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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杀.3

作者:日-西泽保彦/译者:徐嘉悦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45

“正是如此。不过,实际上的星期六,正广没带任何人去秘密小屋。这也难怪,毕竟阿素没来别墅参加派对嘛。”

“把桃香一个人带去秘密小屋,也没什么意义。”

“就是这么个说法。所以,星期六的派对顺顺利利、平安无事地结束了,没发生什么案件。这么一想就非常清楚了,正因为阿素取消了别墅之行,那场杀戮惨剧才没发生。”

阿素点点头,脑袋一歪有些纳闷,然后又再点点头。

“反过来说,那简直是……”

“嗯。”

“听起来简直就是,因为我和桃香被丢在那个秘密小屋,才会引发预知梦后半部分的惨剧……”

“没错,我觉得就是那个状况诱发了惨剧。因为,在实际上的星期六那天,小桃并不知道时广的谎言。”

阿素一脸可疑的神情,好像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并不是要推翻前言。相反的,预知梦里的小桃是知道的,知道时广要演的那场戏。”

“这是为什么……不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帮忙演戏的那些人当中,有人事先偷偷向小桃透露了吧,包括秘密小屋其实离别墅没那么远这件事。”

“离别墅没那么远?”

“你说开车开了半个小时以上,那是因为正广故意选了复杂的路线,绕了一段远路。那个秘密小屋和别墅的距离,大概也就五分钟的脚程。”

“不会吧?”

“从别墅那里望得见秘密小屋的房子哦,只不过只有东侧一边和北侧靠东这边的位置能看到。这样说你总能明白了吧?”

“呃,这……我能明白什么?”

“时广说我们可以随意选择留宿的房间,而兰兰选了北侧靠东那个房间的原因。”

“啊,原来如此。她是怕我搞错进了北侧靠东的房间,抢先占了那里。”

“就是这个理。”

“东侧的房间是时广舅舅专用的,没得选。那只要占了北侧靠东那一间就够了。”

说到这里,阿素发出一声低吟:“对、对了,当时有个貌似欧美小姑娘的人,在秘密小屋的露台隔着玻璃窗窥探室内,那人真的是米兰啊。”

“估计她很好奇你和小桃两个人被单独留下后会是什么状况吧,所以做了点变装,摘掉假发、换掉大码服装后过去瞧了一眼。”

阿素死死地盯着手上把玩的玻璃杯。

“也不知在天黑之前,我和桃香在秘密小屋聊了些什么……”

“这个情况已经不可能发生了,聊的内容也成了永远的秘密。不过,放飞一下想象,你们难免会聊一些越线的话题吧。”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想想那个预知梦的后半部分。你为了找小桃去北侧靠西的房间敲门,但不见应答,对吧?当时你还跟我说,‘我实在是搞不明白,今后我该怎么做才好,关于桃香,还有我自己’。”

“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看来桃香跟我真是错开得离谱。”

“哪里是错开,我倒觉得你们是心有灵犀呢。”我耸耸肩说道,“不过这一点也没办法去确认了。”

不对,若说旁证,或许是有的。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预知梦里,为了和正广一起找金栗小姐,阿素曾来到小桃的房间门前。敲门之后,门开到一半他就收手了,转而向正广打听我的房间在哪儿——其实他本该知道的,连问都无须问。

按我的解释,这代表阿素对于踏入小桃私人领域的行为有所犹豫,但看来是我想错了,甚至是想反了。

正因为在那时,阿素和小桃已经越过了那条线,所以在一旁正广看着的情况下,他会犹豫自己该不该在敲门之后得不到回应就直接推门,像是不愿别人察觉他们的关系变得亲密了。

“预知梦的后半段是从我在别墅一楼寻找桃香的场景开始的。那应该是在桃香离开秘密小屋往别墅走之后,我徒步偷偷跟在她身后吧。”

“这部分的内容也只能靠发散思维去想象了。我觉得,你们应该在秘密小屋的卧室里睡了一觉。两个人一起。”

“这就是您说的……跨越了那条线吗?”

“大概吧。小桃在晚上十点之前就醒了,但她没叫醒你,悄悄下了床,徒步走回了别墅。”

“而我察觉桃香离开,就偷偷跟在她后面追过来了。”

“不到五分钟,她就走到了别墅的后门,那时的你应该很吃惊吧。可能不只是吃惊。在你看到小桃熟练地用对讲门铃呼叫时广,让他打开了自动门锁这一幕,或许就震惊了。”

“那么,跟在她身后的我,是怎么进入别墅的呢?”

“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是,小桃从后门进去之后,没等门完全关上,你就迅速地从那门缝里蹿过去。”

“要是我这么做,任桃香再怎么后知后觉,也会发现我跟在她身后吧。”

“也就一半的概率吧。另一个可能性是,阿素模仿小桃,也用对讲门铃呼叫了时广,让他给你开了门锁。”

“但是我只知道餐厅有对讲门铃的控制面板,并不知道时广舅舅的房间里也有啊。”

“因为你认定,让小桃进屋的那个人此刻就在餐厅里。但是你按了门铃之后却没人来应门。你很困惑,就试着按了各个面板,结果碰巧打通了时广房间的那个。在这当下,阿素依然以为时广就在餐厅里吧,但是你进屋之后发现餐厅和会客厅里都没人,觉得很奇怪。”

“鉴于我进去之后没看到先进屋的桃香这个事实,感觉第二个说法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因为乱按面板耽误了时间,我慢了几拍才进屋,在空无一人的一楼会客厅里摸不着头脑,到处瞎晃。这时,正广从二楼下来了。”

“正广迎头撞见本该待在秘密小屋里的你,想必很吃惊吧。从那句‘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就能看出他有多困惑。”

“我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去那个秘密小屋,步行都用不了五分钟,为什么要让我误以为那地方得开车三十分钟以上?我当时很想质问一下正广这么做的意图,但因为他忙着找金栗小姐,就被他搪塞过去了。”

“阿素跟丢的小桃,被当时身处东侧卫生间的我看到了,她直接去了二楼时广的房间。会不会是小桃用对讲门铃让时广打开后门时,就说了一会儿要去他房里叨扰一下。”

“这么晚了,她还去时广舅舅房里做什么呢?还特地从秘密小屋那边脱身,虽说只有五分钟的脚程。”

“这里我们只能再次发挥想象力了,搞不好是来跟时广道谢的吧。”

“道谢?”

“大概是去跟时广说,‘多亏了时广舅公帮忙安排了这场戏,让我心情很愉悦’,之类的?”

“说什么心情愉悦的……”

大概是各种情绪一下子都涌上来,精神上实在处理不过来吧,阿素反而变得面无表情。

“意思是,跨越那条线的事……让她愉悦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恰恰相反的情况。她可能会恶狠狠地对时广说,‘你这是多管闲事,以后请不要再瞎操心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无从得知她去说了些什么。”

“我倒认为应该是前者。就算不是去道谢,至少也会是一场态度友好的面谈。”

“为什么您会这么认为?”

“因为正广的那句话。”

“啊?呃,这件事,跟那家伙又有什么关系?”

“你跟在小桃后面进了屋,在一楼四处徘徊的时候遇到了正广,他那时不是说了这么一句吗,‘素央,感觉你今晚……挺像个男人’。”

“那句话怎么了?”

“他还说你显得比平时更美艳,又像是一身清爽的女人。为什么他会觉得你给人的印象是如此相悖呢,我想连正广自己也搞不明白吧,但他一定是从你身上感受到某种气息了。”

“什么气息?”

“幸福的气息。你和小桃单独在秘密小屋的时候,肯定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吧。”

“呃,就算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小桃就不会特地跑过来找时广埋怨讥讽,做出像是发酒疯的行为。嗐,这就跟‘只要起风卖桶的就能挣钱’【日本谚语,风刮起沙子会让人迷眼睛从而致盲,盲人要弹三味线就得用猫皮制作乐器,猫变少了会导致更多老鼠啃木桶,因此做木桶的人就生意兴旺了,原意是指某个行为或现象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的歪理一样。”

“虽说这件事已经不会发生,但我还是想相信,桃香去找时广舅舅的时候是态度友善的。”

“话题有点扯远了,我们聊回正题吧。离开时广的房间后,小桃这回又去了兰兰的房间。这个原因你现在也知道了吧。”

“她是想阴阳怪气一句吧,说‘你们的计谋都被我看穿了’。还说要去看看窗外的景色,然后挖苦一句,‘刚刚我们待着的秘密小屋,从这里就能看到呢’。”

“没错。那么,接下来终于可以谈到这个案件的核心了。”

我认为自己的声音和音调应该没有多大变化,但阿素略显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在小桃待在兰兰房里期间,有人去了时广的房间。那个人就是杀害时广的凶手。”

大概是因为我毫不犹疑地这么断言,阿素被吓得身子微微后仰。

“那个人为什么要在小桃离开之后立刻进入大哥的房间呢?我想他的意图,就是为了让小桃背上杀害时广的罪名吧。”

“让桃香背锅……这怎么让她背……啊!”

我点点头。

“凶手先确认小桃进了时广的房间,然后潜进了她的房间,偷出她那本黑蓝方格的手账本。杀害时广之后,就把手账放在遗体旁边,假装那是凶手留下的东西。”

“等一下。把时广舅舅那出戏事先透露给桃香的,就是……那个凶手吗?”

我使出此前没有的力道,重重地点头。

“除了他,别无他人。”

“桃香知道这件事的内幕之后,一定会冲到时广舅舅房里去的……您觉得凶手本来是这么预想的吗?”

“有一半的概率吧。虽然我刚刚说得那么肯定,但是阿素,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吗?”

“哪个说法?”

“就是,凶手先确认小桃进了时广的房间,然后潜进了她的房间。我刚刚是这么说的。”

“对啊,所以?”

“而且,凶手偷出了小桃的手账本。不过,你仔细想想这句话。如果小桃给自己的房门上了锁,事情会变得如何?”

“凶手……凶手事先推测桃香的房门没锁。这,也不太可能啊。”

“没错,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如果桃香把自己房间的门锁了,凶手打算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做。”

“啥?”

“他不会做任何无用功的,而是会躲进自己的房间。他会放弃趁这次留宿别墅期间杀掉时广的计划,改为等待下一次机会。仅此而已。”

“我不是很明白。凶手到底想做什么?”

“凶手想着总有一天要杀掉时广,但也不是随便哪一天动手都行。他必须物色一个人来替自己顶罪。也就是说,他必须让小桃来背这个黑锅。”

“为什么非得是桃香……啊!”阿素整张脸痛苦地扭曲起来,“难道是……”

“她母亲果绪会死于轰木克巳之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时广不小心泄露了果绪的个人信息。小桃因此痛恨舅公,这个说法不会显得那么不合理。至少,在时广遭到杀害后,众人的质疑会最先转向小桃。凶手应该就是抱着这种期望吧。”

“即便如此,他怎么能预测小桃离开秘密小屋后,一定会去时广舅舅的房间呢?”

“他当然没法预测。就算可以,他也不知道小桃几点几分会来。正如我刚才所说,凶手无法事先知道小桃的房间有没有上锁。”

“既然无法预测,那他就没法伺机而动,让桃香来替他顶罪了……是这个道理吧?”

“你试着从全局来考虑,这是某种可能性,也就是说,一种具备或然性的犯罪。”

“或然性?”

“从凶手的角度来看,他很期待小桃在得知时广要演一场戏的计划之后,或许能有一些感性上的反应。所以他偷偷给小桃泄密,设下了一种陷阱。不过与此同时,凶手并不是一定非得星期六在别墅里杀了时广。”

我看到阿素的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莫名的畏惧神色。

“凶手试着抛出诱饵,只要目标咬上来,他就能采取行动。但如果对方不咬,他就什么都不做,等待其他机会再抛出另一个诱饵。就是这么回事而已。”

“原来如此,所以您才会说是或然性犯罪。”

“但是,凶手真的是碰巧看到小桃进入时广的房间吗?”

“他不知道桃香几点才从秘密小屋回到别墅,不可能一直守着吧?”

“凶手大概为自己的走运高兴得忘乎所以了吧。有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便能偷偷潜入小桃的房间。而对于凶手来说的另一个幸运是,小桃的房间没有上锁。”

“凶手从一开始就打算拿走桃香的手账本吗?”

“毕竟他计划在杀害时广的案发现场留下一个凶手遗落的物品,只要那东西是属于小桃的,不论什么都可以。而第三重幸运是,他拿到了小桃那本平日用于在店里做下单记录的手账,这可是再合适不过的物品了。”

“那本手账很有特点。有很多客人都知道那是桃香一直在用的东西。”

“凶手拿走手账,趁小桃去兰兰房里时,闯入了时广的房间并将他杀害。凶手用某个东西击打他的头部,使其失去抵抗能力,再用房里窗帘的流苏绑带勒紧他的脖子。”

“说起来,姨妈,我有一个好奇的点,发生在二楼的案件,大家都是被勒死的吧。时广舅舅、桃香,还有金栗小姐。凶器都用的是窗帘流苏绑带,估计是各个案发现场的房间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嗯嗯,大概是了。”

“而当舞台转到楼下时,凶器突然就变成了菜刀。听姨妈刚刚说的,兰兰似乎也是被人用流苏绑带勒死的,我和正广则是被菜刀捅刺,姨妈当时也很危险。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或者说,我怀疑,这些事真的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吗……”

“这当中的不协调也是有原因的,不过这些我待会儿再解释。凶手原本打算杀了时广之后立刻离开现场,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要他能够顺利回到自己房间,那被害人本该就只有时广一个。”

“您是说,凶手的目标原本只有时广舅舅一个?可是,为什么演变成那样一场大杀戮的惨剧呢?”

“此前一路幸运相随的凶手,最大的一个失算就是在他离开时广房间时,碰巧撞见了从兰兰房间出来的小桃。”

“原来是这样……如果凶手什么事都不做,过会儿大家发现时广舅舅的遗体时,根据桃香的证言,他就会第一个遭到怀疑。”

“凶手很着急,他必须封住小桃的嘴巴,于是用花言巧语把她骗进了阿素的房间里。”

“用了什么借口?”

“抱歉,这个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不过凶手估计是想着只要有机会,就把杀害小桃的罪名推到你身上。”

“哦……所以才要想办法把桃香带到我房间去。”

“正如我们刚刚讨论过的,你和小桃之间的关系,有一种不好明说的扭曲,这一点大家都是知晓的。”

阿素内心或许变得复杂,但至少脸上没有任何表露。

“您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顺着某种情感上的迷失,因而把桃香杀了?”

“嗯嗯。这种无聊的情感纠纷结局,就是凶手想展现的情节吧。”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米兰去我的房间里发现桃香的遗体。因为在那之前,我去过米兰的房间找桃香。”

“小桃本来应该留在秘密小屋却回来了,阿素也紧跟着来到她的房间,这在兰兰看来,她会以为那场戏没等到天亮就演完了。”

“即便不是米兰,别人也会这么认为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藏着阿素的手机了。兰兰透过门缝往外看的时候,阿素应该是下了一楼,与正在餐厅里独酌的我会合了。”

“她是想趁这个时候,偷偷把手机放回我房间里吧?”

“如果房间上锁了,她会等到天亮再行动。但是房门没有锁上,潜入阿素房间的兰兰,在那里发现了小桃的遗体,发出了那声尖叫。在惊慌失措地冲出房间之前,她把阿素的手机掉落在现场了。”

“原来那真的是我的手机,并不是我的错觉啊。”

“有错觉的是凶手。”

“咦?”

“与其说是错觉,倒不如说是误会。”

“他误会了什么?”

“正如我刚刚说的,凶手为什么要特地把小桃引诱到你房间再杀害呢?因为他想的是,只要有机会,就将这个罪名推到你身上。也就是说,他希望小桃的遗体是被你发现的。凶手原本是这么预想的。”

“这个想法倒是合理。”

“如果事情如凶手所料,即小桃的遗体是被阿素发现的,那么这场犯罪应该会在这里打住。”

“原来如此,您说得没错。凶手原本的目标只有时广舅舅一人,杀害桃香是为了封口,那完全是在他计划之外的行动。”

“然而事与愿违,犯罪之后仍在持续。那是因为凶手产生了某种误会。”

“那个误会的原因……难道是,发现桃香遗体的人不是我,而是米兰?”

“没错。凶手在想,为什么兰兰会特地跑去阿素的房间?可能是有什么要事吧,但搞不好,兰兰从某个位置看到了他把小桃骗进阿素房间的那一幕……”

“凶手误会了这一点。如果被米兰看到了,她的证词就会暴露凶手的罪行。”

“虽然没那么确定,但凶手不想冒任何风险。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只能将兰兰也灭口了。这算是破罐子破摔吧,抑或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我把手中的玻璃酒杯放回桌面的杯垫上。持续的对话让我喉咙干渴,不过也确实喝得有点多。

“凶手应该是急了。梦里的我完全没留意,不过刚刚和你核对了预知梦的内容之后,我一下子想通了。”

“欸,想通了什么?”

“梦里出现过一个场景,相当于那个人,在那个阶段,当着我们的面坦白了自己就是凶手。”

“是、是怎样的场景?您说的那个阶段,我也是在场的吗?”

“当然。你也是亲耳、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个人的那句话。若非凶手,绝对不可能说出那句话。”

“若非凶手,绝对不可能说的话……也就是说,那个人脱口说出了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吗,姨妈?”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威士忌苏打。最后还是喝了啊。

“那是在发现桃香遗体之前,还是之后呢?”

“之后。而且是在正广准备回自己房间拿手机报警的前一秒。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明白了吧。没什么,我也是刚刚才察觉的,不好摆什么谱啊。”

“正广要去报警的前一秒……”

阿素深思了一会儿,才突然扬起头,说道:“是……金栗小姐?”

我点点头。

当时,金栗小姐对正广催促了一句(“总之,必须报警”)。

正广反驳道(“为什么要我去报警?我又没看到案发现场”),于是她又回复:(“总得有人跟对方说清楚地址和路该怎么走,不然报警就没意义了。”)

“确实……让正广去报警这件事本身就有些不合理。可是这本来……”

“没错。这本来该是别墅的主人,时广的职责。先不说报警不报警的,在发现小桃遗体的当下,就该立刻去东侧房间敲门叫醒时广的。这种道理,连外人也该懂。更别说金栗小姐了,她可是即将成为时广儿媳妇的人啊。但是那个时候,她嘴里连时广的‘sh’都没提及。很不可思议吧?这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金栗小姐已经知道时广舅舅早就死了。”

“正是。毕竟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作为第一目击者的我才去了东侧房间,发现了大哥的遗体。”

在我重新调制两人份的威士忌苏打期间,尴尬的沉默降临了。

“凶手是……金栗小姐吗?”

“很可惜,是她。”

“动机是什么呢?”

“动机很典型,应该就是为了财产吧。虽说是未婚妻,但其实她和正广已经做了结婚登记,而她的计划就是,让这个事实在此时此刻发挥重要作用。”

“时广舅舅的财产总有一天会属于正广,而正广的财产早晚会属于她,是这个意思吗?”

“我还有一个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想法——她可能打算未来某一天也对正广下手。”

“当时大家打算一起去一楼避难,而正广跑进自己房间的时候,金栗小姐其实并没有死……对吗?”

“她是假装自己也被勒死了而已。”

“真是胆大妄为啊。她就不怕进房的人不只有正广和姨妈,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进去,很有可能被谁发现她还活着啊。”

“所以她才会是半裸的模样,露出下半身和乳房。目的就是让正广以外的人不敢接触她的身体做检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再加上正广流着泪恳求‘拜托了别看她’,就更完美了。这样她就不用担心会穿帮。”

“正广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骗呢?他没发现金栗小姐还活着吗?”

“他当然知道的。”

“欸?!”

“正广非常清楚,金栗小姐其实没有遇害,只是装成尸体的模样。不仅知道,还协助她演了这场戏。”

“为什么……正广为何要帮忙演那场戏?我实在不觉得,他知道女朋友就是杀害时广舅舅和桃香的凶手还这么做……”

“正广应该并不知道父亲被杀了,也深信小桃被某人杀害这种事是假的。”

“是假的?怎、怎么会是假的呢?那家伙,怎么会这么离谱……”

“当然是因为金栗小姐这么唆使的,对他花言巧语。”

“虽说他跟时广舅舅一样是个老好人,但也不至于那么好骗吧?”

“她肯定巧舌如簧说了一通。说什么……‘桃香没有遇害,这是她和素央先生主导的,让大家合伙来演一场诓骗我和小正正的戏码……’”

“而正广就完全听信了这番话?这怎么可能,他这人再怎么……”

“正是因为这些谎话具备含一定可靠性的基础,才使得金栗小姐得到了侧面的辅助。”

“具备了含有可靠性的基础?”

“你想想,正广和金栗小姐先前做了些什么?”

“啊,对呀。正广本身也在助演时广舅舅主导的那场戏,帮着戏耍我和桃香……”

“说到底,对于心中有愧的正广来说,‘小桃和阿素想为自己被戏耍一事小小报复一下’……这样的解释足以让他觉得很有说服力了吧。”

“搞不好正广真的认为,我和桃香就是为了报复,才会不等天亮就特地从秘密小屋折回别墅呢。”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了。只要让正广深信这个说法,剩下的一切就能如金栗小姐所愿了。她可以说,‘桃香和素央先生等不及天亮就赶回别墅,想必是准备了什么精彩的剧本吧。这种时候小正正就别动不动吐槽了,顺着他们这个天真的想法演下去,这才叫成年人的应对’。”

“然后,金栗小姐自己主动承担了尸体的角色?”

“金栗小姐可能跟正广提议过,‘也不能光是配合他们的剧本,我们也稍微加点反击的戏码吧。干脆我也假装遇害,暂时退场,小正正就演一个失去女朋友之后唉声叹气的男人,然后暗自享受一下素央先生他们的反应,好吗’。而这些说辞,正广都完完全全相信了。”

“假设这些都是真的,正广那家伙演技也太好了吧。我不是在讽刺,感觉他可以去当演员了。”

“正广之所以会完全听信金栗小姐这番离谱的谎言,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阿素,你非常抗拒他去看小桃的遗体——不管怎么说,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哦哦……原来是这样。”

“同时,正广那逼真的演技也承担了一个职责。阿素说什么也不肯让小桃的遗体暴露于人前,那么你应该能深刻理解正广不想让大家看到金栗小姐的遗体的那种心情。他都那样哭着拒绝了,谁还会强行去检查他女朋友的身体呢?不仅是阿素,任谁都不想那样做。”

“说得也是。”

“就这样,正广上了金栗小姐的当,把我们都骗了。这么说有点狠,但他实在有点忘形了。直到最后,正广依然深信小桃还活着,就偷偷躲在二楼的某个房间屏息等待着呢。”

“那么,正广说已经报过警,这件事也是……”

“肯定也是说谎了。这个人根本就不相信发生了凶杀案,怎么可能叫来警察呢?当然,他肯定认为时广还活着,也在配合着我们演戏。也就是说,于正广而言,他认为父亲和姨妈都是对方团队里的一员,都参与了这个游戏。这个对战构图让正广忘乎所以。包括父亲在内的所有人都合起伙来耍他,在这种情况下,他的伙伴只有金栗小姐,与她的同伴意识就此变得强烈。这种高涨的情绪,或许就是他那逼真演技的源头了。”

“然后,他就以等警察来的名头,让我们四人都留在一楼抱团行动。然而真正等待救援的只有我们三人,正广知道警察是不会来的。”

“当然。”

“如果那些场景都是演的,正广打算最后以什么方式来收场呢?整张包袱布都完全摊开之后【日本谚语,意为牛皮吹破了。】,他又打算怎么重新叠好包裹起来呢?”

“这个嘛,你想想之后发生的事,会一目了然的。”

“之后发生的事……有个拿着菜刀的袭击者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捅了正广……欸,慢着,姨妈,您该不会想说……那个黑衣人袭击正广,搞出那么大的出血量,难道那也是在演戏?”

“不。那是货真价实的。最震惊的人应该是正广吧,毕竟他本来以为只是在演一场堪比恐怖电影的连环杀人剧而已,没想到自己真的被捅了,而且是被自己所信任的合作者背叛了。”

“合作者……就是说,那个一身黑衣的袭击者是金栗小姐?”

“当然了。”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

“可能性为零。我认为,假死的金栗小姐趁着和正广躲在房间的空当,对他下了各种指示,比如说,教他接下来要怎么演,也就是所谓表演计划。”

“当时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吗?”

“充其量就是简单的计划罢了。金栗小姐对正广下了这样的指示,‘一会儿你们一定要四个人一起去检查一楼的门窗有没有关好,然后我从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下楼,躲在一楼的女厕里。至少厨房入口那边,小正正要装作给门上锁的样子,事先把门锁打开’。差不多就是这些吧。”

“就这些?”

“没错,这些就足够让正广知道金栗小姐在计划什么了。”

“呃,趁着我们在一楼抱团行动的时候,金栗小姐从我们的视野死角下了楼,躲到一楼的女厕里,再从窗户钻到外面去。然后绕到宅子后面,从厨房入口进来……”

“她所谓的计划就是,打算让我们狠狠地吓一跳。”

“也就是说,原本我们都深信不疑金栗小姐已经死在二楼,结果她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概还要说一句,‘哈哈,我还活着,吓一跳了吧?这是整人节目啦’。至少,正广是想让大家这么哄堂大笑一下的,用这种方式把摊开的包袱布重新裹起来吧。”

“正广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真的会被杀死。而且……杀他的不是别人,是金栗小姐。”

“让正广事先打开厨房入口的门锁,除了要保障入侵路线畅通,还有另一层意义。”

“为了拿到菜刀做凶器……对吧?”

“阿素想问的密室问题,真相就是如此。金栗小姐有正广这么一个内部帮凶。想通了这一点,就不觉得神秘了。”

阿素脸上突然浮现带有几分自嘲的笑容。

“怎么了?”

“心情有点复杂。姨妈和我一直‘金栗小姐’‘金栗小姐’地称呼这个凶手。明明在讨论一个残忍的连环杀手,现在却还用‘小姐’来称呼她。”

“因为这起本该发生的案件,最终并没有发生。至少我自己是抗拒突然直呼‘金栗惠麻’其名的,虽然抗拒的情绪只有一点点。”

“金栗小姐之所以连正广也要杀,是想着反正将来也要对他动手,不如趁这个机会顺便杀了吗?”

“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没有吧。当时的金栗小姐,应该一心想着赶紧把可能目击小桃遇害的兰兰给灭口了才是。”

“总而言之,她是趁我们不注意,躲进了一楼的女厕。但是……”

“没错,她没法预测兰兰会不会进入厕所,就算会,也不知道兰兰什么时候才进去。再说了,去解手的人有可能不是兰兰,而是我啊。”

“当时她是不是打算也把姨妈杀死呢?”

“谁知道呢。或者,她脑子里还有一个选项,若来的人不是兰兰,就藏身在单间里不出来。但是在杀了兰兰之后,她或许钻了牛角尖,认为必须把留宿在别墅里的所有客人都杀掉才行。”

“为达目的,在夺取别人性命这条道上一心走到底了啊……”

“或许是这样吧,不过笼统地说,是她觉得整件事变得麻烦了。”

“什么,这可是杀人案啊,怎么能说是麻烦……”

“因为,这场小桃遇害剧是阿素主导的——这种拙劣的谎话迟早会瞒不住正广,一定会的。”

“是啊,毕竟时广舅舅是真的被人杀了。总是瞒不住的。”

“一切真相早晚都会揭晓。到那时,金栗小姐究竟会给正广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才能既确保自己的无罪,又保证故事的完整性?”

“就这么随便想想,都觉得是个不小的难题。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那么,从金栗小姐的立场来看,干脆把剩下的人都杀掉,然后跟警察说,有个神秘狂徒半夜闯进别墅,所有事情都是那人做的——这种做法显得更简单麻利。”

“假装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原来如此,所谓事情变得麻烦,是这个意思啊。”

“正如你刚才所说,二楼的行凶手法都是勒人脖子,舞台转移到一楼后却基本上都是用菜刀行凶。案发现场呈现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这一点看着是很不对劲,好像不是同一个人犯案,而这就是原因了。计划之外的杀人行为一发不可收拾,且作案手法也越发激烈了。”

阿素饮尽了威士忌苏打,发出一声充满忧虑的叹息:“因为我取消了别墅之行,结果没有发生惨剧,没有一个人被杀。”

“只要阿素不来别墅,时广那个需要动用秘密小屋的计划就没法实施。而事先将时广的谋划透露给小桃的金栗小姐,也只能接受计划失效的现实,继而变更自己的行动。因此,预知梦中的那场惨剧没有发生。”

“金栗小姐决定不跟桃香透露任何跟秘密小屋有关的情况。实际上的星期六那天,桃香一直深信时广舅舅会把未婚妻猪狩小姐介绍给大家认识,直到时广舅舅找借口说婚约取消。”

“既然没有发生桃香和阿素在秘密小屋独处的特殊情况,于金栗小姐而言,自己酝酿多时的或然性犯罪计划便不会有多大优势,所以她没将时广主导的计划内情告知小桃。从结果来看,那场惨剧没有发生,究其原因,还得多亏阿素找了借口,说果绪的责编突然联系你赶紧去东京,就此逃过一劫了。”

“Probability,或然性犯罪啊。让我自己稍微整理一下思路。”

“请便。”

“呃,金栗小姐的动机十有八九是为了财产,平日里她就一直虎视眈眈,想着怎么杀死时广舅舅,并把罪名推给桃香。这就是这起本该发生却不了了之的案件的全貌了,对吧?”

“没错。”

“金栗小姐看到桃香进入时广舅舅的房间……是碰巧吗?”

“当然。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幸运的偶然。”

“然后她就灵机一动,决定去杀害时广舅舅。这想法未免太武断了吧。”

“或许是她的性格有问题。”

“当然了,如果当时桃香的房门是上了锁的,这个计划也只能到这里就中断了。”

“她的幸运也就到此为止而已。杀害时广之后,她意外撞见了从兰兰房里出来的小桃,所以不得不去灭口。接着,她又担忧这件事可能被兰兰目击,于是再次行凶,形成了恶性循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陷入了一种喜剧性的悲剧螺旋。”

“您刚才说的‘一切谜题都是联动的、追尾式的’,当中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

“看来你心里还是不明朗啊。有什么疑问就直说吧。”

“总觉得巧合太多了。呃,我不是在说姨妈的推理有偏差,倒不如说,人生大都是由这种连锁巧合组成的。只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除了金栗小姐,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可能是凶手呢?”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啊,是这样啊。原来如此。有个黑色人影透过一楼的观景窗往屋里窥视,你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对吧?”

“是啊。那个黑影,到最后也没说到底是谁。从现场状况来看,我不认为是金栗小姐。因为,如果姨妈的说法是对的……”

“确实。在那当下,金栗小姐不可能在房子外头,她应该刚好在二楼客房里对时广和小桃下手。”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看到的那个黑影才是凶手,那么这一切也有可能不是金栗小姐……”

“不,这不可能。”

“咦?”

“绝对不可能。因为,这是我亲眼看到的。”

“看到了什么?”

“预知梦后半部分的最后部分。在捅了阿素之后,又朝我攻击的袭击者的脸。”

“真的吗?”

“凶手因为向前扑倒,把菜刀扎进自己腹部,但那张脸,我看得清清楚楚,摘掉墨镜和沾满血的口罩之后看到的。”

“那人是……金栗小姐吗?”

我点点头。

“其实,今晚你听了我说的这些案件真相解析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与其说是一步步推理出来,更像是有了一定的结论而进行的验证。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没有,完全没有。啊,不过,听您这么一说……”

我站起身,又去调制了两杯威士忌苏打。

“明白了吧。阿素已经取消了别墅之行,而同样做了预知梦的我在实际上的星期六还敢去常世高原,这就是真正的原因了。”

“也就是说,就算发生案件,凶手依然会是金栗小姐,所以……”

“我是这么想的,只要我盯紧她的动向,是不是就有办法避免这场悲剧呢?”

我把玻璃酒杯抵到唇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妙。我真的喝多了。要是再这么得意忘形地说下去,感觉会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我不知道在实际上的星期六,派对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状况。正如我刚刚说的,因为你没去别墅,正广就没把小桃带去秘密小屋。但是金栗小姐会一直待在正广的房间,也就是小桃房间的隔壁……”

我知道自己喝多了,但还是停不下口,当真是醉得厉害了。话虽如此,越是到喝醉的临界点就越是上头,这是为何呢?

“搞不好,金栗小姐会用不同于预知梦里的手段对小桃下手。虽然现在我们在这里核对了预知梦,知道这不过是杞人忧天,但以防万一,在实际上的那个星期六晚上,我决定和小桃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说起来,平海是在哪个房间留宿的?该不会,是我的房间?”

“没错。他住在阿素原本要住的房间。其他人的房间分配就跟预知梦里一样。我姑且把行李放在南侧靠西的房间,不过在晚饭后,我去了小桃的房间,而且一直在那里坐着不走。”

“为了在桃香身边保护她?”

“金栗小姐的目标只有时广,但是在动手时,她必须使些手段把锅甩到小桃身上。所以……”

“所以您认定,只要看好桃香,金栗小姐就无计可施了。”

“小桃可能有些困惑或怀疑吧,毕竟我一直在那里赖着不走,搞不好还让她产生了某些糟糕的误解呢。”

“什么意思?”

“到了她该睡觉的时候,我问她,‘今晚我能不能在这里睡,难得有个双人床’。她倒是同意了。可能是因为喝醉了吧,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对着小桃发出那种足以让全场降温的撒娇嗓音,有点忘形地脱口而出‘我们睡一张床嘛’。”

“桃香应该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退缩吧。”

“嗯,她不会。她很明白跟喝醉的人是没法讲道理的。小桃就一直说着‘好好好,行行行’,可温柔了,然后就跟我一起睡一张床了。”

“您说的可能让她产生糟糕的误解,是指这事儿吗?”

“我没公开‘出柜’,不过周围的人,包括小桃可能都有所察觉吧,认为我可能跟大姐一样有同性恋倾向。将近六十年来,我都谨慎行事,以免惹出不必要的误会,但是……星期六那天是不得已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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