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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作者:岭玉 当前章节: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07

疼。两个眼窝里像被在搅动翻拌,晶状体,视神经,大脑,都在疼。伴随着后背的麻木感,祝文星渐渐找回了些许意识。摇摇晃晃,晕晕沉沉。她试着张开眼睛,从一条很小的缝开始。强光刺得眼睛里更疼,是太阳,她紧紧闭上眼。“嗒,嗒,吱呀,嗒,嗒,吱呀...”两种声音交错,环绕在祝文星的耳边。那是什么?她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个平面上,朝一个方向缓缓移动。“唔...”她艰难地翻了下身,用手遮住阳光,再次尝试睁眼。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廖远志回头瞧了一眼,“醒啦?”日头正毒,他摘下草帽扇扇风,几滴汗水顺着黑黄的脸往下流,从下巴滴落到大腿上。没有回应,他也不急着继续问,反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又过了不知几分钟,祝文星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是绿色的。无论左边或右边,无论近处或远处,入目皆是绿色,是一座座的山。她从未见过这种风景。“我这是在哪啊?”祝文星发出虚弱的声音。廖远志悠闲地吹了几句口哨,藤条扫过牛屁股,“在我的牛车上啊。”他呵呵笑,转过身俯视祝文星,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儿,那腰肢总有种让人想掐一把的冲动,真是越看越喜欢。“牛车是什么车?不是说坐汽车回家吗?我头好痛,怎么这么痛...”祝文星揉着太阳穴,让身体侧躺,试图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但她失败了,头稍一抬起就觉得无比晕眩,不得不落回木板上。“坐汽车回家?哈!想得美!有牛车都不错喽,村里有牛车的才几家,赶上我是你有福气!”说话人的口音祝文星从未听过,但和自己老家的方言有些类似,她勉强能够听懂。牛车?村里?她如置身云雾,这两个词是那么遥远又陌生。眼前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现在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完全没有概念,自己不是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吗?祝文星心中的疑问太多,她在双手所能够到的地方摸索,没有行李箱,只有她孤零零地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木板上。“你是谁?”“我?当然是你男人喽!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回家!”廖…

疼。

两个眼窝里像被在搅动翻拌,晶状体,视神经,大脑,都在疼。伴随着后背的麻木感,祝文星渐渐找回了些许意识。

摇摇晃晃,晕晕沉沉。她试着张开眼睛,从一条很小的缝开始。

强光刺得眼睛里更疼,是太阳,她紧紧闭上眼。

“嗒,嗒,吱呀,嗒,嗒,吱呀...”

两种声音交错,环绕在祝文星的耳边。

那是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某个平面上,朝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唔...”她艰难地翻了下身,用手遮住阳光,再次尝试睁眼。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廖远志回头瞧了一眼,“醒啦?”

日头正毒,他摘下草帽扇扇风,几滴汗水顺着黑黄的脸往下流,从下巴滴落到大腿上。

没有回应,他也不急着继续问,反正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又过了不知几分钟,祝文星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是绿色的。无论左边或右边,无论近处或远处,入目皆是绿色,是一座座的山。她从未见过这种风景。

“我这是在哪啊?”祝文星发出虚弱的声音。

廖远志悠闲地吹了几句口哨,藤条扫过牛屁股,“在我的牛车上啊。”他呵呵笑,转过身俯视祝文星,白白净净,细胳膊细腿儿,那腰肢总有种让人想掐一把的冲动,真是越看越喜欢。

“牛车是什么车?不是说坐汽车回家吗?我头好痛,怎么这么痛...”祝文星揉着太阳穴,让身体侧躺,试图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但她失败了,头稍一抬起就觉得无比晕眩,不得不落回木板上。

“坐汽车回家?哈!想得美!有牛车都不错喽,村里有牛车的才几家,赶上我是你有福气!”

说话人的口音祝文星从未听过,但和自己老家的方言有些类似,她勉强能够听懂。牛车?村里?她如置身云雾,这两个词是那么遥远又陌生。

眼前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和这个人在一起?现在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完全没有概念,自己不是应该在回家的路上吗?

祝文星心中的疑问太多,她在双手所能够到的地方摸索,没有行李箱,只有她孤零零地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木板上。

“你是谁?”

“我?当然是你男人喽!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回家!”廖远志放声大笑,“今晚就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喽!”

祝文星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她想起身,可一点劲儿都使不出,好像身上每一个细胞都不听使唤,她胸口憋着一股气,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从车上滚落,摔在地面。

泥土被太阳晒得硬结,镶嵌其中的小石子尖锐锋利,疼得她呲牙咧嘴,这疼痛使她的脑子清醒几分,四肢似乎也回复了气力。

可她依旧站不起来,只好手脚并用,往牛车相反的方向挪动,廖远志对她这一举动毫不意外,发出一声“哟嗬”,从牛车上跳下来,慢腾腾地吹着口哨走向她。

廖远志的影子顺着祝文星的脚爬上去,将她的身体全部覆盖,牛停了,车便也停了,“嗒嗒”声和“吱呀”声都停了,此刻没有一丝风,树上的叶子毫不动摇,整个世界像按下了静音键,唯有祝文星慌乱的心跳震耳欲聋。

“省点力气,啊,”廖远志半蹲下,靠近祝文星,“到了这里,你就是这里的人,以前的事都忘掉,对咱俩都好,别动歪心思,省得活受罪,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手掌轻拍祝文星的脸,虽是抚摸的力度,但祝文星毫不怀疑这只布满劳动痕迹的手拥有让她绝不可能反抗的力量。

廖远志从祝文星身后将双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上半身托起,然后将她横抱起来。

双脚离地的那一刻,祝文星想到了鱼。

市场里的鱼,被鱼贩从水中捞起时,是怎样的感觉?被迫离开最熟悉的环境,第一反应一定是恐惧吧,于是鱼身拍打翻滚,但无济于事,在恐惧中被人钳制,被人敲晕,被人开膛破肚...

“大哥,”祝文星颤抖着手握住廖远志的手臂,“你放过我,求你,求你了,我有钱,我的钱都给你,还有我带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也很值钱,也给你,你让我走,求你了...”

廖远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祝文星放上牛车,推开她的手,“你好好看看,现在这里除了你的人,还有什么东西?”

“那...那我给你钱,我家也有钱,大哥,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你要多少钱他们都会给你,求你了,你让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他们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只要你让我走...”

廖远志吆喝一声,牛车继续往前行驶,嗒,嗒,吱呀,嗒,嗒,吱呀。

“你别不说话啊,呜呜,”祝文星的眼泪汩汩而出,“你要什么都行,只要你放我回去。”

“我在这对你没好处,我是城市长大的,什么农活都不会做,也没力气,你就让我走吧,求求你...”

“我是大学生,能赚很多钱,你让我回去工作,我赚的钱给一半给你,你拿着用,不,不,都给你,全都给你用,好不好?我赚的钱全给你,你也去城市生活,你看行不行?”

木制车轮经过一个小坑,车身歪了一下,祝文星滑到边缘。他们正在走的是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土路,一边是向上的山坡,一边是向下的山坡,坡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木。

翻下去。祝文星想,滚下山坡的话,这个男人会追上来吗?她不敢,有树木挡着,她不可能顺利往下滚,况且,山坡下面又是什么地方呢?透过树木的间隙,她看到树林更深处还是树林,密不透风,深不见底。

比周遭的环境更令祝文星绝望的是她无法支配的身体。她不知道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为什么头会这么痛,全身都这么虚弱无力。

“跟你说了别白费力气。”似乎察觉到祝文星的想法,本来保持沉默的廖远志突然开口。

“跑你是跑不掉的,趁早死心,咱俩好好过日子,不会亏待你。”他的目光延伸到远方,延伸到被重重山坡遮住的泰河村。“女人嘛,一辈子还不就是嫁人生娃伺候男人,嫁给谁不是嫁?跟了我你也不吃亏,等过两天带你去看看村里最穷的那几个,你还得感谢我呢!”

最开始的恐惧和无助带来的惊慌失措平息后,祝文星逐渐恢复理智,要冷静,她想,这种情况下越是反抗就越容易招致暴力,她要保存体力,保持头脑清醒,保证身体健康,总有机会逃出去的。

只是,一想到父母还在家等她,一想到父母联系不上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她就心如刀割,泪水止也止不住。

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走着,拖着板车,拖着廖远志,拖着祝文星,拖着光明走入黑暗,永不知疲倦。

摇摇晃晃,晕晕沉沉。

太阳越来越晒,温度越来越高,祝文星的嘴唇开裂,手臂也晒得生疼,在她感觉要中暑的时候,隐约听见了除廖远志以外的人类的声音。

他们进入了泰河村。

牛车停在一座土砖平房前的泥地上,廖远志朝屋里大喊,“娘,我回来喽!”

“回来啦?哎哟,真好,真好,累了吧,快,喝点水。”平房是连着的三间,从右边那一间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脸色和廖远志同样黑黄,指甲缝是黑色的,满是油腻的手上端着一只豁口的碗,大拇指插进碗里的水中,廖远志对这一幕熟视无睹,自然地接过碗一饮而尽。

祝文星被廖远志横抱进屋,放在床上,她闻到一股汗臭味。

“先把她两只手拴床上。”廖母边说边摆弄草绳,廖远志刚想开口反驳,又被他母亲打断,“听娘的,不能相信外面的人。”

左手被禁锢的那一刻,祝文星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她压抑一路的情绪将摇摇欲坠的理智冲散,拼命甩动被廖远志扣紧的手,声嘶力竭地大喊,“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还有没有王法?你们这是拐卖,是非法监禁!你们等着吃枪子儿吧,放开我!我劝你们理智一点,现在让我走你们还不算犯罪分子,我保证不会有警察来找你们,放开!”

“啪!”廖母一巴掌重重扇在祝文星脸上,扇得她一头栽进臭烘烘的枕头里,廖母抓起她的头发,强行将她的头抬起,“别发疯,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王法?呸,现在就算让你出了这个门,我看你能不能找到王法!”

祝文星挨了这一巴掌,比痛更多的是屈辱和晕眩,她伏在床上,哭声越来越弱,一定是梦吧,这种噩梦,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第二次了,快点醒来吧,快点醒来。

下火车之前,她还在读博尔赫斯的诗,不过一天的工夫,她从一块现代教育雕琢的玉变成淖泥中的石头,从文明社会步入野蛮的地界,她所信奉所仰仗的法律不复存在,她的前途彻底破碎,她的人生从旷野跌入阴沟,曾经诗意的世界与她割裂。

她感到一种荒谬。

在断断续续的啜泣中,祝文星记忆的片段拼凑起来,她和同班同学薛长萍一起乘火车回家,在离家还有四个站的时候,火车不动了,薛长萍去找乘务人员打听,说是洪水淹没了前方的一段铁路,正在紧急抢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通行。

时间已是下午六点,原计划九点到家,这样一耽搁恐怕得到后半夜才能下车。祝文星的手机在上火车时一片混乱中丢失了,她不想父母熬夜等她到半夜,便接受了薛长萍的提议,下火车,去改乘大巴。

汽车客运站就在火车站后面两条街,可两人到汽车站一问,最后一班开往靖川市的大巴十分钟前已经发车,没办法,两人只好拖着几大包行李就近找个旅馆,等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祝文星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在旅馆的前台,她在犹豫是先去房间放行李,还是先用公共电话打给父母,最后她选择了前者。

进入房间后,她躺在床上想舒展一下筋骨,却因为疲劳一不小心睡着了,再睁眼时就到了廖远志的牛车上。

那一定是个黑旅馆,祝文星想,老板一定是看两个外地女学生来住宿,便起了歹心,早知道应该先打电话的,把自己的位置告诉父母,说不定就能打消店老板的念头。

对了,还有薛长萍,两个人当时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薛长萍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人拐走了?

那薛长萍又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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