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厨房水槽下面发现了一小块骨头碎片,混在肥皂盒、刷子和水桶中间。看起来像是人的骨头,他想知道这是不是杰瑞·法班的。
这使他想到很久以前发生的一件事。他曾经和另外两个人住在一块儿,有时他们会开玩笑说,他们养了只老鼠叫弗莱德,住在水槽下面。有一次他们彻底身无分文了,就跟别人说,他们不得不吃掉可怜的老弗莱德。
也许这就是它的一块骨头碎片,是那只他们瞎编出来的,曾经住在他们的水槽下面的那只老鼠的一块骨头。
他听着他们在休息室里的谈话。
“这家伙比他表现出来的更神志不清,我能感觉得到。有一天,他开车去文图拉,到处转来转去想找个从奥哈伊回到内陆的老朋友。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座没有门牌号的房子,停下车,问别人他能不能见利奥。‘利奥死了,很遗憾你不知道这事。’那家伙说,‘好吧,我星期四再来。’然后他驱车离开,沿着海岸开车回去。我猜他星期四又一次过去找利奥。这算怎么回事?”
他听着他们交谈,喝着自己的咖啡。
“——结果,电话簿里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不管你要给谁打电话都得拨这个号码。一页又一页上面都是这个号码……我说的是一个彻底混乱的社会。你的钱包里也是那个号码,那个号码潦草地写在不同的纸条和名片上面,来自不同的人。如果你
忘记了这个号码,你就没办法给任何人打电话。”
“你可以打给查号台。”
“那也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他还在听;很有趣,他们描述的这件事情。你打电话时,电话号码本是混乱无序的,如果不是你要找的人,他们会说:“对不起,你拨错号码了。”于是你再次拨打同样的号码,这次接通了你想找的人。
有人去看医生——只有一个医生,负责所有的科室——也只有一种药。他做出诊断,给你开了这种药。你拿着处方去药房取药,但药剂师看不懂医生写的是什么,于是他把那种唯一的药物给你,也就是阿司匹林。这东西可以治疗你所有的毛病。
如果你触犯了法律,只有一条法律,所有人违背的都是这条法律。警察辛辛苦苦地记下来,每一次违背了哪条法律,但其实都是同一条。而且任何违法行为都会受到同样的惩罚,从乱穿马路到叛国罪都一样:唯一的刑罚是死刑。也有人呼吁废除死刑,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会导致任何违法行为都像乱穿马路一样不会受到任何处罚。所以这种呼吁始终停留在纸面上,最终整个社会彻底变得神志不清,并且死去。不,没有变得神志不清——他们原本就是那个样子。随着他们违背法律,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也就是死掉。
他想,我猜当人们听说他们中最后一个人死去时,他们会说,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让我们看看——好吧,我们星期四再来。”他虽然不太确定,但还是笑了起来,他大声地说出那些话时,休息室里每个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很好,布鲁斯。”他们说。
当时,那句话已经成为一种口头禅;如果撒马尔罕住宅里有人搞不明白什么事,或者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比如一卷厕纸,他们就说:“好吧,我想我星期四再来。”总而言之,这是他带起的潮流。他的哏。就像电视上的喜剧演员每周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台词。这句话在撒马尔罕住宅里流行起来,对他们所有人都有着某种意义。
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游戏室里轮流赞扬每个人为“新路径”带来了什么,比如思想,他们说他为这里带来了幽默。无论他感觉多么糟糕,他身上始终有一种从幽默的角度看待事物的能力。大家围成一圈,每个人都鼓起掌来。他抬起头,吃惊地看到一圈人都在微笑,每个人眼中都是温暖的赞许,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的掌声一直在他心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