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波波!你听不懂吗?那个墨西哥人想要找柴尔德麻烦,然后一眨眼工夫,他手里已经多了把小刀,就要往柴尔德身上刺。波波在最后一秒挺身而出,代替他挨刀。勇敢的小子。也许挺笨的,但真勇敢。”
“老天,波波。要不是我叫他照顾大卫,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会撑下来的,波波很强悍。而且我们很快就帮他急救了。”
更多重量压在我身上,头晕、想吐。我为自己害波波身陷险境感到羞愧。
“柴尔德在哪儿?”我问。
“他恐慌症又发作了,我们把他安置在楼上的安全牢房里,派了一个狱警守着门,但他总不能整天待在那里。我需要那个警卫。”
我想高举双手感谢上帝,因为克莉丝汀获得自由的门票还在呼吸,但我做不出来。波波这个毒虫、告密者、小偷,全市最不像英雄的人,却挺身而出救了亿万富翁的命。我的眼皮感觉很沉重,我用手指抹过眼角的皮肤,然后按揉太阳穴。波波一定是为了我而做的,他看到攻击者动手,便(可能)因对我误怀的忠诚而插手,进而阻止了谋杀。又或许是我把波波污名化了,他确实是个毒虫兼罪犯,但波波不止如此,他可能只是纯粹做了正确的事。
“如果你听到任何关于波波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我转身走向出口。由于这起事件,警卫人手不足,个个神经紧张,现在不开放探访了。优先事务是重建笼内的平静,把一个个当事人提领出来去法庭,然后再去保释办公室或是回到这底下的牢房。一切都会慢下来。这让我争取到一些时间。我好奇杰瑞·辛顿要花多久才会发现这个乌龙——在急诊室的是波波,而不是柴尔德。我估计顶多半小时。
“谢了,尼尔。你今天大概救了波波一命。”
“那孩子体内没被毒品吃掉的部分也没剩多少了。他进来时状态就不怎么好,不过他是个斗士。”
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而且迫不及待。
“那个墨西哥人进笼子以后多久才动手行凶的?”
“啊,应该半小时吧,或许再久一点。你刚把大卫带去会谈室,他就进来了。”
我点点头,留下尼尔去跟警察做笔录。我按了电梯,等候时看到安检柜台后头的警卫在擦掉白板上的字。白板顶端的印刷字写着“没有重大事件的天数”,而警卫把“87”擦掉,拔掉记号笔笔盖,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0”。
是时候跟戴尔联络了。
是时候告诉他我把客户牢牢弄到手了。
还有我们的交易取消了。
00:18
我走到出口、穿越马路到法院对面时,并没有注意到有任何监视者。有一辆黑色SUV车停在名叫“杰克干洗”的24小时干洗店外头等待。我在书报摊老板的手里放了两块钱,然后拿起一份《纽约时报》和一份《华尔街日报》。我再度察看街道。没人跟踪。
后座车门打开。
“情况如何?”戴尔问。我坐到他旁边,把资料夹丢在皮椅上,上面叠着我的报纸,然后我关上车门。
“有人想取大卫的性命。有个墨西哥人试着在笼子里拿刀刺他,而我的委托人插手。波波也许撑不过来了,不过柴尔德倒是没事。就长远来看,这事可能对我们有利,相信我,我们会需要寻求帮助。杰瑞·辛顿设法让自己担任共同律师了。”
戴尔用左手比了个绕圈的动作,SUV车便融入车流。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我们后方的车辆和行人上,确认没有人在跟踪我们。司机剃着平头,我能看见他左手的手指用透气胶带捆在一起。当我们停下来等红灯时,他特地转过头来对我摆臭脸。
“你已经见过温斯坦探员了。”戴尔说。
“你的手指还好吧?”我问。
那个瘦削的男人对我微笑,用右手对我比中指,然后转回去。他的上司继续注意我们的后方,又过了半个街区才将视线转向我。
“共同律师?你怎么能容许这种情况出现?”戴尔问。我感觉他的语气有点愠怒。
“你的部下应该把他困在车祸现场的,他提早到那里了。”
“事务所的安保小组在盯着辛顿。哈兰与辛顿雇了一支六人小组,全是退役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他们负责看顾那些律师和文件,不过我们认为他们其实算是打手和保护钱的看门狗。小组长名叫吉尔,他当过海军陆战队队员,也在纽约市警局当过差——既聪明又心狠手辣。总之事务所的安保小组出面干预。我猜其中一人打给吉尔,而他可能找了几个熟人帮忙,因为拘留辛顿的警察收到对讲机呼叫,接着杰瑞就立刻被释放了。现场的警察告诉我,他的小队长命令他放人,要是他继续扣留辛顿,有人就会猜到警方别有居心了。辛顿目前在哪里?”
“我和他都以为是柴尔德被刺伤,所以他赶去急诊室了。我想在他发现柴尔德仍然在法院之前,我们有半小时可以利用。”
“你确定那个墨西哥人的目标是柴尔德?”
“我听说是这样。看起来事务所想除掉他了。”
戴尔从他腿上的牛皮纸资料夹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他很小心地没把资料夹掀得太开,以免我看到内容物,不过我看到的部分足以让我知道,那资料夹里有厚厚一沓关于哈兰与辛顿的文件。那张照片是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男人近照,大概比我更接近40岁,体格肌肉健壮,有一头浅浅的沙色头发,下巴看起来能咬裂棒球棍。这并不是在12号法庭外大厅盯着我看的黑大衣、灰毛衣男子。
“这是吉尔,你要留意他,他很危险。事务所会为了保护他们的不法活动而杀人,吉尔就是执行的杀手。我敢说拘留室里的刺杀事件就是他安排的。我们需要你把辛顿排除在外,有辛顿踩在你喉咙上,你要怎么向柴尔德施压?你要怎么摆脱他?”
“目前先让他留下,我会需要他的。老实说,戴尔,我并不认为柴尔德有罪。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我只是还没想到。”
“哦,他是清白的,是吗?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那孩子没有杀人的本性,我看得出来。”
“你何不等你老婆因为洗钱和诈骗被判刑八十五年后,再慢慢向她解释?不要被那个‘孩子’给唬住了。他让自己成为亿万富翁,他可没有手下留情,你要记住。”
“等一等。你要的只是情报,对吧?账户、银行、合约,可以给本·哈兰与杰瑞·辛顿定罪的所有证据。我完全知道你要成功起诉他们需要哪些条件,但你从柴尔德那里半点都拿不到。这男人不需要从洗钱过程中捞油水。他没有涉案,他不是那种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戴尔。他是个目标,仅此而已。他就和其他把钱倒进哈兰与辛顿的有钱蠢蛋一样,都是受害者。我可以帮你弄到你需要的证据,但要用我的方式。”
“这家伙真的把你唬得一愣一愣的,艾迪。我以为你头脑很清楚,我以为我们都谈好了。证据、钱和证词,交换你老婆的自由,这要求不过分。”
“那是我见柴尔德之前的事。他那么年轻,他快崩溃了。我爱我老婆,但我不会为了她牺牲一个人的人生,只要还有别的选择。我会确保你们得到需要的东西,而你们也别想动克莉丝汀一根汗毛。但我需要知道柴尔德跟事务所的关联是什么,还有他握有他们什么把柄。你必须告诉我。”
我把照片交还给他,他小心翼翼地夹回资料夹,然后整个丢在我们之间的座位上。他叹口气,身体往前倾,用双手抹脸,先是嘟囔了一句什么,才清楚地对我说:
“我们谈好条件了,我们有一个计划,我不喜欢别人出尔反尔,艾迪。我也不喜欢下流的前骗子对我指手画脚,一点都不喜欢。”
戴尔把头靠回座椅上,手指伸进眼镜底下揉眼睛。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在抵抗从24小时前柴尔德被逮捕以来,就一直被剥夺的睡眠。我看到他左眼抽搐了一下,闻到他额头上的汗味。现在他眼角的纹路变得很深。
“我们维持原定计划。对柴尔德不利的证据要让他因谋杀女友而定罪是绰绰有余。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杀了她,艾迪。你告诉他你有个退路,告诉他你能救他一命,告诉他你可以帮他谈条件。我们需要他把事务所的事情和盘托出。五年刑期是小菜一碟,这对一级谋杀罪来说是很划算的交易。如果他拒绝,就等着吃一辈子牢饭吧。”
“不,要不我退出,要不你告诉我大卫握有事务所什么把柄。”
“太冒险了,我们得用我的方式来办事。柴尔德面临难题,而你能提供解决方案。除此之外,他是不会透露我们要的情报的。”
“我可以弄到。”我说。
戴尔仔细打量我,衡量他的选项,研判我能不能说到做到。我看了一下后视镜,离SUV车最近的车在9米外,而我估计我们的车速大概是每小时30公里。我知道戴尔的答案会是什么,也已经知道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不。”戴尔说。
“那一切都结束了。”我边说边朝前座中间伸出手,拉起手刹。车轮锁死,整辆车往前一颠。司机被安全带固定住,头冲向胸膛。
我早已把右肩抵在前座椅背上,准备好迎接这股冲力。戴尔的脸撞向驾驶座椅背,档案滑到地上。我们后方的车子猛按喇叭,勉强在撞上我们的车尾前把车刹住。
我收拾我的档案和报纸,打开车门,说:“我退出,你们靠自己吧。”
温斯坦已经在破口大骂——说我疯了。
一只手搭上我肩膀。我预期它会很强硬地把我扳回车内,结果不是。那只手传达出屈服,以及最后的求助。
“好吧。”戴尔说。
我关上门,直直盯着前方,档案摆在腿上。我在等着戴尔分享信息,而且不直视他的眼睛。SUV车慢慢开动,我们后方的喇叭声停了。
“不要再乱来。”温斯坦说。
戴尔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大卫·柴尔德掌握的证据并不是非法的,事实上,它完全合法。洗钱最大的风险就在于整个工作链里的人员。嗯,柴尔德为事务所提供了解法,能够去掉这种风险。现在那些钱不会经过很多双手,而是一键敲下,直接经过一个个账户。”
“什么意思?”
“他为事务所设计了一套数码安全系统。这家事务所的客户账户间有大笔金钱在流动,所以它需要滴水不漏的安全系统来防范黑客攻击,因此大卫设计了一套算法,操作模式与瑞乐相同:结合随机以及特定的序列。基本上,大卫在哈兰与辛顿安装了一套信息科技安全系统——这是完全合法的,但如果换个方式使用,它便成为有史以来最安全、最优良的洗钱工具。”
“但它原本不是用来洗钱的?”
“你说对了。假设大卫安装的系统侦测到黑客威胁,如果情况够严重,程序会把事务所的公款以及客户账户里的钱全都丢到网络里,存放在事务所几百个客户账户里的几百万美金便开始移动。算法把那些钱切割为小笔金额,每一笔不高于1万美金,让它们进行随机的数码旅行,穿梭在几百个账户之间——借此保护它们不被黑客染指。钱一旦启程便无法追查下落,不过三天后,那些钱会回到某一个高度安全的账户。当然,等钱进入那个账户时,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了。事务所可以随他们高兴地经常‘测试’这套系统——以确保它运作正常。由于那些钱会分割成1万美金以下的金额,不会触动《银行保密法》的规定,没有人会针对这笔钱进行尽职调查或反洗钱检查。洗钱的重点就在这里,就像帮每一美金都买一本护照。洗钱有三个基本阶段——导入、分层、整合。那些假的股份交易把钱导入系统,当哈兰与辛顿启动算法,钱从合法账户移动到合法账户,为它们添加一层层不同的来源,最后,脏的钱、合法的钱,全都在同一个账户里安顿下来。”
我不得不赞叹这个系统,真是太美妙了。事务所只要按下一键就能处理几百万美金——假借测试安全系统的名义,启动大卫的算法,而那些钱就会随机进入清洗循环。真是完美。
“由于这个安全系统是合法的,你不能申请搜查令,而钱在流通的时候,你也追查不到。我猜算法把钱送到两名合伙人手中?”
戴尔摇头,强忍着笑意。
“没错,我们相信两名合伙人就是这样拿到他们的酬劳——当钱落入那个高度安全的账户时,他们便捞一些油水。搜集所有钱的最终账户总是放在本·哈兰的名下,这一点我们确定。但我们不知道是哪家银行的哪个账号。事务所在一堆银行中开了几千个静止户,每一次算法的循环结束时,都会把钱送到不同的账户。哪怕只是找到其中一小部分,都要派出一整支信息专家大军,而且我们还必须准确地知道钱进入账户的时间。我们甚至不知道钱会送到哪一家银行。算法在跑的时候,会寄一封电子邮件给两名合伙人,通知他们新账户的信息。等到那时候,钱已经变干净了,合伙人会先捞走他们的分红,再把钱付给投资者。我们猜测他们每两三个月会洗一次钱——而我们做出的最佳判断是,每次两名合伙人会把500万左右的钱收进自己口袋。不过这件事的关键是把钱拿回来。你想想看——近几年每一次破获大规模的金融欺诈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钱始终没有拿回来。有了这个算法,我们可以拿到钱,也能逮到合伙人。”
我把戴尔对我说的所有事仔细想了一遍。
“昨天你告诉我,法鲁克说事务所为了要摆脱他们的中间人,所以现在整个活动都改成数字化了?”
“可以这么说。这样更安全。我们猜想既然他们不需要中间人了,大概就是走数字化。事务所跟他们的钱骡划清界限的同一段时间,柴尔德成为他们的客户,并且替他们设计安全系统,所以我们开始往那个方向追查。我们的信息专家没过多久就搞懂了它的运作方式,但那个系统该死的复杂,没办法追踪钱流。所以我们才需要柴尔德。我们中情局总部兰利的信息小组可以监控大约一百个账户,但总共有几千个账户。我们查出钱会从那些账户消失,并且在一定时间内回来。我们的监视行动不完全合法——我们需要可以送上证人席的人,我们需要柴尔德。我们的信息专家认为杰瑞昨天启动了算法,现在那些钱正在满天飞。”
“所以你才希望柴尔德赶快答应谈条件。你需要进入系统循着黑钱追查到合伙人身上,但你也需要在银行守株待兔,在钱洗完之后把它抓住。”
“你说对了。大卫被逮捕之后,辛顿便启动算法,这件事让我很紧张。我猜他在洗钱,而等钱停下后,辛顿和哈兰会带着干净的钱消失无踪。但他们并不想这么做。如果在大卫全盘托出演算法的相关信息之前除掉他,那他们就不必逃亡了。我们很幸运——我们得妥善利用这件事。如果能通过洗钱追踪钱流,我们可以把钱全拿到手,并且送合伙人进大牢。我要哈兰与辛顿——他们害死我的同事,艾迪。我听见她在车子里被烧的时候呼喊我的名字。我需要这个。”
“你的分析员苏菲。肯尼迪跟我说了,说你们两个是一对。很遗憾你痛失所爱。”
我是真心的。不过戴尔还是仔细打量我的脸,寻找任何虚情假意的迹象。然后他满意地说:“谢谢。她太年轻了,应该是我参与那支护送车队才对。我知道我咄咄逼人,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打倒那家事务所。”
“所以确切来说,你需要大卫·柴尔德提供什么帮助?”
“算法是他写的,他一定有办法追踪钱移动的方式,以及最后会送到哪里。他一定有办法在算法移动钱的时候监控它。我要知道钱的路径,从存进事务所账户的第一美金,一直到最后落入合伙人的口袋。他要告诉我钱会落在哪里,还有现金如何一点一滴流向哈兰与辛顿。那样我们就有证据控告杰瑞·辛顿和本·哈兰,也能确保我们牢牢抓住事务所的全部现金。”
我让他的话在我心里沉淀,在戴尔的叙述中寻找矛盾之处。我只找到一个。
“姑且说我相信你好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如果你查出柴尔德可以操控算法,也愿意向他提出交换条件,又哪里需要我?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找他谈条件?干吗把我扯进来?”
“我们一收到大卫的信息科技系统报告,就打算那么做。结果我们联邦调查局的朋友给我们看大卫的心理评估报告。那小子过去有根深蒂固的权威恐惧症——他当了很多年的黑客,对政府既厌恶又不信任。他是个边缘型偏执症患者,也有某种适应障碍。如果我们直接找上他,他不会信任我们。不过那不重要,首先我们就不可能在他的律师不知情的状况下,合法地找他谈条件。再说还有他女朋友死掉的这个小问题,我们不可能不经过律师就跟他协商。我们需要柴尔德有个盟友,他能信任的人,而且必须将他和事务所隔开。合理的做法便是给他找个新律师,一个有同情心又积极的人,来说服柴尔德认罪协商。自从你老婆到事务所工作后,你就在我们的观察名单上了。我们对那些律师了如指掌,考量过所有可利用的角度,当机会浮现,我们就好好把握。你是这项任务的完美人选。”
真是标准的中情局作风,以利用别人、操弄别人的人生来满足他们的需求。我自己也玩过这样的把戏。
“我没有那么完美。我不会让柴尔德屈打成招。”
“我知道你很会看人,但你永远都无法确定,艾迪。大卫·柴尔德非常聪明——而且所有证据都证明他是凶手。你想让杀人犯逃过法网吗?我看过照片了,我知道他对那女孩做了什么。尽管我这么想打倒事务所,我都不能让那种人逍遥法外。”
一股冰冷而麻木的痛楚在我的右手炸开。是旧伤。不堪回首的记忆汹涌而来。
“戴尔,如果我认为他有罪,我会协助你给他定罪。我得相信我的直觉。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拿到你要的证据。等我拿到了,你要用豁免协定让克莉丝汀无罪。”我说。
他摩擦下巴,说:“你要怎么拿到?”
“交给我来处理吧。”
我们在离法院800米处停车。
“你就从这里走过去吧。当心点,我告诉过你这些人很危险了,现在你知道到底有多危险。帮你自己一个忙,选简单的路走吧——弄到我要的认罪,我就确保克莉丝汀安然无恙。但你别搞错了,还以为就算你妨碍到我,我也不会控告克莉丝汀。明天晚上事务所的钱就会落入安全账号——全部的钱。我需要提早拿到信息,才能在那里等待。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拿不到算法的记录,一切就太迟了。只要辛顿觉得苗头不对,他可以卷款消失。”戴尔说。
我把档案夹在手臂下,打开车门,从SUV车下到人行道上。戴尔打开手机,注意力转向屏幕。我把门关上,SUV车扬长而去。
老婆或委托人?钱会在明天停下来,我还有一天的时间来洗清克莉丝汀的罪名——如果我放弃柴尔德。
昨天晚上,那似乎是个简单的决定,但我甩不开那股站错边的感觉,我觉得大卫需要有人替他辩护,而不是帮忙把他推进监狱。
不算太久之前,我曾担任代理律师,替一个我知道有罪的男人辩护。我使出浑身解数,到最后让他免受法律制裁。那之后我每一天都活在悔恨中。那件事让我失去了太多东西。
我不但不能让有罪之人自由,也不能把无辜之人送进监狱。这个体制容许被告高薪聘请大牌律师让他摆脱牢狱之灾,并让经验丰富、手握无限资源的检察官,去跟无法为当事人买一张客运车票来出庭的公设辩护人互斗。
这个体制有问题,它容许玩家为所欲为。我是个玩家,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偷偷耍什么欺诈的手段来让我的工作能延续下去,我都不会让体制因为错的理由而崩坏。
我得设法同时洗清克莉丝汀和大卫的罪名,而在这当下,无论我在脑中朝哪个方向思考,我都知道企图同时救他们两个的后果,大概会让我至少失去其中一人。我得赢得大卫的信任,我得让他答应协议。
我的嘴角掀起微微笑意,因为我在想:我把牛皮纸资料夹里的文件替换成了《纽约时报》,不知道戴尔如果看到封面,会不会察觉异状。我只需要持有偷来的文件几分钟就够了。
我看到半个街区外,有一间联邦快递的办公室。
00:19
枪击前33小时
这间联邦快递办公室拥有六台最新款高科技复印机。我把档案页面平均分配放入其中三台,每台页数不超过五十页。我按下三台机器的“开始”键,然后等待它们轰隆轰隆地为我制造戴尔档案的复本。
我清点每一台机器印出来的复本,到柜台结账,然后离开。
我直接打给戴尔,打到我专用的紧急号码。
SUV车1分钟内就出现了。
这次我打开副驾车门,拿着文件伸出手。“抱歉,这个一定是跟我的档案混在一起了。”
抽搐。
戴尔不发一语地抢走文件原本,关上车门,然后快速驶入纽约的车流,朝克莱斯勒大楼开去。
我把复本夹在我今天带来的波波旧档案内页之间。我暂时没办法读那份档案,我得赶回法院协助柴尔德,等拘留室的情况缓和下来,就要进行他的保释程序及释放了。我得晚点再来读档案内容,等我有时间坐下来厘清状况的时候。
我偷拿这些文件的行为逾越了界线。即使戴尔无法确定我是不是故意拿走档案,他都会把它视为我这一方采取的行动。我在与戴尔应对时必须更谨慎一点。克莉丝汀的命运掌握在他手中,我痛恨这一点。
我得想办法让失衡的权力杠杆朝我这边倾斜,我知道要做到这件事,关键在一个22岁的男孩身上,他正在牢房里慌成一团,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更别说帮任何人的忙了。
我招了辆出租车,叫司机载我回法院。在车上,我翻开洛佩兹在法官办公室交给我的起诉档案开始读。我已经知道基本情况了——被害者是大卫的女朋友,她被发现陈尸在他的公寓里,死于枪击。在我打开这份档案前所不知道的是,检方实际上要怎么打这场官司,他们掌握了哪些对柴尔德不利的证据,他们要在法官面前提出什么杀人动机。
这档案并不厚——初步鉴识报告、证人的陈述、犯罪现场照片,还有计算机记录。我读完之后,开始怀疑我对大卫·柴尔德的判断;这些证据看起来很干净,它们证明大卫枪杀了他的女朋友克莱拉·瑞斯,绝对不会让人质疑。我回想那孩子的眼神,他的恐慌,感觉就像看着他掉下很深的洞。
我发现我很难揣测检方会往什么方向去假设杀人动机。证据明确地显示,大卫杀了他女朋友,而且凶手不可能另有其人。
我要求出租车司机在离法院一个街区外停车,我需要走走路来让脑袋清醒。
00:20
天空飘起小雨,我把衣领竖起来,将档案塞进大衣里保持干燥。人行道热闹得很,挤满通勤者、消费者、慢跑者、摊贩、街头表演者以及大声打电话的人。我没有把这些声音听进去,也没有真正看在眼里。我也没看见林立在法院前方的石柱,或是在门口排成一列的黄色出租车,那些司机上半身探出车窗,争辩谁应该排第一辆。这些都没有直接映入我的眼帘,我有注意到它们,却只在最基本的层面上。我的脑袋仍然沉浸在起诉档案中。
档案中提到两张DVD,它们尚未送达辩方,不过有几位警探看过这两张DVD,并且希望将他们的评论当作呈堂证供。根据某位警员的陈述,第一张DVD是中央公园西大道的道路监视画面,它拍到了车祸过程。一名喝醉酒的司机闯红灯,一头撞上大卫的布加迪。警方到现场处理时,在超跑副驾驶座的脚踏垫上看到手枪。柴尔德说枪不是他的。那名警员菲尔·琼斯说他闻了那把枪,有一股强烈气味,像是才击发过。柴尔德没有那把枪的执照,因此他们逮捕了他,把他关进拘留所。后来他们发现他的住址符合有人通报发现尸体的案发地——也就是他的公寓。我从那些警察的陈述中看得出来,他们在暗示要不是柴尔德的车被那个醉鬼撞上,他可能就溜掉了,有机会处理掉犯案凶器。
结果法网恢恢,他还是被逮到了。
柴尔德成为亿万富翁的资历相对来说尚浅,但他拥有中央公园11号里的一间公寓,那是全美最昂贵的公寓大楼。其实大楼本身坐落在中央公园西大道上,但他们决定为它命名为中央公园11号。他的公寓面积比篮球场大,还有宽敞的环绕式阳台,能以最好的视野欣赏曼哈顿的公园。他的邻居是个好莱坞电影导演,名叫格什鲍姆,这位邻居的陈述一开始便说明,他拥有位于二十五楼与大卫相连的公寓,而在这个高度,也就是盖在建筑主体之上的塔楼里,每一层楼只有两户。他说他在自家公寓里看他之前拍好的电影片段时,似乎听到了枪声。起初他不确定,想着或许是街上的汽车引擎逆火,因此他打开阳台的门,把身体探出栏杆查看。就在这时,他看到隔壁公寓的窗户爆开,吓得他差点翻出栏杆摔下去。他从家里的紧急避难室打给大楼安保人员,然后等待。安保人员在4分钟后来到他家门外。格什鲍姆告诉警卫他所见到的情况,并带他查看隔壁阳台上的玻璃。第一个进入公寓的警卫在厨房发现克莱拉的尸体。
我不需要回想警卫对场景的描述,一张现场的尸体照已经牢牢烙印在我的脑海中。她有一头金发,剪成短短的鲍伯头。照片上的她,头发不再是金色,而是化作一团血淋淋的组织。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配深蓝色牛仔裤,光着脚。尸体面朝下倒在厨房,头微微转向右侧。两条手臂都贴在身侧。一般人鲜少以面朝下的姿势遭到枪杀。大部分受到枪击的人不会立刻死亡,他们会反射性地伸出手,在子弹的动能推倒他们的同时试图稳住身体,克莱拉却没有伸出手臂缓和跌势。合理的解释是在她的身体撞上光洁的白瓷砖之前,她可能就已经死了。
法医表示克莱拉被多次射击——大部分都是对准头部。她的背部有两处子弹射入的伤口,两者相隔13毫米。其余的射击都是对准她的后脑勺。由尸体的姿势研判(假设她死后没有被移动过),我猜想她的头部先中弹,然后倒地。凶手对着脊椎开两枪,确保她死了,然后朝她后脑勺连续击发。法医无法确认她的头部中了几枪,因为她几乎没剩下完整的头骨。某个犯罪现场调查员的陈述证实,在克莱拉的脸底下,瓷砖四分五裂,底下的水泥里有一团扭曲变形的子弹。
杀手审视过现场状况后,决定朝她的背部开两枪,然后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都射进她的后脑勺里。
接着换上新的弹匣。
第二个弹匣里的子弹全进了她残破不堪的头骨。
愤怒式的射杀行为。这指向熟人作案的可能,我猜地检署会从这个方向下手找动机。除了犯罪现场的照片外,还有一张从克莱拉的瑞乐账号抓下来的照片。那是她跟另一名女子的合照,对方与她年龄相仿,但没有她漂亮。她们坐在吧台高凳上,展示她们相同的新刺青。她们各自在右手腕刺了一朵紫色的雏菊。两人背对着吧台,身后放着饮料。克莱拉看起来好像乐不可支。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皮肤光滑而透亮,眼神充满活力。
一时间,我想到几年前那个年轻女孩,因为我让攻击她的人行动自由,而害她面临悲惨的结果。
我的胃部有种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感。我的手很沉重,有种想打人的冲动。有时候我会有这种感觉,想要伤害别人。我唯一能为克莱拉做的,就是确保杀害她的人永远无法再对别人做同样的事。我看到同样的刺青,就在犯罪现场照片中她向上翻、毫无生命力的手腕上。我忍不住觉得她有一部分的灵魂还在这里,在观看,在为被夺去的生命哭号,在批判。我再次想起大卫·柴尔德,他有这么会撒谎吗?厉害到能骗过我——能在人体模型上看出破绽的我?我不相信他有这么高明,但我越是读下去,对柴尔德不利的证据就越是令人心往下沉。
如果你是中央公园11号的住户,你会拿到公寓的钥匙和一个电子感应卡。感应卡能控制大楼电梯以及关掉你的警报器,那是住户的标准配备。大楼安保系统那里有柴尔德的进出记录,精确到几点几分,资料便是来自感应卡。晚上7点46分,他跟克莱拉进入他的公寓,17分钟后,柴尔德的感应卡显示他一个人搭电梯离开大楼。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寓的人。4分钟后,安保警卫来到格什鲍姆的公寓外,然后在大卫·柴尔德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发现克莱拉的尸体。也就是他几分钟前才离开的公寓。
一名警员调阅了大楼的监控记录,看到柴尔德进入和离开公寓。他穿着过大的绿色连帽衫、松垮垮的灰色运动裤,以及一双红色耐克鞋。我检查第一张光盘对柴尔德的描述,也就是关于车祸的监控画面。他的打扮完全一样。
初步鉴识报告揭露柴尔德的双手和衣服上都有大量的射击残迹。这不是二次转移,说明他可能接触过刚开枪的人,或是有在枪击现场走动。他看起来就像用射击残迹洗过澡,双手、衣服和脸上发现的残留物质浓度,符合他多次开枪的假设。
在警方的讯问过程中,柴尔德说在警察给他看据说是在他的布加迪脚踏垫上找到的那把枪之前,他从未见过它。他告诉他们他没有枪,这辈子也没开过枪。
在公寓里找到的弹壳将进行弹道鉴定,报告应该很快就会出炉,不过有鉴于口径相同,再加上初步的发现,看起来柴尔德车上的手枪就是作案凶器。
那是一把鲁格LCP。
00:21
我从警报器不太灵光的消防门进入法院,沿着后侧楼梯来到安全戒护楼层。矫正署把这个区域保留给最危险或最脆弱的拘留者。进入铁栏入口后,有两名警卫看守一整排监视屏幕。我见过其中一人,告诉他我是来见柴尔德的。这个区域不在封锁范围内,他在放我进去之前先搜了我的身,还仔细地翻查我的档案,确保我没有偷偷夹带什么东西给囚犯。
走廊有个弯道,在右侧一整排的牢房后,我看到一名警卫坐在戒护室外头。以狱警来说他算是矮小的,身高不超过155厘米。他腰带上悬垂的警棍看起来都比他大。
“有人要求跟我的委托人见面吗?”
“医生来检查过他的状况,不过10分钟前就离开了。你要见他?”警卫问。
“没错。”
“你是他的律师?”
“嗯,我不是他妈。我当然是他的律师。你可以把牢门打开吗?你不是应该盯着他吗?”
“他属于‘有风险’的级别,所以我每9分钟会确认一次他的状况。你要看我的记录表吗?”他问。
他大概已经把检查表的空格都打好钩了,看了也是白看。牢门开启时发出了金属的呻吟声,进去之后,我看到柴尔德躺在大概可以称之为床铺的5厘米厚的橡皮垫上。即使躺着,他仍然抱着头,也许是担心若不扶着额头,席卷他的旋风会转得更快。
“我帮你申请到保释了,不过有一些附加条件。你得——”我开口。
“他还活着吗?”柴尔德问。
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分数又拉高了。当你穿着橘色连身囚服坐在那儿,头上悬着谋杀罪名,忘了别人的问题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他保护了我。”大卫说,同时坐了起来。
那张床实际上是一块钢板,挂在用螺丝锁在右侧墙面上的一对托架上。一个钢制马桶占据了牢房的中心位置,左侧则有一张钢制长椅。地板是浇灌的混凝土,看起来还是湿的,我能感觉到湿气从脚底往上蹿——也能闻到。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问。
“我要波波特别留意你,不过我猜原因不止如此吧。如果他对你毫不关心,是不会出面阻止攻击的。”
警卫把门关上并上锁。
“我在成长过程中没交到任何朋友,我经常被霸凌。我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突然变得很受欢迎。也许……我不知道,你觉得他是想要钱吗?”
“我不认为他真的知道你是谁。”
“是啊,但我,怎么说,当过《时代》杂志的封面人物,他一定认得我。”
“嗯,我不认为波波是《时代》杂志的订户。他不识字,而我绝对没告诉他你是谁。如果你无家可归、破产、满脑子想着在哪里可以来一针,社交媒体跟你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要是他知道你是亿万富翁,他绝对会跟你要钱。我猜他大概能猜到你有几个钱,因为你是白人,你很干净,还穿着那双昂贵的运动鞋,但他不会只因为你是个有钱的白人男孩就为你挡刀子。”
他按摩额头。
“现在怎么办?”
“事情有了变化。杰瑞·辛顿出现了,他来阴的,说服法官指派他为共同律师。如果你想解雇他,你得上法庭。你跟哈兰与辛顿签的委任契约书很完善,赋予他们对任何律师及委托人工作成果的留置权。你可以不管他,但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不是对你,是对我来说。他会用禁止令绑住我的手脚,并试着让我因为招揽他的客户而被取消律师资格。我的建议是把他留在身边,至少一段时间。”
“那不打紧,我本来就觉得把他解雇有点不好意思。”
我能听到牢房门外传来警卫断断续续吹破泡泡糖的声音,所以我凑近大卫,坐在他身旁。
“在我们继续进行之前,有件事你得知道。杰瑞并不想为你申请保释。昨天晚上在警察局他就这么告诉你了,对不对?”
大卫点点头,“他说媒体会蜂拥而上,我的公司股价会狂跌,而且因为我拥有几架飞机,逃亡风险很高,根本不用想保释。他说没有必要申请保释——缺点太多了。”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今天早晨没刮胡子。我可以感觉长了一天的胡茬在下巴上冒刺。我清了清喉咙,迎向大卫的目光,告诉他真相。
“任何一个法律系一年级的新生都能告诉你,你可以申请到保释,而且法官有权在办公室内进行这个程序,借以保护当事人的隐私。另外,你有几架私人飞机根本不重要——向法庭交出你的护照,在桌上放下高额保释金,以你干净的记录而言,绝对能申请到保释。我知道杰瑞在刑事诉讼方面经验有限,甚至没有经验,但我不认为他有这么笨,我认为他想要你继续被羁押。”
“为什么?”
“好让你被杀掉。”
00:22
他跟我四目相对了半秒钟,然后他的脸上出现一连串的情绪变化。他先是微笑,停住,再看看我是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皱起眉头。他眼睛眯起,目光闪烁。他不想相信我刚才说的话。忽略我们最害怕的事,紧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即使只是虚假的希望,都完全合乎人性。
“你的话完全说不通。”
“当然说得通。待在拘留所里不申请保释才说不通。杰瑞没料到你会接受别的法律建议。如果我想得没错,他大概预期你现在已经死了,正躺在停尸间,心脏插着那个墨西哥人的小刀。”
“不,这不是真的。”大卫说。
“那个墨西哥人进入你的牢房时,你在医务室——因为你在会谈室恐慌症发作。你一回到笼子里,他就发难了。你不是帮派成员,你在那个笼子里谁也不是,我也不认为你做了任何对那家伙挑衅的举动。他把小刀夹带进去只有一个理由——他是去杀你的,大卫。是杰瑞·辛顿派他去的。”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努力思考。我闭上嘴让他慢慢想。
某个念头让他停下脚步。
“听着,现在你是我的律师,对吗?如果能让你比较舒坦,我会解雇杰瑞。我觉得找你这样专业的刑事律师比较好,但请你不要提出疯狂的指控——我很害怕。”
“你是应该害怕。12个小时前,一支联邦项目小组找上我,跟我说除非我帮他们的忙,否则他们要把我太太关进大牢。他们要我接近你,并确保你雇用我为你打这场官司。然后他们要我说服你接受认罪协商:转为污点证人,揭发你自己的律师哈兰与辛顿以及他们的洗钱活动,你谋杀女友的罪名就能获得减刑。我本来已经答应这么做了。后来我见到你,发现两件事——我不认为你杀了你女朋友,而且你对哈兰与辛顿的洗钱活动一无所知。如果你确实知道他们的活动,你几乎等于握有‘自由走出监狱’的王牌。如果是那样,你不会希望杰瑞·辛顿进入你周围800米内,更绝对不会希望警方向你问话时,他还坐在你旁边。”
他似乎双腿一软,半坐半跌地落在冰冷的混凝土地板上。
“如果你没有杀害你的女朋友,看起来绝对有人陷害你。而且不是事务所陷害你的。他们可不希望把你放进压力锅,以免你为了减刑而出卖他们。所以他们不希望你获得保释,他们要你继续待在牢里,在牢里随便一起暴力事件就能终结你的性命,不会牵连到他们。死人是不会作证的。”
他摇摇头,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手带着节奏不断抚过自己的膝盖,身体前后摇晃以抵御恐慌。
“你女朋友的死可能只是巧合,但我不信。听着,我还没有想通整件事。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知道你太有钱也太有名,不会卷入洗钱。”
“洗钱?那可是哈兰与辛顿,他们是纽约最受敬重的事务所之一,绝对不可能……”
“等一下。我一开始也不相信,大卫,但是现在我相信那是真的。如果一切都只是胡说八道,是联邦调查局搞错了,那又怎么会有个莫名其妙的帮派分子想杀了他从未见过的50公斤重的白人小子,给自己争取到终身监禁?杀了你又不会提升他的地位。是啊,像你这样的人进了笼子可能会被揍,或是有更惨的下场,但那些家伙没有理由杀你,因为你不会构成威胁。你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我的猜测是哈兰与辛顿付钱给某人,让你变得重要。他们要你死。”
“不,这太疯狂了,疯狂到夸张。不,不可能的。我是说,我完全不知道事务所有做什么非法的事。”
“就是这样,我认为你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会成为联邦调查局或是事务所的目标,但你确实是目标。他们告诉我,你那个信息科技安全系统,也就是在侦测到黑客攻击时会把钱藏起来的算法,被事务所用来洗钱——几百万的钱。他们假装测试系统——实际上却在洗钱。联邦调查局想要你的算法,好循着钱流追查回合伙人身上。如果你给他们,我们就能谈条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