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郊外,可以享受那风和日丽,大自然蓬勃的朝气;秋天则可以欣赏那蓝天白云、秋高气爽,令人心胸开朗舒畅的气息。
所以,每年春、秋二季,只要一有空闲,他总会到郊外去放风筝,享受、欣赏一番。
中元节过后的第三天是星期日,又是清风徐拂的好天气。江子桓就带了三个风筝道郊外放将起来。
他放的风筝有老鹰、蜈蚣和一直缤纷五彩的大蝴蝶。
当然,这三个风筝,都是他自己制作的精品。
午后三点多钟的时候,江子桓已收起老鹰和蜈蚣,只放着大蝴蝶,他把大蝴蝶放得很高很高,还坐在草地上一面欣赏自己的作品,一面凝神看着天空云彩的变幻。
忽然,一个长发垂肩,肌肤白皙,穿着一袭水蓝色洋装,十七、八岁的少女,轻盈地走了过来。
“江先生,你的大蝴蝶好美呀!”
江子桓一怔:“小姐……我们……没见过吧?”、
“是呀!”
“那你怎么知道我姓江?”
“是听别人说的。”
“哦,小姐是这儿附近的人吗?”
少女点点头。
“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
“这附近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你不一定都见过吧?”
“这倒也是。”江子桓点头说:“小姐,请问贵姓?”
少女把头一歪,瞧着他眨眨眼含笑说:“你猜猜看。”
“这……胡乱猜说别人的姓是不礼貌的。”
“不要紧,是我要你猜的。”
江子桓瞧着少女默然半晌,然后说道:“林?”
少女摇了摇头,表示不是。
“陈?”
少女仍然摇头。
“李、王、郭、苏?”
“都不是。”少女娇笑地说:“我叫吴雅琪。”
“吴小姐,我真笨,猜了那么多的姓,竟然没有猜到吴字。”
吴雅琪嫣然微微地笑了笑,就在他身旁草地上坐下,还从一个小纸袋内拿出牛肉干、水果等零食来 请他吃。
于是,二人边吃着零食,边海阔天空地闲聊起来。
他们谈了很多,彼此感觉很投缘。
× × ×
第二个星期假日,江子桓又到郊外原地放风筝。
仍是午后三点多的时候,吴雅琪又轻盈地来了,还带来更多的水果和零食与江子桓分享。
“吴小姐,光吃你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这样吧,我送你一个风筝当作答谢,好不好?”
“好呀!”吴雅琪高兴地说:“你打算送我一个什么样的呢?”
“这些我都用过,也都旧了,而且当初制作的时候,也没有很用心,我想特别为你做个更好的。你说,你想要个什么样的?老鹰、洋娃娃、蝴蝶,或者……”
吴雅琪歪着头思索地说:“就是蝴蝶吧,不过我要比你放的这个还大的!”
“好。”江子桓点头说:“我一定做一个更大的,从来没有人做过的那么大的!”
“那太好了,江先生,那要花很多钱吧?”
“不,不要花太多钱。”江子桓摇头说:“以前我还剩有一些材料,只要再补充一点材料就可以了。”
吴雅琪也许是太寂寞,或者是感动吧,竟然身子一歪,娇躯就依偎进江子桓怀里。
江子桓虽已二十五岁,但有生以来却还从未与女性接触过,更不会谈过恋爱。
这么一来,他不禁浑身热燥,心跳如捣蒜;终于,他鼓足勇气在吴雅琪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男女间的爱,中间就如同隔了张薄纸,只要戳破这张薄纸,进展是十分迅速惊人的!
现在,江子桓与吴雅琪中间的薄纸已经戳破了;于是,他们热烈的拥抱、温存,然后在草地上追逐、嬉笑、奔驰……
此后,江子桓一有空闲,就一定去找吴雅琪,他们总是在那片草地上见面,携手漫步。
他从没问过她的住处,她也从来不说。
× × ×
半个月后,江子桓终于完成了一只两翼巨大,长度足有两公尺的蝴蝶风筝。
他对这只自己精心制作的作品十分满意,也十分激动,他相信吴雅琪见了它一定会兴奋得跳起来,投进他怀里,送上一个热烈的吻。
本来,他可以等到下个星期假日,再把它送给吴雅琪的,可是他实在等不及,才刚做好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它来到郊外的那片草地上。
但吴雅琪并不在那片草地上,江子桓虽然感到有点失望,不过他自信有办法能把吴雅琪引出来。
这时,是午后五点多钟,黄昏的秋风正强劲地吹着;于是,他放起了那只巨大的蝴蝶风筝。
他把风筝线全部放完,在强劲的风力配合下,蝴蝶飞得很高,很高。
他相信吴雅琪若是住在附近三数里的范围内,必能看到它;只要一看到它,她就会立刻赶来。
虽然,他有点懊悔,不该从来不问她家的住址,但他相信她家一定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处,要不,她不可能经常在这里出现、徜徉……
天色已渐渐黑了,吴雅琪还没有出现。
失望感在江子桓心中升起,但他还不想走。他想:雅琪也许住得远一点,看到风筝之后赶来,总需要一些时间的……
人在失望的时候,往往会寻找一些理由,作为安慰自己的借口!
× × ×
天,越来越黑了。
从五点多钟到现在,都快三个小时了,这么久的时间,吴雅琪都没有来,若不是不在家,就是……
对了,多半是不在家,不如收线等下个星期假日再送给她吧!
江子桓开始收线,不料,就在收线的时候,线却突然断了。由于是有星无月的夜晚,因此,看不清风筝到底落在什么地方?
不过,常放风筝、有经验的人,都可以由风力的强弱,风筝的高度、大小,以及风筝上所系的断线长短等等因素,来判断风筝坠落的远近,及坠落在何处?
经过检视,江子桓发现断线并不太长,如此,风筝的重量减轻,就会飞得稍远一些,加上强劲的风力,也许会飞得更远一点。
根据这情况,他估计风筝的坠落处至少在两公里左右,换句话说,要找回风筝,就必须要到两公里左右处。
江子桓本来不想为找回一个风筝,摸黑跑上两公里左右的路,但因这个特大号的风筝是特别为吴雅琪做的。而且他做这个风筝时,不但费了很大的工夫,还花了不少钱,怎么能让心血的结晶白白消失。
所以,他决心要把它找回来!
于是,江子桓循着风筝断线飞去的方向,摸黑走去;一路走,一路四下张望。
不知不觉间,已走了两公里左右,但仍无风筝的踪迹。
他继续前行搜索,发现前面有一片竹林,风筝很可能就落在竹林中。
进入竹林,风摇巨竹,竹枝、竹叶互相撞击、摩擦,发出沙沙声,有如千军万马奔腾,令人感觉有点心惊悚然!
竹林中阴森森的,江子桓虽然有点怯怯的,却不甘心就此放弃,仍然壮着胆子鼓勇前行。
竹叶蔽天,林中更加暗黑,隐约可看出有一条小径直通竹林深处,他沿着小径前进,远远看到竹林尽头,有一堵和人一般高的围墙。
“原来这竹林里还有人家。”
但是,当他走到围墙边,进入那半掩的铁栏门时,才发觉竟然是个私人墓园。只是这偌大的墓园中,只有一座坟墓,墓前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碑。那只巨大的蝴蝶风筝,就落在石碑顶上。
江子桓心中的怯意,此刻已被找到风筝的喜悦所冲淡。
但当他喜孜孜地自石碑上取下蝴蝶风筝的那一刹那,心却突如被蛇噬般,猛然一惊,呆住了!
他看到石碑上的字刻着:爱女吴雅琪之墓。
下角的署名是:父吴正光立。
刹那间,江子桓浑身的血液,好像突然凝结了一般,手足都不禁有点发冷!
此际,他才明白自己是遇上鬼了,这些日子里,和自己一起玩乐的,竟是吴雅琪的鬼魂。
围墙外的竹林,在夜风轻拂中,就像是在发出阵阵叹息,也仿佛是无数的幽灵在悲泣。
江子桓没取下蝴蝶风筝,因为那本来就是他要送给吴雅琪的,今晚会突然断线,也许正是因为雅琪收下它的缘故吧!
这件白日遇鬼,谈情说爱的事件,江子桓一直把它深埋在心底,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以后每逢星期假日,他都会带着鲜花素果到墓园去祭拜一番。
× × ×
三个月后的一个假期,江子桓又前往吴雅琪墓园拜祭,这次,却遇见了一位穿着十分体面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看到江子桓来,便问道:“你是江子桓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
中年人立即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明天能到公司来见我。”
江子桓一看名片,方知这位中年人便是吴正光,吴雅琪的父亲,也是正光企业公司的董事长。
“董事长可是有事要和我谈?”江子桓瞧着吴正光问。
“嗯。”吴正光点头说:“雅琪连续三晚托梦给我,说你是个难得的好青年,要我和你谈谈。”
“哦?”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记住,明天到公司来见我。”
第二天,江子桓到正光企业公司拜会了吴正光,一星期后,他辞去现任的职务,进入了正光企业公司。
由于江子桓工作认真,勤奋负责,深获公司同仁的赞赏与爱戴,一年后,他当了正光企业公司的总经理。
× × ×
一天,江子桓在恍恍惚惚的睡梦中,见吴雅琪来对他说:“子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年来,你在公司里帮了我爸爸不少忙,也做了不少事,我很感谢你。今天,我是特来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去墓园祭拜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明天就要去轮回托生了。”
一阵冷风吹过,吴雅琪不见了,江子桓也醒了。
第二天上班时,江子桓把夜来梦中吴雅琪说要去轮回托生的事告诉了吴正光。
吴正光说:“雅琪要去轮回托生的事,昨夜她也来我梦中跟我说了。”
《神弹》
浮云掩月,天际只几颗聊落的寒星。
江水奔腾着,那一泻千里的声势,简直令人目眩神摇。
× × ×
这儿是紧靠川江的万县,岸边帆樯林立,停泊着不少上下行的船只,其中一艘单桅乌篷船,是告老还乡的御史杜世充的座舟。
也许是舟车劳顿吧,天才二鼓,岸边所有的船只,几乎已全部进入梦乡了。
只有一个人未曾人睡,他就是杜世充的独子杜琪。这也难怪,日间睡了一整天,此时叫他如何能够入睡?
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玩性依然很重,此时虽然不敢惊动他的父母,还是忍不住由窗口眺望江上的夜色。
忽然他发现一艘敞篷轻舟,里面坐着六七条彪形大汉,轻舟逆流而上,正向他们的座舟驶来。
长江不是私人所有,谁都可以航行,有船驶来并不足什么稀罕之事。
令他骇然的是,当轻舟距离他们丈许之际,五条人影,急如鹰隼,由轻舟凌空扑来。现在他有点明白了,这般人全都手执长刀,必然会对他的父母不利。
他正待唤醒他的父母,眼前又发生一项骇人听闻的奇迹。
敢情那五名身在空中的大汉。忽然发出几声闷哼,接着像高楼失足一般,一起栽到江心去了。
这是杜琪几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事。虽然事过境迁,他还在那儿呆呆的发怔。
另一点使他眩惑的是一声轻叱“找死”,那五名彪形大汉就是在“找死”二字之后栽江心去的。
杜琪接触的人不多,但他对那声轻叱,却能听出是他们家里的王管事所发。
王管事约莫五十出头,是杜世充在知府任内平反冤狱救出来的。他因为无家可归,所以甘心在杜家为仆。
十多年了,王管事尽心尽力,忠诚不渝,此次杜世充告老还乡,自然也将他带来。
现在一切趋于平静,除了滔滔江声,可以说万籁俱寂。但杜琪却在纳闷,适才为什么会有这些现象?他毕竟年纪太轻,想不出来也就抛到一边。
杜家祖籍在四川重庆西南的永川县城,房屋座落于南门近旁的城根之下,此地闹中取静,环境颇为怡人。
他们回籍约莫半年之后,有一晚杜琪在三更时分感到内急,他起身小解,却又发现一件异事。
一条人影象飞鸟一般由帘前泻落,一闪之间便已毫无踪影。
他知道这条人影绝对不会是鬼魅,八成是传说中的侠隐之流。
侠隐为什么会来到他家?他找不出答案。却想起半 年前在万县江边亲眼所见。
“王管事,适才飞进来的莫非是他?”
这是杜琪的直觉,一经想到,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颠着脚头,悄悄走到王管事的房门之外,侧着耳朵,想听听王管事的动静。
“你这是做什么?少爷。”
这是王管事的声音,但却来自身后,杜琪心头一震,一脸尴尬之色的扭过头来。
“王大叔,我……我……”
“回去睡吧,少爷,要是明早起不来,老爷会生气的。”
的确,杜府世代书香,勤俭传家,决不容许家人迟睡晚起。
但……
“我知道,王大叔,我只是……有事求你。”
“有事求我?什么事?你说。”
“我要拜你为师,请你教我武功。”
王管事一呆道:“我会武功?少爷听谁说的?”
杜琪道:“没有人说,是我看出来的。”王管事微微一笑道:“那是少爷看走眼了,要说我老王是粗人,我承认,如果说我是武人,那就不敢当了。”
杜琪道:“王大叔干吗跟客气?那天天在万县江边,我亲眼看到你将几个贼人打落江心,今晚又瞧见你由檐前飞落,还说你不会武功?”
王管事长长一吁道:“对不起,少爷,就算我会武功,我也不能教你。”
杜琪道:“这为什么?王大叔。”
王管事道:“少爷是富贵中人,将来投身仕途,必然会青云得路,那里用得到武功。 ”
杜琪道:“不,王大叔,习武可以强身,与读书并不相悖,教我嘛,王大叔。”
这位杜公子真能磨人,一磨个多时辰’才好说歹说的将他劝回房去。
此后只要一有机会,他就缠着王管事,日子一长,王管事也招架不住,在无可奈何之中,只得勉勉强强的收下了这个徒弟。
王管事本名大冲,是昆仑派的杰出人才,当年在江湖道上,神弹王大冲可是一个家谕户晓的大侠客。
他最先传授给杜琪的只有两样,一是打坐,其次是弹铜钱。
别瞧不起这两样工夫,打坐是昆仑心法,弹铜钱是他威名绝技“神弹”的筑基工夫。
杜琪每晚就寝之前必先打坐,然后睡下以手指弹动由帐顶中央垂下的铜钱。
那是一个有眼的铜钱,用两尺长的丝线系着,丝线的另一端缝于帐顶,甩手指一弹必然会来回摆动。
王管事告诉杜琪,他必须弹动铜钱使它来回两次都能打平帐顶,如果他没有这项恒心,往后就不必学了。
杜琪刻苦向学,不负所望,百日之内便已达到此项要求。
往后白天以碎石子打靶,夜间打香头,一年之后,他终于获得王大冲的神弹绝技。
三年过去了,杜琪已经获得昆仑真传,王大冲扶持杜家两代,责任已了,所以就回到昆仑隐居去了。
翌年正逢大比,天下的举子都必须到京师去应试。只是霍符遍地,盗匪横行,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通过这迢迢长途?
年轻人谁都会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杜琪自然也不例外,他会武功的事,也就一传十,十传百,而尽人皆知了。
永川邻近各县,连杜琪在内,共有三名举人。那两人是刘文斌,与吴尚义,他们以文论交,具有深厚的感情,如今刘吴二人前来相邀结伴同行,杜琪自是义不容辞。
他们由重庆北上,经万源至陕南的镇巴县,这一路虽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但警讯频传,令人有风声鹤唳的感觉。
翌晨他们到达距离“上司镇”约莫十余里之处,已是落日含山的时分了。吴尚义向天色瞥了一眼,道:“杜兄,天色不早了,咱们得紧赶一程。”
“别忙,各位,鬼门关正开着呢,何必这般匆忙?”
说话的自然不是杜琪,而且语意不善,只怕是遇到强人了。
他们三人想法相同,也一起向发声之处瞧去。
适才答话的只有一个,但由路边树丛中冒出来的却有十多口子,瞧他们邪恶形状的长相及装扮,必然是一批拦路剪径的盗匪。
没有错,他们的确是一批杀人越货的盗匪,只不过那为首之人长得并不难看,如果换一个地方,多半会以为他是满腹诗书的公子哥儿。
不管匪首长得如何斯文,刘吴二人已然吓得牙根打颤,杜琪虽是不怕,心里也有几分发毛,不过既然遇到了横祸,就必须打起精神想法子解决。
于是他向匪首双掌一抱道:“朋友,你们这是作什么?”
匪首嘿嘿一笑道:“很简单,向你们打个商量。”
杜琪道:“哦,请说。”
匪首道:“渔人靠水,樵夫靠山。咱们么,就要靠你们这些贵公子慷慨解囊的帮衬帮衬了。”
杜琪面色一沉道:“樵夫渔子都是自食其力,只有你们这些盗匪杀人越货,专干丧尽天良的坏事,别说咱们只是一些十年寒窗的穷士子,就算腰缠万贯,也不会给你一个铜子。”
匪首哈哈一阵长笑道:“阁下原来是个会家子,赵七几乎看走了腿,好,咱们废话少说,还是在手底下分个高低。”
杜琪不再说什么,抽出行囊中的长剑,翻身跃下马背,大步往道中一站,渊停岳峙,抱元守一,一股豪迈之气,立即奔放而出。
匪首赵七心头一凛,他绝未想到这位年纪青青的英俊书生,竟是一位剑道中的高人。
不过粉面阎罗赵七,在黑道上可是一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要是被一名年轻书生吓退,令后他就不必再混江朔了。
何况双拳难敌四手,论人数,他们也吃定了这几个书生。
于是他踏前几步,一招力劈了过去。
这是掂掂杜琪的斤两,却也使出八成真力,在他的想法,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年,内力必然不足,只要对方出剑招架,必然可以将他的长剑砸飞,—招分胜负,此后就可予取予求了。
他绝未想到这雷撼山似的一刀竟然落空,杜琪蓝衫飘飘,早已斜移三尺。
“好身法,再接这个……”
一片刀光,带着一条人影像狂飙般卷了过来,这回粉面阎罗赵七不敢再存轻视之心了,刀锋急如骤雨,展开了他成名的“追魂十九斩”刀法。
杜琪习的是昆仑正宗绝学“大罗天”剑法。以他的成就,应该在三十招内击败赵七,但他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连斗五十余招,几乎都在被打的情况下勉强渡过。
这不能怪他,一个毫无临敌经验的少年,怎能跟身经百战的老江湖相比?
好在五十招以后,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他不仅有攻有守,而且取得主动的优势。
粉面阎罗赵七大为震惊,他知道再斗下去可能会栽在这位少年的手中,于是力贯刀锋,一招迫退杜琪,同时伸手向后一招道:“上。”
他身后的党羽一十四名,此时分作三批,分别扑向三名举子,他们不只是倚多为胜,还要向两名无拳无勇的书生下手。
杜琪面色一寒,明若朗星的双目,忽然射出两缕杀机,急伸手向革囊中—抓,取出一把铁弹子,单掌一挥,弹出如矢,这阳关大道之上,立即现出一片骇人听闻的奇景。
十五名贼人同时左目中弹,血流满面,倒地不起,只有一个粉面阎罗赵七逃去。
在江湖道上,赵七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阴沟里翻船,竟然栽在—位少年书生手里,那么这位书生是身怀绝技,深藏不露了。
因此,没有人再敢找杜琪的麻烦,此后一路平安,很顺利的到达京师。
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奇才异能之士多如过江之鲫,杜琪寄寓京师不过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
× × ×
“杜公子,有朋友找你……”r> 说话的是店小二,杜琪的神色却为之一楞。
因为除了父执辈,在京师他没有朋友,父执是前辈,绝不会到客栈来拜见他的
他心中虽是如此转念,口头却回答店小二道:“来人何在?”
店小二道:“在客厅相候。”
杜琪跟随店小二来到客厅,只见一位面如冠玉,俊秀绝伦的白衣公子正负手而立,身后立着一名青衣书僮,长相也同样的清秀。
双拳一抱,杜琪施了一礼道:“小生杜琪,不知兄台有什么指教?”
白衣公子向杜琪打量—阵,道:“ 指教不敢当,听说杜公子在进京途中,曾以神弹惩戒盗匪粉面阎罗赵七,不知可有此事?”
杜琪道:“有,可惜赵七负伤逃脱,小生一时疏忽,未能竟其全功。”
白衣公子道:“是这样么?如果有人说那赵七是杜公子故意私放的呢?”
杜琪淡淡道:“人民与盗匪格斗,原本具有生杀之权,何况赵七武功高强,虽负伤仍能逃走,并非小生私放。”
白衣公子道:“好一个具有生杀之权,你这是目无王法了!”
杜琪面色一沉道:“小生自卫与匪格斗,难道也犯了王法?你是谁?”
白衣公子道:“我会告诉你我是谁的,不过我先要弄个明白。”
杜琪道:“阁下要明白什么?”
白衣公子道:“粉面阎罗赵七名震江湖,武林黑白两道能逃过他追魂十九斩的为数不多,你居然能够将他打得负伤而逃,本公子有些不敢相信。”
杜琪冷冷道:“我没有要你相信,告辞。”身形一转,举步向厅外走去。
他觉得白衣公子反复问难,分明是故意找碴,对这种不讲理的人,又何必跟他浪费唇舌?
但他走出未及三步,一股凌厉的掌风忽然迫体而至,杜琪大吃一惊,急弹身一跃,将那股掌力避让过去,身形一个转折,凌空下扑,快如闪电,右掌倏伸,一把扣着白衣公子的腕脉,左掌急吐,连点他三处穴道。
这几下动作快如惊雷骤发,白衣公子虽是身负上乘武功,却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杜琪一举制住了白衣公子,然后负着双手,沉声叱喝道:“说实话吧,朋友,你是不是粉面阎罗的党羽?”
白衣公子气得脸色铁青,扭过头去一言不发,他的青友书僮却咳了一声道:“你惹了大祸了,杜公子,还不快点解开她的穴道?”
杜琪冷哼一声道:“别唬人,小哥儿,找碴的是他,这怎能怪我?”
书僮叹口气道:“杜公子,莫非你当真要跟豫王爷作对?”
豫王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跟豫王作对,无异自讨灭亡,任何一个愚蠢之人,也不会作出这等傻事。
只不过当今皇上春秋已高,豫王爷的年纪应该不会小于五十,这位白衣公子的年岁,最多不过二十上下,他如何会是豫王?
青衣书僮见杜琪心生疑虑,遂微微一笑道:“咱们王爷当然不会如此年轻,老实告诉你吧,她是王爷的掌上明珠天慧郡主。”
这回杜琪信了,因为她眉若春山,眼似秋水,一张吹弹得破的粉颊,嵌上瑶鼻樱唇,此种天生丽质,叫人如何不信?再说杜琪也是一个美男子,但如果跟她相比,难免会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于是曲指连弹,解开天慧郡主的穴道,然后躬身一礼道:“杜琪出手鲁莽,尚祈郡主鉴谅。”
天慧郡主面色一红,她虽是身着男装,却掩不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同时柳眉轻轻一扬,道:“我没有怪你,小铃子,咱们走。”
她们走了,但小铃子却丢下了几句话。
“杜公子,祝你蟾宫折挂,咱们会再来看你的。”
此后她们没有再来,直到杜琪高中进士,并实授江西都昌县令之际,才又有了新的发展。
× × ×
要员作媒,豫王府郡主下嫁,幸运儿却是新科进士,实授都昌县令的杜琪。
春风得意快马蹄,一日看尽长安花,杜琪大小登科接踵而至,那份得意就不必说了。
婚后一月,他们夫妻带着奶娘,小铃子,及书僮禄儿走马上任,踏上前程似锦的仕宦之途。
一晃十年,杜琪青云得路,由知县而知府,知府而巡抚,如令已是一位朝廷倚重的方面大员了。
他的家庭同样美满,天慧郡主美丽贤淑,并为他生下两儿一女,女儿小慧年方九岁,颇有乃母当年的豪放作风,小小年纪,文事武功都已扎下良好的基础。
八月十五的夜晚,银河皎洁,明月在天,巡抚衙门的后花园正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宴请客人。
正当主客酒酣耳热之际,花园的墙头忽然冒出十馀条人影,这般人一律面蒙黑帕,手执钢刀,来意十分不善,抚署卫士上前拦截,立时刀光剑影展开了一场恶斗。
在客人纷纷逃避之时,禄儿已为杜琪取来宝剑及弹囊,道:“大人千金之躯,最好能暂时避避。”
杜琪接过宝剑弹囊道:“来不及避让了,你快去照顾夫人吧。”
的确来不及了,因为贼人个个武功高强,出手凶悍无比,拦截的卫士甫经接触,就被来人放倒了一半。
杜琪双掌连扬,射出十余粒铁弹,贼人纷纷中弹,扬起一片哀嚎,敢情这位巡抚抚大人的武功,较当年更见精纯。
不过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在昆仑神弹之下,竟然出现了漏网之鱼。
那是五名匪首,包括粉面阎罗赵七在内,他们纵横飞跃,来势若电,从不虚发的神弹,竟对他们无可奈何。
杜琪心头一凛,他知道赵七今非昔比,那四位同伴自然也不是等闲之人。
形势虽是如此的不利,杜琪并无半分怯惧之色,他怀抱长剑,渊停岳峙,安详得像一尊石像,静静的等待来敌。
赵七等五人原是奔向杜琪的,此时神色一呆,一起在丈外之处停下脚步。
一代封疆大吏,自有他不同于常人的威仪,像赵七这等杀人越贷的盗匪,骤然一见之下,也会有一股邪不胜正的感觉。
他们五名高手之中,有一个鹰鼻鹞眼,长着一头红发的老者,此人可是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只要提起红发鹰王,无论黑白两道,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是赵七的师叔,这次复仇的行动,是由他策划的。
一代巨魔,果然不同凡响,他只是呆了一呆,神色立即恢复正常,同时嘿嘿一阵狂笑道:“姓杜的,还记得十年前的往事么?如今前账未了,又添新仇,你说这笔账应该怎么算?”
杜琪冷哼一声道:“盗匪恶行,天人共愤,古往今来,没有一个恶人会有好的收场,你若如愿放下屠刀,回头向善,本大人可以从轻发落。”
粉面阎罗赵七道:“师叔,本门弟子死伤二十余人,血债血还,不必跟他噜噜嗦嗦了。”
红发鹰王道:“好,大家一起上。”
赵七与另一黑衣人一跃而起,他们身法极快,却不是奔向杜琪,显然,两贼居心狠毒,是想进入抚署,屠杀杜琪的妻儿。
杜琪大吃一惊,正待纵深拦阻,两柄长刀挟着闪闪的寒光却于此时攻了上来,这两名贼人的刀法十分凌厉,而且招招攻向要害,使杜琪脱身不得。
这就糟了,杜夫人虽然也会武功,怎能与这般黑道高手相比,抚署的衙役更是差劲,人数虽是不少,全都不堪一击。
杜琪想到这些,立感热血沸腾,口中大喝一声,长剑一招北海屠蛟,全力挥了出去,但见剑气纵横,有如万弩齐发一般,一贼躲避不及,被拦腰扫为两段,另一贼虽能幸免,却已吓得魂胆皆亡,哪里还有出手的勇气。
杜琪不再理会此人,一把铁弹飞射扑向抚署的二贼,同时身如天马行空,挟着无边的剑气猛攻二贼的身后。
寒芒闪处,赵七飞头,这一剑威势之强,当得是武林罕见。
只不过他顾了赵七,却忘了身后还有一名悍贼,及金风袭体,他才猛然醒悟。
弹身前窜,长剑后挥,杜琪应变不能说不快,但背部依然被刀锋划了一道二寸多长的血槽。
此时另一名悍贼也扑了上来,正碰上抚衙总捕头吴天彪公出刚返,率领数十名捕快前来助阵。
捕快虽也会个三招两式,怎能抵挡黑道高手的凶猛,一经接触,非死即伤,如非吴天彪拦下这名悍匪,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吴天彪虽然也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仍非这名黑道高手之敌,不过他却以奋不顾身,有敌无我的打法,一时半刻还不至落于下风。
打得最凶险的还是杜琪,因为他身负刀伤,影响了他的体力,对手鬼刀章北魁,是黑道恶名素着的一代凶人,掌中一柄刀,使得神出鬼没,黑白两道丧生在他刀锋之下者多得难以计数。
不过昆仑大罗天剑法,是以玄奥绵密见长,剑势一经展开,便有如天罗地网一般,不仅防护得泼水难入,而且剑风丝丝,无所不在,任是何等功力之人,在十招之内必然落败。
鬼刀章北魁虽是功力不凡,依然未能超过十招,当剑锋割断他的喉管之际,他还瞪着一双凶眼,有点死难瞑目似的。
杜琪剑毙悍贼,身形就地急转,纵目向吴天彪一瞥,已然发现他的危机。
一个奋不顾身,以死相搏的人,他的体力必然大量损耗,吴天彪正是这样,而且已经到达山穷水尽的境地了。
此时吴天彪刚刚闪过一刀,却无法逃避悍贼的一掌,那沉重的掌力使他口喷鲜血,并一跤摔在地面之上。
凶残成性的悍匪,决不会放过一个落败之人,他腾身跃起,挥刀下劈,如果让他得手,这位总捕头哪里还有命在!
谁知他跃起的身形竟然一头栽了下来,双目鲜血狂喷,惨嚎几声就寂然不动了。
这自然是杜琪的杰作了,两粒神弹救下了吴天彪一条生命。
这是一场惨痛的胜利,但整个事件尚未结束,因为这般悍匪的领导者红发鹰王还未出手,此人才是一个可怕的劲敌。
杜琪身形一旋,对红发鹰王道:“念你未曾动手,本大人网开一面,你可以走了。”
红发鹰王叹口气道:“本门弟子被你诛杀殆尽,你说我可以走么?何况昆仑大罗天剑法,老夫向往已久,今日既然相遇,岂能就此放过。”
语音一落,飘身前扑,十丈距离,一晃眼即到,右掌曲指如钩猛向杜琪的的肩头抓来。
杜琪心头一凛,他知道此人一身修为,已达炉火纯青的境界,别看他徒手一抓,碰上了必然会骨断筋折。
杜琪弹身后退,本欲避招还击,但红发鹰王竟然如影随形,一双枯爪始终距离他的肩头不足五寸。
经过一阵追逐,杜琪的左肩终于被红发鹰王一把抓碎,一股折骨之声,引来这位魔头的狂笑:“哈哈……老夫……啊……”
也许红发鹰王是得意忘形吧,当杜琪的长剑刺进他的心房之际,他的笑声冻结了,同时双目圆睁,一脸死不相信的神色。
《芦荡惊魂》
一阵微风吹来,荡起湖波万顷,芦浪千重。
这原是一个甚少人迹的芦荡,景物倒是不俗。
此时芦苇深处,倒着一名身着紫衫,年约三旬的青年。他姓罗名泊,是剑客也是一个流浪汉,因为他拒绝娶黄山主的女儿,以致招来一场横祸。
六天了,他日日苦战,天天逃亡,全身筋疲力尽,才暂时突出重围。现在他躺在芦苇堆里,身下是湿濡的泥泞,身上布满了剑伤,按理任何人躺在这种地方都不可能睡得舒服,但他必须储备体力,准备随时再战。
罗泊是一个成名的剑客,经过无数艰苦的磨练,而且身经百战仍能生存,纵使利剑穿身,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泥泞的草地,他自然能够忍受下来。
终于他闭上双眼熟睡,但他全身每一条神经都在戒备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立刻醒来,他身旁放着一把宝剑,剑可以随时出鞘。
也许,他委实太疲倦了,泥泞虽然不太好受,他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剑客本来天生异秉,警觉性之高绝非常人所及,正当他熟睡之中,赫然竟被一种异样的感触惊醒过来,他发觉身上受伤之处,正有一个人用舌头舐啜着自己的血迹,而且他还能察觉,舐啜着自己鲜血的是个女人。
因为他能感到一阵非兰非麝又带着清幽的香味扑鼻而来。
只不过是片刻之间,罗泊已经能够确定自己的感觉绝对真实,所以他立即将眼睛睁大。
当他将眼睛睁大之时,不禁大为惊讶,因为他睁大眼睛的霎那之间,除了见到头顶上的一重重芦花之外,他什么也没见到,哪儿有女人的踪影?
这是一件不可理解的怪事,罗泊明知在芦苇之外可能隐藏着敌人,但他已经顾不了这许多,霍然从泥泞中跳了起来,及纵目四顾,湖畔到处荒芜,别说人影,连狐雁的踪影也没有一只,哪里会有女人的影子?
“莫非我错了?”罗泊暗自叫道。可是他几乎立刻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剑客的触觉敏锐,而且一定正确,他不能抹煞这份自信。
就在罗泊满心疑惑之际,忽然眼前的芦苇中有一白影闪动,在电光石火之间,罗泊的长剑已经出鞘,几乎比眼睛更快,前面的芦苇有一半倒了下去。
倒下的芦苇使罗泊的视线宽广了一点,他发现那闪动的白影,既非埋伏的敌人,也不是刚才舐自己身上鲜血的女人,而竟是一只白鹭。
他心中怀疑刚才莫非是自己的错觉,舐血的并非女人,而是那个扁毛畜生?
至于那阵幽香,当然就是一种幻觉了。
× × ×
月光缓缓升起,但黑夜中的芦荡,死寂荒凉,连一点儿生气也没有。然而,罗泊就在此刻,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仰望了一下天上的星光,心中极为高兴,虽然危险未过,但黑夜是最好掩护。
他迈开了身形,动作比一只夜猫子更灵活,轻轻拨开芦苇,就要跳出这个阴沉黑暗的芦荡。
剑客终年在江湖流浪,识路的本领比谁都高明,何况罗泊进入这儿是在白天,他深知这块芦荡的面积多大,离开大路有多远。
所以当他决定逃出去,是十分有信心的,然而,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罗泊的信心就完全消失了。
以他的估计,不到顿饭时间,自己就该走到大路,但如今他走了整个时辰,发现自己仍旧在芦荡里,他的四周全是比人还高的芦苇。
面对几十个敌人,他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但如今身处无人的芦荡,他竟忍不住有点心焦。
赶夜路的人都会从星辰分辨方向,罗泊是一位名满江湖的剑客自然也会,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仰望天际,当判定了方向之后,立即向前方走去。
不料,事情愈来愈糟,他虽然循着认定的方向走,但大半个时辰过去,他发现不仅没有闯出芦苇,反而来到一个沼泽面前。
沼泽是死的,只要一脚踩下去,极可能就陷入泥泞中,就此灭顶,这样会死的无声无息,罗泊当然不敢向前跨进一步。
“不,我不能就这样被困死。”罗泊到了这个时候,既不灰心,更不服气,所以他会咬牙切齿的这样说。
他立刻想到,只要回到刚才休息的地方,再由那个地方分辨方位,他深信不会再迷失。
可惜这不过是罗泊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分辨方向的能力了,要走回原来憩息的地方谈何容易,他兜了几个圈子,到头来仍旧回到沼泽。
就在罗泊十分惊慌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极为幽怨的歌声,琅琅清音,如诉如泣,声调之哀怨,令人不忍卒听。
罗泊本来是一个心如铁石的硬汉,任何事物也不可能使他动心,否则他就不会拒绝黄家姑娘的亲事了,可是不知怎地,他一听到这阵歌声,竟有一种伤心落泪的感受,似乎歌声牵动了他早已尘封在心中的过去,父母的惨死,以及悲惨的童年。
就在他发呆之际,突然吹来一阵寒风,罗泊猛然打了一个冷颤,他原已迷惘的灵智迅即恢复过来了。
“奇怪!这个荒凉的地方,何来女人的歌声?这事实在太奇怪了!”
他在思忖之际,同时想起自己在芦苇荡中所遇的种种怪事,忽然觉得毛骨悚然,他是一个流浪江湖的浪子,见过不少稀奇古怪之事,今天还是头一趟被怪事弄得自己恐惧万分,为了抗拒心底的恐惧,他忍不住高声叫了起来:“喂!什么人在唱歌?”
当他高声吼叫之后,那远处飘来如诉如泣的歌声,忽然静止,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歌声的停止非但没令罗泊心情平静,反倒使他比刚才更为恐惧。他发现自己全身冒着冷汗,比面对千百个敌人更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