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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作者:岭玉 当前章节: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07

绑架。梁大宇的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如果祝柳是被人绑架,目前为止了解到的信息就都能解释得通。从二号晚上开始祝柳压根不在家,所以祝友华夫妇才会同时出门。郭小霞想报警又立刻挂断,是因为被绑匪威胁不可以报警。两夫妻一共取了十万元现金,在命案现场却找不到这笔钱,是被绑匪拿走了。他们被杀害,是因为和绑匪起了正面冲突,绑匪杀人灭口。崇溪公园在老城区,更确切地说,在老城区里的老城区。三十几年前,这一带还算繁华,有工厂,有自建房,有机关单位。由于锦昌市的发展重心越来越远,这里渐渐失去活力,随着工厂倒闭,常住人口迁移,单位搬迁,人口数急剧下降,许多房子因自然损毁而废弃,导致更没有新鲜血液注入,进一步加剧了此地的破败。在崇溪公园的西面,正对着一个农产品加工厂,规模不大,偶尔有工厂的员工在下班后到公园西门附近散步,还算有点人气。而另一侧,公园的东面,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距离东侧围墙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曾经是两栋三层的筒子楼,十几年前,一名外地商人低价收购这块地预备重建成大型儿童乐园,却因为资金链突然断裂,不得不暂停施工。房子被拆到一半,留下断裂的墙,凌乱的瓦砾,破碎的玻璃,将这儿渲染成一座鬼城,儿童乐园没建成,反而成了粉子鬼的乐园。崇溪公园内部虽然免费开放参观,但近些年因周围环境的变迁早已没什么人入园。除了西门的传达室里有一个听着收音机的老大爷,整个公园内见不到其他工作人员,更不用说监控摄像头了。和飞速发展的城市相比,这块区域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过去。警方早已询问过老大爷,他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回答上一次有人进入公园还是半个月前的事,至于公园以外有些什么人经过,以他老化的大脑都记不清了。祝友华夫妇乘坐了一天的公交车,最后消失在崇溪公园的站台,不到一小时后,他们被杀死在公园东侧的东溪路。经勘察,两人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钱包都还在,郭小霞手上的两枚金戒指也在,唯独少了的是那只棕…

绑架。

梁大宇的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

如果祝柳是被人绑架,目前为止了解到的信息就都能解释得通。

从二号晚上开始祝柳压根不在家,所以祝友华夫妇才会同时出门。郭小霞想报警又立刻挂断,是因为被绑匪威胁不可以报警。两夫妻一共取了十万元现金,在命案现场却找不到这笔钱,是被绑匪拿走了。他们被杀害,是因为和绑匪起了正面冲突,绑匪杀人灭口。

崇溪公园在老城区,更确切地说,在老城区里的老城区。三十几年前,这一带还算繁华,有工厂,有自建房,有机关单位。由于锦昌市的发展重心越来越远,这里渐渐失去活力,随着工厂倒闭,常住人口迁移,单位搬迁,人口数急剧下降,许多房子因自然损毁而废弃,导致更没有新鲜血液注入,进一步加剧了此地的破败。

在崇溪公园的西面,正对着一个农产品加工厂,规模不大,偶尔有工厂的员工在下班后到公园西门附近散步,还算有点人气。而另一侧,公园的东面,就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距离东侧围墙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曾经是两栋三层的筒子楼,十几年前,一名外地商人低价收购这块地预备重建成大型儿童乐园,却因为资金链突然断裂,不得不暂停施工。房子被拆到一半,留下断裂的墙,凌乱的瓦砾,破碎的玻璃,将这儿渲染成一座鬼城,儿童乐园没建成,反而成了粉子鬼的乐园。

崇溪公园内部虽然免费开放参观,但近些年因周围环境的变迁早已没什么人入园。除了西门的传达室里有一个听着收音机的老大爷,整个公园内见不到其他工作人员,更不用说监控摄像头了。

和飞速发展的城市相比,这块区域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过去。

警方早已询问过老大爷,他摇着蒲扇,慢条斯理地回答上一次有人进入公园还是半个月前的事,至于公园以外有些什么人经过,以他老化的大脑都记不清了。

祝友华夫妇乘坐了一天的公交车,最后消失在崇溪公园的站台,不到一小时后,他们被杀死在公园东侧的东溪路。经勘察,两人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钱包都还在,郭小霞手上的两枚金戒指也在,唯独少了的是那只棕色挎包,很可能装有十万元现金的挎包。

尸体经司法解剖后发现,祝友华身中六刀,其中腹部四刀,胸口两刀,这两刀中有一刀直接插入心脏,是他的致死原因。他的左边脸颊有一处打击伤,上腹部左侧也有四处打击伤,手指甲里提取出了皮肤碎屑,推断是他抓住凶手身体时留下的,他们曾发生过搏斗。

郭小霞背部中了十七刀,多处脏器受损,死因是肺部被刺穿后引起的窒息。她的手肘和膝盖有淤青,手臂上还有擦伤,那是身后中刀后摔倒在地,然后往前爬行留下的痕迹,两人身上所有伤口都来自于类似水果刀的利器。

梁大宇推测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凶手和祝友华站得很近,两人发生冲突,祝友华抓住凶手的左手,凶手抬起右手给祝友华脸上打了一拳,紧接着又多次击打他的腹部。

因为左手一直被祝友华控制,郭小霞又逃跑呼救,凶手情急之下掏出身上带着的水果刀,扎进祝友华身体里,一连捅了六刀后祝友华才脱力,然后凶手去追郭小霞,从背后刺中她,郭小霞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向前爬,想要逃命,凶手被她的逃跑行为激怒,蹲下身连刺数刀,直到她不再动弹。

祝柳已经回家三天,这三天里她除了上厕所就没有离开过房间,小张给她送三餐时两人打个照面确定她的安全。为了保险起见,梁大宇还安排了另一名警员从外面盯住祝柳房间的窗户,以防意外。

周一下午,梁大宇来到祝家,径直走向祝柳房间,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就直接进去,祝柳正侧躺在床上看手机,见梁大宇突然闯入,她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瞪了梁大宇一眼,对他的冒犯行为想发火却又压了回去,转头盯着墙壁,继续保持这几天一贯来的沉默。

梁大宇提起书桌前的椅子,“哐当”放在床边,发出巨大的声音,面对祝柳的背影坐下。这几天他多次问祝柳,“为什么离开家”,“离开家之后的24小时都在什么地方”,“父母和什么人有过节”,而祝柳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这次梁大宇是有备而来,他气定神闲地看了祝柳一会儿,在确定祝柳还是不打算吐露任何消息后,他开口了。

“帮你完成假绑架的同伙,名字叫覃蔚宏?”

这句话如同一枚落入水中的炸弹,表面尚显平静,内部早已巨浪汹涌,祝柳的身体明显一抖。

梁大宇见她有反应,立刻乘胜追击,“他现在人在哪里?”

依旧毫无回应。

“你知不知道他和你爸妈的事有很大的关系?你这是在包庇他!祝柳,你到底怎么想的?他极有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你难道就不想让凶手伏法?不管怎么说,父母的生恩养恩都是不可否定的,就算你心里有什么怨恨,在这种时刻也不应该向着外人。”梁大宇顿了顿,“况且你的怨恨又从何而来?你有没有想过家庭关系为什么会是这样?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以前,你本来有一个姐姐...”

“不用你多事!我家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我有姐姐又怎么样?我恨不恨我父母又关你什么事!”祝柳回过身,恶狠狠盯着梁大宇,两眼通红,眼眶里浸满泪水。她哽咽着,“你以为你很懂吗?就算你厉害,知道一些我们家的事,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你有本事,就可以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少在这里给我指指点点,我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

梁大宇有些惊讶,他一直认为祝柳在这种家庭环境下,会养成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性格,这几天的沉默有可能是受到重大创伤后的应激,没想到她此刻竟会伶牙俐齿地说出这番话,他自嘲地笑笑,“我是刑警,和我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跟我没关系当然最好。至于你说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那就误会大了,我只是在做好我的本职工作,没兴趣也没资格对你指指点点,既然你不想听和你姐姐相关的话题,那我不说就是了。我们来聊点跟刑事案件有关的事情吧。”

“七月三号晚上九点左右,你的父亲祝友华和你母亲郭小霞之所以出现在崇溪公园附近,是为了去交赎金从绑匪手上赎回你,这一点我没说错吧?”

祝柳直挺挺躺在床上,维持这个姿势,头侧向一边,看着墙壁不说话。

“三号那天,从早上八点多开始,你和你父亲一共有五次通话记录,不过我猜讲电话的人不是你。每一次通话结束后没几分钟,你父母都会乘上一辆公交车,那是绑匪在指示他们下一步行动,以便确认有没有警察跟随左右,是这样吧?”

“崇溪公园就是最后一站,那儿离你家挺远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那里虽然名字叫公园,但其实很荒凉很偏僻,尤其是晚上,阴气沉沉的,一般不会有人闲得没事跑去那里。那一带监控摄像头也很少,仅有的几个基本都是坏的。既然你们是假装绑架,也就没有交赎金放人这个步骤,自然也不需要让你父母去崇溪公园那种地方。这个地点是你同伙选的吧,我猜他大概对赎金有了想法,你们产生分歧,毕竟这是你自己家的钱,你总不可能真想让他拿走。”

梁大宇换了个姿势,放下跷起的二郎腿,身体前倾,“祝柳,你应该也猜到了,你的同伙,覃蔚宏,他背叛了你,装着十万块现金的包不见了。但你爸妈身上其他值钱的东西还在,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他们并非偶然遇上谋财害命的歹徒,而是被前来取赎金的绑架者害死的。”虽然现在还只是推断,但梁大宇说得言之凿凿,不容置疑,“覃蔚宏有重大作案嫌疑,你真的要包庇他吗?”

“不是他!”祝柳突然惊叫,“他告诉过我不是他!他到那里的时候我爸妈已经死了,他怕钱被别人捡走,才从我爸手里拿走包,你不要在这挑拨离间!”

梁大宇瞪圆了眼睛,黑黄的脸上因激动而泛红,“他说的话你就完全相信?那为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死讯告诉你?为什么他不报警?从案发到你知道消息,中间隔了一天,还是我们来通知你的,你说,这一天里为什么他没有主动告诉你?好,就算他有什么苦衷,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之后呢?又过了三天你们才有联系,还是你主动打电话给他的,这么长的时间,他一次都没有找过你,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祝柳的胸口剧烈起伏,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瞪着梁大宇,她无力反驳,又不想认输,嘴里念念有词,“要你管那么多,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但越来越小的声音暴露了她的动摇。

梁大宇长舒一口气,祝柳了解案情的许多内幕,却偏偏死咬着不松口,她是受害人家属,又是未成年,甚至还可能是帮凶,这种情况下还不宜采用那些讯问手段,只能寄希望于她和覃蔚宏的同盟从内部瓦解。

今天一早小张就报告,一直不开口说话的祝柳在昨天深夜打了一个电话,梁大宇立刻对电话那边的人展开调查。祝柳上一次和这个号码联络是在七月二号晚上十点五十分,这个时间点在祝柳整个离家行动中很关键,梁大宇马上联想到此人就算那天没有和祝柳在一起,至少也是知情者。

号码归属地就在本市,机主名叫覃蔚宏,男性,二十四岁。最早和祝柳产生联系是在今年三月份,那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有通话,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时长大多为半小时。后来通话频率渐渐降低,保持在每周一两次。

这个姓氏很少见,据陈老师反映,学校里没有任何一名老师或者工作人员姓覃,而祝家的亲戚没有在锦昌市生活的,也没人姓覃。考虑到祝柳平时的生活状况,梁大宇认为这是她在网上认识的社会朋友。

祝柳背着父母偷偷离开家,刚好就那么凑巧地被绑架,最后还平安无事地回学校去上课。梁大宇最终得出结论,绑架是祝柳为了独自离家而制造的假象,覃蔚宏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了帮助,祝友华和郭小霞的死是这个计划中的意外事件。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覃蔚宏。祝柳虽然坚称不知道覃蔚宏的下落,但至少愿意配合调查了,梁大宇再次将她带回局里,准备进行详细的询问。

下车后,梁大宇在前,小张和祝柳在后,三人一起走向警察局,一名身材瘦高,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大门外来回踱步,不时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梁大宇认出来,这人是前几天见过的冬子大学同学,好像姓贺。

贺康成一见到梁大宇过来,立马迎上去,“梁警官,”他神色焦躁,“我有情况向你报告。”

梁大宇对贺康成在门口等他的行为感到莫名其妙,没有说话,只点点头,贺康成吞咽一下唾沫,说,“我上周联系过祝文星班上的两个同学,一个叫汤卓,一个叫薛长萍,结果刚才知道汤卓出车祸失忆了,薛长萍的手机也一直关机,她们...”

贺康成的话说到一半,眼睛陡然睁大,嘴还维持着张开的样子,一脸不可思议。他的目光落在梁大宇身后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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