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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作者:岭玉 当前章节:46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07

直到很久以后,因祝柳一时的念头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之后,她慢慢回想起和覃蔚宏认识的点点滴滴,才意识到不合理之处其实有很多,只是被她选择性地忽视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覃蔚宏和她做朋友的目的。人的行为都有着内在或外在的目的,吃饭喝水是为了维持生命活动,消遣娱乐是为了满足精神需求,社交是在和外部世界建立联系,就连发呆都是在寻求内心的平静。越平常的行为对应越普通的目的,越反常的行为对应越特殊的目的。祝柳想要和覃蔚宏发展出友谊是养兵千日,等到了最需要的时刻启用他这枚棋子,他也的确不负所托,平时是倾听抱怨的垃圾桶,祝柳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成了最忠实的随从。可是,覃蔚宏的目的是什么?祝柳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开始她以为覃蔚宏想追求她,可是两人相处了很长时间覃蔚宏都没有表现出这种意思。要说和她这种高中生同行让他觉得在朋友面前有面子,那也说不通,他们总共加起来也只见过三次面。至于从祝柳那里获取情绪价值,就更谈不上了,他们聊天时大多都是祝柳在滔滔不绝,覃蔚宏无喜无悲地听,偶尔说上几句,也都是不痛不痒的附和,他从不主动说起自己的事。祝柳这才发现她对覃蔚宏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哪上班,不知道他过去的经历,更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他的出现就像是专门为了走进祝柳的生活,成为她的棋子。在他第一次成为祝柳的帮手时,她就应该意识到这点,可惜当时的她正为找到了个唯唯诺诺的跟班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警惕跟班的来历。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星期,虽然看上去时间不长,但每晚躲在被子里偷偷打电话聊天让祝柳产生了吊桥效应,觉得和覃蔚宏已是非常熟悉的老友,更何况覃蔚宏还帮她抢到了演唱会门票,这让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变得不同寻常。演唱会七点半开场,十点半结束,祝柳已经设计好了当天的行动路线。五点半下课回家,吃完饭躲进房间,从窗户出去,覃蔚宏在外面接应,然后一起翻墙离开小区。父母通常在十点半相继洗澡,…

直到很久以后,因祝柳一时的念头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之后,她慢慢回想起和覃蔚宏认识的点点滴滴,才意识到不合理之处其实有很多,只是被她选择性地忽视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覃蔚宏和她做朋友的目的。

人的行为都有着内在或外在的目的,吃饭喝水是为了维持生命活动,消遣娱乐是为了满足精神需求,社交是在和外部世界建立联系,就连发呆都是在寻求内心的平静。越平常的行为对应越普通的目的,越反常的行为对应越特殊的目的。

祝柳想要和覃蔚宏发展出友谊是养兵千日,等到了最需要的时刻启用他这枚棋子,他也的确不负所托,平时是倾听抱怨的垃圾桶,祝柳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就成了最忠实的随从。

可是,覃蔚宏的目的是什么?祝柳怎么也想不出来。最开始她以为覃蔚宏想追求她,可是两人相处了很长时间覃蔚宏都没有表现出这种意思。要说和她这种高中生同行让他觉得在朋友面前有面子,那也说不通,他们总共加起来也只见过三次面。至于从祝柳那里获取情绪价值,就更谈不上了,他们聊天时大多都是祝柳在滔滔不绝,覃蔚宏无喜无悲地听,偶尔说上几句,也都是不痛不痒的附和,他从不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祝柳这才发现她对覃蔚宏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不知道他在哪上班,不知道他过去的经历,更不知道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的出现就像是专门为了走进祝柳的生活,成为她的棋子。

在他第一次成为祝柳的帮手时,她就应该意识到这点,可惜当时的她正为找到了个唯唯诺诺的跟班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警惕跟班的来历。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三个星期,虽然看上去时间不长,但每晚躲在被子里偷偷打电话聊天让祝柳产生了吊桥效应,觉得和覃蔚宏已是非常熟悉的老友,更何况覃蔚宏还帮她抢到了演唱会门票,这让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变得不同寻常。

演唱会七点半开场,十点半结束,祝柳已经设计好了当天的行动路线。五点半下课回家,吃完饭躲进房间,从窗户出去,覃蔚宏在外面接应,然后一起翻墙离开小区。父母通常在十点半相继洗澡,之后有可能不管她直接睡觉,也有可能会到房间里叫她去洗。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她只要再从一楼踩着防盗网爬上去就好,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她还得想想别的方案。

不管是哪种,她都得先演习一遍,于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在她终于可以打开防盗网上的逃生出口后,她给覃蔚宏下了指示。

晚上六点,小区最后一排中间那一栋,二楼贴着七张卡通贴画的玻璃,把隔壁栋老奶奶攒的废品放在下面,口哨作为已就位的信号。

“砰”地一声,伴随着双腿的酸麻,祝柳第一次在没有父母跟着的情况下离开了家。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土地,“我真的一个人站在外面了?”

覃蔚宏微笑着对她说,“恭喜。”

这一刻祝柳却想哭,她仰起头拼命眨眼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真的出来了。”

在她平复好情绪后,覃蔚宏问,“现在我们去哪里?”

“前几天我让你买的东西带来了吧?”

“带来了,”覃蔚宏举起手上的袋子,“你要这个干什么?”

祝柳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件校服外套,但不属于致远高中。这是她让覃蔚宏在二手app上买的另一所中学的校服。

“附近的街坊很多都认识我,也大概听说过我家的情况,如果我单独和你走在一起我怕他们之后会告诉我爸妈,所以,咱们得改变一下装扮。”

她把写有“锦昌市七中”的外套穿在卫衣上面,再把卫衣的帽子拽出来戴在头上,用力往下拉,尽可能多地遮住脸。一次性外科口罩也戴上,假装感冒患者。

“去七中。”她说。

空气潮湿,随时都有下雨的可能,她这副打扮不会显得奇怪。现在两个人走在街上就像是去上晚自习的七中学生。

七中和致远高中在相反的方向,离开小区周边后祝柳就没再看到眼熟的人,她得意洋洋地在街上闲晃,有意思的商店都要进去逛一逛,平时看来很普通的小吃摊也一个都不放过地品尝一遍。

到达七中所处的街道时,时间已接近七点,晚自习早已开始,祝柳当然没打算进去上课,她带着覃蔚宏绕着校园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了一大片至少半米高的杂草前,覃蔚宏看到围墙上的栏杆有变形的地方,原本间隔只有十五厘米的竖直铁杆被人用蛮力往两边拉开,形成了一个能让人侧身挤过去的缺口。

“找到了,就是这里,”她拨开杂草走过去,“果然有后门,我还以为班上的人骗我呢。”

覃蔚宏问,“要进去吗?”

“是啊,听说这学校的小卖部里有个卖拌面的摊位,特别好吃,我早就想来尝尝了。”祝柳一边说一边抓着栏杆往上爬,她很瘦,侧着身子轻易地从缺口处滑了进去。

覃蔚宏紧随其后,他也是瘦子,同样很轻松地踏进了校园内部。

落脚的地方是一片灌木丛,他越过祝柳,抢在前面帮她把灌木丛拨开,同时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好在这里是学校的角落,没有其他人。

“会不会被发现啊?”覃蔚宏问。

祝柳拉住自己的衣摆,把衣服往前扯,指着胸前七中的校徽,“放心吧,我们这叫藏木于林。”

覃蔚宏抿了抿嘴唇,说,“我是说那个,你爸妈。”

祝柳皱起眉,显得不太高兴,“发现又怎样,人不狠站不稳,难道我一辈子过这种日子?”

见覃蔚宏不吭声,她问,“你不会后悔了吧?”

“没有。”

“没有就好,”祝柳想起自己在无数次流泪后反省究竟是为什么会被父母这样对待,最终的结果都是陷入自责。她为自己的眼泪感到不值,“我现在想通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因为我的出生就是最大的错误,是万恶之源,哼,求人不如求己,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大不了鱼死网破,谁怕谁!”

两人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坐在木桩造型的凳子上休息,也许是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雾霾已随着冬季离去,空气中不再有让人喘不上气的厚重感,取而代之的是清爽的湿意,让人联想到破土而出的嫩芽,春天真的来了。

祝柳也觉得自己散发着生机,在这静谧的夜,悠闲地欣赏远处代表城市景象的灯火。美中不足的是天空中无月也无星,像一块干净而巨大的宝石蓝幕布,这是个阴天,天气预报说夜间还有雨。

下课铃声响起,祝柳叫上覃蔚宏起身,“走吧。”

他们向小卖部走去,汇合进从教学楼出来的学生群体中。

这次背着父母离家只是演习,想试试看晚上六点到十一点半从房间消失会不会被发现,顺带验证从窗户进出的可能性,所以祝柳没打算去很远的地方。家和学校在同一条街上,只有十分钟脚程,这条街住了很多走读生,她可不敢往那边走,碰到熟人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就算不往学校方向,这一带也不太安全,不少老师都住在附近,像她这种学生模样的人上课时间在街上游荡,很容易被老师盯上,万一有多事的上前来找她问个究竟,那就麻烦了。毕竟,托祝友华的福,这些老师都认识她,知道她的家长非常较真,如果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孩走在一起,一定会通知她班主任。

祝柳最终得出结论,要想不引人注意,就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等演习时间结束再回到房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个学生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学校,但不能是致远高中,研究过周围环境的地图后,祝柳选择了七中。

七中包含初中部和高中部,总班级数是致远高中的三倍,学生多得多,校园面积也大得多,她向班上一些了解七中的同学打听过,七中对体育生和艺术生的管理没那么严格,晚自习时间这些人可以不在教室,所以就算她在校园内被人撞见,也不会显得突兀。

很久以后,祝柳一个人窝在小床的角落,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守护她的人从父母变成女警,防盗网上的逃生出口被重新焊上,换了新锁,钥匙就随意地丢在茶几的抽屉中,家里失去了电视中的播音腔,失去了厨房里锅铲碰撞锅子的金属声,她感到安静得可怕。

在这种令人坐立不安的安静中,她回忆起自己的第一次离经叛道,那次演习顺利得很魔幻,没有遇上任何意外状况,就连父母睡觉前也没有来房间看过她,她把这归因于老天开眼,兴奋和侥幸蒙蔽了她,让她在学校的樱花林盛放时都没有意识到她的跟班有什么问题,那个搭讪时借口“想去看樱花”的跟班,其实之后根本没再提过这事。

祝柳拨通跟班的号码,这几天她已经不知道拨过多少次,都以“您拨的号码已关机”为结尾,就在她以为又要失望时,电话通了。

覃蔚宏疲惫的声音传过来,“喂?怎么了?”

“你终于接电话了!”祝柳脱口而出,想起客厅里的张警官,她赶紧压低声音,“你怎么关机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生病了,一直在床上躺着,没看手机。”

祝柳并不关心他生不生病,直截了当地问,“我爸爸的包你什么时候还给我?现在警察看我看得没那么紧,我有办法溜出来。”

覃蔚宏“嗯,呃”地支吾了半天,最后说,“我现在还不太舒服,不能去太远的地方,你来找我吧,我给你发个位置。”

他很快发来一个定位,阳平桥,和祝柳相距14.2公里,桥的一边是双向十车道的大马路,另一边是一大片城中村。

“看到了吗?阳平桥,就在我住的地方旁边,你什么时候过来?到了告诉我,我出来找你。”

祝柳的呼吸平缓,嘴巴开合幅度很小,“就今晚吧,不,应该说是明天凌晨,四点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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