们会看到一系列图片显示阿克托和一个女孩躺在床上,而那个女孩其实是他从来没能以后也不可能搞上床的,但在磁带上却成了事实。

他陷入沉思,也许是通过电子信号实现视觉干扰或中断。他们称之为印制。全息印制是把存储磁带的一部分印到另一部分中。如果磁带静止时间够长,如果之前的记录增益足够高,就能进行印制。天啊,他想。这是把之前或之后场景中的堂娜印制过来,也许是起居室里的堂娜。

我希望进一步地了解这方面的技术,他想。我最好先了解更多的背景,不能急于行动。比如另一个AM调频电台滤波,干涉——

串台,他想。就像那种情况,是偶然性的。

就像电视屏幕上的重影。一种功能性故障。主要是转换器导致的。

他再次播放磁带。康妮再次出现,一直是康妮。然后……弗莱德看到堂娜的脸又融了进来,这一次,床上睡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鲍勃·阿克托——醒了过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摸索着寻找床头灯的开关;灯光洒在地板上,阿克托一直盯着那个睡着的女孩,睡着的堂娜。

康妮的脸一点点恢复原状,阿克托放松下来,最后他躺了回去,再次入睡。但看起来心神不定。

那么,这就打破了“技术干涉”的理论,弗莱德想。无论是印制还是串台,阿克托也看到了。他醒来,看到这幅画面,目瞪口呆,最后放弃了追究。

上帝啊,弗莱德想。他彻底关掉了眼前的设备。

“我想我已经受够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真的受够了。”

“看到了一些变态性行为,是吗?”一个干扰服问道,“你会习惯这份工作的。”

“我永远没法适应这份工作。”弗莱德说,“我敢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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