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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

作者:陆秋槎 当前章节:15111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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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温室依附在教学楼的南墙上,是个半地下式建筑。从开在西面玻璃墙上的小门进入温室之后,可以直行,下几级台阶,前往中央庭院;也可以登上左边的铁楼梯,前往空中走廊。空中走廊的正中央也开了一扇门,通往教学楼的二层。温室的东、南、西三面都是玻璃墙,东西两面墙是垂直于地面的,南边的玻璃墙则有约六十度的坡度。温室由那位学生会主席提议兴建。按照她原来的计划,西面的墙本应使用彩色玻璃,拼成夏卡尔式的宗教画。这样一来,学生放学后来到温室时,夕照正好能将梦幻般的画面投在地面上。但因为经费所限,这一设想最终未能实现。

落成之初,满怀好奇心的学生们纷纷涌向这里,每天都把温室挤得水泄不通,还不慎踩坏了一些花草。幸好他们很快就厌倦了。尽管每年新生入学之后的一个月里,这里会一度很抢手,但新鲜感过去之后,进入十月,这里又会变得冷清起来。入冬之后,温室会重获人气,但也持续不了多久。因为里面缺少人工照明设备,在日头渐短、天色又总是晦暗不明的冬日,特别是临近期末的时候,温室并不适合坐在里面读书复习,而只适合上下学路过时远远地欣赏一下。

通往中央庭院的砖石路两侧,种着大片的布洛华丽和五色彩叶草,其间还夹杂着几株红色或白色的安祖花。又有一排花盆从空中走廊上垂落下来,吊在距离地面约半米高的位置,里面种着羞凤梨,宝塔一般的叶片一层层堆叠起来,开在最顶端的星状花瓣眼看着就要碰到空中走廊的边沿了。中央庭院四周种着大岩桐、文殊兰和金钗石斛。

庭院很小,只能容下三个圆桌,每桌旁边架了四张椅子。四位学生会成员加上姚漱寒,分成两桌才坐得下(那对小情侣坐在一桌,其余三人一桌)。

历时两天半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学生们几乎都已回家,去享受出成绩之前最后的快乐时光。至于他们几个,在学校的食堂吃过午饭之后,就来到了这间温室。

适值正午,天色还算明亮,但也没有多少阳光能刺穿云层、洒到玻璃顶棚上面。

据说稍晚还会下雪。

按照约定,冯露葵要公布她的推理。她们后来没再从警方那里得到什么信息,幸好她也不再需要什么线索。更值得庆幸的是,杜小园没有被关押太久,她在周日晚上被释放了,是冯露葵和顾千千一起去警局接她回来的。冯露葵也考虑过邀请她来见证自己的推理,细想又觉得欠妥,就作罢了。另一个她试图邀请的人是晏茂林——吴莞的男友。但他已经不在Z市了。放弃音乐之后,他决定去上海找份正经的工作。

于是,参加这次集会的,还是一周前在冯露葵家吃火锅的那批人。只不过,这次要推理的命案就发生在他们身边。其中四人在死者生前曾与她有过接触,姚漱寒虽然不认识吴莞,却最早发现了她的尸体。

“让我们开始吧。”

冯露葵说。她没有站起来,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

姚漱寒也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没想到时隔五年,学校里又发生了这样的惨案,而且是在我的任期之内。身为学生会主席,我认为自己有义务找出真相,就算这个真相是所有人都不愿见到的。之前在面对唐梨的事件时,我受到了一些挫折。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就那起事件给出一个站得住脚的结论。尽管如此,我们不妨将五年前的案情视为一个参照物,通过对比两起事件的种种细节,就算仍无法解决唐梨的事件,至少能为吴莞的事件提供一些思路。

“两起事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陈尸地点、致命伤的位置、密室状况以及门上的指纹,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我就不赘述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两起事件造成密室状况的方式很可能相同,都是死者在走廊里被刺之后自己跑出门并挂上了门闩。但是,两起事件也有一些不同之处。不久之前我跟姚老师讨论过,我们都认为这些不同点才是解决种种谜团的关键——

“首先是学校安保系统的重大变化。正门旁的小门在夜里可以刷卡进入,离开时也只需按下按钮。在五年前的事件里,夜间出入学校必须在保安那里登记,这也就意味着那一晚学校是个完全封闭的环境,没有人能出入,所以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但在吴莞的事件里,出入学校是可能的。幸好,夜间刷卡进入学校会留下记录,而那晚只有吴莞一人刷卡进入学校的记录。并且,警方在小门内侧的把手上发现了她的指纹,说明她自己关上了门,也就排除了有人跟在她后面偷偷溜进来的可能性。因此,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假使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就一定是跟吴莞一起进来的,甚至可以给出进一步的推论——会在深夜跟她结伴来到学校的,肯定是关系很要好的人。当然,这只适用于凶手是从外面进来的这种情况。

“其次,学校的建筑也有了一些变化。有新修建的设施,比如说宿舍楼旁边的车棚。也有一些建筑的部件老化了,例如宿舍楼的侧门,现在不需要钥匙也能打开;又比如办公楼后门外侧的门闩,比五年前更容易断裂。门闩这件事我们留到后面讨论,先说车棚和宿舍楼的侧门。唐梨的事件发生时,水房窗子外的防护栏被暂时拆去了,因此被害者和凶手——如果有凶手的话——可以自由出入宿舍楼。现在防护栏是完好的,宿舍楼的正门在晚十点半到早上六点之间又会上锁,种种迹象似乎表明住宿生无法在夜里出入学校,所以应被排除在嫌疑人名单之外。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侧门的老化,住宿生有了出入宿舍作案的机会。区别在于,五年前可供出入的那扇窗子在女生宿舍一侧,女生宿舍的半区需刷卡才能进入,男生作案的可能性可以排除;而如今侧门在男生宿舍那边,女生也可以自由出入,全体住宿生连同宿管阿姨都有嫌疑。再者,因为宿舍楼旁建起了车棚,离开宿舍楼前往校门口不会留下任何足迹,这也是和唐梨事件的区别之一。

“第三个区别是凶器。唐梨的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尚不能确定,凶器这个说法可能稍欠妥当,但出于方便的考虑,我只能使用它。在她身上造成致命伤的是一把折叠刀,刀的主人是嫌疑人之一,也是死者的室友;夺去吴莞性命的是一把弹簧刀,刀的主人就是她自己。根据吴莞的随身物品可以大体确定,那晚应该是她自己将那把刀带到了学校。发现尸体时她的大衣右口袋没有放东西,那把刀应该原本就装在那个口袋里。也就是说,在吴莞的事件里,有极高的可能性凶手并非有预谋地杀人,而是在争执中夺下吴莞的刀刺死了她,甚至是出于自卫的目的。

“第四个区别是死者的随身物品,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唐梨的事件里,死者身穿一件连体睡衣,又是被人赶出宿舍,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吴莞的情况则全然不同,警方在她身上发现了手机、钞票、学生卡、钥匙和手帕,而且据推测凶器也曾是她的随身物品。其中死者带在身上的手机,很可能会成为解决这起事件的至关重要的一环。”

说到这里冯露葵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自己带来的瓶装水。

“手机里有什么重要信息吗?”顾千千问。

“重要的不是手机里的内容,而是手机本身,确切地说是‘吴莞把手机带在身上’这个事实。因为手机存在与否,凶手的行动也会有所不同。案发之前不久,姚老师曾跟我讲过她对唐梨事件的推理,虽然她的推理未必适合唐梨的死,却可以套用到吴莞的案件上面去。老师,能不能请你来说明一下自己的推理?”

“抱歉。”姚漱寒摇了摇头,说得有气无力,“还是你来说明吧。”

“好吧。那就由我来复述一下。姚老师认为,如果唐梨事件的性质是他杀,那么,在她跑出后门并挂上门闩之后,四位嫌疑人中至少有三人有必要跑到唐梨身边去。如果凶手是陆英,她必须回收凶器,因为那是她的私人物品;如果凶手是吴筱琴或霍薇薇,她们必须确认唐梨是否在临终之际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当时雪已经停了,如果凶手从室外跑过去,就势必会在教学楼与办公楼之间的过道上留下足迹。但那片雪地上没有足迹,说明凶手没这么做,也就意味着凶手是没必要跑到唐梨身边的叶绍纨。她不必过去,因为凶器不能揭示她的身份,唐梨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完全不用担心会暴露自己。

“但是这个推理显然太牵强了。‘死亡留言’虽说在推理小说里是很常见的桥段,但在现实中却难得一见,如果凶手不是推理迷,行凶之后并不会想到‘死亡留言’。而在吴莞的事件里,因为手机的存在,说不定反倒适用姚老师的这段推理。

“吴莞的致命伤在左侧腹部,她的手机装在大衣的左口袋里,位置很接近,凶手刺伤她的时候很可能会碰到手机,从而意识到手机的存在。就算没有碰到,根据常识,一个人夜里外出也总会带手机。总之,凶手理应意识到了死者身上有手机这一事实。这样一来,吴莞被刺伤转身夺门而出并挂上门闩之后,凶手是不能放任不管的,因为她带着手机,很可能会报警或打电话给认识的人,继而说出凶手的名字。于是,凶手有两个选择,一是从外面绕过去,这样一来会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和五年前不同的是,外侧的门闩已经严重朽坏了,因此凶手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撞断门闩、把门打开。可是很显然,凶手并没有这么做,没有破坏天然的雪地密室,也没有破坏人工的上锁密室,而是选择立刻逃走,并且用扫帚扫去了校门口的足迹。也就是说,对于凶手而言,清除足迹比阻止吴莞更紧迫。既然凶手没有打破密室状况,也就意味着凶手并不担心吴莞在临终之际说出自己的名字。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第一个重要结论了——吴莞不认识凶手,并且凶手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由此,也可以导出第二个重要结论。我在前面已经论证过了,根据在正门那边发现的吴莞的指纹,可以肯定,如果凶手是外来的人,就必须跟吴莞关系很亲密。可是,这就与吴莞不认识凶手的结论相矛盾了。因此,凶手并不是跟随吴莞一起从外面进入学校的——换言之,凶手是当晚在学校留宿的人。也就是说,凶手就在董恩存、谢春衣、郑逢时、薛采君、孟腾芳、杜小园、宿管阿姨和保安之中。

“这个结论还有一个旁证,即凶手为扫去足迹而留下的那道痕迹。也许有人会说,那道痕迹一直延伸到小铁门外,恰好说明凶手是外来的人。这显然是非常简单粗暴的看法。虽然住宿生可以通过车棚来到校门口,但从校门口到有顶棚的连廊还有一段路,凶手势必会留下一些足迹,也势必要扫去这些足迹。在完成了这些工作之后,只要稍稍费些力气,就能让扫除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外,从而误导警方凶手是外来的人。实际上,重要的并不是扫除的痕迹延伸到哪里,而在于凶手用什么扫去足迹。凶手使用的是放在宿舍楼里的扫帚。这也就意味着,凶手肯定知道宿舍楼侧门的秘密,并且知道扫帚放在哪里,因而更可能是当晚留宿的人。

“这八个人里面,董恩存是吴莞在合唱团的前辈,杜小园是她曾经的室友,吴莞不可能不认识。而郑逢时是她的仇家,之前吴莞来找我抗议的时候说出过他名字,说明她也认识。宿管阿姨就更加不在话下了。至于保安,情况比较特殊。他不住在宿舍楼,很难知道侧门的秘密和扫帚的位置;并且,我们前面论证过,这应该不是一起有预谋的凶杀案,因此假使保安是凶手,他不会事先换下制服,很容易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样一来,如果吴莞要报警,至少可以说出凶手的职业。也就是说,尽管吴莞未必认识他,他也同样有必要破坏密室,阻止一息尚存的吴莞拨通电话、指认自己。总之,董恩存、杜小园、郑逢时、宿管阿姨和保安的嫌疑可以比较轻易地排除掉。

“剩下的三个人情况就比较微妙了。谢春衣做过宿管委员,但已经卸任,我们无法确定吴莞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孟腾芳虽然是排球队员,但并不是主力,甚至很少有上场机会,吴莞恐怕不认识她。最后是薛采君,虽然吴莞来学生会抗议的时候她也在场,但她一句话也没说,更不可能介绍自己,更何况她的存在感很稀薄,吴莞不一定对她有印象。顺着这个思路只能想到这一步为止了。”

说到这里,冯露葵举起一张表格。

18:18 杜小园

19:52 谢春衣

20:14

20:20 杜小园

20:44 孟腾芳

21:16 顾千千

6:42

6:43 孟腾芳

6:46

7:30

7:31

“幸好,我们还有其他线索。这是案发当晚出入女生宿舍的人员记录。进入分隔男女生宿舍的小铁门要刷卡,会留下时间和持卡人的名字;离开时只需按下按钮,不会记录名字,但也会留下时间。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设计。而这个设计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表格中有顾千千的名字,但当时刷卡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拿着她学生卡的薛采君。从这个表格来看,当晚留宿的女生在案发时都已经回到了女生宿舍。谢春衣是晚上七点五十二分回去的,她当时身体不太舒服,从晚自习早退了。孟腾芳是八点四十四分。薛采君最晚,已经是九点之后了。至于杜小园,她六点多就回了寝室,八点多的时候想去男生寝室那边找郑逢时,但他当时不在,于是杜小园八点二十分又回到了寝室。总之,根据这个表格,当晚她们都刷卡回到了女生宿舍那边。

“同时我们知道,夜里能自由出入的侧门在男生宿舍那半边。案发时,当晚留宿的四位女生都在小铁门的另一侧,她们若想外出作案,就必须按下按钮、打开小铁门,前往男生宿舍的半区。如此一来,虽然不会留下名字,但会在系统里留下一条开门的记录。警方初步推定吴莞遇害的时间在凌晨三点钟之前,也就是说凶手必须赶在这个时间之前跑到宿舍楼外。可是我们来观察一下这份表格,从最后一个人进入小铁门之后,直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二分,都没有开门的记录。也就是说,夜里没有女生出入过那扇门,因此也没有人能外出杀害吴莞——我们可以排除所有女生的嫌疑。

“可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两位男生和宿管阿姨的嫌疑也都已经排除掉了,因为吴莞认识他们。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人能成为凶手。

“但是,吴莞不是自杀身亡的。关于这一点姚老师做过论证。她指出,如果是自杀,那么留在凶器上的九枚指纹非常不合理,要么应该更少,要么应该更多,总之不该是九枚。这又是一段很有姚老师风格的推理,我赞同她的结论。吴莞应该不是自杀身亡的,校门口为扫去脚印而留下的那道痕迹也能证明这一点。

“可是这样一来,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

冯露葵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在这几十秒钟的时间里,众人哑口无言,她也享受着这份寂静,仿佛这是一件不朽的功业。

她继续说了下去:

“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有时是因为现实本就很荒谬,但更多的时候是因为某些步骤出了问题。恐怕,这份表格还能为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根据每个人的证词,我们可以确认每次出门的人都是谁,将它空白的地方也补齐。

“第一处空白刚刚已经补上了,是杜小园。早上六点四十二分和四十六分的空白,应该都是孟腾芳。她出门之后,感到鞋不跟脚,又回寝室换了一双,所以六点四十三分会留下她进门的记录。换好鞋之后,她再次离开,就有了六点四十六分的记录。总之,第二、第三两处空白都是孟腾芳出门留下的。

“最后两处空白,时间已经是发现尸体之后,警方当时已经来到宿舍楼,并召集住宿生去一层活动室。这应该是住宿生听到广播后前往活动室而留下的记录。根据谢春衣的证言,杜小园比她早一步出门,然后门关上了,她又按了一下开关。因此,最后两处空白应该是杜小园和谢春衣出门时留下的记录。

“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有了一个疑问。我很想问问薛采君同学——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女生宿舍区的?”

被这么一问,薛采君没有作答,而是默默低下了头。坐在她旁边的郑逢时则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一开始也想过,你有可能是和另一个女生一起出门的。但是,这个可能性也很快就被我否定了。首先,你跟警方说自己一直睡到早上七点,而孟腾芳最晚一次出门也在这个时间之前;然后,谢春衣明确说没人跟她一起出门;最后,谢春衣还说,她来到一层走廊之后就看到了杜小园,对方跟她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她没有提到杜小园前面还有其他人,也就是说你也不可能是跟杜小园一起出门。”说到这里,冯露葵拿起另一份表格,那是她自己整理的出入人员表,“所以,薛采君同学,请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女生宿舍区的?”

18:18 杜小园(进)

19:52 谢春衣(进)

20:14 杜小园(出)

20:20 杜小园(进)

20:44 孟腾芳(进)

21:16 薛采君(进)

6:42 孟腾芳(出)

6:43 孟腾芳(进)

6:46 孟腾芳(出)

7:30 杜小园(出)

7:31 谢春衣(出)

薛采君仍保持着沉默。

“既然你不愿意讲,就由我来替你回答吧。你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住进顾千千的寝室。你在小铁门前面刷了一次卡之后,就转身跟郑逢时一起去了他的房间,一整夜都是在那边度过的。这才是你们真正的计划。”

最后还是郑逢时先开口了。“是我硬要她这么做的,不要责怪她。都是我的错。”

“这件事是谁的责任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在命案面前是微不足道的。”冯露葵注视着郑逢时的眼睛说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论证过了,当晚住在女生宿舍一侧的人没有作案的可能性,包括你在内的两个男生和宿管阿姨也没有。我现在又论证了,还有一个人当晚也住在男生寝室一侧,而且死者很可能并不认识她。这也就意味着……”

终于,冯露葵给出了她的结论:

“杀害吴莞的凶手是薛采君。”

2

她的话音还未落,郑逢时已经站了起来。

“采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杀害吴莞的理由。”

“她的确没有。”冯露葵说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我已经论证过了,这不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凶手完全是临时起意,甚至可能是出于自卫。恐怕,那晚采君趁你睡熟了之后,一个人来到了宿舍楼外。与此同时,吴莞也来到了学校。她们都有各自的目的,而且都不愿让别人知道。在办公楼一层,她们相遇了,起了争执,然后就发生了悲剧。吴莞到学校来的理由我不清楚,但是薛采君的话,多少可以想象。她和我一样,握有学生会室的钥匙,而学生会室里又有其他办公室的钥匙。案发时距离期末考试只有一周了,考虑到印刷、搬运所需的时间,当时负责各个科目的老师应该已经编好了期末考试的试卷,采君当时很可能是去偷看试卷……”

“这都只是你的猜测。”虽然这样说着,郑逢时身上的气力还是被冯露葵的一番话抽干了。他双膝瘫软,缓缓地坐回了原位。

“是啊,都只是我的猜测。真正的理由,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到这里,她把目光投向薛采君,“你也说点什么吧。”

薛采君不敢直视冯露葵的眼睛,只是摇了摇头。“不是我做的。”

“你可以否认,反正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你,我也不会向警方检举你。但是,你到男生寝室留宿这件事我没法姑息,这是严重违反校规的行为,搞不好会被劝退。学生会成员做了这种事,在杀人案里也有洗不掉的嫌疑,我必须对此负责,辞去学生会主席的职务,而和你交换学生卡的顾千千也只好辞职。”

“这里面没有你的责任,也没有顾千千学姐的责任。都是我的错。我会主动退学的。”薛采君说,“但我没有杀害吴莞。虽然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也没有人会相信我……”

“我们都很想相信你,但你在那个晚上已经说了一次谎,那就很可能再说一次。很抱歉,我们没法再相信你了,至少我做不到。如果没有发生命案,这件事我一定会替你隐瞒的。但是现在不行。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薛采君把头垂到不能更低,垂落的头发覆盖了整张脸,泪水顺着发丝滑落。

“所以,我到底应该怎么办呢?到底应该……”

她叫喊着,用的却是很纤细的声音。这或许已经是她能喊出的最大音量了。薛采君扑向放在脚边的书包,扯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蓝色的长条形物体,捏在手里,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将铁艺座椅撞倒在地,又后退了几步。

咔咔咔——从她手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那是将美工刀的刀片一节节推出来发出的声音。

她把刀尖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全身都在颤抖。

“采君——”

郑逢时见状急忙站起来,却被对方一声喝止了——“别过来!”

“采君,不要做傻事,你的校园生活可能会就此结束,但你的人生不会。不管你有没有杀害吴莞,你都能活下去,没必要自己放弃生命。只要活下去……”说到这里冯露葵却犹豫了,“只要活下去……好像什么也不会发生。”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顾千千忍不住打断了她,“我不会让你被劝退的。虽然你可能会受到处分,而且是很严厉的处分,但不会被开除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两个一起承担责任,也一定能渡过这个难关。”

“够了。”薛采君摇了摇头,“就算留在学校里,别人会怎样看待我呢?不会把我视作杀人凶手吗?不,就算我的嫌疑能洗清,在他们眼里,我也不过是个到男生寝室留宿的……婊子。而且我真的是……真的是……我真的就是那种人啊!”

“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这些。”郑逢时说,“我也……”

听到这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姚漱寒站了起来,她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一声,才将目光投向瑟缩不已的薛采君,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了一句话。

下一个瞬间,被薛采君握在手里的美工刀应声落地。

“——唐梨和吴莞都是我杀的。”

等薛采君在郑逢时的搀扶下坐回原位,姚漱寒说了下去:

“顾千千同学,你还记得吧,你们到图书室来找我的那天傍晚,我跟你们提起过,说我读高中的时候曾在夜里跑进温室。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温室只在中午和放学后开放,其余时间都上着锁,为什么我能在夜里自由出入?理由你们应该也能想象,因为我像薛采君一样,持有学生会室的钥匙。

“唐梨的事件中,嫌疑人的名单里并没有我。那是因为我躲在教学楼里。警方以为那晚教学楼上着锁,不会有人藏在里面,实际上并非如此。因为我可以在学生会室里拿到教学楼的钥匙。那天晚上,我就躲在教学楼里,从里面把门反锁上了。结果从二层走廊的窗子发现了唐梨。当时雪还没有停,我就先回到宿舍楼,换上了公用的雨靴——幸好陆英又打开了窗子。然后,我跟踪唐梨,跟到办公楼里,伺机杀了她。当然,陆英的刀也是被我拿走的。我偷走它就是为了以后杀人的时候能有个替罪羊,只是没想到那把刀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刺伤唐梨之后,她夺门而出,我也没有理会。反正她不认识我,不可能在地上写下我的名字。当时雪已经停了,我返回宿舍楼的时候留下了一排脚印。然后我在水房换下雨靴,把它扔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就回自己寝室了。早上六点钟,宿管阿姨会打开寝室楼正门的锁,我趁她去厕所的时候逃了出去,沿着连廊一路回到教学楼,又重新把门锁好,找了个不常用的房间躲了进去。因为有教学楼上着锁的先入为主的观念,警方没有仔细搜查那里,也没有发现我。

“吴莞的事件也是同样的道理。你们都以为学校是封闭的,凶手只有两种途径前往现场犯案,但并非如此。你们都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凶手可以事先躲在学校里,杀人之后再离开。那天晚上,冯露葵送我走到车站就回去了,但我并没有乘公交车回家。当时正好九点来钟,正是高三的学生下晚自习的时间,所以学校的正门是开着的,进门不用刷卡,混进去并不难。我就在办公楼里等吴莞出现——我通过一些途径知道她那天晚上一定会出现。等到两点半,她果然来了。她到学校来是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见了我之后非常惊恐,甚至取出弹簧刀威胁我不能说出去。而我就在她晃动刀刃的时候把刀夺过来,刺伤了她。

“吴莞受伤之后也跑到了门外,同样挂上了门闩。幸好她一次也没来过图书室,根本不认识我,我也不担心她拨通电话说出我的名字。只不过,那个时候雪已经停了,我要离开学校就一定会留下足迹。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不久前听到的传闻,说的是宿舍楼侧门老化了,不用钥匙也能打开。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理,通过车棚来到侧门边,用力一拉真的打开了门。我以前也是住宿生,知道扫帚放在哪里,很快就在男厕所找到了。之后,我就用那把扫帚扫出了一条小路。把扫帚放回原位之后,我就踩着那条小路逃走了,没有留下脚印。并且,离开学校不需要刷卡,也不会留下记录。总之,没有人知道我的罪行,甚至根本没有怀疑到我身上。在我们这个时代,一旦被警方怀疑,你就只好认罪,因为只要他们有了搜查的目标,就一定能利用科技手段找到证据。但是没有人怀疑我,这是一场完美的犯罪。”

“既然是完美的犯罪,为什么要自己招供呢?”冯露葵问。

姚漱寒重新坐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刚刚你的推理很精彩,但是弄错了前提。你认为现场是封闭的,可以限定嫌疑人的范围,并在嫌疑人中间运用‘排除法’,列举条件排除到只剩最后一人为止——的确,我也很喜欢这种方法,它很有美感,而且多数情况下是有用的。但很可惜,它不适用于吴莞的事件。在这起事件里,我们很难锁定嫌疑人的范围。简单说来,任何一个当晚九点半到夜里两三点钟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有可能是杀害吴莞的凶手。”

“你是说,凶手可以躲在学校里?”

“是啊。保安会在九点半的时候把正门关上,而吴莞遇害是在两三点钟。也就是说,凶手可以在晚上九点半之前混进学校躲起来,杀人之后再离开。我想这段时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应该很多,所以在没有直接证据的前提下,不能断言薛采君就是凶手。”

这时,薛采君终于开口了:“老师刚刚声称自己是凶手,只是为了制止我……是吗?”

姚漱寒点了点头。“我想让你冷静一下。”

“老师肯定是清白的。先不说吴莞的事件,至少她不可能是杀害唐梨的凶手。”顾千千把头转向她,“您暗示我们自己是学生会成员,所以能拿到温室的钥匙,这应该是实话,但也只说了一半。其实,您和冯露葵去上海、南京的时候,我偷偷做过一些调查,了解了一下您的过去。”

“看来已经瞒不住了。”

“我本来想继续替您瞒下去的,但继续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不是吗?”她苦笑着说,“根据您的推理,您不可能是杀害唐梨的凶手。因为唐梨肯定知道您的名字,当时学校里不可能有人不知道,虽然您当时已经卸任了,甚至还受到一些来自校方的压力,但绝对不可能有学生不知道您的名字——那个绰号,还是老师自己说出来吧。”

“哪个绰号呢?”姚漱寒脸上满是懊恼和羞愧,“‘文艺复兴式的学生会主席’吗?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更没想到会在我提议兴建的温室里被拆穿。更讽刺的是,我每天工作的地方,那个图书室,也是当初自己提议扩建的。冯露葵,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吃惊,顾千千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早就猜到了。走访几位当事人的时候,她们给了我很多暗示。当时吴筱琴说过一句‘不过即使是姚学姐’,叶绍纨也说自己听过很多关于你的传说。你自己也说漏了一些话,比如你说高中时代是人生的顶峰,说自己夜间出入温室……但老师既然一直不提这一层身份,我也不便揭破。”

“因为太惭愧了。学生时代那么不可一世,几年之间就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真的太惭愧了。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因为对自己的人生失望才酗酒,我没有正面回答你,现在可以把答案补上了——当然是了,否则的话还能有什么理由呢?只要想起当时的事情,就会觉得今天这个平庸的自己如此不堪、如此面目可憎,除了用杯中之物来排遣,还能做什么呢?”

说到这里,她又转向薛采君。

“但是说到底,这都怪我自己,一边安于现状,不思改变,甘心被生活吞没;一边又愤愤不平,每天都沉浸在对往日的追想里面。我选择了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人生,心里却很抵触它——我向往的也许是充满冒险的生活,却又没有那个勇气。我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不让自己受到来自外界的任何伤害,却因此厌恶自己,乃至不停伤害自己……我想你也是这样吧?加入学生会也好,在男生寝室过夜也好,在旁人看来都很大胆,都不像你这个性格的人会做的事情。你一定是厌恶自己的性格才会变得勇敢,也是因为厌恶自己的性格才会自暴自弃、犯下大错。”

“偶尔想改变一下自己才加入了学生会,偶尔想改变一下自己才……”

“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勇气也好,改变自己也好,并不应该是‘偶尔’的事情,也不是一时的冲动。既然有犯错的勇气,也应该有承担罪责的勇气才对。这件事如果公开,我能想象,你的生活会变得很艰辛,但我相信你能承受这一切。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就来图书室找我吧。虽然不一定能帮你,至少能听你抱怨几句。”

“谢谢……老师。”

“抱歉,我又开始说教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姚漱寒说着,又把目光投向了冯露葵,“我们的侦探游戏到此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已经知道杀害吴莞的凶手是谁了。”

3

“我们都是极普通的人,思考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容易想当然地忽视一些可能性,无法考虑周全。在吴莞的事件里,就有两个很难避开的思维盲点。我刚刚已经讲到了第一个,即以为现场是封闭的,可以把嫌疑人限定在几个人之间。冯露葵的推理就建立在这种脆弱,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基础上,因而推理出的结论也很难让人信服。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个盲点,而且是更具破坏力的一个——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们的推理才会南辕北辙,看不清那个非常简单明了的真相。

“我们都认定密室状况是死者自己造成的,而不愿考虑凶手运用某种诡计制造密室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凶案现场,就会发现,现场留有一些令人费解的证据。假使是吴莞受伤之后夺门而出,自己挂上门闩,假使是那样,很多现场状况就不应该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看到现场和鉴定报告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吴莞跑到门外之后,推动门闩的时候,是怎样把门顶住的?警方在门闩的右端发现了吴莞右手手指的指纹,可以确定,她挂上门闩这个动作用的是右手。同时我们也知道,要挂上门闩必须把门上的和墙上的金属环套对齐,才能把门闩推到墙上的环套里去,这就要求吴莞必须把门牢牢顶住。特别是,在门另一侧的凶手随时都可能把门推开,她更需要顶住门来阻止凶手。总之,吴莞要挂上门,就必须设法把门顶住。

“那么,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那是一扇铰链在右侧的门,从左边打开。挂上门闩是个从右往左的动作,不管是用左手还是用右手都很容易做到。门把手在门闩的下方,要顶住门,一般人第一反应都是握住门把手。但奇怪的是,外侧的门把手上面并没有发现死者的指纹。并且,当时吴莞的左手上沾了血,不管她用左手握住门把手还是直接按在门上,都会留下血迹,但那扇门的外侧一面并没有沾上任何血迹。

“所以,她到底是如何把门顶住的呢?用身体的一侧吗?如果是用右肩顶住门,那么,她只能用左手来挂上门闩,因为这时右臂也贴在门上,不便使用右手。这样一来就会在门闩上留下血指印,而与警方在门闩上发现的右手指纹不符。如果用左肩呢?这也不现实,因为致命伤就在左侧腹部,而那把刀既然落在她身边,就说明她跑到门外的时候刀还插在她身上,这样一来她就不可能用身体左侧面去顶住门。

“最后的可能性,她也可以背靠在门上,挂上门闩。这时门闩在她右侧,她只能用右手推动,似乎满足现场状况。但是,假如吴莞背靠在门上,她是看不到门闩的位置的,只能用手摸索。而这样一来,就势必会在门闩附近的位置留下其他的指纹。可是警方的报告里却明确说,没有在门的其他位置发现她的指纹。

“如果我们把吴莞的事件和唐梨的事件做一番比较,就会发现更多不正常的地方。在唐梨的事件里,因为在走廊发现了带锯齿的滴落血痕,基本可以确定是她自己跑出门外、挂上门闩的。其他所有证据也支持这个结论。

“当时,血指印不在内侧,而是在外侧的门把手上。是右手的指印。她在被刺了之后,因为伤口在左腹,所以很自然地用右手去捂了伤口,因而沾上了血。她的左手没有沾上血。推开门的时候,她很自然地用左手握住把手,推开了门。在门外,为了把门顶住,她很自然地用右手握住外侧的门把手,因而留下了血指印,又用左手挂上了门闩——这一切都非常合理。

“至于吴莞的事件,就很令人费解了。明明伤在左腹,吴莞却用左手去捂伤口,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左手沾上了血,她又用左手握住门把手推开门,血指印也留在了内侧的门把手上,到这里还勉强讲得通。可是她到了门外之后,为什么没像唐梨那样用右手握住门把手、把门顶住,再用左手挂上门闩呢?

“通过这两起事件的对比,我并不认为吴莞是自己跑到门外、挂上门闩的。恰恰相反,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人为布置的。但如果是人为布置,又未免太粗糙,凶手明明只要模仿五年前的事件现场,就能布置得合乎情理。这似乎意味着凶手是不了解五年前的事件的人,没有读过档案或听我讲过案情,只是道听途说了一些错误的信息。可是这也不合理,毕竟凶手连门把手上有血指印这类细节都知道,这些细节很难在网络或报纸上查到,却偏偏弄错了位置——凶手误以为血指印在内侧而不是外侧的门把手上。

“那么,凶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错误印象呢?如果只从档案来了解案情,就不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因此薛采君应该是清白的,她读过档案的复印件。于是,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虽然由此推导出来的结论可能会有些难以置信,但除了那个人之外,我也想不出别的人选了……

“假使,凶手对案件的了解,不是来自档案,而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对方在说到血指印的问题时没有用语言,而是用动作去指示,而且进行解说时那扇铁门朝外开着,说话的人站在走廊里。唯有在这种情况下,凶手才会弄错血指印的位置。因为,当对方用动作提示,血指印位于外侧的门把手上时——即指向门外的时候——凶手会一眼看到内侧的门把手,从而误以为血指印就留在那里。在我的印象里,这样的情形的确发生过,而当时听我讲述案情的人就坐在我对面,我想她应该就是杀害吴莞的凶手。”

听到这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顾千千的反应尤其激烈,她不停摇着头,像是在提醒那个人:赶快反驳,赶快澄清这个误会。

“你赞同我的推理吗,冯露葵?”

“老师为什么会怀疑我呢?”

“我怀疑所有人,但现在我确信你就是凶手。”姚漱寒说,“我这两天刚刚想到这种可能性,没有什么自信,今天本来不想讲出来的。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刚刚你进行推理的时候,总结了两起事件的区别,却漏掉了‘血指印的位置’这一条,说明在你的印象之中,五年前的事件里,血指印也位于内侧的门把手。就在那个时候,我开始确信你就是凶手。”

“如果我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把现场制造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呢?”

“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因为我给你讲了自己的推理。你发现从密室状况能推导出来的结论无非就是两个,要么是自杀,要么是死者不认识凶手,而这两个结论都对你很有利,都能帮你逍遥法外。我没有给其他人讲过那段推理,这也算是一个旁证吧,让我更加怀疑你是凶手。”

“那么方法呢?老师的这些推理都以我‘运用了某种诡计来制造密室’为前提,那么这个诡计是什么呢?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的所有推理都只是空中楼阁,是一种无菌室里的文字游戏。”

姚漱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具体使用了怎样的诡计我并不清楚。我只能根据逻辑和现场证据进行推理,由此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你是凶手,但你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根据现场证据无法还原。不过,诡计的类型我大体可以想象。”

“是吗?”

“任何人都能实施的诡计我确实想不出,不过,只有你能实施的诡计倒能想到一些。这也是两起事件的一个重要区别。在唐梨的事件里,发现尸体时,门闩未被破坏,可以确定它是完好地插在门上的。而在吴莞的事件里,我们发现尸体时门闩已经被弄断了,并且,推开那扇门的不是别人,正是你。我想你很可能事先破坏了门闩,又在门上做了什么手脚,推开门之后,趁我查看尸体的时候再迅速回收证据。回想起来,我没有听到断成两截的门闩落到地上的声音,它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在地上。”

“所以,这就是老师的结论了吗?”

“是啊,你还有什么好反驳的吗?”

“没有了。”说着,她站了起来,踱到庭院的正中央,站在几张桌子之间,又转向顾千千所在的方向,却没有看着她那紧闭着、不断有泪水涌出的眼睛,而是看着她头上方两三米高的位置。顺着冯露葵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堵墙壁。“从这件事里受到伤害最多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得知吴莞的死讯时你已经很自责了。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我根本不敢想象。我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为了一些非常私密的理由,伤害了周围的很多人,还夺去了一个女孩子的生命和未来。可是,如果让我重返过去,回到那个瞬间,我恐怕还是会重蹈覆辙。这么说也许很卑鄙,当时我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就是不愿错过这个机会。我一心以为,如果当时不杀掉吴莞,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但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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