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侑王十二年冬,杜远舟病逝,落华庄的云茧桑倒下一株;杜庭商十八乐坊除名,回府接过残败的家业,从此不问音律;夫子无月据传归隐风月居,再无音讯;琴心小姐因为拒做溱国王妃绝弦挂琴,宏伟的临仙听弦楼上再没有响起过琴声;九通寺圣僧明晓大师圆寂,云茧桑又倒下一株。大师的升迁礼上,寺里敲了百年的铜钟轰然坠地。十三年冬,溱军攻入咸云关。
侑王十四年,我辗转回到落花溪,认识了田伯,知道了后来这些事。
田伯是一位老船夫,干瘦的唇边已经满是白须。虽然如今只在这落花溪上摆船度过余生,老人家却喜欢满是精神地说起,他以前给韩洵和无月都做过船夫。
我租他的船逆流而上。船上给田伯帮手的还有个中年男子,看气度却全然不像是做得惯体力活的人。
“这是我儿子,叫做田野,少时喜爱读书,在云州谋了官职。我的年纪也大了,本想卖掉这船随他享几年太平日子,怎想到这天下却乱了。”
“我看丈人身体神色却是极好,在这小地方里摆船也能图个清净。”我安慰田伯。
“客人倒也会说话。”田伯掌着舵自嘲地笑笑,“路程还远,想听我讲讲故事吗”
“老丈快快讲来。”
“话说一年前,当琴心要做溱国王妃的消息传到洛国时,韩府的柳陌小姐曾去过风月居,将琴心的一封书信转交夫子无月,又说那信上只有两个字——‘不移’。而无月托付给柳陌的回信上也只有两个字——‘不疑’。两年来紧闭的风月居里也只传出过这两个字。另外还有一个故事就更让人称奇了……”
“爹,好了罢。”田野打断了老船夫的话。
“无妨无妨,老丈的故事颇有意味。”
“呵呵呵,这位客人有见识,可曾听过二十年前‘曹明远塞上落狐裘’的事。”
“听过听过。”
“去年溱军攻破咸云关的那一战中,他袁孝又在破晓的牧云岗上远远看到了一个拉开弓箭的身影,却不是当年那位马背上的少将军。据说那立在高岗上的分明是一位素襟白衫,官绦垂地的夫子,手中奋力挽开的正是散发着幽蓝色光晕的雪雕神弓!
“那一箭方向极准,可惜差了一点力道,钉在了距离袁孝马前一尺左右的雪地上,也没能阻得了溱军的攻势,却让可怜的袁将军今生再也不愿踏上牧云岗……”
我一路上回味着这两个故事,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