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柳的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贺康成立刻意识到几天前在福仙居见到的人是谁。明眸善睐,朱唇皓齿,和祝文星极为相似的轮廓,这一定就是她的妹妹。不同的是,祝柳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和不安,视线扫过贺康成时,她的眼神很漠然,祝文星是不会露出这种神情的。四人就这样站着,贺康成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望着祝柳,想说的话也忘了继续说下去。祝柳对他的目光浑然不觉,她侧着头看向远处的建筑,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反而是梁大宇很在意,他不善地凝视着贺康成,挡在祝柳前面,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有小张不明就里,疑惑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跳转。气氛尴尬得很诡异,梁大宇知道贺康成曾暗恋祝文星而不得后,对于他如此关注相貌相似的祝柳非常介怀。一个痴情又固执的中年男人,一个被当作替身的无知少女,这个组合光是听起来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小张,你先带证人进去,我等会过来。”“好,治水哥你也快进来,刚才技术科那边说有新发现,还等着你去看看。”直到祝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贺康成才回过神来,梁大宇还在注视着他,眼神略带嫌恶,说道,“看够了?”贺康成的耳朵根一下就红了,“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她和祝文星长得太像,我差点以为回到了大学时期,感觉像做梦一样。”梁大宇对贺康成的伤春悲秋没有兴趣,问道,“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吗?是什么事?汤卓怎么了?你是说她出车祸了?”汤卓是石门区的一名法官,和梁大宇同属公检法系统,他对她略有耳闻,也算半个熟人。法官有时遇上难缠的被告人,遭遇打击报复也不算什么新闻,之前别的地方就有一起被告人因不服判决结果而谋杀法官的案件。听到汤卓出车祸的消息,梁大宇第一反应就是她被人蓄意报复。贺康成担忧地说,“对,我刚才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她撞到头部,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后遗症。我和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只记得近几年的事情,更早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梁大宇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你的意思是,她失…
祝柳的脸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贺康成立刻意识到几天前在福仙居见到的人是谁。
明眸善睐,朱唇皓齿,和祝文星极为相似的轮廓,这一定就是她的妹妹。不同的是,祝柳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和不安,视线扫过贺康成时,她的眼神很漠然,祝文星是不会露出这种神情的。
四人就这样站着,贺康成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望着祝柳,想说的话也忘了继续说下去。祝柳对他的目光浑然不觉,她侧着头看向远处的建筑,心思不知飘到了哪里。反而是梁大宇很在意,他不善地凝视着贺康成,挡在祝柳前面,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有小张不明就里,疑惑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跳转。
气氛尴尬得很诡异,梁大宇知道贺康成曾暗恋祝文星而不得后,对于他如此关注相貌相似的祝柳非常介怀。一个痴情又固执的中年男人,一个被当作替身的无知少女,这个组合光是听起来就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小张,你先带证人进去,我等会过来。”
“好,治水哥你也快进来,刚才技术科那边说有新发现,还等着你去看看。”
直到祝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贺康成才回过神来,梁大宇还在注视着他,眼神略带嫌恶,说道,“看够了?”
贺康成的耳朵根一下就红了,“对不起,是我失态了,她和祝文星长得太像,我差点以为回到了大学时期,感觉像做梦一样。”
梁大宇对贺康成的伤春悲秋没有兴趣,问道,“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吗?是什么事?汤卓怎么了?你是说她出车祸了?”
汤卓是石门区的一名法官,和梁大宇同属公检法系统,他对她略有耳闻,也算半个熟人。法官有时遇上难缠的被告人,遭遇打击报复也不算什么新闻,之前别的地方就有一起被告人因不服判决结果而谋杀法官的案件。
听到汤卓出车祸的消息,梁大宇第一反应就是她被人蓄意报复。
贺康成担忧地说,“对,我刚才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她撞到头部,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后遗症。我和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只记得近几年的事情,更早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梁大宇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你的意思是,她失忆了,就在你向她询问祝文星的事情之后,她就刚好把那段经历忘掉了?”这确实很蹊跷,梁大宇一向信奉世间真正的巧合少之又少,所谓巧合,只是人们还没发现隐藏在背后的关联,一旦追根溯源,就能找到相同的起因,巧合实际上是一种必然。
“是啊,警官,先是父母,然后是关系比较近的两个同学,这四个人都出了事,没法再说起以前的事情,我怀疑是不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找到祝文星。”
梁大宇对这个观点并未表态,“你也可以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不正说明他们当中确实有人掌握了重要的线索嘛,也许是可以找到祝文星的直接线索。”他话锋一转,“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你刚才说还有一个谁失联了,已经确认过了?也许人家只是暂时没空理你,你过几个小时再找找看。”
贺康成不知道内情,但梁大宇心里很清楚,祝友华夫妇的死多半是与祝柳有关,而不是和祝文星有关。至于汤卓所遭遇的车祸,更不能说明什么,车祸又不是很罕见的事情,每天大大小小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唯一值得让人怀疑的点就是失忆。
失忆倒也不算完全没可能的事情,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发生,难免让人心生遐想。
贺康成忧心忡忡,他的预感很不好,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着他的每一步行动。
上周和汤卓碰过面后,贺康成回了一趟凤濮市。他既然已决心将祝文星的事彻查到底,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把公司的业务处理好后,他申请了休长假,马不停蹄地又回到锦昌市,第一时间联系薛长萍,想等薛长萍出差结束后碰个面,再叫上汤卓,三人一起交换下信息。
他也不知道此举是不是自作多情,二十年前,不管是薛长萍还是汤卓,以及法律系其他学生,一定早已把了解到的情况互相交流过,现在旧事重提,很可能只是徒增她们的麻烦而没有任何作用。但贺康成管不了那么多了,二十年沧桑变幻,就算祝友华夫妇还在坚持找祝文星,他们现在也已离开人世,如果贺康成不去找她,世界上就再没有人惦记她了。
薛长萍的手机关机,贺康成在一上午的时间里陆续打了七八次都是这样。也许是工作在忙,也许是嫌他烦把他的号码拉黑,他没有放弃,到中午又借了别人的号码打过去,也是相同的结果。
没办法,贺康成只好先找汤卓,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自称汤卓的丈夫,他告诉贺康成,汤卓昨天晚上被电瓶车撞倒,受了点伤,此时正在医院住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薛长萍联络不上,汤卓又突发意外,贺康成隐隐感到不安,问到地址后立刻前往医院看望。
汤卓侧躺在病床上,朝向天花板的那只耳朵上方一寸的位置头发被剃掉了半个巴掌大小的范围,上面贴着纱布,没有完全将裸露的头皮遮住,贺康成透过头发的缝隙看见光光的头皮,和旁边的长发一对比,显得十分滑稽。
这是间单人病房,汤卓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在陪她,贺康成进来后,原本有说有笑的一家四口安静下来,两个大人客气地笑着和贺康成打招呼。贺康成以为自己眼花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汤卓眼里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汤卓,你怎么样?”贺康成走到病床前,把水果提篮放到床头柜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检查都做完了?我买了些水果,你看挑着喜欢的吃一点。”
虽然精神头看着还可以,但此刻不施粉黛的汤卓和贺康成几天前见到她时判若两人,脸色苍白憔悴,嘴唇乌青,黑眼圈也出来了,尽显老态。
“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不用这么客气,”汤卓勉强笑着寒暄,“CT和核磁共振都做了,要等结果,其他的常规化验那些基本没什么问题,我感觉还好,就是有时候头很痛,脑袋里面嗡嗡响。”
她丈夫接过话茬,“就怕伤着脑袋,哎,你不是说记忆很模糊,好像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了吗,这是你老同学,你们聊聊大学时候的事,说不定有助于你回忆起来。”
“很多事想不起来?”贺康成无比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汤卓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多事情像上辈子发生的一样,只能记个大概,有什么细节都想不起了,旁边有一间病房里的病人碰巧是十几年前我办过的一起案子中的原告,刚才他过来聊天,提起那案子,我还记得判决结果,可具体是什么事由,被告是什么人,还有审理过程,我一点印象都没了。”
这不就是失忆吗?贺康成感到难以置信,他以为只有在言情剧中才会出现的桥段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这么严重?医生怎么说?能恢复吗?”
汤卓的丈夫摇头,“不好说,医生的意思是先观察观察。大脑构造非常复杂,你别看外伤在这个地方,里面可能别的区域也会受影响,想治愈的话得先做一次开颅手术,看看里面的情况,再决定能不能治,就算能治,能不能治好也不确定。我们觉得风险太高,所以只能先这样了,过一段时间看会不会自己恢复。”
这毕竟不是什么影响正常生活的症状,说穿了,不过是记性不好,为了治疗失忆而进行脑部手术,的确风险和收益不匹配。贺康成很理解他们的想法,当年他自己出车祸也是脑震荡,导致视力突然下降,差点失明,这么严重的症状都没敢进行开颅手术,汤卓就更没必要了。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汤卓是时间越久远记得越模糊,那不就说明有关祝文星的事情基本上不会记得了?
真可惜,汤卓是祝文星在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如果她能从回忆中多挖掘挖掘,说不定能发现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细节。
偏偏这么巧,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如果汤卓遭遇的车祸是肇事者有意为之,那她岂不是还处在危险之中?贺康成想起警匪片中被反派盯上的证人,遭受攻击后即使被救下躺在医院里,也随时都有被灭口的可能。
当着汤卓家人的面,贺康成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心不在焉地又闲聊了一会儿后,他急匆匆离开医院,前去找梁大宇,寄希望于梁大宇可以为汤卓提供保护。
天空渐渐由白变成青灰色,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大片民房的窗户陆续点亮,翻炒铁锅的碰撞声和人群的喧哗此起彼伏,一栋贴有藕色瓷砖外墙的六层楼房外,铁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一个额前头发长得几乎完全遮住眼睛的男生拎着两份飘香的炒饭和一小盒还烫手的炸薯条走上五楼。
他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拿出一枚钥匙,打开五楼一间房子厚重的铁门,侧身走进去。
屋内小小的折叠桌旁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见他进来,慢悠悠地开口,“回来了?快来吃饭吧,今天的菜很不错。”
男生的头晕乎乎的,脑子里像有成千上万辆摩托车在轰鸣,又像有成千上万张嘴在窃窃私语。
他疲惫地走到女人身边,一眼都没看桌上的餐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说,“已经办好了,她不会再提以前的事。”
女人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夜幕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