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骗局(出书版)》作者:[英]史蒂夫·卡瓦纳/译者:闻若婷【完结】 > 《骗局》作者:[英]史蒂夫·卡瓦纳.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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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史蒂夫·卡瓦纳/译者:闻若婷 当前章节:148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9:39

他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但你骗了我。”他说。

“的确,而且如果我没骗你,你现在不会还活着。我要为我太太洗清罪名,但她刚遭受攻击,现在我更担心她能不能活下去。他们拿她当目标,是因为不想要我当你的律师,那样他们才能掌控局势,确保你不会为了减刑而转为污点证人指控他们。”

“我的天哪!你太太她没事吧?”

“她目前很安全。”

我面前出现一个白色咖啡杯,热气从漆黑的液体中飘起。

“要加糖或奶吗?”荷莉问。

“不用,谢谢。”我说。

她看着大卫,他摇摇头。他们有足够的默契,她根本不必开口问他要什么。他们不需要言语就彼此了解。

这咖啡味道很好,很香醇,含有足以唤醒一整排海军陆战队队员的咖啡因。大卫拿起一罐能量气泡饮重新注满他的玻璃杯。那液体看起来几乎像毒药,荧光蓝的,接触到杯底的冰块时,就像科学实验一样嘶嘶作响。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甜味。他一口喝掉半杯,咂咂嘴唇,然后倾向前。

“我……嗯,我很挣扎。”他的嗓音背叛了他因我出现而竖起的防御墙,“我不知道能够信任谁。我需要帮助。我想说的是,我想信任你,但我做不到。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只想利用我来救你太太?”

我想了一下,叹口气。在这当下,我除了原原本本的实话之外,想不出还有什么更适合对他说的话。

“两年前我遇上一件事。”我开口。大卫交叉起手臂,歪着头。他很好奇,但也在防备着。

“我替一个男人打官司,他被控绑架一个年轻女人汉娜·塔布罗斯基未遂。我帮他胜诉了。在陪审团做出‘无罪’的决定之前,我发现我的委托人确实试图绑架那女孩。在我对被害者做交互诘问时,我看到我的委托人脸上显露出憎恨与兴奋,当时我就知道那家伙有罪。听那17岁女孩哭着做证,让我的委托人感到无比愉快,看着她崩溃像是令他某部分活起来,他一直隐藏的一部分。他在我面前无所遁形。但我善尽我的职责,让他无罪释放。后来我发现同一个女孩被绑在他的床上,她被殴打,还有……嗯,你不会想知道他对她做了什么。等警察赶到时,我几乎要杀了那个男人。我打他的脸打到手骨折。

“我对不起那女孩。我并不欠她什么,关心她也不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是在证人席上摧毁她。”

柴尔德的手臂垂落身侧,他摇摇头。

“我向我自己承诺,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不论如何,我会用我的方式玩司法游戏。我不可能让你为了你没做的事而坐牢,就像我不可能让那家伙再度脱逃。在我眼里,这两者同样天理不容。”

“但你无法决定案子会怎么发展。”大卫说。

我又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回桌上,说:“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曾说,陪审团就是挑十二个人来决定哪一方的律师比较强。我相信这说法有几分真实。检方的证据很有力,我不会向你承诺我能让你获判无罪,但我可以尝试,而且我会比这座城市里任何一个律师都更锲而不舍。”

“宣判无罪的概率有多大?”

到这一刻为止,我都算是雄辩滔滔。“一旦你走进法庭,就是赌城时间了。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但我不会施展奇迹。”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靠奇迹才能赢?”

我停顿了一下,注意到他目光中的期待。他的嘴巴张开,身体倾向前来听我的回答。

“对你不利的证据数不胜数。他们在你车上找到凶器,你身上又沾满枪击残迹。你对警方说你从未开过枪,那你要如何解释当你被逮捕时,身上满是枪击残迹的事实?还有,监控画面显示,在谋杀案那段时间,除了你之外没人进出你的公寓。我没有杀手可用,大卫。试图说服法官你的案子罪证不足,甚至达不到审判标准,机会非常渺茫。就算我们真的说服法官,地方检察官还有另一个机会,可以请求大陪审团起诉。”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目光似乎消失在空无中,仿佛失明。

我骗了他,说机会渺茫。从我看到的证据来看,根本是该死的近乎不可能。但我经历过恶劣的状况,事情总是有另一个角度,我只是得把它找出来。

“太可惜了,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大卫说。

“什么意思?”

他拿起U盘,举在眼前细看。

“我相信你说的每个字,真的相信。但整件事牵涉的风险太高了。别人看我时,只看见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克莱拉是唯一不在乎我钱的人。不管是谁杀了她,我希望看到那人被关起来,我愿意付钱请你做这件事。但我只能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而我需要你为我辩护。”

他把U盘交给我。

“这个U盘里有软件,联邦调查局可以进入哈兰与辛顿的主机,用这个来追踪钱流。”

这小小的黑色装置大概两三厘米长。那么多信息可以储存在这么不起眼的小东西里,令我啧啧称奇。

“这U盘就给你了。如果联邦调查局把这U盘插进连接哈兰与辛顿系统的计算机,计算机会要求密码来启动追踪。只要我的罪名被撤销,我就会把密码给他们。”

“联邦调查局就是这么提议的,一个方式——”

“不,并不是。他们要我为克莱拉之死认罪,我不能那么做,我不愿那么做。你帮我洗刷罪名,我就把事务所交给你。”

00:37

这是大卫出的招。他已经在脑中演练这剧本好一会儿了。

“把它卖给联邦调查局,我要他们撤销所有告诉,还我一个清白,这是我的底线。即使我完全不用坐牢,我也不会认罪。认罪不是我的选项之一,我没杀人。如果我认罪,我会失去瑞乐。我在小小的大学宿舍里,在计算机前一坐就是四五十个钟头,梦想着有一天我可以办到。我16岁就中风了,你知道吗?为了让瑞乐上线,我连续写了73个小时的程序。前一分钟我还火力全开地敲键盘,下一分钟——我在医院醒来,感觉不到右腿的存在。急救人员把我送进医院时,我的口袋里装着全部积蓄——23美金78美分,还有我无力偿还的4万美金贷款。三天后,我在病床上发布瑞乐。又过了两周,我健健康康地走出医院,瑞乐已有90万用户,是史上成长最快的社交媒体。我赌上了一切,我的健康、我的钱、我的理智……我的付出有了回报。我……我不能失去这些。”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从口袋里的眼镜盒掏出一块丝布,开始擦拭镜片,快速而近乎疯狂地擦着。

“问题在于证据说你杀了克莱拉。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做些努力,但我太太没有那么多时间。大卫,帮帮我,我保证我也会帮你。”

“只要这案子进入审判,我就会身败名裂。我需要现在就搞定这件事。谈条件吧。”

“相信我,我跟你一样想速战速决。但万一我做不到呢?要谈条件——你知道,这座城市是不会放过杀人犯的,即使那个杀人犯帮助联邦调查局破获美国史上最大规模的洗钱活动。他们认为你有罪,而且他们有证据能证明。我不能拿让你无罪开释当条件。”

“那就在预审听证会上证明我是清白的。”

我长叹一声,揉着太阳穴。

“预审在2个小时后。检方只需要证明有理由成立指控你的案件就够了,而我们几乎得证明你是无辜的才有用。而且不会有陪审团,全凭一个法官决定。”

柴尔德折起丝布,小心翼翼地放回眼镜盒,再把盒盖啪地盖上。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是清白的,我们只需要展现出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疼痛从我的眼后扩散到头部,钻进我的颈部肌肉。

“可是就是那么简单啊。”

我感觉对大卫来说,事情黑白分明,干净或肮脏,有罪或无罪,都清清楚楚。他的意识中根本没有灰色线条。他的思路非常直观,就像石头一样固定,或是像绿色连帽衫、灰色运动裤和红色耐克鞋一样固定。

“你不相信我是清白的,对不对?”

对律师来说,这永远是最好回答的问题,答案是律师相信什么并不重要——我们的工作不是相信任何人,我们只需要代表客户发言,并且说服陪审团相信客户。大卫需要的不只是这老套的回答——他需要信任我——所以我说了他想听的话。

“我不认为你是个杀手,大卫。”我说。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无辜的,但我的头脑很难忽视那些证据。

他看起来很困惑。

“既然你不认为我是个杀手,就在法庭上证明。你说我们在预审开始前只有2小时,那你现在不是应该研究法条或什么的吗?”大卫说。我刚才说的话他半点都没听进去。即使如此,我仍佩服他,他对自己的清白抱持着强大的信念,使我保有开放的心态。

“不,我不需要进行任何法律方面的研究,我只需要重新读一遍所有资料,看看光盘,找个方法切入。”

“切入什么?”

“证明你是被陷害的方法。”我说。

00:38

荷莉把第一张光盘放进播放器。我站着,蜥蜴单膝跪坐。大卫坐在扶手椅上,他倾身向前,两手以塔式手势抵在嘴前,看着视频载入时荧幕上旋转的光盘图案。

荧幕被中央公园11号的大厅画面填满——这栋大楼里住的曼哈顿富豪人数超越其他任何大楼。铺着蜜桃色大理石地板的大厅里,有巨大的盆栽以及小型树木。监控一定是装在接待柜台的上方。荧幕一角写着“1号摄像头”,不过没看见日期或时间戳记。

一名身穿绿色连帽运动衫、灰色松垮长裤和红色运动鞋的瘦削少年进入大厅,运动衫的帽子是放下的,那人是大卫。他跟一个年轻金发女子牵着手,那女人穿着蓝色牛仔裤、深蓝色短外套和白色上衣——克莱拉。我把面向电视的脸转过来瞥了大卫一眼,他前倾得太厉害,几乎没坐在椅子上。借着彩色荧幕闪烁的光线,我看到他的脸颊上有一滴泪水。这是克莱拉遇害前最后的影像。

小情侣悠闲地经过柜台,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变了。现在我们看着电梯里的监视画面。门开了,克莱拉和大卫走进电梯。大卫从连帽衫的口袋拿出一个电子感应卡,在电梯的面板上刷了一下,接着他选了一个楼层,转身拥抱克莱拉。我瞥向荷莉——她目光移向地板,然后再回到荧幕上,当她看见视频时,她用手捂住张开的嘴。

我重新看向电视,看到克莱拉·瑞斯在电梯角落,眼睛盯着地面。大卫靠近她,她抬起一只手。他停住动作。她看起来很别扭,很不开心,甚至有一点害怕。门开了以后,她率先走出去。我注意到这段视频有日期和时间戳记:3月14日,晚上7点45分。

画面再度切换,这次我们看的是53号摄像头拍到的影像,画面中有两扇门,彼此相隔15米。克莱拉先走出电梯,大卫跟在后头,这次他的帽兜是拉起来的。他拥住她,两人一起走向他的公寓。两间公寓旁各有一面立镜、雨伞架和小桌子。他在其中一扇门上再度刷了感应卡,然后拿钥匙开门。

我按下暂停键,倒回去看。前一分钟他们还在拥抱,下一分钟她却不要他靠近。我说:“大卫,那是怎么回事?克莱拉在电梯里看起来很不自在。你们吵架了吗?”

“天哪!没有。她有幽闭恐惧症。克莱拉只要跟别人一起搭电梯就会很难受,即使是跟我。她在强迫自己这么做,想要克服恐惧。”

大卫开始无法控制地捂着脸啜泣。他转身走到厨房,往脸上泼水。

地方检察官会把这段电梯影像包装成大卫和克莱拉之间的争吵,看起来绝对有可信度。检方刚刚取得他们要的动机了。

荧幕转黑,然后是模糊画面,接着同一个影像出现,这次是空荡荡的梯厅。拉上帽兜、肩上挂着运动包的大卫走出公寓,把门关上。他犹豫了一下,转身面向门。他像是忘了什么,然后他在连帽衫的肚子口袋里翻找,拿出一个多媒体播放器或是手机,上头垂下一对入耳式耳机,他将耳机塞进耳朵,去按电梯。此时距他和克莱拉进公寓过了大约十六七分钟,监控画面上的时钟显示晚上8点02分。他等了一会儿,走进电梯。光盘里没有收录下楼的过程。最后的画面是仍然戴着帽兜的大卫走出电梯,离开大楼。光盘最后出现一组警方的序号,以及物证目录的出处:RM#1-RM#5。

负责汇编视频的警察说,他看了大卫公寓外梯厅的监视画面。大卫出门后就没人再进去过,也没人出来。下一个进入公寓的活人是大楼安保警卫,他在厨房地板上发现死去的克莱拉·瑞斯,公寓里没有其他人。事情很简单——如果那位警察说得没错,大卫走后就没人靠近过他家,那么他是唯一一个可能杀害克莱拉的人。

不是个好的开始。

光盘退出来时发出嗡嗡声。我把下一张光盘递给荷莉,她开始播放。大卫仍在小厨房里,倚在料理台上。

“大卫,你得看看这个。”我说。

他的脸仍满是湿湿的泪水。他吸了吸鼻子,用湿纸巾擤鼻涕。他转向电视。

我望回荧幕,看到曼哈顿一处繁忙的十字路口,纽约运输部的交通监控上有时间戳记,晚上8点18分。在大卫离开公寓的影像与这个摄像头照到他之间,过了大约12分钟。

“再说一次你开的是什么车?”我问大卫。

“布加迪威龙。”他说。

我看到那辆要价130万美金的显眼跑车在红灯前减速。布加迪是面向摄像头的。一辆辆车经过路口开往中央公园,在荧幕上由左往右开。然后它们停下来,几名行人从大卫的车子前面过马路。等最后一名行人过完马路,又过了10秒,我才看到大卫的车起步。他的车速很快,以这辆制动马力上千的超跑来说,只要轻轻碰一下油门,车子就冲出去了。布加迪快速前进,而不知怎的,一辆与大卫方向相反的福特在最后一刻偏过去挡住布加迪的去路。撞击力道之大,我看到福特的后悬吊系统从地上弹起来,后车轮悬空,底盘都撞弯了。福特的散热器几乎是立刻就冒出蒸气。两辆车都静止不动。福特车的司机先下车。警方的陈述中说这个叫约翰·伍卓的家伙后来被控酒后驾车以及轻率驾驶。他看起来脚步不太稳,穿着一件白衬衫,下摆有一半扎进牛仔裤里。他绕过车子时,我看得出他有严重的跛脚。

不对,不是严重——而是很特殊。

他的右腿往前甩,脚晃啊晃。膝盖和脚踝的关节处看起来好像都是以线相连的。然后他猛地伸出左腿往前跨步,重复这两个动作来走路。

有两件事卡在我脑袋里。

他有可能是在车祸时右膝和脚踝受了重伤,我不能忽略这种可能性。但在我脑海深处,我知道这家伙的跛脚是旧伤了,而且我好像看过这样的跛脚方式。

他走到布加迪的副驾驶座窗边时,镜头拉近。他倾向前,仿佛要跟大卫说话,空无一物的手张开来按在车顶。当他把头从车窗收回来时,镜头几乎完全框住他的脸。一排过大的闪耀白牙因为这个特写而发光。

我当下就知道大卫是被诬陷犯下谋杀案的了。这场车祸不是意外,这辆福特皮卡车的司机是我多年前曾合作的对象,他的真名不是约翰·伍卓,而且我记得他是怎么跛脚的。

以及他怎么会有一口新的牙齿。

特写镜头过后,皮卡车司机似乎退避不迭地离开副驾驶座窗户,从口袋掏出手机,报警。两辆车都留在原处,直到警察2分钟后抵达。一名巡警靠近大卫,叫他下车,然后停下来看着布加迪车内,像是注意到什么东西。警察两手空空地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探身进去。当他再度站直身体,他用指尖捏着一把鲁格枪的枪托。他与伍卓说了几句话,给我的委托人搜身以及上铐。第二辆巡逻车到场,把皮卡车司机载走。大卫被命令坐在第一辆巡逻车后座,不久之后这辆车也离开现场。

我暂停视频,倒带,看皮卡车司机和警察走向大卫的车。皮卡车司机的双手始终没有伸进布加迪过,而警察没有穿外套,他把头伸进副驾驶座时,我能看到他的两只手都是空的。一秒钟后他的双手重新出现,已经捏着凶器。

大卫抢先说出我的疑问。

“我想不通那把枪是怎么进到我车里的。”他说。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人放的?”

“我很怀疑。我的车有最先进的安全系统,再说,我把我的包包放在副驾驶座上。如果副驾驶座的地上有把枪,我应该会注意到才对。”

我点点头。如果我是对的,那么这把枪一定是有人刻意放在大卫车上的。看起来警察跟皮卡车司机都没办法做这件事。说到底,他们是怎么把枪从大卫的公寓弄到车上的?

“这场车祸是设计好的。那个驾驶员名叫派瑞·雷克,他是个肇事司机。”我说。

“他是个什么?”大卫问。

“他专门制造车祸。”我说。

我跟派瑞合作过两三个月,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派瑞以前是赛车手,是很优秀的纳斯卡赛车选手,只可惜他的古柯碱毒瘾让他丧失出赛资格,之后一次酒驾成为压垮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有派瑞这身本领的人总是能找到工作。由于他有毒瘾,他经常做一些酬劳很高的非法工作。他替一群在大西洋城外活动的帮派开了两年的车,负责带他们逃离现场;又担任某个高级皮条客的私人司机,那皮条客旗下的女郎都在上东区做生意;最后他替我当肇事司机。派瑞制造车祸,用假的个人受伤案件来诈骗保险公司。他也赚了不少钱。后来他睡错了女人——那女人有个占有欲强又有神经病的老公,他害派瑞跛腿,也让牙医有不少活可干。

“大卫,基本情况是这样:有人雇用派瑞吞下足以超过标准值的酒,然后在那一天的那一个时间点,在那个路口撞上你的车——好让警察能找到枪。”

大卫什么也没说。他呆滞地瞪着电视,嘴巴张开。

“我是这么想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道理。反正别人一发现克莱拉的尸体,警察就会找上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制造假车祸呢?”我说。

“你说得对,这没道理。”大卫说。

我摩挲下巴,在指间转笔。

“荷莉,我可以借用你的卧室吗?我需要独处一下思考这件事。”我说。

“当然好。”她说,“只是别花太久时间,我们只剩1小时就要出庭了。”

我再度打量大卫的服装,检查了一下购物袋。

“大卫,你需要一套西装。”

00:39

要设计一场车祸,需要具备高度的谨慎、技巧和计划。在我的行骗生涯中,我会为车祸花一个星期侦察路线,其中数小时用于记录信号灯变换的时间,测量路口之间的距离,观察不同时间点的车流量。我在目标日常行走的路线上找到中意的地点后,会再花两个星期跟踪目标。我喜欢在白天撞他们,通常是他们去上班的路上,那是最容易预测的路线,最不可能改变的路线,也是车祸能造成最大不便的路线。不过有另外一种专业人士,像是派瑞·雷克和亚瑟·波多斯克——他们凭感觉行事。那种人可遇不可求。如果你想找一个专业车手制造车祸,以假乱真,候选人名单可是很短的,要在纽约找人名单就更短了,而我认识名单上的每一个人。这场车祸是刻意布的局,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要大费周章。

何必这么麻烦?为什么要选在警方甚至还不知道大卫的女友被谋杀的那个时间点?

我女儿送我的笔,侧边刻着“爸”,它透过我的手指轻声细语,以永不休止的连续动作滑过每根手指,绕过拇指,再转回来。

这有助于我思考。

我把检方的档案整个摊放在床上:证人陈述、犯罪现场照片、波特博士的枪击残迹报告、车祸照片——派瑞全毁的福特以及大卫的布加迪,后者的前轮几乎整个被扯掉,安全气囊疲软地由控制面板垂下来,像是被戳破的卡通鬼魂。我甚至把安保警卫的记录复印件、指纹分析报告和大卫的逮捕记录都摊开来,其中指纹分析的结果显示手枪上没有指纹。每一项证据,每一个文件,都分开来,整齐地摆在床单上。

我绕着床走,手上转着笔,感觉接近了某样东西。这件事有某个部分兜不起来。它就在我眼前,我却看不见。

蜥蜴没敲门就打开卧室的门,说:“如果我们要及时赶到法院,5分钟后就要出发了。”

他穿上一件短版皮夹克时,注意到那些档案——分门别类在床上整齐地排成好几排。

“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还没有,但我很接近了。如果你让我一个人思考会更好。”

他咯咯笑,从夹克口袋取出一双开车用的皮手套,开始往手上戴。

“嗯,你把东西全都摊开来是对的,这能帮助厘清头脑。蜥蜴喜欢这样对待他的武器——把它们拆开,一块一块地摊开来放,好像解体一样。清洁它们,让它们发亮,然后重新组装……嘿,你盯着看什么呢?”

我的眼神一定有点疯狂。我在看蜥蜴的手套。这手套,还有他刚才说的话——赋予我一个灵感。

我高喊:“大卫,立刻把你的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我要找的东西,出现在网络搜寻结果的第六页。在一份不知名的法国鉴识科学期刊上稍微提到过。不知道大卫用的是哪个搜索引擎,总之它为我提供那个网页还不错的翻译结果。那篇文章必须付费才能阅读,我在1分钟内下载并翻译完成。文章是在去年由国际刑警组织主办的一场鉴识会议上发表的。

真的有。真的可能。

真的太棒了。

“大卫,不管是谁陷害你,那人真是个聪明的王八蛋。要不是蜥蜴让我灵机一动,我绝对不会去找这个。”

“蜥蜴让你灵机一动?”蜥蜴不解地问。

我的目光由全毁的布加迪照片移向蜥蜴戴着手套的手。

“你很有诱发思考的潜力,但我需要你帮个小忙。我需要借一下你的手套。”

第二部 一报还一报

00:40

枪击前27小时

蜥蜴费了很多心思做了很多计划来让我们回到法院内。我们分坐两辆车过去。我坐在一辆大一号的轿车后座,开车的人是法兰奇,他是“帽子”吉米的另一个伙伴,当蜥蜴需要后援时会找他合作。裹着皮革的方向盘根本看不见,完全被法兰奇长满老茧的大手给包住了。那双手可以把欠吉米钱的硬汉揍到吐出钞票。

我们从法院门口开过去,从人行道沿着台阶一路到大门口,满满都是人,那场面简直就像是媒体大会,甚至会让人误以为总统要来了。只要有人拿着“点三八”手枪在人群中等待,大卫肯定连第一级台阶都没机会踩上去。在人堆中我看到两个穿西装的人,而那高级的小圈子中央站着人高马大的杰瑞·辛顿,他在法院门外等着护送委托人通过全世界的媒体。

“不出所料,人挤人。”我说。

我们绕回去,在离法院两个街区处靠边停车。我一边等着蜥蜴的厢型车出现在后视镜里,一边想着人行道到法院大门之间那将近40米的人潮。事务所可能派了几名枪手埋伏在那些人里。先前我已把事务所安保小组的照片交给蜥蜴研究,我也仔细看过他们的脸——大卫也是。只要看见任何一人,我们就逃命。一辆蓝色的福特全顺厢型车出现在我们的后视镜里,放慢速度。法兰奇开上马路,厢型车跟在我们后面。

轿车停在路边,就在整排车顶有卫星的转播车后面。我下了车,收着档案的笔记本电脑包挂在肩上。为了以防万一,我要空出双手。

我发现杰瑞·辛顿正在挡开一小群记者,他们认出他是大卫的律师,正饥渴地包围他。他看到我,走下台阶,从电视台工作人员间挤过去。了解内情的记者们感觉到即将有新闻画面了——他们跟着辛顿走下台阶,朝着人行道而来。

他点点头跟我打招呼。

厢型车开过来停在轿车后头。辛顿走到我身旁,记者和摄影机紧跟着他。他的声音颤抖,强压下愤怒。

“大卫在哪里?他根本没去旅馆。”他说。

“我们把他弄进去以后再来谈吧。他要来了。”我回答。

法兰奇下了轿车,打开后座车门。杰瑞伸长脖子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一双红色耐克鞋踏上人行道,以及一个蒙着白床单的驼背人形,那人几乎可说是跌下车并跑向我们。

杰瑞抓住床单,摸索着搂住委托人,然后引导他走向现在有如爆炸般的摄影机、闪光灯和人声之海。我没管记者,而是审视着闲杂人等。没看见任何事务所安保小组的成员。有少数民众加入了记者群,他们并不真的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只是被热烈的气氛冲昏头,一心想要看一眼床单底下的被告。杰瑞像推土机一样穿过记者,他把右手伸向前,有如20世纪70年代的美式足球后卫,而我在媒体彻底包围杰瑞和他的委托人前一刻缓缓退开。

我再度扫视整个区域——没有看到潜在的枪手。我朝法兰奇点点头,他正站在车顶上远眺观望。

厢型车的后门打开,我看到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他关上车门,开始快步走向法院大门。我跟他一起走,看到荷莉跟上,把车钥匙抛给法兰奇,然后迈开步子奔跑。

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枪声。

00:41

“走!”我大叫。大卫转身背对枪声来源,荷莉抓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冲向门口。他们的道路是畅通的。

我迅速转身,看到好几个身躯沿着台阶滚下来,那些人都手忙脚乱地想离开,想在陷入火线之前远离战场。有个穿着淡黄褐色大衣的魁梧男人一边继续对麦克风说话,一边用肩膀把我顶开,我得从两个女主播中间硬挤过去才能看清状况。

杰瑞·辛顿仰躺在混凝土地上。他用手抚摸自己的肚子、胸部、腿,确认没被流弹伤到。蜥蜴一把扯下蒙在头上的白床单,顺手把用过的爆竹一起丢掉。杰瑞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他一眼,蜥蜴已经跑了。法兰奇手握拳头在头顶画圈——他要去停车,然后再回来。拥挤的记者缓过劲来,拿稳摄影机,尖叫声转为播报声。

我爬上大阶梯顶端时,看到大卫和荷莉已经安全进入法院,过了安检门。

荷莉牵着大卫的手。

我一边道歉一边穿梭于聚集在大门外的记者中。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我转头看。

脖子上有《呐喊》刺青的男人抓住我。我无法动弹。困住我的不是他的手,是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和虹膜不是深褐色的,而是黑的。全黑。他的两只眼睛各像是放在一碟牛奶中的浑圆黑玛瑙珍珠。在那张脸底下,是他脖子上尖叫的苍白男人。

他松开我,举起双手,两掌摊开。我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虽然他的皮肤很黑,手掌却是纯白的。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和手腕上有更多液体滴下或喷溅般的白色。那些呈现白色的皮肤很光滑:他的掌心和手指都没有皱纹或线条。一切都被烫得干干净净,变得平坦而没有记号。他摸过的东西连指纹都不会留下。

这男人如此特殊,如此吸睛,我一时间没看见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样东西。

“叫你的客户闭紧嘴巴,浑蛋。”那男人用重重的西班牙腔说。

他退后,将右手拇指与食指分开。

我听到薄玻璃的碎裂声。他从人群间推挤而过,小跑步下了阶梯。一阵嘶嘶声响起,我低头,发现一些玻璃碎片,不超过一个汤匙的量,碎片周围有一摊琥珀色液体,一边冒泡一边侵蚀混凝土地面。

他刚才拿着一小瓶强酸。我打了个冷战,扫视周围。他已经不见了。

00:42

诺克斯法官的法庭迅速地被余悸犹存的媒体记者填满。我稍微放慢脚步,确保大卫和荷莉紧跟在我身后。我已经决定不告诉大卫收到警告的事;他现在只是勉强撑着不崩溃的状态。我在辩方席的桌上把文件摊开,坐在右边的座位,大卫坐在我左边,留给杰瑞角落的位子。

在我们身后30米处的法庭后门打开,检方抵达了。一群助理检察官拖着装有证物的箱子以及资料夹进入法庭,瑞德走在最后面。地方检察官瑞德用拇指在他的苹果手机上打字。

他经过我的时候,弯下腰来说:“我刚在瑞乐上发了这个。”

纽约地检署的官方账号页面有一篇新发布的内容:

我们即将在大卫·柴尔德案的预审听证会上提出的证据将震惊全国。敬请注意我们从听证会上发布的实时消息。#为克莱拉伸张正义

“这事会搞得尽人皆知、乱七八糟。”瑞德的语气难掩兴奋。

我看到地方检察官在瑞乐上发布的内容底下有个写着“R”的方框,方框底下有个数字,那个数字每半秒就往上冲一些——257、583、1009。这是这篇新发布的内容被转贴到其他瑞乐、脸书和推特的次数。

“尽人皆知、乱七八糟。”他慢吞吞地重复。

他大步走回助理检察官身边,朝坐在旁听席前排的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电视主播挥手打招呼。

“他可以这么做吗?”大卫问。

“是可以啦。他并没有泄露任何案件的细节,只是在吸引媒体注意。你是一条大鱼——他要在公众面前将你宰杀。这种案件可以开启他的政治生涯。如果他想当市长或州长,他需要在电视上争取露脸的机会。我想他对自己利用瑞乐来摧毁你很得意吧,他可能觉得这很讽刺。你得面对现实:你是他的午餐券。这事与克莱拉无关,是他的个人秀,我觉得实在是很恶心。”

杰瑞·辛顿没说半个字就在辩方席的桌子末端坐下来。我没有听见他过来,以一个大块头而言,他脚步很轻。用一瓶强酸作为警告,杰瑞做得出来。他是从小巷子里一路打拼上来,直到进入董事会的人,这是戴尔告诉我的。我考虑伸长手臂揪住杰瑞的丝质领带,拿他的头撞两下桃花心木桌面,最后还是作罢,因为这时候诺克斯法官进入法庭,坐上法官席,宣布开庭。

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上场了。在这里发生的事将拯救大卫或将他定罪,将拯救克莉丝汀或将她定罪,将改变我人生的样貌。检方有六个证人——他们全都准备好提供证词,让大卫·柴尔德斩钉截铁地被定罪。证人说谎时,要瓦解他们会容易得多。就我的判断,或许除了两个人以外,其余的检方证人说的都是实话——那些实话累积起来就等于大卫有罪。我得把他们每个人说的实话带开,以创造我自己的事实,让诺克斯看见事情的全貌。

问题在于,这时候我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是什么。我还看不出整件事的真相。

我告诉自己它会出现的,给它一点时间。

亨利·波特博士是第一个大人物。枪击残迹专家。我看到他坐在瑞德后方四排之外。这个男人五十几岁,打扮得很清爽,灰色西装裤、白衬衫、蓝色西装外套,搭上一条浅黄色领带。出于某种原因,他跟其他同龄的武器专家一样,蓄着有点花白的小胡子,那或许是跟鉴识专家证书一起发到他们手里的。

他看到我盯着他,便用食指和拇指调整了一下眼镜,然后把注意力转向瑞德。

地方检察官站起来,准备向诺克斯法官提出开场陈词。法官正在整理他自己的档案,准备听取证据。

这时候我心想,不知道瑞德或波特对我准备好对付他们的武器有没有任何了解。我希望没有。地方检察官看向旁听席,确认他的第一个证人准备好了,他们对彼此竖起拇指。我跟自己打赌:1小时内,瑞德会把拇指戳进屁眼里坐着,苦苦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而有同样高的概率是我坐在那里,苦苦思索我怎么会搞砸得这么彻底。两种概率太接近了,难分输赢。

诺克斯法官向瑞德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地方检察官不慌不忙,先喝了一口水,快速扫视旁听席确保现场很安静,所有目光都在他身上——他的观众准备好了。

电视摄影机开始运转,这个案子将该死地在全国几乎每个新闻频道做现场直播。瑞德最后说的话在我脑中回荡。

尽人皆知、乱七八糟。

妈的,真希望我有刮胡子。

00:43

“法官大人,我是迈克尔·瑞德,代表公诉方的地方检察官。次席检察官是洛佩兹小姐。被告律师代表为弗林先生和辛顿先生。”

他绕过检方席桌子,站到法庭中央的位置。我猜他已经算计好法庭里的哪个位置能获得最佳的拍摄角度。

“法官大人,我会尽量精简我的开场陈词。”瑞德边说边扣起外套。

他知道诺克斯法官不喜欢冗长的开场陈词,他喜欢直接看证据。瑞德先声明这一点,这样诺克斯法官会给他一点上镜头的时间,不会打断他。当律师要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每个法官的偏好有多么重要。有的喜欢长篇大论;有的喜欢严格依照法条来论辩,尽量减少提及事实;有的喜欢用最不复杂、最快的方式结案——不管过程是否公平。诺克斯法官属于后者,地方检察官显然有乖乖做功课。

“我们将传唤几位证人到法庭,他们能证明当被害者克莱拉·瑞斯被枪击身亡时,被告是唯一跟她一起在公寓里的人。我们有监控视频,它清楚地显示被告和被害者进入他的公寓。几分钟后,被告的邻居格什鲍姆先生听到最初几声枪响,前往阳台查看,目睹一发子弹射破被告的公寓窗户。那是从公寓内发射的子弹。接着会显示被告离开公寓。接获格什鲍姆先生通报的警卫理查·弗瑞斯特将作证,他和其他大楼警卫前往查看,在被告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发现克莱拉·瑞斯的尸体。监视画面将清楚地显示,在格什鲍姆先生通知警卫,到发现被告公寓内的尸体,这期间重要而混乱的几分钟时间,被告是离开公寓的唯一一个人。事情很简单——两个人走进空无一人的公寓,只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我们知道屋子里没有别人,也没有别人进去过。大卫·柴尔德走出家门,几分钟后,他女朋友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简而言之,他是唯一可能杀害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兀自点点头,让法官跟上他的陈述。

“法医的报告对被害者遭到谋杀的手段提出了证明。法官大人,这是此案最令人震惊的部分。”

又一次停顿,累积法庭内的紧张气氛。这家伙真厉害。

“被害者克莱拉·瑞斯的后脑勺中了12枪,凶器是一种极易藏匿的小型手枪——鲁格枪。12枪。她在头部中了第一枪后便已明显死亡,但杀她的人,也就是被告,对着她的后脑勺射光了几乎一整个弹匣的子弹,退出空弹匣,重新装弹,举起武器,再对她的头开了7枪。

“此桩谋杀案中涉及的过度杀戮,显然表示这是出于盲目的愤怒而犯下的罪行。这不是受雇用的杀手所为,而是极为暴力、充满报复意味的谋杀——我们可以说,这显然是由被藐视而极为不满的情人所为。被害者的情人——即被告大卫·柴尔德。

“最终,他犯下这起令人发指的罪行时所施展的暴力,再加上一点坏运气,无可避免地导致凶手是被告的事实被揭露出来。被告离开公寓大楼后不久,便在距离他的公寓不到800米处,与另一辆车发生事故。这另一辆车的司机是约翰·伍卓先生。伍卓先生的酒精测试值超出标准好几倍,他承认是他造成了车祸,迎面撞上被告的跑车。

“当伍卓先生在意外发生后走向被告的车辆时,他注意到车内有一把手枪,毫无遮蔽地摆在那儿。他报警寻求协助,菲尔·琼斯警官赶至现场。琼斯警官在被告车内发现一把鲁格手枪。

“我们的枪击残迹鉴识专家波特博士,独立测试了这个武器。被告接受采样以检测枪击残迹,而波特博士独立的科学分析发现及证实,被告可谓浑身沾满了枪击残留物质。被告接受调查警官摩根警探的讯问时,否认曾经拥有枪支、触摸枪支、击发枪支,以及在枪支击发时待在同一个空间。根据科学证据,被告显然是在说谎。”

为了强调这说法与无可争辩的鉴识证据之间有多么明显的矛盾,瑞德举起双手,闭上眼睛,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说:“我知道,这家伙说谎说到屁股都掉下来了。”

“所以,我总结一下:此案不仅有足够成立的理由,被告更是唯一可能犯下这桩罪行的人。再者,根据鉴识证据,被告向警方说谎。对,我们说他说谎,因为老实说——鉴识学是不可能说谎的。”

“以上是我对检方证据的简短概述。”他说。

他望向摄影机,其实他不该这么做。我猜他就是忍不住。

“弗林先生,你要简短地做个开场吗?”诺克斯法官问我。

我对诺克斯法官的观感变好了一点,他知道瑞德在为摄影机表演,而他希望至少给我个快速反击的机会。

“不用,谢谢您,法官大人。我们就开始吧。”

“很好。瑞德先生,你的第一位证人?”

“我们传唤亨利·波特博士到——”

“等一下,他不是专家证人吗?如果是的话,你不必在预审阶段传唤他,我可以直接读他的报告。”

“法官大人,就这个案子,我们觉得让所有人听听波特博士的看法是有好处的。他可以在庭上概述他的发现,而且我确定他能够回答弗林先生可能提出的任何疑问。”

又是为了作秀。法官知道瑞德传唤波特是为了让媒体可以马上掌握这项滴水不漏的证据。诺克斯法官阅读报告长达10分钟的视频可不是观众爱看的节目。

“如果一定要的话,你就传唤他吧。”法官说。

证人已经站起身,朝证人席走去,他的报告夹在右手臂下。他经过我时,我闻到擦枪油和廉价的须后水气味。他看起来自信满满,无所畏惧。在诉讼程序如此初期的阶段,辩方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找到自己的专家来反驳检方证人的发现。那是专家证人最大的恐惧——来头更大的另一个专家说他们错了。除去这个选项,他们便没什么好怕的。而波特当证人的记录很稳当——过去他从未在任何案件中被挑战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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