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月份是寿云市的雨季,全年的降水量几乎都集中在这两个月,除市区外,下辖的县乡都处在山区,一到下雨时节,山上弥漫的岚烟就像永远也不会散去,而充满意境的朦胧雾气下却隐藏着各种已知和未知的危机。譬如山体滑坡,平静的土壤在雨水长久的冲刷下,拥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一旦达到临界点,这股力量便会喷薄而出,无法阻挡。梁大宇准备去一趟泰河村,在和寿云市警方联络过后,得知进村的路暂时不通,他只得多等几天。这次前往泰河村,梁大宇和四名同事同行,在民风彪悍的闭塞村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一行五人都身手敏捷,具备自保能力,万一有什么意外,至少要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对寿云市警方那边,梁大宇声称是为了调查犯罪嫌疑人覃蔚宏的过往经历,没有提及阿青和祝文星,也没有说起人口拐卖的事情。寿云市局安排了两人协助梁大宇,一个是市里的刑警小陈,另一个是乡政府的科员小郑,小郑的老家姚高村毗邻泰河村,他对那一带很熟悉,可以充当向导。在县城休整一晚后,清晨天亮时分,五人身着便装,开着一辆普通的小轿车驶向泰河村,留下小陈和锦昌市过来的一名刑警在县城旅馆接应。从县城到泰河村外的山脚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要上山进村还得徒步至少一小时。车子抵达山脚,小郑在找合适的位置停车,梁大宇看到田埂上还停着另一辆白色汽车,显得很不合时宜,他下车后,发现那辆车子旁站了两男一女,全是熟悉的面孔。“冬子!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梁大宇对三人的出现很是诧异,“你们去泰河村?”离车子较近的是汤卓和邵冬冬,一人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汤卓的腮帮子正鼓成两个大包,见到梁大宇,她差点被呛到,表情痛苦地将水咽下去,高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隔了十几米远的贺康成手上拿着一张纸质地图,正在向前张望,听到动静后转过来,远远看见是梁大宇,他很是欣喜地打招呼,“梁警官,你也来了?我们正找不到进村的路,刚好可以跟在你们后面一起进去。”梁大…
六七月份是寿云市的雨季,全年的降水量几乎都集中在这两个月,除市区外,下辖的县乡都处在山区,一到下雨时节,山上弥漫的岚烟就像永远也不会散去,而充满意境的朦胧雾气下却隐藏着各种已知和未知的危机。
譬如山体滑坡,平静的土壤在雨水长久的冲刷下,拥有着意想不到的力量,一旦达到临界点,这股力量便会喷薄而出,无法阻挡。
梁大宇准备去一趟泰河村,在和寿云市警方联络过后,得知进村的路暂时不通,他只得多等几天。
这次前往泰河村,梁大宇和四名同事同行,在民风彪悍的闭塞村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一行五人都身手敏捷,具备自保能力,万一有什么意外,至少要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对寿云市警方那边,梁大宇声称是为了调查犯罪嫌疑人覃蔚宏的过往经历,没有提及阿青和祝文星,也没有说起人口拐卖的事情。
寿云市局安排了两人协助梁大宇,一个是市里的刑警小陈,另一个是乡政府的科员小郑,小郑的老家姚高村毗邻泰河村,他对那一带很熟悉,可以充当向导。
在县城休整一晚后,清晨天亮时分,五人身着便装,开着一辆普通的小轿车驶向泰河村,留下小陈和锦昌市过来的一名刑警在县城旅馆接应。
从县城到泰河村外的山脚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要上山进村还得徒步至少一小时。车子抵达山脚,小郑在找合适的位置停车,梁大宇看到田埂上还停着另一辆白色汽车,显得很不合时宜,他下车后,发现那辆车子旁站了两男一女,全是熟悉的面孔。
“冬子!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梁大宇对三人的出现很是诧异,“你们去泰河村?”
离车子较近的是汤卓和邵冬冬,一人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汤卓的腮帮子正鼓成两个大包,见到梁大宇,她差点被呛到,表情痛苦地将水咽下去,高声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隔了十几米远的贺康成手上拿着一张纸质地图,正在向前张望,听到动静后转过来,远远看见是梁大宇,他很是欣喜地打招呼,“梁警官,你也来了?我们正找不到进村的路,刚好可以跟在你们后面一起进去。”
梁大宇侧过头瞟了一眼刚熄火下车的小郑,向身后几人说了句“先原地休息一下”,便走向汤卓和邵冬冬。
一直走到贺康成的旁边,确定其他几名刑警听不到这边的对话,梁大宇才低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一声不吭就跑到这里来。”
“我们去找祝文星呀!”汤卓接话。
“疯了!”梁大宇语气严厉,瞪着汤卓,“他们俩是群众,不知道就算了,你难道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是能随随便便来的吗?”
汤卓鼻子轻哼一下,扭过头去不吭声。
经梁大宇一提醒,贺康成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他一心想着要去泰河村找人,却没考虑过,对于村内人而言,他们三个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三人是擅自闯入的不速之客,是掠夺者,是村里秩序的破坏者,也是手无寸铁的人,是可以长眠于群山中永不见天日的枯骨。
邵冬冬拍拍汤卓的肩膀,“治水说得对,你是女性,体力差点,就别进村了,在车上等吧。”
“你也不能进村!”梁大宇看向邵冬冬,“我是去调查覃蔚宏的,你们去干什么?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一旦让村民发现有人来寻找被拐卖的妇女,你觉得你能轻易脱身?新闻上这种事还少见吗?况且,现在谁能肯定她就在村里?这样吧,今天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们仨返回县里,等我消息。”
“我得去,不管是不是她,我都要亲自去看看。”贺康成看着梁大宇胸口说道,不和他对视。
梁大宇和站成一排表情坚定的三人僵持不下,远处等待他的队员们频频张望,他叹了口气,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至少汤卓不能去,得有个人在这待命,你俩紧紧跟着我,别走散了,也别乱说话。”
汤卓不甘心地“啊”了一声,在看到邵冬冬和贺康成都临阵倒戈的表情后,只得垂头回到车里,依照梁大宇的指示坐在驾驶位上。
“今天巧了,遇上熟人,”梁大宇带着邵贺两人融入队伍中,“他俩在网上资助贫困学生,有泰河村的孩子,就想着来看看,送点东西啥的,跟咱们一起走吧。”
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扫了小郑一眼,小郑简单地点头示意,神色如常。
上山的路很不好走,这在贺康成意料之中,山路看着有人行走的痕迹,顺着走几步后又变成一片葱茏,钻进密林后没一会儿,贺康成就觉得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高大树木,他体能不好,一言不发地跟在梁大宇身后,没有余力分心想其他的事。
一行人气喘吁吁近两小时后,终于见到了一片相对较平坦的土地,散布着三四间土砖平房,向远望去,地势更高的地方还错落着更多房子。
“到了,”小郑拿毛巾抹去脸上的汗,咧着嘴喘气,“这地儿我还是以前下乡扶贫时来过一次,幸好记得路。”
梁大宇环视一圈,说道,“走,先去前面找个人家休息下,我去问问村长是哪一户。”
一间屋子前有两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拍卡片,几双陌生的运动鞋进入视线时他们才发现有人靠近。
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子好奇地打量来人,穿蓝衣服的男孩率先问道,“你们是谁?”
梁大宇蹲下身,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爸妈在家吗?”
男孩摇摇头,“我爸去干活了,我妈死了。”
“那你爷爷奶奶呢?”
“也死了。”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了!”
梁大宇的余光瞥见他们身后的屋子内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便故作严肃地拉长脸,“撒谎不是乖小孩,我明明看见屋里有人。”
男孩回头一瞅,和同伴相视大笑起来。
梁大宇感到莫名其妙,伸长脖子又朝屋内看了看,人影不见了。
另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孩大叫一声,“这里是我家,又不是他家!”
这下连小郑都没忍住抿嘴笑了一下,梁大宇没好气地说,“那能不能请你问问你家大人,我们进来坐一会儿,休息下,可以吗?”
“可以啊!我奶奶耳朵很背,我进去叫她!”
灰衣男孩一蹦一跳地进了屋,蓝衣男孩收起地上的卡片,朝梁大宇扮了个鬼脸,也跟了进去。
没一会儿,一名怀抱着婴儿的中年妇女走出来,站在堂屋中间疑惑地望着屋外的男人们。
“奶奶!”灰衣男孩踮起脚,在妇女耳边大喊,“这几个人说要进来休息下!”
妇女应了两声,用浓重的方言口音答道,“好,好,进来哦。”
两个小男孩搬来板凳,几人进屋落座后,小郑用方言问道,“阿婆!你晓得村长家是哪一间哦?”
“什么?”妇女朝小郑的方向伸过耳朵,“听不见。”
小郑只好又大声重复一遍。
“哦!村长家,那要往上面走,再走几个坡,有个红砖房子,就是村长住的。”
“谢谢你,阿婆,你认得覃必胜吗?”
“哪个?耳朵坏喽,听不见,早年从山上摔下去,摔坏喽,你大点声。”
“覃必胜!你认得覃必胜吗!”小郑走到妇女身旁,对着她的耳朵大喊。
来之前梁大宇已经把案子的大致情况和小郑说过,覃蔚宏的父亲覃必胜已经去世,他家的房子应该空置了,要了解覃蔚宏的情况,最熟悉的人就是他家的邻居。
“认得哦,村里人我都认得,他前几年死了哇,他娃娃出息,把娘接去城里过生活,没看到回来。”
小郑看了梁大宇一眼,梁大宇茫然地望着他,很显然,梁大宇没有听懂妇女说的话。
“覃必胜家是哪一间哦?”
妇女“嘿嘿”一笑,“他有个什么家哦,你沿着坡往里一直走,走到快要进山了,河边那个破棚子就是他家。”
和妇女又寒暄几句后,梁大宇一行人走了出来,小郑把他和妇女的对话内容翻译给其余人听,准备先去村长家。
趴在地上的蓝衣服男孩这时站起身,朝同伴说,“我也回去喽,我要给我爸做饭喽。”
“好哦,你吃完饭再过来,我们去前面竹子林耍。”
“晓得。”
“小朋友,”梁大宇叫住他,“你家也是往这后面走?等会帮我们指下村长家是哪一间。”
蓝衣男孩看着梁大宇发笑,应道,“可以呀,村长家跟我家很近嘞!你们跟我一起走!跟上!”
梁大宇拍拍这个活泼的小男孩,“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腼腆地别过头,“我名字不好听。”
“那有什么关系,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帮我们指路,我们却连你名字都不知道,那太说不过去了。”
“我叫廖三狗。”男孩声如蚊呐。
梁大宇听清了,他语气平常地说,“这名字没有不好听,俗话说取个贱名好养活,你父母一定是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对,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廖三狗住了嘴。
“你爸说什么?”
“没什么。”
梁大宇见廖三狗神情低落下去,没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年上几年级了?”
“三年级,下期四年级。”
“你喜欢读书吗?”
“不喜欢。”
“那你喜欢干什么?”
“我喜欢玩!”廖三狗又笑起来,“我就喜欢玩,别的都不喜欢。”
他的拖鞋随着走路发出啪嗒响声,扬起的尘土让双脚都染上灰色,那灰色似乎怎么也甩不掉,就在他的脚上生根发芽。
“到了,那个红砖屋子是村长家,你们去吧,我家在这边,我回去煮饭了。”廖三狗手指远方,确认梁大宇看到他所指的位置后独自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小郑抬手挡住正要前行的梁大宇,低声说道,“不要进去这么多人,这个村长我以前听说过,是个恶霸,他在廖家声望很高,这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廖,如果去的人太多让他觉得不高兴的话就麻烦了。”
要调查村子里的人不可能绕过村长,梁大宇采纳了小郑的意见,只带着一名刑警和小郑一起去找村长,其他人都留在附近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