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不是狼。”
尽管如此,她仍然四处摸索、跌跌撞撞,时不时绊倒;他意识到,大脑损伤还在继续影响她。他想知道怎么会……
我这个倒霉的阿特拉斯,身背一个世界,
我必须背上这充满了痛苦的整个世界。
我背的东西压得我难以忍受,
我胸中的心脏快要被压碎啦!(1)
……存在这么悲哀的事情。他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她仍然在玩。她摔倒在地上。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他想知道。
他沿着走廊一路走过去,寻找真空吸尘器。他们告诉他必须用吸尘器仔细打扫大游戏室,孩子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玩。
“沿走廊向右拐。”有个人给他指路。是厄尔。
“谢谢,厄尔。”他说。
他找到一扇关着的门,先是敲了敲,然后直接打开门。
一个老妇人站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三个橡胶球,正在玩杂耍。她转向他,乱乱的灰发垂在肩上,她对他咧嘴一笑,嘴里几乎已经没有了牙齿。她穿着白色的短袜和网球鞋。他看到,一双凹陷的眼睛;凹陷的眼睛,空洞的嘴巴咧嘴笑着。
“你会这样吗?”她喘着气说,把三个球一起抛到空中。它们掉了下来,打在她身上,又落到地板上。她弯下身子,吐了口唾沫,开始大笑。
“我不会。”他站在那里沮丧地说。
“我会。”那个瘦弱的老妇人说。她走路时胳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捡起球,眯起眼睛,想搞明白怎么做。
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口,站在布鲁斯旁边,和他一起看着。
“她练了多长时间了?”布鲁斯问。
“好长时间了。”那个人喊道,“再试一次!你快要成功了!”
老妇人咯咯笑起来,弯下腰摸索着又一次把球捡起来。
“有一个在那边,”布鲁斯旁边的人说,“床头柜下面。”
“哦!”她喘着气说。
他们看着老妇人试了一次又一次,球掉在地上,再捡起来,小心做好准备,保持自己身体平衡,把几个球高高地抛到空中,然后那些球落在她身上令她弓起背,有时还会打中她的脑袋。
布鲁斯旁边的人嗅了嗅说:“堂娜,你最好把你自己弄干净点儿。你身上不干净。”
布鲁斯震惊地说:“那不是堂娜!那是堂娜?”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妇人,感到非常害怕;老妇人反过来看向他时,眼中似乎含着泪,但她在笑,笑着把那三个球朝他扔过来,想打中他。他躲开了。
“不,堂娜。不要那样做,”布鲁斯旁边的人对她说,“不要打人。接着练,就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你知道,球掉下来时抓住它们,然后再把它们扔上去。但现在去把你自己弄干净,你臭气熏天。”
“好吧。”老妇人答应了,匆匆离开,弯腰驼背,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团。那三个橡皮球还在地板上滚动。
布鲁斯旁边的人关上门,他们沿着走廊离开。“堂娜来这里多久了?”布鲁斯问。
“很长时间了。比我来得早,我是六个月以前来的。她大概一周前开始练那个杂耍。”
“那不是堂娜,”他说,“如果她在这里已经待了那么久……我可是一个星期前刚来这儿。”他想,堂娜开着她的名爵汽车把我送到这里。我记得这件事,因为我们不得不中途停下,等她给散热器加水。当时她看起来不错。用悲伤的、安静的黑眼睛看着我,穿着她的小皮夹克和她的靴子,还拿着她的钱包,上面有只兔子的脚晃来晃去。她也总是那样晃荡双脚。
然后他继续寻找真空吸尘器。他感觉好多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