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冬天是安适的。娴江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街道和房屋也比往日暗下了一个色调。
临近春节,车站的客人多了起来,郑晓芸也想多赚一笔好好过个节,所以每天回来得更晚了。我和小满会去长途车站接她。就在有一天回家的路上,我突然跟郑晓芸和小满说:
“我该走了。今天已经辞了职,明天早上送我去第九站吧……”
剩下的路上,我们几乎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
沿着江边走过一盏一盏街灯,在邮局车队转弯,穿过街道,从一边的小坡绕过一楼的店铺。卖烧烤的老陈还没有收摊,几个熬夜的客人坐在一颗白炽灯泡下照顾他的生意……分明是如此真实的生活。
进了家门安顿下来,郑晓芸突然问我:“阿九,如果可以选择,你会想要留在哪一个时代吗”
“我已经比别人多一段人生了,还能有什么奢求“落花溪上,我不想走,现在想来就是再给我几年时间,我也未必有勇气留下来看到故事的结局。”
“那这次呢“小满接过话来。”你应该知道,这次一走……”他竟开始梗咽。
“与死无异。”我帮他说了出来。”比常人多一段人生,也就多一次死亡。
“三天前,传讯器上出现了一百小时倒计时,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面对消逝的恐惧。这两天我看着娴江的流水,想了很多……可是小满,是你的父亲和母亲让我明白什么是坚强。我将化作虚无,可我毕竟真实地走过这一段人生。我要你也学会勇敢,小满,因为人生总是会有缺憾。”
郑晓芸一个人去窗边坐了下来,又点上了一支烟。我看了她一眼,继续对小满说:“你答应我两件事,好好待你母亲,她这辈子实在不容易;还有就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那天夜里,我异常平静,往事一幕一幕地出现在脑海中。我给两百年后(或者应该说是十九年前)的自己送去我的遗言。然后给一年前的自己慎重地留下这样几个词:第九站,香烟,泰戈尔,郑贤,司机,郑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