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每晚都要重新摆好他木箱里的香烟,然后就到了我们的聊天时间。我们不知说过多少话题,常常让小满忘了时间。我也很庆幸在旅行的最后一年能有这样一个忘年知己。
5月21日,小满的生日,我和小满说到他的父亲石溯远。
小满说,二十年前的这一天,他刚满周岁,石溯远给他取名郑贤,因为流过夷城的这条娴江,古时候叫做“贤川“。
在小满的印象里,他的父亲似乎除了教他读书学习之外便很少亲近他。他说小时候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就是有一次父亲带他远去一处江南水乡。他看到了古色古香的老式庭院,莲塘上的缓缓摇曳的采莲小舟,还有旧体诗里描写的那种如帘幕般层层叠叠的垂柳。
有一天夜里住店,小满想要看电视台半夜里播出的《西游记》,可是溯远没能叫醒他,第二天小满哭闹了很久。这也是他唯一一次对父亲撒娇。那段时间,溯远好像变了一个人,对他讲过的话多过以往任何时候。溯远说:“要有所作为的人不可以急躁,因为注定要经历很多事情,有些甚至是你从没想过的,就像我没想过会做你的父亲。”
后来溯远离开了他们,因为不知道他会这么久都不回来,小满没有流一滴眼泪。溯远有一个出版界的朋友,后来表示愿意关注小满,却被他婉言拒绝。因为他知道他离父亲的要求还很远。总有一天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小镇夷城。
6月4日,我的生日,我跟小满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十六岁的时候,我像那个年代很多年轻人一样,为表示独立,开始拒绝父母的抚养,一个人生活。
那时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我的房里也有一部老式空调,老到不能再用。而它不能再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像小满房间里的这台一样工作起来嗡嗡作响。说来荒唐,竟是因为它和房屋管理系统升级后的场传控制字③不兼容,导致空调与房间的自动门窗不能同步工作。于是我不得不用微薄的兼职收入购买和安装新式空调。
那本是个物资充足的年代,我却永远记得那段雇不起家居助理,不得不亲自在交易平台上仔细比对虚拟接口参数和价位列表配臵家用的拮据日子。
6月28日,暑假前一天,我跟小满谈起在我工作面试的那天,他跟人打架的事。
今天上午在校门口碰到薛威,也就是晓芸说的威子。他说那天早上他们救了一个女孩。
女孩叫做陶佳,是夷大外语系的学生。那天早晨天还没亮,她刚从学校出来就被一个高个子按倒在地上,另一个人上前夺走她的包就跑。为了让那人跑远,高个子仍然按着陶佳。
威子几个人在网吧玩了一夜出来,跟来找他们的小满正好看见这一幕。威子认出了这两个人。据说他们一旦犯了毒瘾,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可那天的小满偏不听劝。之前有天我跟小满讨论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我说爱上一个人时你会不自觉地注意她的眼睛。你会觉得她的眼中带着夏日的溪流上才有的那种明媚光泽。小满说他在图书馆第一次看见陶佳时就有这样的感觉。从那以后,小满经常跟威子他们无所事事地坐在校门口,只为等着看她一眼。直到那天早上,小满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发疯一样抢回陶佳的包,换得她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