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宇刚到局里,远远就听见同事叫他,“治水,你来一下,有新情况!”他向着唤他的老付走过去,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局促的胖男人。“这个,刘师傅,是吧,”老付看了一眼胖男人,得到肯定的点头后,继续说,“刘师傅报告了一些事情,我想着是不是和你手上那案子有关,你们聊聊。”刘师傅是开早餐店的个体户,因为要供着两个儿子上大学,他还多干了一份网约车司机的工作,有时间就开车出去接几个单。他告诉梁大宇,今天早上准备去洗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靠背后面有不明血迹。“我都好几天没跑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啊,”这个憨厚的男人显得很心急,两个手掌来回搓,“这不是听说有命案嘛,我一想,那不行啊,万一凶手是坐我车逃跑的,我不成帮凶了嘛。”梁大宇帮他倒了杯水,语气随和地说,“刘师傅,你慢慢讲,不着急,先说说你最后一次跑车接单是什么时候。”“四号晚上十一点多。”刘师傅很快作答。“记得这么清楚?”刘师傅滚圆的手指插进肥大的牛仔裤口袋中,摸出手机,“平台有订单记录,喏,你看。”“我看看。”打车软件忠实地记载了刘师傅作为一个父亲辛勤工作的痕迹,他在七月四号之前,几乎每天都在跑车,时间段基本都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最晚的还干到过十二点。梁大宇知道早餐店的老板和平常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凌晨三点多,熬夜党还没休息,正常作息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早餐店老板已经起床开始准备餐食。揉面,煮粥,洗菜,等到六点多忙得差不多时,顾客也开始临门,接待客人要持续到十点,接着就是收拾,清洁,打扫,清点第二天的货物。下午可以小憩一会儿,吃过晚饭后稍微活动活动就可以早早歇下,睡到半夜又开启新一轮的循环。“最后这三天的乘客中,你还能想起哪些人吗?”梁大宇眯着眼睛看手机上的信息,头也没抬地问。刘师傅露出腼腆的笑,“这么久,还真想不起了,晚上单多,大部分是加班之后打车回家的人,你看路线,好几个都是从写字楼到住宅区。这些上班族都是…
梁大宇刚到局里,远远就听见同事叫他,“治水,你来一下,有新情况!”他向着唤他的老付走过去,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局促的胖男人。
“这个,刘师傅,是吧,”老付看了一眼胖男人,得到肯定的点头后,继续说,“刘师傅报告了一些事情,我想着是不是和你手上那案子有关,你们聊聊。”
刘师傅是开早餐店的个体户,因为要供着两个儿子上大学,他还多干了一份网约车司机的工作,有时间就开车出去接几个单。他告诉梁大宇,今天早上准备去洗车的时候发现副驾靠背后面有不明血迹。
“我都好几天没跑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啊,”这个憨厚的男人显得很心急,两个手掌来回搓,“这不是听说有命案嘛,我一想,那不行啊,万一凶手是坐我车逃跑的,我不成帮凶了嘛。”
梁大宇帮他倒了杯水,语气随和地说,“刘师傅,你慢慢讲,不着急,先说说你最后一次跑车接单是什么时候。”
“四号晚上十一点多。”刘师傅很快作答。
“记得这么清楚?”
刘师傅滚圆的手指插进肥大的牛仔裤口袋中,摸出手机,“平台有订单记录,喏,你看。”
“我看看。”
打车软件忠实地记载了刘师傅作为一个父亲辛勤工作的痕迹,他在七月四号之前,几乎每天都在跑车,时间段基本都是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最晚的还干到过十二点。
梁大宇知道早餐店的老板和平常人生活习惯不一样。凌晨三点多,熬夜党还没休息,正常作息的人都沉浸在梦乡中,早餐店老板已经起床开始准备餐食。揉面,煮粥,洗菜,等到六点多忙得差不多时,顾客也开始临门,接待客人要持续到十点,接着就是收拾,清洁,打扫,清点第二天的货物。下午可以小憩一会儿,吃过晚饭后稍微活动活动就可以早早歇下,睡到半夜又开启新一轮的循环。
“最后这三天的乘客中,你还能想起哪些人吗?”梁大宇眯着眼睛看手机上的信息,头也没抬地问。
刘师傅露出腼腆的笑,“这么久,还真想不起了,晚上单多,大部分是加班之后打车回家的人,你看路线,好几个都是从写字楼到住宅区。这些上班族都是一个人坐车,基本是坐副驾,偶尔有一两个女同志坐后排,这突然让我想几个出来,真是难为我,本来平台要求车上装摄像头录音录像,我给忙忘了,结果摊上这事儿,也没法给您帮上忙,实在不好意思啊警官。”
梁大宇重点关注了三号晚上的订单,九点三十分从高新区到老城区的怀唐路口,十点十四分结束,然后十点二十分从不远处的怀唐北路前往阳平桥,十点四十三分结束,这是当晚的最后一笔订单,他用食指轻敲屏幕,“这个单,还能想起来吗?乘客是什么样的人?”
刘师傅看看梁大宇所指的那一单,思索几秒后面露难色,“警官,真不好意思,我最近忙昏了头,确实想不起了。”
“四号之后你不是没去跑车吗?在忙什么?”
“老家有一远房亲戚走了,他们家绝户了,我去帮忙办丧事,五号清早接到的消息,关了门我就直接上火车站去,一直忙到前天晚上,昨儿才回来的。”
“你这车子,这段时间就一直停在家里啊?”
“我家俩小子开过,他们今年刚学的驾照,手痒得很,说了我在的时候才能开,他们就是不听,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拿了备用钥匙上车,我也是回来后才知道的,你说拿他们有什么办法?不过啊,我刚才出门前问过他们了,没载别人,也没去过后排,他们压根没发现那血迹。”
“嗯,”梁大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车开来了吗?我去看看。”
“就在后头那条小路上,”刘师傅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警官,你别记我违停啊。”
这是一辆市面上流行的电动车,因为性价比高而卖出了很多台,满大街都是。梁大宇先绕着外围看了一圈,车身满是灰尘,下半截还有不少飞溅成线形的泥点子。
刘师傅所说的血迹位于副驾靠背的后方,一共有两处,都是宽约三厘米,长约五厘米的擦痕,看起来是坐在后排的人用膝盖蹭上去的,在米白色皮质座椅上非常显眼。这两处痕迹已接近黑色,只有很小的几个深红色的点能让人联想到血液。
“这看着更像污泥啊,你怎么会想到是血?”梁大宇边说边拿出手机找帮手。
“这…”刘师傅似乎有点难为情,表情尴尬,“哎,警官,我们跑车的什么乘客都见过,有些女娃娃哦,来‘那个’的时候不小心把裤子弄脏了,再坐到车上就会把座椅沾上血,我遇见过好几次,知道就是这个颜色。”
他指着靠背,“可是那种都是在屁股底下啊,弄不到这上面去。”
梁大宇微微颔首,“嗯,你说得很有道理,上一次洗车是什么时候?”
“那得有一个月了。”
“也就是说这个血迹留存的时候不会超过一个月。”
“肯定不会那么久!这不一上后排就能看见嘛,没听乘客说过啊。”
“没人说不代表不存在,有可能是夜晚光线差没注意,也可能是看到了没当回事,要不就干脆是当成普通的污渍,没想和你说,毕竟这么一点脏污还没到需要投诉的程度。”
刘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梁大宇又说,“你自己没有到后排看过吗?车子不用每天打扫一下?”
刘师傅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给忘了,有打扫有打扫,不是每天,我是坐在驾驶位上往后看一眼,不太脏就不管了,脏了就搞下卫生。那这么说,这块血迹的时间肯定不长,最多也就是四号之前一个星期!”
这时,有两个穿制服提着小箱子的警察过来,梁大宇和他们打招呼,“小陈,你来看看这个是不是血迹。”
被叫做小陈的技术科姑娘应了一声,麻利地打开工具箱开始干活。
梁大宇和刘师傅站在车头旁边继续聊。
梁大宇散了一根烟,两人都从口袋掏出火机点上,梁大宇问,“刘师傅,你就凭这一点疑似血迹的印子,就能想到命案啊?没少看刑侦剧吧?”
刘师傅刚吸进去一口烟,差点被呛到,“我哪能啊,警官,我可是良好市民,放平常肯定不敢往人命上想啊,主要是我们有一司机群,在讨论崇溪公园那案子,说路上的监控没拍着可疑的人是因为凶手是游泳走的,然后另外一个就说应该是打车走的,还有一个说是变装成女人了,还有一个说凶手就是藏在旁边危楼里的流浪汉,我刚好看见他们在争,保险起见,还是来报告一下。”
终日行驶在路上的出租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就是城市中最大的情报网,城东的狗丢了城西的猫溜了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刘师傅犹豫了好一会,在经历了欲言又止的心理斗争后,他说,“警官,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担心这是我家俩臭小子弄上去的,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不知道他们都干了啥,万一认识了坏朋友打架斗殴,或者载了人出车祸把别人弄伤,又这么瞒着我,那可怎么行,所以也是想请您查查清楚这血迹的来历,我也好放心。”
梁大宇点头,表示理解刘师傅的苦心,在车里忙碌的小陈探出身来,“治水哥,有结果了。”
梁大宇立马把烟一丢,向小陈走去,刘师傅也着急忙慌地跟上。
鲁米诺试剂呈现出荧光反应,这两处痕迹确实是血液。“小陈,采集回去。”
“嗯!”
等技术科忙完离开后,梁大宇坐进副驾后面的座位,后排空间大,当他以舒适放松的姿势窝进座椅后,膝盖距离前座的靠背还有至少十五厘米的距离。他又将上半身竖起来,这个姿势会让臀部带动大腿往后移,膝盖离前座更远了。
梁大宇一米七出头,不算高,但也不是很瘦小,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他的膝盖是碰不到前座的。换句话说,这块污渍如果是被人用膝盖蹭上去的,要么这人身材非常高大,要么车子在行驶过程中有过急刹车。
“刘师傅啊,麻烦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载过长得很高的人,或者是看起来很可疑很奇怪的人。”
刘师傅很苦恼地摸着后脑勺,对这个常年干体力活的男人来说,用脑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随着年龄增长,记忆力不可控地衰退,也加剧了此事的难度。“我想想啊,是有个女的很高,人长得高,鞋子也高,那我得仰起头看,起码有一米九,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模特,模特,就是这个名字。”
“坐在后排?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后排,起码得有半个多了,我记得搭她的时候是中考那几天,那天下午我还接了好几个考试完回家的学生仔。”
“其他呢?还有吗?很反常的人。”
“没了,还有一个光膀子的小伙子,这算反常吗?大热天的,热哦,打赤膊也不犯法吧。”
“不犯法是不犯法,”梁大宇思忖,“你说是一个小伙子打赤膊?不是老大爷?现在的年轻人可不好意思这样出门吧?你详细说说。”
“就是一个晚上在河里游完野泳的小伙子,说是上衣掉水里找不到了,只穿着条长裤背个包坐车。哦,想起来了,这小伙在车上不知道是拿手机看恐怖片还是干什么,突然就大叫,吓得我急刹车好几次。”
梁大宇眉头紧锁,“这人在哪上车?在哪下车?”
“上车肯定是在河边,具体哪里没注意,是我不太熟悉的地方,下车好像在一片城中村前面吧。”
梁大宇拿起刘师傅的手机,再一次点开七月三号晚上的订单查看。十点二十分,从怀唐北路开往阳平桥,阳平桥就是一片城中村的入口。顾客的手机号司机看不到,只会显示平台自动生成的虚拟号码,订单结束后虚拟号码也会失效,要想确认这名乘客的身份,还得需要平台的配合。
虽然没有真实的手机号,但乘客上车时需要报出后四位确认身份,这四个数字会被记录在订单中,梁大宇找到这条订单的手机后四位,发给小张,不用多说什么,小张就能明白他的意图。
“你还记得这人的长相吗?”梁大宇问。
刘师傅无奈地摇头,“不记得,大晚上的看不清楚。”他注意到梁大宇的动作,哭丧着脸说,“警官,该不会我真的载了杀人犯吧?”
正说着,一名侦查员过来找梁大宇,“水哥,有新发现。”
他看看梁大宇,又看看立在一旁的刘师傅,踌躇着没有开口。
梁大宇拍拍刘师傅的肩膀,“别想太多,一切等调查结果,今天就到这吧,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你留个电话就可以先回去了,有结果之前不要和别人讨论这事,啊,不管这痕迹跟你儿子有没有关系我都会告诉你,好吧。”
“那,那警官,我就先走了啊,谢谢你啊。”
“嗯,去吧。”
刘师傅的车驶出去后,梁大宇才转向等他的侦查员,“发现什么了?”
“你看这个,”侦查员拿出几张纸,最上面一页是一份病历的复印件,“覃蔚宏的就医记录,精神科,他有精神分裂症。”
同时,梁大宇的手机收到小张的回复,刚才发过去的四位手机尾号,和覃蔚宏的号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