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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自己凡事总有第一回 。.5

作者:英-史蒂夫·卡瓦纳/译者:闻若婷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9:39

肯尼迪正准备说话,我拉拉他的外套要他安静,我要诱使马德拉诺多说一点。

“我认为这对我的委托人可能真的很有帮助。你说大卫在这栋楼名声很好?”

“是啊,可以这么说。我有一个主管叫柯里,大概一年前,他的6岁小孩得了一种罕见的白血病。保险不给付这种疾病的治疗。大楼管委会让柯里在大厅张贴募捐海报并放置募捐箱,他需要筹出40万的医疗费。一周后,他募到25000美金。这栋楼的住户很有钱,而且颇为慷慨。当时柴尔德先生去外地出差了一阵子,当他回来看到海报时,他联络管委会,与柯里碰面——问他需要多少钱,还有那孩子需要什么样的治疗。柯里说治疗可以延长他孩子的寿命——大概五年。不过也就这样而已。”

马德拉诺换了个站姿,抹抹嘴巴。

“嗯,柴尔德先生上网研究了一下,找到一位专家。接下来一转眼工夫,他已经把柯里全家送去日内瓦,付了超过100万美金进行实验性治疗。六个星期前,柯里的孩子已宣告痊愈了。”

肯尼迪和我互看一眼。

“我想说的是,这么做能帮到他吗?”

“我认为应该可以。”我说。

“只要这事不传出去。”他说。

我微笑,转头看向肯尼迪。“好,这是你的属下要找的东西。我们走之前先偷瞄一眼就好。”我说,并取下墙上那幅裱框的蓝图。

00:68

我们的调查尚未给出我正在寻找的答案,但我有信心,联邦调查局的鉴识人员会让我的假设显得可信。此时我就只有一个假设而已,不过它说得通。

“你知道要让鉴识组的人找什么吗?”我问。

“知道,包在我身上。”肯尼迪说。

“太好了。我需要你再帮个忙。”

“你好像对于要我帮忙乐此不疲。”肯尼迪说,不过他没有紧咬不放。我知道我逼他逼得有点紧,但我想这是他欠我的。他的眼袋好像越来越大、越来越黑了,但他的态度颇为警醒。他开始怀疑柴尔德是否真的有罪,想搞清楚再查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纽约市警局里有没有人能帮你个大忙,而且不会跑去向瑞德通风报信?”

“我是认识一个人,不过为什么要从纽约市警局找人?”他问。

我把档案中的一页递给肯尼迪。

“我需要这辆车的追踪记录。联邦调查局无法登录那个系统,对吧?”

“对,我们不能。不过这么一想,我不知道我认识的那个人能不能登录那个系统,但我可以试试。”他说。

“这很重要,我开始拼凑出真相了。我全靠你了。再有7个多小时预审就要开始,而我们还有最后一个东西要检查。”

“什么东西?”

“处理犯罪现场警察的监控画面。”

“去我的办公室吧,你们可以在那里看。”马德拉诺说。

我们离开大卫的公寓。肯尼迪按了按钮叫电梯来,然后站在后方,等着马德拉诺锁门。我看着装在电梯组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然后稍微后退,停住。

“你在做什么?”肯尼迪问。

“监控画面拍到大卫最后一次离开公寓后,稍微迟疑了一下。他本来要走了,又在这里停顿,然后转回身面向门。”

我审视着那扇门,但马德拉诺庞大的身躯挡住我的视线,我看不出什么名堂。我蹲下来检查地毯,心想也许大卫弄掉什么东西,它滚到桌子底下了,但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在找什么吗?”马德拉诺问。

“不算是。大卫刚走出公寓的时候,曾经停下来转身。今天我在看视频时看到的。我以为他可能掉了什么东西,或是……我不知道。”

“如果他掉了东西,应该会被清洁员捡到。我们可以看视频确认。”马德拉诺说。

“视频中看不到,被大卫挡住了。”我说,指着摄像头。

“嗯,我们可以看另外那个摄像头。”马德拉诺说。

“哪里的摄像头?”

“对准楼梯间的隐藏式摄像头。”马德拉诺说,指着西侧墙面上的通风口。

00:69

马德拉诺的办公室位于大楼地下室,看起来更像电视台的主控室,一面墙上有15个平面荧幕,各自显示大楼安保系统的实时画面。这个房间再往里走是警卫们的更衣室,荧幕后方则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有计算机和电话。

“所以,当大卫的邻居格什鲍姆先生打紧急求救电话,那通电话是接到这个房间里的某个人,对吧?”

“对。”马德拉诺说。

“安保系统记录了通话的日期和时间?”

“对,还有处理警方警报的安保人员。”马德拉诺说。

“你的意思是?”肯尼迪问。

“当有住户拨打紧急求救电话给我们,我们的系统会向911发送消息,告诉他们我们接到电话。除非5分钟内,我们的接线员联络911,跟他们说一切正常,否则纽约市警局会派巡逻车来确认状况。这算是一种自动保险机制。我们这栋大楼里有二十位左右曼哈顿的大富豪,如果有一伙人想抢劫我们,他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安保控制室瘫痪。所以如果某个住户或是工作人员设法拨打紧急求救电话,即使我们可能失去能力,911那边还是会知道有紧急状况发生。只要我们不阻止他们,警察就会赶过来。”

“这些我并不知道。我这里只有一笔记录,说发现尸体时警卫通知了911。肯尼迪,你能帮我弄到那条消息的记录吗?”

“我会尽力而为。”

“我能不能看看纽约市警局取证的那台监视器的完整视频?我想确定视频没被剪辑过。”我说。

马德拉诺遣开坐在荧幕前的警卫,开始从硬盘放出视频。不久后,我们正前方的荧幕就变成空白,接着画面出现,几名警卫在敲格什鲍姆家的门,然后开门进去。

“等一下,我倒下画面。”马德拉诺说。

“不,没关系,就接着放吧。”我说。

一名警卫从柴尔德的公寓里走出来,打了通电话。有几分钟时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因此马德拉诺拉动时间轴,直到第一组警察抵达。马德拉诺出现在画面中,他让那两个警察进入柴尔德的公寓。他快进画面,我们看着马德拉诺以快动作在走廊上来回踱步,直到警探抵达,后面跟着一组穿白色连体服来处理证物的犯罪现场调查人员。我仔细看着每个人的动作,并要求马德拉诺放慢速度,让我能看清楚每个警察。有几段时间荧幕上一个人也没有,因此马德拉诺可以继续快进画面,真实时间的1分钟只花不到3秒就在荧幕上播完。马德拉诺快进了20分钟后,我叫住他:“停。”

马德拉诺立刻按下暂停。当下我就知道,早上在法庭里我有好牌可以打了。

“我在看什么?”肯尼迪问。

“我不确定,”我说,“但我要查清楚。我需要看全天的监控画面。可以复制一份给我吗?”

安保主管摩挲着下巴,“我想没什么不可以吧,警方也拿走了一份一整天的视频。哦,你也要复制一份通风口摄像头的画面吗?”

“先让我瞧一瞧。”我说。

“警方怎么会没有拿通风口摄像头的视频呢?”肯尼迪问。

马德拉诺清了清喉咙,看着鞋子,然后抬起头回应肯尼迪。

“听着,这栋楼里住了很多有钱有名的人。我们监视一切,但在很多方面来说,我们视而不见,懂我的意思吧?狗仔队一直想收买这栋楼里的某个人,好让他们知道什么时候有妓女、毒贩,或另一个名人造访某间公寓。我们领取优渥薪水来保持沉默,眼睛不乱看。一年前,通风口里还没有摄像头。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公认楼梯不必受到监视,结果后来发生了盗窃案,我们逮到了那个家伙,为了取折中,我们在每层楼装了隐藏式摄像头。警方没有要求看这个点位的视频,我们也没主动拿给他们看。只有这个摄像头会拍到通往楼梯的门。这是平衡措施,很多住户不想活在监控之下,这跟他们的生活方式有关。所以,我们必须努力让他们既有安全感又能低调。”

在选单中翻动并且输入日期和时间来搜寻后,视频出现在控制面板上方的荧幕中。那是以侧面视角拍摄的。我们看到大卫和克莱拉进入公寓。马德拉诺快拉,直到我们再度看到大卫,他拎着背包,戴着兜帽。马德拉诺放慢速度,回退,播放。大卫没弄掉任何东西,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双手。他转身背对门,朝着电梯走,离开了画面。

“停。”肯尼迪喊道,“你有没有看到?”他问。

“没有。”我说。

马德拉诺回退,重播。

“就在那里。”肯尼迪说。

“什么?”我问。

“你可以放大吗?”肯尼迪问。

“当然可以,哪里?”马德拉诺问。

联邦探员指着走廊上的镜子。马德拉诺用键盘两侧的两个大型旋钮来聚焦在镜子上头。特写画面现在有点模糊了,不过大多了。

“再放一次。”肯尼迪说。

视频播放,我看到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见鬼了。”马德拉诺说。

我们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眼睛定定地盯着马德拉诺暂停在荧幕上的画面。

“你确定警方没看过这段视频?”我问。

“确定,他们从主摄像头上已经取得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了。”马德拉诺说。

“那你要把这个交给地方检察官吗?”肯尼迪问向我。

我考虑了一下,摇摇头。我不希望预先提醒瑞德有这项证据。它无法证明大卫是清白的,但如果操作得当,可能为他搏得一线生机。

“不,这个最好在法庭上曝光。尽人皆知、乱七八糟。”我说。

00:70

大卫·柴尔德一定听到我试着把本田停在蜥蜴家车道上的声音了。他站在敞开的大门前,两手插在口袋里,右腿颤抖。

“我洗清罪名了吗?”他问。

“还没有。”我从狭窄的驾驶座爬出来。

我们隔着两罐能量饮料和半壶咖啡对坐,我告诉他在机场发生的所有事。难怪大卫没去睡觉,这饮料的味道像汽油和柳橙汁的混合物。我没告诉他葛利托的事,他不需要更多压力。

“认罪协商的条件是二十年徒刑——或是与他们打官司,冒险被判终身监禁。地方检察官现在有弹道报告了,它能证明在你车上找到的枪,与击发子弹射杀克莱拉的是同一把。我读了弹道专家皮伯斯博士的报告,内容相当可靠。唯一引人注目的点是皮伯斯在凶器上找不到序号,但那不会对我们有利。”

他试着说话。我能看到惊慌在他腹部累积,让每条肌腱都绷紧,把每条血管都拉长,扼住他的呼吸。他颓然垂下头。

接着,他再次让我相当意外。

“至少你太太没有危险了,我是指法律方面。这整件事起码有这一个好的结果。根据先前地方检察官在法庭上的表现,我已经看出来了。我很清楚。他绝对不会跟我谈条件的,我就是知道。”他说,双手握拳砸在桌面上。

他长叹一声,舒展手指。然后他的身体似乎放松了,就像看着某人松开一个压紧的弹簧一样。

“我很庆幸你的家人平安无事。”他说。他是真心的。

“事务所对克莉丝汀的威胁有如芒刺在背,在这场官司落幕以前,威胁都不会消失。你有方法能伤害事务所,在这种威胁永久铲除之前,他们都不会停下来。你唯一的机会就是明天打赢官司,并且祈祷项目小组在事务所找上你之前先拿下他们。”

“但你的太太已经脱离危险了,她安全了,你可以直接走开。去陪你的家人吧,我……我能体谅。”

即使面临终身监禁的可能,大卫还是在为其他人着想。

“不。”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需要帮忙,因为我已经够让你失望了。我认为你该叫地方检察官下地狱。这不是好的法律建议,但说实话,我也不算什么高明的律师。”

“是吗,那你擅长哪方面?”大卫问。

“诈骗,设局,行骗。我几乎已经搞懂你是怎么被陷害的,但要证明又是另一回事。我们是有一项有潜力的新证据,不过我得运用得宜。”

我告诉他我看到的通风口那里的隐藏式摄像头拍到的视频内容。

“我……我……不记得了。”

“我不认为从你的角度能看到它。你一定是莫名感应到了,因为你转过身,停下动作。”

“当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克莱拉在试着帮助我调整那方面的性格,强迫症。我猜有的时候确实有效。”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其余的故事。除非我们能解释布局,否则这件事不会成功。”

我去过一趟大卫的公寓后,开始建立一套理论——关于他是怎么被陷害的。但仍然有太多不确定之处以及没有答案的疑问。我没掌握到全貌,还没有。我也不觉得告诉他我认为一切是怎么发展的有任何意义。首先,整件事太复杂、太冒险——能成功算是奇迹。目前为止,我们找到一个对方的失误,我肯定还有别的。

“你跟朗希默见过面了吗?”他问。

我给大卫看我用手机拍的照片。

“他看起来对你很不爽。”大卫说。

“是啊,事有蹊跷。他有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大概有吧。”

“我无法排除他的嫌疑,但目前我还摸不透他扮演什么角色。”

我的脑袋突然掠过一阵剧痛,让我看不见东西。我已经超过24小时没睡觉了,而且看来今晚我也不会获得有质量的睡眠。我闭起一眼,忍住疼痛,坐直身体,把蜥蜴咖啡杯里残余的咖啡喝完,那个杯子上写着“蜥蜴都是裸体办事”。时间已近凌晨3点,天空正准备由烟黑色转为预示早晨的颜色。

“他是唯一有钱又有权势做这件事的人。”大卫说。

“可是为什么?商业战是一回事,谋杀又是截然不同的事。你认为他真有这么冷血吗?他会为了陷害你而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

大卫摩挲下巴,然后又觉得这是个馊主意,迅速抽了三张湿纸巾开始清洁手指。

我试着拨打克莉丝汀的手机,这大概是第二十次,还是没回应。我告诉自己她们没事,她们是飞往荒野,飞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所以没有信号也是可能发生的。

“那明天会怎么样?”大卫问。

我把档案收好,站起身,准备去蜥蜴的沙发上,至少试着睡一下。

“我们要战斗。目前我们的筹码还不足以胜利,希望肯尼迪会挺身而出。事实上,我确信他会的。我把他留在你的公寓大楼了——他在过滤视频,试着厘清几件事。他也在试着找到某些能帮助我们的信息。那不容易取得,不过他会办到。”

“所以他是有决心的类型。”

“我不会这么形容,他比较像是顽固的浑蛋。”

柴尔德上下打量我,摇摇头。

“我知道你会尽力而为,但怎么看这场听证会都对我不利。陷害我的人会确保这一点。”

我把档案放在茶几上,重新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大卫,总是会有机会的。”我说。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不,因为你的律师是我,而我不认为你杀了任何人。我确定这是事实,但仅有真相是不够的。这件事与真相无关,任何审判都与真相无关,而是关于什么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这是一场游戏,明天我们志在必得。”

大卫站起来伸出手,对他来说是很勇敢的动作。我跟他握手。

我在蜥蜴的沙发上躺好,却睡不着。我把这一天下来发生的所有事回想一遍——梳理克莱拉谋杀案的布局可能以哪些不同方式铺展。我打给肯尼迪。

“你还醒着吗?”我问。

“我醒着。我在等别人向我汇报。我想我可以弄到你需要的所有东西。”

“好极了。介意我跟你说一件事吗?”

“说吧。”

“车祸,大卫的车是被刻意撞上的。无论是谁策划的这场车祸,都知道安全气囊的残留物质很容易被误判成枪击残留物质。”

“有道理。”肯尼迪说。

“那你可以查一下吗?”

“查什么?”

我叹气。“我先前得直接向大学购买网络上的论文,也许陷害大卫的人也是从同一个来源取得的信息。”

“好,我会查一查。你还让我查另一个人有没有涉入谋杀案,他叫什么来着?”

我告诉肯尼迪我对伯纳德·朗希默所知的一切。

“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不过……”他停顿。

“什么?”

“你说朗希默把儿童色情照片传到对他不友善的博主的计算机里,借此除掉他们?”

“是啊,他很变态。”我说。

“这也许没什么,也许有什么。我看过去年戴尔和那个线人法鲁克面谈的视频,他们多半都在谈事务所、谈它的历史、本·哈兰被杰瑞·辛顿带坏了什么的。不过在某个时间点,戴尔向法鲁克提出他作证的交换条件。法鲁克说除非他能获得豁免权,否则他要抗辩到底。”

“意思是……”

“意思是法鲁克声称他从没看过那些非法照片,他说他是被陷害的。”

“帮我查一下朗希默,看看你还能挖出什么。”我说。

肯尼迪把呵欠憋回去,说:“还有什么吗?”

“你早上7点可不可以打电话叫我起床?”

第三部 封面故事

00:71

枪击前16小时

凌晨4点05分,我被电话吵醒。

我才睡了不到1个小时。我把上半身从沙发上撑起来,双腿甩向地板,打翻了一杯水;千钧一发之际,我抓住了我的手机,才没让它掉到地上的那摊液体中。

“喂?我是艾迪·弗林。”

来电者已经挂断了。是克莉丝汀。我回拨——语音信箱。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我一直按重拨——都没有接通。我知道她应该已经到了弗吉尼亚州,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区域,离最近的城镇有80公里。我骂自己没有跟她们一起去,想象她们抱在一起的模样。克莉丝汀和卡梅尔会为艾米装出勇敢的表情——那能让克莉丝汀保持警醒与专注。

我又睡不着了,脑袋里奔窜着各种可能性。屋子很安静,万籁俱寂。我面前放着一杯冷咖啡和大卫的档案。我放下手机,打开文件,重新读一遍。

没过几个钟头,我们上路了。

“荷莉,如果这件事结束后我们都还活着,我希望你替我做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我要你把这辆车开去废五金回收场,把它压扁。”

我坐在本田副驾驶座,感觉双腿被挤压到快要截肢。

我通过后视镜看到蜥蜴的厢型车紧跟在后。我们先开车乱绕了1个小时,然后才大胆地开向法院,以确保没有人跟踪。荷莉找到一座立体停车场,开到最上层。蜥蜴也跟过来。

我们下了车,搭电梯到一楼。戴起兜帽的大卫颇为低调,那松垮的兜帽把他的脸藏得很好;他把西装穿在宽松的衣服里面。

“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到法院?”荷莉问。

“我说过了,有个朋友要载我们一程。”我说。

昨夜把整座城市泡湿的大雨总算罢手了。金属灰的天空隐然要透出阳光,像是火柴慢慢烧透火硝纸。

我们离法院六个街区远时,我走进一间便利商店。蜥蜴叫大卫和荷莉跟着我,他们才进入这狭小的店面。店面的一半是熟食区,店主雷尼·齐格勒在门边堆放了报纸、巧克力棒、用铝箔纸包好的早餐三明治以及杂志。过去三十年来,雷尼都负责送报纸给本地的法院。五年前预算删减,取消了雷尼的订单,直到一位新的高等法院法官——哈利·福特上任。哈利对加了很多墨西哥辣椒、热腾腾的纽约客牛排三明治情有独钟,尤其是在孤军奋战了一夜之后。哈利上任没多久,送早报的业务就恢复了——价格翻倍,内含一份免费三明治。

“今天早晨真是烂啊,对吧,艾迪?哈利法官还好吧?他不是为了上星期那件事才派你来的吧?我已经告诉他了,他想要三明治热一点,就得用微波炉。”他说。

“跟那个无关。老实告诉你吧,我需要搭便车去法院。”

“有人打断你的腿了吗?从这里过去才……”

我张开嘴巴,雷尼的句子戛然而止。他看看脚边每份报纸头版照片上的大卫,再看看我身后拉开兜帽的年轻人。

雷尼的厢型车停在店铺后门外,蜥蜴和我帮忙把货物装上车。我们搬完以后,大卫和荷莉跳上车,坐在整沓的报纸上。我坐在轮拱处,蜥蜴则和雷尼坐前座。报纸的油墨味、三明治的肉味,混杂着车上残留的汽油与机油味。

没有人交谈。大卫摩擦双手,然后又抠着指甲。

“不会有事的,大卫。”荷莉说。

大卫勉强勾起嘴角回应她的安慰。案件内容在我的脑子里兜转,我努力理出个头绪。雷尼跟蜥蜴聊不太起来;蜥蜴忙着扫视车流与人行道——提防任何可能潜在的威胁。为了缓和尴尬的静默,雷尼打开收音机。时间刚过8点,整点新闻以大卫的案件揭开序幕。大卫不想听,但他也不想冒犯雷尼,所以他用兜帽盖住耳朵,并且把耳机插进多媒体播放器。

“播报另一则新闻,港警已确认昨天由东河捞起的男尸身份。死者是本·哈兰,现年68岁……”

“嘿,雷尼,开大声一点。”我说,冰冷的感觉由我的脊椎往四处蔓延。

“……是曼哈顿声望卓著的律师事务所哈兰与辛顿的合伙人。据信,死者可能于周末在河湾驾驶帆船时发生意外。船只尚未寻获,死者23岁的女儿莎曼珊·哈兰依旧下落不明。”

蜥蜴在座位上回身来看着我,等着看我作何反应。

荷莉告诉大卫我们刚才从广播听到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是什么状况?”他问。

我摇摇头,试着找出合理的解释。

“嗯,正当哈兰与辛顿将要因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洗钱案而垮台,我不认为本·哈兰是出了意外。不是葛利托就是杰瑞·辛顿把他做掉了。哈兰是两名合伙人中赋予事务所正统性的人。当然,他是拿了杰瑞洗过的钱,但这事是杰瑞策划的,他在利用哈兰。现在一切都将摊在阳光下,杰瑞害怕了。他在消灭证人、清除障碍,准备等钱一入账就卷款逃跑。游戏已进入尾声,这种非法活动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不久之后,大家都会被逮捕。杰瑞现在被逼急了,事务所要垮了,他们想躲起来。在他们逃亡之前,会更加铁了心要除掉你。我们一定要撤销你的告诉,让你能去避风头。你在这座城市待得越久,就越危险。”

00:72

地下室的电梯把我们带到市立法院大楼的12号法庭。我刚刚从公告栏得知,大卫的案子被排在那里举行。

这间法庭不大,顶多容纳一百个人。当我们到那里时,里面已经座无虚席,被电视台记者、报社记者,或博主占满。他们原本都在聊天,直到我们走进去。感觉就像我踩到某种静音键,因为人群发出的噪声立刻就停了,并且随着我带领大卫走向被告席,旋风般的提问也吹了过来。我们事先已讨论过,他不该发表任何谈话。

荷莉和蜥蜴跟过来,坐在我们身后保留给被告律师的座位。我把案件档案放在桌上,审视整个法庭,大卫则在适应环境。检方的桌子是空的,瑞德想要来个戏剧化的入场。书记官派蒂坐在高高在上的法官席前方。除了派蒂、法庭警卫,以及纽约半数的媒体,法庭内没有别人。

至少我这么以为。

库奇从派蒂的桌子底下冒出来,站起身,拉了拉裤腰,然后回头指着派蒂桌子底下的计算机,悄声吩咐着什么。派蒂点点头。

库奇从口袋拿出一张纸条,取出眼镜盒里的眼镜戴上,开始念纸条上的字;而派蒂则在计算机上打字。

派蒂微笑,朝库奇点点头。他对她眨眨眼睛,一手按在她肩膀上,然后凑到她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她笑了。他看到我在被告席,便绕过书记官的长椅,经过检方席,坐到我右边。

“都安排好了?”我问。

他竖起大拇指。

“大卫,我要向你介绍库奇,他是你的辩护律师团队的最新成员。”

大卫站起身,诚恳地与库奇握手。与此同时,大卫忍不住打量他的新律师。库奇的领带宽到不可能是1974年后制造的,衬衫领子微微发黄,西装倒是挺合身,应该是近十年买的。

“谢谢你帮我。”大卫说。

“我很荣幸。”库奇说。

“艾迪,可以跟你讲两句话吗?”库奇问。

“好啊。”我说。

我们晃到证人席,那里不会被人听见。

“你今天赢不了预审的。”库奇说。

“我并不指望能赢。我是有准备一些弹药,但它可能是把双刃剑……”我停止说话。库奇在摇头,他指的并不是证据。

“你知道我们的新法官是谁了,对吧?”我说。

他点点头。

“不会是罗林斯吧。”我问。

他的脸皱起来,再次点头,脸上带着歉意。我执业的第一年,全心关注的一件事,就是摸清每个法官的脾性。有的法官对特定类型的犯罪判得特别重;有的法官不能接受自我防卫的案子;有的法官遇到毁损罪就特别亢奋,也有特别兴趣缺缺的;有的法官完全听不进辩护律师说出来的任何一个字。

其中最糟的就是罗林斯法官,他刚当上法官不久,而且还不曾让一个被告用低于五位数的保释金交保过。他上任这两个月以来,没有驳回过一件检方的案子,不幸被他审理案件的被告有九成被判了最重的刑罚。

他正在建立令人畏惧的名声,消息在辩护律师之间传得很快。这几周下来的结果,正是这位新法官所期望的。认罪协议是家常便饭。没有人对告诉提出异议。每一个被告都认罪,而法官手头的案子已经看起来很少了。上星期他每天下午都很早就下班回家,因为他已达成当天的目标案件数量。

我得想出办法来应付罗林斯,如果我办不到,这案子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我马上回来。库奇,如果法官出现,就来叫我。”我说。

我解开外套扣子,从内侧口袋取出手机,边拨号边往法庭外走。

她们几小时前就应该落地了。大卫曾试着联络直升机包机公司,他们应该在克莉丝汀、艾米和卡梅尔下飞机时去接她们的,但办公室一直没人接电话。我抬起头,扫视走廊。没有人往我这里看。我一拳捶向墙壁,压低音量不断骂脏话。我有一种下坠的感觉,五脏六腑都冲向喉咙,还有股巨大的冲动想要攀住什么东西,以遏止世界继续翻转。我一手撑着门稳住身体,吸气,吐气。大卫需要我有个清醒的脑袋。

我告诉自己她们没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她们在路上遇到什么障碍——没有信号,或是她们把手机弄丢了?想到这里,我的喉咙紧缩,我用力闭上眼睛想要把这些念头驱走。

有人在轻点我的肩膀。

我有点吃惊地转头。

雷斯特·戴尔把一部手机递向我,面无表情地说:“有人打电话找你。你有大麻烦了。”

00:73

我看出戴尔的眼角有一丝诡谲的笑意。

我接听电话。

“艾迪。”克莉丝汀说。感觉好像我被连上电网一整夜,而听到她的声音就像拔掉插头、切断电路,让我身上每一条肌肉都放松了。

安心的感觉足足维持了两秒。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我被逮捕了。”克莉丝汀说。

“什么?”

“他们从雷莫的小机场就开始跟着我们。几小时前,两个联邦探员把我们抓起来。直升机将我们载到格雷斯岬,他们一定在监控它。他们在路上等我们,差点把我们逼得开出高速公路。真是烂透了。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好条件了。”

“等一下,你们还好吗?艾米没事吧?”

“她被吓坏了,我也是。他们抓我时,把她留在卡梅尔身边。我现在在运囚车上,正在前往某个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这里没办法从窗户看到外面,但我想我们是去——”

通话中断了。我转身背对戴尔,把手机换到左手,然后说:“等我一下,别挂断,克莉丝汀,告诉我……”

我以脚跟为轴心转身,肘击戴尔的脸,顺势转了一圈,紧接着用右直拳把他打倒在地。他还来不及反应,我已经扑到他身上,用膝盖牢牢压住他的肩膀。我弯下腰去,手指用力抠住他的脸。他挺起身子乱踢,但被我压制住。

“你这个王八蛋。你叫人去抓我太太。我女儿在车上,她有可能被害死。我们谈好——”

戴尔的膝盖用力撞向我的背。他扣住我的手腕,一腿跨上我的肩膀,然后用力推。我扭过身试着抓住戴尔的脚踝,两手迅速往后方抓去。

不过比起抓住他的脚踝,我有更好的主意。

我让他把我推开,对于一个年龄几乎是我两倍的人而言,戴尔的速度让我惊讶,他在瞬间便翻身压在我身上。

他快速朝我的肾脏狠击两拳,然后我听到警卫暴喝一声,戴尔的重量便离开我的胸膛。

“雷斯特·戴尔,联邦项目小组指挥官。”他拿出警徽,把证件伸出去给警卫看。我抬起头,看到大汤米。

“这个人袭击了正在执行勤务的联邦执法人员,你看到了,马上逮捕他。”戴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伸展一下背部,慢慢站起身,看着大汤米的肚子。他的头比我高出好几十厘米。我头晕目眩,于是半坐半跌回地上。我坐在那儿,双腿伸直,呼吸很用力。我抬起头,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看到汤米朝我点了一下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汤米说完便走开了。

戴尔眼见他离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坐到12号法庭外的长椅上。

“你想怎样?”我说。

他笑了,摸摸嘴唇,往地上啐出一点血。法庭的门开了,有个记者把头伸出来。我带着凶狠的表情挥手打发他。他又把门关上。

“你老婆的豁免条件是她在审判时作证指控杰瑞·辛顿和本·哈兰。你可能还没听说,本·哈兰已经死了。今天早上在东河被发现的。他买了豁免的门票。辛顿在清理门户。今天早晨纽约市警局找辛顿问过话了。据我们所知,在哈兰的船离岸的时间,那家伙有不在场证明。不幸的是,辛顿只是我们奖品的一半。那笔钱今天下午4点会进入曼哈顿的一个账户,而且是本·哈兰名下的账户。我不知道辛顿要怎么拿到钱,但除非我们压着他把钱提出来,或转到他名下,否则我们拿他毫无办法。也许他根本就没打算动那笔钱,也许他在别处藏的钱已经够多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最终的账户总是本·哈兰名下的账户吧,这是一种自动保险机制。如果事情出了错,辛顿可以干掉哈兰,把所有洗钱的罪名都推到死人身上。我们真的没有任何证据能把那些钱跟杰瑞·辛顿扯上关系。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从本·哈兰陷害的员工身上下手。而你老婆就是其中一人。”

他咳了几声,又吐出一点口水,定了定神,然后倾身上前。

“豁免协定已经随着本·哈兰死去了,但我要给克莉丝汀最后一次机会,一切都取决于你,艾迪。大卫·柴尔德骗了你,他涉入的程度比你以为的更深。他设计那套算法不是为了防堵网络攻击——而是为了躲避联邦调查局和财政部的耳目。这不是完美的证据,不过也许足以让我们将他定罪。帮我弄到认罪协商,让他作证是杰瑞·辛顿命令他设计程序来洗钱。作为交换,他会因谋杀被判十年,运气好的话,也许五年就能出来了。这是你现在唯一的选择,也是克莉丝汀唯一的选择。你应该让这小子认罪才对,而不是帮他脱罪。你搞我,我就搞你。”

“我给你的手机呢?你不能从吉尔的手机查出什么东西,证明是杰瑞·辛顿派人暗杀克莉丝汀吗?”

“你把手机交给我的1小时后,就有人从远端销毁了所有资料。我们甚至不确定那是怎么办到的。联邦调查局的科技人员都摸不着脑袋。”

我想到朗希默。既然他能在1分钟之内追踪到我的手机,自然也能清除手机的存储卡。

“有人在陷害大卫并帮助事务所。我越想越觉得这家伙有问题。我不知道他跟事务所有什么瓜葛,不过他是整件事的核心人物。他的名字是伯纳德·朗希默。”

“伯纳德·朗希默是什么人?听着,艾迪,别胡说八道了。大卫杀了他女朋友,杰瑞·辛顿主导事务所的洗钱勾当——就这么简单。别走岔路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归根结底,就是要二选一。

大卫还是克莉丝汀?

我无法两个都救。如果我不接受这个交换条件,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大卫和克莉丝汀都得在监狱度过余生。这交换条件是合理的,我所要做的只是说服我的委托人认罪。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抚平西装,调整一下领带。

“我不接受。我回来执业的时候就跟自己说,我会做正确的事。大卫·柴尔德没有杀那女孩,而我会证明给大家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事情的正确与否了?你是个辩护律师。我不在乎要不要起诉你老婆,或是其他职员——我要的是合伙人。我现在逮不了本·哈兰,所以我需要杰瑞·辛顿,整个任务才算成功。”

戴尔的手机响了。

他接听,然后挂掉。

“杰瑞·辛顿刚进电梯,不能让他看到我们在一起。想想你在做什么,想想你老婆。”

视线模糊了,我抹了一下眼睛,清清喉咙。

“这用不着你来说,戴尔。”

“别忘了让她知道你的选择。我的人把卡梅尔和艾米留在原处,她们现在置身事外。克莉丝汀则正往这里来。最多1个小时,运囚车就会把她送进看守所。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没拿到认罪同意书,她将被控以洗钱、共谋、欺诈等本·哈兰落水之后躲掉的所有罪名。别再胡搞瞎搞了,给我弄到认罪同意书。做好你该死的工作,好好照顾你老婆。”说着,他便起身走回法庭内。

大汤米站在离我大约6米远的地方,他确定戴尔离开后才转身走掉。现在走廊上空无一人。

我从外套口袋拿出戴尔藏在脚踝处的武器,检查后确认第一发子弹已经上膛,然后把这把鲁格LCP塞在裤子后口袋,跟着他走进法庭。

00:74

杰瑞·辛顿高大的身躯堵住门口。我背对着仍然空着的法官席,站在中央过道上,手插在口袋里,等他。

辛顿在同样一批律师助手的簇拥下,大步朝我走来。他的脸因为有一层汗水而发亮。他看起来就像穿着千元西装的角斗士。

他在旁听席就座前说:“希望我很快就能见到克莉丝汀,我相信我们有很多可以讨论的事情。”

他坐下来,交叉起手臂。我转身走回被告席,血液在我耳内奔腾轰鸣。我真想扭断辛顿的脖子。

然而我只是坐下来,把案件档案打开。

“大卫,戴尔向我提出条件。他说你被哈兰与辛顿雇用时,是为了特定目的而设计算法,也就是以安保程序之名行洗钱之实。我知道事实不是如此。”

“我不知道事务所的钱来源有问题,整个设计都是基于那些钱是合法的前提来进行的。如果他们送进来的钱是黑钱,那么保护那些钱的算法确实也会把它们洗干净。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向你发誓。我不会作证说我写了一个洗钱程序——那不是我的本意。”

“戴尔说如果你承认谋杀罪,并且作证事务所要求你设计数码洗钱方法,就给你判十年。我必须告诉你,我们今天是有几招可以用,但检方的本钱很雄厚,而我们又遇上很糟糕的法官。”

我略过了克莉丝汀的部分,我不希望蒙蔽这孩子的判断力。整体说来,这条件很划算。

“我没杀任何人,我也从来没有为了犯罪而设计任何东西。我不干。”

如果原本我还存有疑虑,那么现在它们都烟消云散了。有罪之人是不会白白放过这大好交易的,他们会用双手牢牢抓住。有时候,即使这是错的,清白的人也会接受条件。接受审判并冒险被判十五年,还是认罪关三年,司法游戏不适合无罪之人。我发现自己很崇拜大卫,无论如何,这孩子都很勇敢。

戴尔要让害死苏菲的凶手伏法,这我毫不怀疑。有过那种创伤的人再也不会跟原本一样了。他们要不就是像只刺猬,要不就是像戴尔一样,不希望任何人遭受同样的痛苦。他不能让另一个被害者躺在泥土中,而凶手却逍遥法外。此外,戴尔知道柴尔德绝不会承认在设计算法时有犯罪意图——也许是因为那是事实。戴尔不在乎——就他所知,柴尔德就是个杀人犯,而且是他为事务所提供了洗钱的工具。他想利用柴尔德,为了达到目的,他得掌控大卫的人生。认罪协商能赋予戴尔他所需要的所有掌控权,借此把大卫当作对付事务所的武器。为了拿到他要的武器,他把我太太的命置于险境。

我得好好打这场仗,一件一件来。先帮大卫洗清罪名,再想办法搞垮事务所,才能拯救克莉丝汀。

“我相信你,大卫。”我说。

法庭后侧的门开了,距离我们大约30米。我听到另一组人马走进来。

“我感觉原力受到扰动。”库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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