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说:“我能干点儿和动物相关的工作吗?”
“不,”迈克说,“我想我会把你安排到我们的一家农场里。我想这几个月先让你试试种地。在户外,你可以接触土地。已经有太多的火箭太空探测器尝试触碰天空,我希望你试着接触——”
“我想和活的东西在一起。”
迈克解释说:“土地就是活的。地球依旧活着。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最好的帮助。你接触过农业吗?播种、耕作和收获?”
“我以前在办公室工作。”
“从现在开始你会在户外工作。如果你的大脑想恢复正常,就只能依靠自然。你不能让自己再去思考。你只能不断地干活儿,比如在我们的蔬菜种植园里播种,耕地,或者杀虫。这种活儿很多,要使用合适的喷雾剂赶走虫子。不过,我们使用喷雾剂时非常谨慎。这种东西弊大于利。它们不仅会毒害庄稼和土地,也会毒害使用者,会吞噬他的大脑,”他补充道,“就像你的大脑被吞噬一样。”
“好吧。”布鲁斯说。
你被喷过,迈克看着那个人心想,所以现在你变成了一只虫子。把杀虫剂喷向一只虫子,它会死掉;喷向一个人,喷向他的大脑,他会变成一只虫子,永远在一个封闭的圆圈里叽叽喳喳、摇摇晃晃。变成一台只会本能反射的机器,就像一只蚂蚁。只会重复他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
再也没有什么新东西会进入他的大脑,迈克想,因为大脑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个曾经向外凝视的人也一样消失了。那个我以前不认识的人。
但也许,如果把他以正确的姿势放在正确的位置,他仍然可以向下看,看到地面,然后认出这个地方。把某种活着的东西,与他自己不同的东西,种到地里,让它生长。
因为这就是他或它再也做不到的事情:我身边这个生物已经死去,再也无法生长。它只会逐渐腐烂,直到残余的部分也彻底死去,然后我们把它运走。
对于死去的人来说,迈克心想,几乎没有未来。一般来说,只有过去。对于阿克托-弗莱德-布鲁斯来说,甚至没有过去,只有现在的这种状态。
他开着工作车一路向前行驶,旁边蜷缩成一团的人微微晃动,仿佛汽车给他带来了一丝生气。
我不知道,他想,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新路径”造成的。在社会上释放出一种物质,使他变成这样,好让他们最后可以把他接回来?
他想,为了在一片混乱中建立起他们的文明。如果那真的是“文明”。
他不知道。他来到“新路径”的时间还不够长;常务主管曾告诉他,只有等他担任职员两年后,才会把他们的目标告诉他。
那些目标,常务主管说,与戒毒康复完全没有关系。
除了常务主管唐纳德之外,没有人知道“新路径”的资金来源。钱一直都有。好吧,迈克想,制造D物质能赚到很多钱。在各地偏远的乡村农场,在小商店里,在一些标牌写着“学校”的机构里,制造、分装,最终售出。至少能赚到足够的钱保障“新路径”收支平衡、稳步发展——并且更进一步,有足够的钱用于各方面的终极目标。
一切取决于“新路径”打算做什么。
他知道一些事情——美国缉毒机构也知道一些事情——而大多数公众,甚至警察,是不知道的。
D物质,像吗啡类毒品一样,来自有机物,而不是实验室。
所以,当他想到所有这些利润都用于维持“新路径”收支平衡以及稳步发展,就感觉意味深长,他经常产生这种感觉。
不应该让活着的人,他想,为死者的目标服务。但是死者——他瞥了布鲁斯一眼,他旁边那个空荡荡的躯体——如果可能的话,应该为活人的目标服务。
他认为,那就是生命的法则。
而死者,如果他们还有感觉的话,也许这样会感觉更好。
死者,迈克想,他们仍然可以看到,即使他们无法理解;他们是我们的摄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