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下坠的过程中,祝柳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不该总和父母争吵,他们难过的时候应该尽力宽慰他们。素未谋面的姐姐消失,父母是最痛苦的人,不该拿这件事对他们撒气。不该相信来历不明的覃蔚宏,不该想出那么恶劣的主意,不该整天想着玩没有专心读书,不该长这么大从没有好好了解过父母,没有真正和他们深入沟通过。不该这么自私。太多不该,已无从弥补。那个姓梁的警官虽然很凶很讨厌,但他说的话还算有道理。上次在病房里梁大宇分析过,覃蔚宏之所以接近祝柳,很可能是受其他人指使,祝柳立马联想到在认识覃蔚宏的前一天那个自称姐姐同学的女人。那个女人大概没有想到覃蔚宏会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人”这类话,就是这句话让祝柳把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可梁大宇也说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和命案没有直接关系,即使覃蔚宏亲自指认都没用。祝柳的恨堵在胸口无处发泄,覃蔚宏固然该死,但幕后真凶也得血债血偿。她还没想好怎么找那女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祝柳把这视作一种挑衅,也明白绝佳的机会来了。她的血液在沸腾,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要清算这一切,她要那个人付出代价!满腔恨意支撑着她,也淹没她的理智,这滔天的恨持续到她脑袋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的前一刻,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梁大宇始终和小张保持通话,时不时问问情况。“怎么样?找到祝柳了吗?”“啊,还没有,”小张声音发虚,“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啊——”随着她的一声尖叫,梁大宇的心提到嗓子眼,大吼,“怎么了!先冷静!发生什么事?”“有人,有人,有人从楼上掉下来!”离梁大宇最近的贺康成听到这一句,顿时脚一软,打了个趔趄,一行人也都停了下来。“你赶紧看一下情况,马上叫救护车,保持冷静,注意保护现场,我帮你叫支援。”梁大宇心乱如麻,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难道又要因为一时疏忽而害祝柳置身险境?小张带着哭腔喊…
失重下坠的过程中,祝柳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
不该总和父母争吵,他们难过的时候应该尽力宽慰他们。素未谋面的姐姐消失,父母是最痛苦的人,不该拿这件事对他们撒气。不该相信来历不明的覃蔚宏,不该想出那么恶劣的主意,不该整天想着玩没有专心读书,不该长这么大从没有好好了解过父母,没有真正和他们深入沟通过。
不该这么自私。
太多不该,已无从弥补。
那个姓梁的警官虽然很凶很讨厌,但他说的话还算有道理。
上次在病房里梁大宇分析过,覃蔚宏之所以接近祝柳,很可能是受其他人指使,祝柳立马联想到在认识覃蔚宏的前一天那个自称姐姐同学的女人。
那个女人大概没有想到覃蔚宏会说“你很像我认识的人”这类话,就是这句话让祝柳把他们两个人联系起来。
可梁大宇也说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人和命案没有直接关系,即使覃蔚宏亲自指认都没用。
祝柳的恨堵在胸口无处发泄,覃蔚宏固然该死,但幕后真凶也得血债血偿。她还没想好怎么找那女人,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祝柳把这视作一种挑衅,也明白绝佳的机会来了。
她的血液在沸腾,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要清算这一切,她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满腔恨意支撑着她,也淹没她的理智,这滔天的恨持续到她脑袋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的前一刻,紧接着,她失去了意识。
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梁大宇始终和小张保持通话,时不时问问情况。
“怎么样?找到祝柳了吗?”
“啊,还没有,”小张声音发虚,“我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啊——”
随着她的一声尖叫,梁大宇的心提到嗓子眼,大吼,“怎么了!先冷静!发生什么事?”
“有人,有人,有人从楼上掉下来!”
离梁大宇最近的贺康成听到这一句,顿时脚一软,打了个趔趄,一行人也都停了下来。
“你赶紧看一下情况,马上叫救护车,保持冷静,注意保护现场,我帮你叫支援。”梁大宇心乱如麻,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难道又要因为一时疏忽而害祝柳置身险境?
小张带着哭腔喊道,“我在走,还没到,我看到血了,有好多人围上去...很高,不知道是几楼,很高,还有救吗...”
“你先冷静,听命令!”
“我到了,很多人...我挤进来了,好多血,这个人,这是...这,治水哥,不是祝柳!好像是刚才和祝柳说话的人...”
贺康成、邵冬冬、汤卓三人回锦昌市后都没再互相联络,每个人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言不发,他们中谁也想不到事情会以如此暴烈的方式结束。
梁大宇向他们透露,从顶楼掉下来的人确认是薛长萍,因为伤势过重一直在抢救,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而祝柳被人发现晕倒在八楼的楼道里,她从天台返回后因为身体虚弱和精神高度紧张,在楼梯上摔倒滚落,有轻微擦伤。
这两个人被重点保护起来,谁也不能探望,任鹏飞在接到通知后来过一次,但他似乎对薛长萍并不关心,只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这是她的报应”,让警方按程序处理就行,他会尽力配合。
倒是覃蔚宏在看到薛长萍重伤的照片后,心理防线终于瓦解,吐露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一开始薛长萍只是让他处处依着祝柳,和祝柳搞好关系,在假绑架事件中也让覃蔚宏完全按照祝柳的想法来。结果到了七月二号那天,覃蔚宏和祝柳从宾馆分开后,薛长萍却突然改口让覃蔚宏去拿那十万块钱。
覃蔚宏当时不太情愿,薛长萍说“你不是一直想把我这些年在你身上花的钱还给我吗?有这笔钱就差不多了。”于是覃蔚宏才冒险前往崇溪公园,他想着祝友华和郭小霞年纪大了,腿脚没那么灵便,他只要戴好口罩别让他们看到脸,抢过钱包跑掉就行,根本没有预料到会和祝友华纠缠在一起并且犯病。
覃蔚宏自己也想不通的是,拿到钱后薛长萍又改变主意,说这是违法的,让他找机会把钱还给祝柳。
只是覃蔚宏当时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一直没和祝柳联络,才拖了那么多天。
当时薛长萍还吩咐他去办另一件事,威胁汤卓,覃蔚宏不懂这个行为背后的含义,只是不想违背,便听话照做了。
梁大宇猜了个八九分,汤卓是当年和祝文星关系最好的人,她掌握的信息最多,现在既然有人重新来调查祝文星失踪一案,汤卓的证词中很可能就有新的发现。
事实证明汤卓确实怀疑到了薛长萍身上。
梁大宇基本摸清了薛长萍的想法,她知道祝柳是个心直口快毫无城府的人,覃蔚宏违背计划拿走祝家的钱,一定会激怒祝柳,一旦两人碰面发生冲突,长时间停药的覃蔚宏就可能发病。
薛长萍在赌,她要借覃蔚宏的手除掉祝柳,即使这次不成功,还可以制造第二次、第三次机会,只要让这两个人接触并且闹矛盾就行,这场赌博无需成本,赢一次就够。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先和覃蔚宏起冲突刺激他发病的人是祝友华。
至于薛长萍为什么要杀祝柳,梁大宇在走访过当年的其他同学和任鹏飞后也有了答案。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祝文星。
甚至,薛长萍心里把任珂当成了另一个自己,把祝柳当成了另一个祝文星,所以才对亲生女儿病态般地苛求以至于逼上绝路。
失去任珂后,薛长萍再也没了顾忌,一心想害死祝柳,如同当年对待祝文星那样。
但这一次结果不再受她控制,两人在天台的缠斗,祝柳获得了最终胜利,被推下去的人是薛长萍。
廖三狗的头发做过检测后,确认和祝友华、郭小霞、祝柳三人都有亲缘关系,祝文星流落到泰河村有了确切证据,剩下的难题是找回她的遗骨。
时隔二十年,她的魂魄一定也很想回家吧。
这件事如果要走明面上的程序,免不了需要她唯一的亲人祝柳出面,一想到这点,梁大宇就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祝柳伤得不重,很快苏醒,梁大宇担心她真正的问题是心灵上的创伤。失去父母,被唯一的朋友背叛,得知姐姐失踪的真相,直面薛长萍的险恶,几度徘徊在死亡边缘,这段时间她经历太多,重大事件一项接一项,没有喘息的机会,当务之急是要给她做好心理疏导。
让梁大宇意外的是,祝柳的情绪状态出奇地稳定。
她没有哭哭啼啼,也不再回避梁大宇的任何问题,当梁大宇问她为什么要支开小张,和薛长萍单独走上天台时,她很流利地回答,“我怀疑她和覃蔚宏有关系,想找她问个清楚而已。”
“那她是怎么摔下去的?”
“她想推我,结果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梁大宇嘴唇嗫嚅两下,拆穿的话没有说出口。正要离开病房时,他身后传来祝柳冷冰冰的声音,“你不是说薛长萍很难被定罪吗?因为她什么也没做,对不对?她是学法律的,当然知道怎么让自己无罪。”
“所以,你在小区门口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私自报复她了。”梁大宇的声音充满疲惫。
“我没有说过这种说,梁警官,我是未成年人,你不能乱扣帽子,胡乱猜测。”祝柳的嘴角浮现若有若无的笑意。
梁大宇不可置信地转过身,他想不到祝柳会说出这种话,短短几天不见,她似乎不再是之前心思单纯的模样。
薛长萍身上有打斗痕迹,说明她在坠楼前和祝柳贴身搏斗过,如果是她想加害祝柳,那毫无疑问祝柳是正当防卫,可如果薛长萍没有这种意思呢?如果从一开始就是祝柳要报复薛长萍呢?
那祝柳就是蓄意谋杀。
薛长萍昏迷不醒,按医生的说法,她的大脑受损,不一定能醒过来,很可能就这样成为植物人,就算能醒,大概率也会影响智力,无法准确描述当时的情景。
梁大宇重重叹气,“你比我想得要坚强很多...这是好事,是该坚强起来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就叫张警官。”
祝柳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原本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是该坚强起来了...爸爸妈妈没了,姐姐没了,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以后的路不管是什么样的都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曾经那么渴望的自由现在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代价太大,太大,大到祝柳瘦弱的肩膀承受不起,但她也必须承受起来,再没有人可以替她承担什么,她人生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获得自由的同时也意味着她要直面这个世界的残酷。
祝柳已经做好了准备。
出院后她主动联系了贺康成,这个男人时隔二十年都记挂姐姐,她要像个大人一样对他的付出表示感谢。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贺康成不无担忧地问道,“如果生活有困难的话,我...”
“谢谢,”祝柳客气却生硬地打断,“贺大哥,谢谢你的好意,钱的话我暂时不缺,那十万块钱...还在我家里放着,我爸妈也还有存款,应该够我用几年。”
祝柳顶着和祝文星神似的脸叫的这一声“贺大哥”,让贺康成顿时不好意思地扭过头。
“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像上次那样半夜去和覃蔚宏这种危险分子见面的事就不要做了,幸好那时候我看到了消息,想想都后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祝柳微笑,“我现在不会做那种事了。”
不管是和覃蔚宏还是和薛长萍,她都扭打过,她只有这种报复方式。
现在既然事情已结,祝柳自然不会再孤身犯险,她要背负着父母和姐姐的意志好好活下去。
“我在凤濮市工作,很快就要走了,你以后如果有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找汤卓也行,她近,方便一点。”
贺康成扶了下眼镜,遮住落寞的双眼。祝文星下落已明,他的愿望达成了,虽然很遗憾,但这就是真实的结局,他的锦昌市之行始于福仙居见到祝柳的那一眼,也将结束于对祝柳的嘱咐和牵挂中。
“当然,我肯定还要找你们帮忙的。”祝柳望向窗外的夕阳斜晖,似在自言自语,“我还得去那个破地方把她接回来,我们一家人得在一起啊。”
贺康成短暂地惊诧后释怀地笑了,“没错,我们都会陪你去的。”
二十四年前,也是这样的初秋下午,贺康成第一次见到祝文星,从此生命中尽是遗憾,直到二十四年后,他的遗憾才终于有了放下的理由。
祝柳起身,笑着挥手,离开贺康成的视线。他不再觉得祝柳是祝文星的影子,也不再感到悲凉,迎着夕阳,他觉得心中最深的执念已画上了句号,人生即将开启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