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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哦,死亡,你是多么辛酸.2

作者:陆秋槎 当前章节:1498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0:16

“也许你是对的,是我太不知足了。可是千千,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任何事我都能很轻松地做到及格线以上,甚至还完成得很好,但一次也没有拿到过‘第一’。不管付出怎样的努力都不行。成绩也好、钢琴也好,我还学过舞蹈和声乐,也给各种征文比赛投过稿,但无论如何就是拿不到第一。这大概就是我的才能的极限吧,这道壁垒我可能永远也没法打破。所以曾经跑出全省第一的成绩的你,对于我来说也是很值得憧憬的,你明白吗?”

“不要这样说,冯露葵,不要这样说。当选学生会主席,和拿到第一有什么区别吗?学生会主席全校也只有一个人啊。你已经打破了你所谓的‘壁垒’,以后也一定会找到自己擅长的事情。”

“但愿是这样吧。”

“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当时没有帮助我的话,我可能已经像陆英一样退学了,没法继续过高中生活。我当时根本没法想象,自己竟然会加入学生会,居然能和学生会主席做朋友……”

“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我毁了你。也许你真的被逼到绝境就会向教练低头道歉,然后回到田径队去发挥自己的才能。虽然会经历一些痛苦,但结果可能比现在更好。”

“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就算跑到世界冠军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孤身一人吗?与其那样还不如抓住眼前的幸福。”

“你的幸福就是坐在别人家的转椅上掉眼泪吗?还真是够廉价的……”

“比起抱着自己的膝盖,我当然更想扑在朋友膝上痛哭了。”顾千千说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看向冯露葵的方向,目光却始终游移不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你愿意成全我吗?”

“我倒是不介意,你过来吧。”说着,冯露葵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中段,“就是,不要把鼻涕蹭到我身上。都这么晚了,我可不想再洗一遍澡。”

3

关上闹铃之后,冯露葵把手机丢到枕边,转过身,看着朝向自己的顾千千的睡脸。而对方显然还在华胥之国神游未已,不愿把注视着眼睑内侧的幻境的眼睛睁开。冯露葵决定先去洗漱。再次回到床边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了,甚至还吃了一片面包。坐在床沿换好袜子之后,她又拍了拍友人幸福的睡脸。

“天已经亮了吗?”

顾千千虽然仍不愿睁眼,口齿倒还算清晰。

“还没。”冯露葵说,又戳了戳她的脸颊,“今天阴天,可能不会亮了。”

“那不是……很适合睡懒觉吗?”

“不想起来?”

“不想。”

“那你继续睡吧。我一个人去赴约也可以。”

“是啊,”顾千千睁开眼睛,却不往冯露葵那边看,“你和老师连上海、南京都去过了,一起去趟学校也没什么关系。我不用特地跟过去,反正也插不上话……”

听到这里,冯露葵伸出左手,放在顾千千的额头上,又沿着她高挑的鼻梁向下滑,用指尖和掌根阖上了顾千千的眼睑。“睡吧,睡足了再联系我。我在学校等你。”

“晚安。”窗外还是一片漆黑,所以顾千千的这个说法并没有问题。“一会儿见。”

冯露葵又摸了摸顾千千的头顶,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挎包(昨晚就收拾好的,里面装着辅导顾千千要用到的课本和习题集),又在客厅系上围巾、戴好手套,拿上伞,离开了租住的地方。来到楼下,只见地面已被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积雪覆盖。擦过耳边的风声不像昨晚入睡时窗外传来的那般迅疾,但风扑在脸上还是有些疼。她把长柄雨伞夹在腋下,用戴着皮手套的两手理了理针织围巾,让它尽量把下巴也盖住。

小区附近人行道的积雪几乎完好,机动车道上就只剩下些碎成煤球大小的泥块。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出摊的早点摊也不见踪迹。偶尔能见到一排脚印,若凑过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里面还混进去了梅花花瓣一般的、狗的足迹。

她回过头,只见积雪上留下了自己走过的痕迹。这些很快就会随着积雪一起消失的痕迹是一连串感伤的象征,可以用来隐喻每个人的生涯或全人类的历史——只是一些会随着载体一起烟消云散的东西罢了。

根据天气预报,今天下午还会再下一场雪,可能比昨晚的更大,持续时间也更久。昨晚的雪,就像是一段被蹩脚的钢琴手弹得支离破碎的前奏。这将是个难过的冬天。冯露葵只希望降雪不会影响到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七点零二分,她和校门口之间只隔着一条马路了。姚漱寒就站在对面,朝她招手。大衣之下,她还是一身OL的打扮。尽管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还有雪,姚漱寒并没有像昨晚冯露葵提醒她的那样、带上雨伞。不过,也不排除她在手提包里放了折叠伞的可能性。

“没能叫醒顾千千吗?”面对刚刚穿过马路的冯露葵,姚漱寒没有说什么问候的话,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冯露葵说,“她肯定很喜欢我的床。”

平日这个时间保安应该已经打开了校门,供来上早自习的学生出入。周六的补习班从八点半开始,参加人数也很有限,开门时间也稍晚一些。姚漱寒取出自己的磁卡,刷卡之后走进了旁边的小门,冯露葵紧随其后。

借着传达室屋檐下白炽灯泡的光,两人也注意到了,校门内外的积雪已经被踩上了许多脚印,甚至还有一道用扫帚清扫积雪而留下的痕迹,约三十厘米宽。足迹和扫除的痕迹都向前延伸,进入校门,经过自行车棚,到了临近宿舍楼和连廊的位置。扫除的痕迹至此就结束了,而那些足迹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位于校园西侧的体育馆的方向。

“排球队今天也要训练吗?我听说她们每周六早上七点钟就要在体育馆集合,一直练到晚上,没想到冬天也这样。”

“这应该是本学期最后一次活动了。下周体育特长生的所有训练都要停止。”

“真是辛苦。”

“但相应地,成绩对她们来说就不是那么重要了。而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后面的两周都会很难熬。之后一周的复习也好,再之后的考试和放榜也好,可能都不太好过。”

“考砸了的话整个寒假都会很难熬吧。”

“老师有过那样的体验吗?整个寒假都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学生时代成绩还蛮好的。”

“也对哦。老师考上了那所学校。”冯露葵说得有些不屑,“那所盛产女仆和图书管理员的名校。”

“大多数同学还是留在上海、找到了体面的工作,我和那个人只是特例而已。不过我对母校也没有多少好感,总感觉在那里什么也没学到,只是日渐堕落。”

“那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两人穿过室外连廊,来到了办公楼的正门前。

“走里面过去?”姚漱寒问。

“好。”

冯露葵伸手拉开了那道铁门,姚漱寒则取出手机打开照明软件。穿过黑暗的走廊时,她们都一言未发,像是不约而同地回想着当日的案情。终于,手机发出的白光照在了后门的门缝上,两人都能看清那道狭窄的缝隙和坑洼不平的地面。

“说起来,老师,”冯露葵似乎想到了什么可能性,“地面这么不平,应该有能让丝线穿过门缝的地方,凶手也许是用这种手段制造了密室……”

“这种可能性我倒是想到过。但是,警方没有在门上发现这类痕迹,所以肯定不会是这样。”

“我还在想,如果凶手见唐梨逃出门外,又赶在她闩上门之前追了出去,确认唐梨已经死亡之后,又利用某种诡计制造了密室,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合理地解释老师提出的那个疑点了——为什么雪地上没有本应有的足迹。”

“或许是这样。可是如果这么假设,就会遇到新的问题:那个诡计是什么?”

“制造密室的理由倒是不难想象,应该是要制造自杀的假象吧,所以特地把凶器留在了现场。”

“理由是不难理解,问题还是在于方法。老实说,我想过很多密室诡计——你不要笑话我,如果你是推理迷也会这样。”姚漱寒显然有些羞愧,“用丝线的方法当然想过,但门上没有留下痕迹,所以肯定不是丝线,而且就算用丝线也很难带上门闩。冰或者干冰也想过,但如果用冰的话到第二天早上也不会融化吧?而且利用这类方法也不可能把门闩推进卡槽里……总之,我没有想出具有可行性的诡计,我也不觉得那四个女生里有人想得出。”

说到这里,姚漱寒把手机稍稍向上抬,照到了内侧的门闩,却见它并没有闩好。她下意识地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铁门,却没有推动它。

也就是说,外侧的门闩……

一个不祥的预感从姚漱寒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竖立在门闩斜上方的门把手,只见上面粘着几个黑乎乎的椭圆形物体——准确地说是椭圆形的痕迹。

她凑近了一些,才终于看清了它们——那是一排血指印。若从指印的大小和方向来判断,位于最上面、在稍稍靠左的位置的是大拇指;在右下方连成一排的四枚指印,从上往下依次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的指印。

“老师……”

冯露葵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她也注意到了门把手的异样。

“我去那边看看。”说着,姚漱寒转过身,推开冯露葵,准备从正门到室外去、绕到后门外侧。冯露葵则走到那扇铁门前,用力推了它几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缓缓地,门开了。

“我……”

冯露葵的话只说了一个字,姚漱寒已再次转过身,又一次推开了她,冲到门前去了。

“我是不是破坏了现场……”

姚漱寒没有理会她,而是审慎地把门推到能让自己探出头去的位置,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就将门一推到底,冲了出去。

冯露葵也紧随其后。越过姚漱寒的肩膀,她借着挂在雨棚上的灯泡的光,看见地上倒着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脸朝下,围着一条格子布围巾,上身穿一件黑白纵条纹呢子大衣,衣摆长至膝盖,下身是牛仔裤和棕色短靴。她没戴帽子,茶色的头发微微蜷曲,刚刚长过肩膀,没有束起。她头朝着北,从姚漱寒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她的鞋底,上身已经探到了雨棚外,但身上和头发上都没有积雪。

她没有戴手套,两手手掌朝下摊开,放在雪地上,能看到左手的手掌和手指上都明显沾着血,右手似乎是干净的。呢子大衣左侧腹部的位置也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在她的左膝边,落着一把看起来很新的白色弹簧刀。刀刃没有收起,挂在上面的血污已经结了冰。

姚漱寒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踏在了平台外的积雪上,蹲下,拨开单薄的围巾,像是要确认她的颈动脉是否还在跳动。

结果是令人遗憾的。姚漱寒摇了摇头。

冯露葵也上前几步,终于看清了死者的侧脸,她颤抖着,喃喃自语,又退了回去。这时那扇铁门已经关上了,她险些一脚绊倒撞在门上——

“吴莞……为什么……”

“你认识她?”姚漱寒起身,一边取出手机,一边问道。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等我报完警,给我讲讲她的事情吧。”

姚漱寒迅速拨通了警方的电话,简单说了发现经过和学校的地址。在警车赶来之前,她们就站在原地,谈起了有关死者的事情。

“她叫吴莞,是高一三班的学生。因为欺凌室友,受到了退宿的处分,从上周起被迫走读上下学。为此她跟做宿管委员的顾千千结了怨,曾经到学生会室来找过我,希望能撤销处分,还发了不少跟顾千千和郑逢时有关的牢骚。但她欺负室友的事情属实,她自己也承认了,而且撤销处分这种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后来又找过你吗?”

“没有,我没再见过她。还有就是,”冯露葵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把昨晚听来的传闻讲给姚漱寒听,最后她还是讲了,“最近有些对她不利的传言,我也是听顾千千说的。有人见到她很晚的时候还出现在学校附近,而且是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是说她可能夜不归宿?”

“如果那个女生没有看错的话,恐怕是这样。或者可能更糟。”

“更糟?”姚漱寒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呼出了一道愁苦的白色烟雾,“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她需要住校,就说明家住在很远的地方。那么晚还出现在学校附近,就应该不会回家了。而最糟糕的可能性无非就是,她每天晚上都不回家,已经住到了学校附近——很可能住在那个男人家里。你是这个意思吗?”

冯露葵点了点头。“希望不是这样。她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先是和室友的友谊,然后是住宿生的资格,接着是生命。至少,不要在死后还失去名誉……否则的话,真是太可怜了。”

“你不害怕吗?”很显然她指的是尸体。

“与其说害怕,”冯露葵抱起双臂,肩膀也在颤抖,“倒不如说是冷。明明心里一点也不害怕,就算看到尸体、看到血、看到凶器,也不觉得那是很可怕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冷,就像是在发高烧一样,不管裹多少件衣服、盖多少层被子,都觉得冷——就是那种感觉。老师,我是不是在发抖?我为什么……”

“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去办公楼里面吧。”

说着,姚漱寒伸出手,想要安抚一下在风中瑟缩不已的冯露葵,刚刚举到胸前,却又想起自己刚刚摸过尸体,便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真的没事。比起这个,我更担心顾千千。”

“害怕她被警方怀疑吗?的确,她们两个前不久刚刚起过冲突,确实可能……”

“就算不被怀疑,她也会很自责的。吴莞夜不归宿的流言传出来之后,她就非常自责,认为这很可能是自己的责任。如果当初能给吴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许就不会发展到那一步了。而现在的‘这一步’,又比‘那一步’走出了太远……”

“她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而已——这种场面话说再多也没用吧。事到如今,也只能指望警方快点查明真相了。如果到最后,吴莞的死确实跟退宿的处分有间接关系,那也只能尽量说服顾千千,让她接受这个结果。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但愿我能吧。”冯露葵垂下头,低声说道,“一个人的死真的太沉重,哪怕只是要分担百分之一、万分之一的责任,也还是太沉重了。”

十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开进了校园,停在了室外连廊前。六名警员在学校保安的指引下来到了案发地点。其中四人都背着工具,应该是技术人员。唯一的一名女警(约三十岁上下),开始用挎在胸前的相机为现场拍照。刺眼的闪光灯亮过几次之后,那四位技术人员也取出工具,开始采集指纹、足迹和血液。那位女警的拍照工作也还在继续。剩下的一名中年刑警是所有人中最年长的一位。在他身上,能看到几乎每个中国男性都难逃的命运:稀稀落落的头顶和肿胀的啤酒肚。在黝黑的脸上,厚重的眼袋和深深刻进皮肤的鱼尾纹,像是在进行一场接力赛,连接起鼻梁和斑白的鬓发。

向技术人员发号施令之后,他走向姚漱寒她们。

他比冯露葵略高一些,却把头垂得很低,从侧下方把视线投向两人。眼神与其说是凶恶,倒不如说是公事公办的沉着与冷漠。

“是你们发现了尸体?”

冯露葵点了点头。

“明明是周末,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就到学校里来?”

“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冯露葵。”虽然答非所问,她还是先礼貌性地介绍了自己。“最近有学生跟我提起了五年前发生在学校里的一桩惨案,有校工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女生的尸体。当时也是个雪停之后的早晨,和今天的很像,所以我们想借这个机会观察一下现场,试试能不能还原一下当时的情景,但没想到……”

“没想到又遇到了这种事?”

“是啊。”冯露葵平日总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讲演,面对陌生人反而很镇定。过剩的自尊迫使她只在熟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然后这位是管理学校图书室的……”

就在这时,姚漱寒忽然开口了:“洪警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呢。”洪警官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在这里。虽然身份跟五年前不一样了。”

“老师,你们认识?”

洪警官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唐梨的案子也是我负责的。当时她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我的一个手下好几次想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她。”

“老师到底干了什么?”

“缠着警员问这问那,偷看鉴识报告,我们询问证人的时候赖在屋里不走,被架出去之后还趴在门上偷听……我们都拿她束手无策。”

“我能想象。”

“说起来,”姚漱寒说,“王警官没和你一起来吗?当时就是他总说要逮捕我。”

“他不会到一线来了。”洪警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前年执行公务的时候受了伤,落下了残疾。虽然他一直想回来……”

“这样啊。”姚漱寒很落寞地附和了一句。

就在这时,警员抬走了吴莞的尸体,也将掉落在旁边的凶器装进了证物袋,地上只留下了用白色粉笔圈出的人形轮廓。

“不说这些了,先给我复述一下发现尸体时的状况吧。”

她们如实地复述了发现尸体的经过,主要是姚漱寒在说,而以冯露葵的道歉收尾——“对不起,我弄断了那根门闩,破坏了现场。”

“在那之前门闩是完好的吗?”

“我不能完全肯定,但可能性很大。”姚漱寒回答说,“因为我轻轻推门没有把门推开,她用了很大力气才总算推开了门。那根门闩已经使用了很多年,发现唐梨的尸体时它也插在门上,已经很脆弱了,弄断它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到底困不困难要等鉴定的结果。”他看了一眼两人身后的铁门和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的门闩,点了点头,“的确,看起来很容易弄断,凭女生的力气也不难做到。地面上也没有摩擦的痕迹,门上也没有结冰,一开始推不开门应该就是被门闩卡住了。”

“我也这么认为。”

“你们两个不用站在这里了,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过一会儿可能还有些问题要向你们确认。”

“我倒是无所谓。”姚漱寒转向冯露葵,“你还是先去学生会室待一会儿吧。”

冯露葵摇了摇头。“我也没事。”

“我是说,你们留在这里可能会妨碍我们的工作。”

“洪警官,”姚漱寒说,“我这五年来没有什么变化,至少在好奇心这方面没有。从现在开始,我可能还会像五年前那样打扰你们。”

“反正扬言要逮捕你的人不在,随便你了。”洪警官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不过请你们注意一些,不要再破坏现场了。否则我会把你们当成同谋的。”

冯露葵听到这里,深深地低下了头。洪警官没有再责备她。

“没想到五年之后又发生了类似的案件。是不是有人在模仿当时的现场状况呢?学生们应该都忘记那件事了吧……”

“住宿生好像经常会谈起唐梨的事情。”冯露葵回答说,“很多信息也都能在网上查到。不过最了解这件事始末的,应该就是我和姚老师了,还有几个学生会成员也知道案件的信息。我们最近在重新调查那件事。”

“你这么说会加重自己的嫌疑,”姚漱寒说,“也会加重我的嫌疑。”

“死者是住宿生吗?”洪警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

“现在不是。”冯露葵回答说,“直到两周前还是。”

“不是住宿生,她是怎么到学校里来的呢?不管怎么看,她都是在夜里遇害的。虽然具体时间还要等待验尸的结果。”

“学校的安保系统跟五年前有些变化,现在就算是夜里,只要刷学生卡就能打开正门旁边的那个小门。”

“那倒是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唐梨的事件里,基本可以确定学校是封闭的。如果认定是他杀,嫌疑人也就是当晚留在学校里的几个人。但是这一次……”

“校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还是个摆设吧?”

“应该是。”姚漱寒说,“我观察过,上面的小灯一次也没亮过。”

“事情有点麻烦了。”

姚漱寒忽然想起了门前那道清扫的痕迹。“凶手是外来的人的可能性很大。我们过来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一道很不合理的痕迹,有人用扫帚扫过积雪,现在想想可能是为了清除自己的脚印。”

“原来如此。”冯露葵点了点头,说道,“那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抓不到凶手了。我也觉得那应该是凶手为了扫去脚印而留下的痕迹。学校的墙很高,而且上面还有尖利的铁刺,一般人很难翻过去,就算能翻过去也免不了留下痕迹……”

“我们还没发现有人翻墙进入学校的迹象。”

“这也难怪。要在夜里进入学校,最好的选择还是直接刷卡打开正门旁边的小门。而只要刷卡就一定会留下记录,到保安那边一查就知道了。”

“所以,我们要立刻过去吗?”姚漱寒看着冯露葵问道,询问的对象却很明显是洪警官。

“我还有件事想让你们帮我做一下。”

“我们一定配合警方。”

“你现在管理着图书室,想必档案也归你管吧?把吴莞的档案拿给我,要原件。我们一会儿就在传达室那边碰头。”洪警官说,“如果你们到时候无意之中瞥见了我们的现场调查报告,又碰巧有了什么想法,也尽管告诉我就是了。我跟王警官不一样,不会逮捕你们的。”

4

“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吴莞。”

“怎么,看过档案之后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两人并排而行,穿过铺着乳白色抛光地砖的教学楼走廊。整栋楼里空无一人。发现尸体之后,学校已被封锁,住宿生也不得离开宿舍楼。目前能自由行动的,似乎就只有她们两个了。此时冯露葵手里不再握着长柄雨伞(她把它和挎包一起留在了图书室),而是拿着一个装有吴莞个人信息的牛皮纸档案袋。

“是啊。”冯露葵把档案袋攥得更紧了,“真没想到她居然是音乐特长生,从小学习钢琴,还参加了合唱团。这样的人真的会欺负别人吗?”

“你觉得人在艺术的熏陶下会变得更加善良、崇高?”姚漱寒说得不无讽刺意味。

“我倒也没那么觉得。但是,”冯露葵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这样一来,就更觉得惋惜了,原来吴莞也是个有才华的人……她的人生不应该这么草草收场。”

“如果是普通人就死了也无妨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任何人都不应该白白死掉,因为那会终结一个人的生活,甚至是一个家庭的生活。但吴莞的死终结了更多的东西。比如说她的音乐生涯——虽说如果放任不管,她的音乐生涯也迟早要终结的,也许是在升上高三的时候,也许是在高中毕业的时候,也许是在就业的时候,总之就算她活下去,从她的指尖下或喉管里涌出的乐音也无法维持太久。但是,就算是这样,也总比这样戛然而止要好一些。”

终于,她们来到了教学楼的正门前。姚漱寒推开了那扇铁门。门外,除了连廊的顶棚下几米宽的道路之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刺骨的风继续刮着。

冯露葵继续说着:“老师,我想起来了。关于吴莞的那个流言,说不定另有隐情。听顾千千说,有人目击到她跟一个三十来岁、背着乐器的男人在一起。也许她只是在追求自己的音乐理想,虽然是以一种校规不能容许的方式……”

“你又在往‘美好的方向’去想象了。这样能让自己好受一些吗?”

冯露葵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真是个失职的学生会主席。千千她……也是个失职的宿管委员。”

之后两人就一言不发,穿过室外连廊,经过自行车棚,来到了传达室门前。

有两个技术人员正在供人出入的小门上采集指纹,洪警官似乎已经在传达室里了。

尽管传达室的门虚掩着,姚漱寒还是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得到洪警官的允许之后才走了进去。在靠里面的一间屋里,除了洪警官还有一名保安和一位警员。

“我把吴莞的档案拿来了。”

说着,她示意冯露葵把档案袋交给了洪警官。洪警官顺手将一份报告摊放在电脑旁边的桌上。报告只有一张纸,是手写的,行文简短,字迹不算潦草。应该是鉴识人员刚刚写给洪警官的。

那份报告上记录着吴莞的随身物品和指纹采样。

外套左口袋:一部诺基亚平板手机,两张百元钞票(因为离伤口位置较近,手机和钞票上都沾上了血)。

外套右口袋:空的。

牛仔裤左口袋:一张学生卡、两个钥匙链(都是最简单的样式,没有挂件,上面各有一把防盗门钥匙,两把钥匙并不相同)。

牛仔裤右口袋:一块蓝色手帕(丝质,没有绣上姓名,团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取出后上面满是褶皱)。

牛仔裤后兜:空的。

确认完随身物品的状况,她们又继续读了关于指纹的信息。能与吴莞的手指相匹配的指纹,目前已在以下地方发现——

弹簧刀上:共九枚,都是右手的。刀柄两侧各有四枚,分别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一侧从上(靠近刀身的一侧)往下依次是从食指到小指,另一侧则恰好相反。用于让刀身弹出的按钮上有一枚大拇指的指纹。

办公楼后门内侧的门把手:左手五指的血指印,证明死者曾握住门把手。

内侧的门闩:在右端查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纹。

外侧的门把手:未发现死者的指纹。

外侧的门闩:在右端查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纹(和内侧门闩上的位置相近)。

此外还在把手和门闩上查出了其他人的指纹,而在所有这些指纹里面,吴莞的都在最上层,也就是最新留下的。

门的其他位置上没有发现死者的指纹。

在死者的其他随身物品上面也检出了她的指纹,手机、手帕、校园卡和钥匙上都有若干枚指纹,在两张钞票上也检查出若干枚左手的指纹。

整份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倒是与随身物品或指纹无关,说的是外侧门闩的卡槽上有若干道丝线摩擦留下的痕迹。

两人(偷偷)读着报告的时候,洪警官没有停止对保安的问讯。

“……我明白了,你当时在靠里面的这间屋,没有一直盯着外面,所以什么都没看到。那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呢?”

“也没有。”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安说,“夜里风太大了,而且我开了收音机。”

“看来从你这里也问不出什么。”洪警官长吁了一口气,“你把昨晚人员的出入记录调出来吧。”

“外出不会留下记录,只有刷卡进来的……”

“先不要挑我的语病了。赶快调出来。”

洪警官说得有些焦躁,保安识趣地照办了。他操纵鼠标点开了桌面上仅有的一个应用程序,那台多少有些陈旧的台式机用了半分钟才运行起来。在弹出的蓝色窗口里,记录着从昨晚开始、在非正常时间刷卡进入校园的人员名单。

2:24 吴莞

6:35 陈璧

6:45 陆君实

6:47 孟璞玉

6:49 李庭芝

6:52 萧燕燕

6:55 江文宜

7:03 姚漱寒

“夹在你和死者之间的六个人都是什么来头?”洪警官问,“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应该是排球队的人吧?”姚漱寒回答说,却更像是在向冯露葵确认。

“六点五十五分进入学校的江老师教体育,是排球队的指导老师。高三的萧燕燕和陆君实是排球队的主力队员。李庭芝是我同班同学,是自由人。其他人我不认识,不过这个时间过来应该都是排球队的成员。”

“排球队……就是现在正在体育馆里训练的学生?”

冯露葵点了点头。

“那边已经有警员负责了,他们应该会核实清楚。”说到这里,洪警官皱了皱眉头,“也就是说,跟案件有关的,可能只有吴莞这一条记录?”

“很遗憾。应该就是这样。”姚漱寒说,“其他记录都是今天早上的,怕是跟案件无关。”

对于这样的结果,洪警官显然很失落,把旁边的转椅一脚踢到桌边,又瘫坐在上面。他近乎撕扯地拆开了手里的档案袋,粗暴地取出那几张有关吴莞的资料,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读罢却也没有什么收获,就将它们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准备去看看技术人员那边进展如何了。

“夜里只有吴莞一个人进入学校的记录,你觉得这说明什么呢?”姚漱寒小声问冯露葵。

“有很多可能性吧。也许凶手跟她一起进门,也许凶手是昨晚留在学校里的人,也许凶手用了什么手法不刷卡就打开了门,也有可能是自杀的……总之,有很多种可能。”

“看来要想办法排除到只剩最后一种可能性为止。”

说着,她们紧跟洪警官来到了传达室外,向正门走去。

此时只有一个技术人员还留在门口,正用蘸过灰铝粉的毛刷反复擦拭小门内侧的门把手。

“有什么进展吗?”

“外侧的门把手已经做完采样了。能采到被害者的指纹,但上面还盖了一些更新的指纹。看来早上还有其他人来过学校。”

“应该是排球队的人。她们现在都在体育馆。你一会儿就过去采集一下她们的指纹。”

“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了我就过去。”

“内侧的门把手上也发现了死者的指纹吗?”

“我正在比对。”他把一张印着吴莞指纹的纸凑到把手边,比较了一番,回答说,“有她的指纹,而且是在最上面。”

“最上面?”洪警官有些诧异,“也就是说,她是昨晚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人?”

就在这时,姚漱寒无视技术人员投向自己的满是讶异的眼神,插了一句:“那倒不一定,也可能是她夜里进门之后握住门把手把门关紧了。”

“握住门把手……她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为了不弄出动静来?”

“我想是吧。毕竟是偷偷跑进学校,如果任凭门自己关上,可能会有很大的动静,说不定会惊动值班的保安。”

“这种可能性也很大。”洪警官点了点头,“要查清楚昨晚最后离开学校的人是谁,才能确认这指纹究竟是她离开学校还是进入学校时留下的。但这应该很难确认吧?”

“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他很可能是最后离开学校的人。”说着,姚漱寒取出手机,调出了某个联系人的页面,“我打电话和他确认一下好了,顺便问问他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戴手套。”

“还是我来吧。”洪警官从她手里接过手机,拨通了电话。

在他通话的时候,冯露葵凑到姚漱寒耳边问了一句:

“老师,你说的该不会是……”

“教地理的邓老师。”她回答说,“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果然。”

洪警官挂断电话后,把手机还给了姚漱寒。

“他说他昨晚十一点多才回去。走的时候也没有戴手套。吴莞应该不会比他回去得更晚。那样的话,这应该是她夜里进入学校时留下的指纹。不过,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真的很重要吗?”

“很重要……虽然现在还没那么重要。”

“是啊。”冯露葵附议道,“一旦只剩下那种可能性,这个结论就非常重要了。”

“什么可能性?”

姚漱寒给冯露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作答。

“既然昨天夜里只有吴莞刷卡进入学校的信息,那么无非就只有这么几种可能性了——”她重复着之前对姚漱寒说过的话,“第一种可能性,凶手和吴莞一起进门,因此没有留下刷卡记录;第二种可能性,凶手是昨晚留在学校里的人,可能是住宿生也可能是保安或宿管阿姨;第三种可能性,凶手使用了某种方法,不刷卡就进入了学校,也许是翻墙,但这会留下痕迹,一查便知,当然也可能是设法触动在铁门内侧的按钮开门;最后一种可能性,自杀。我想到了这四种可能性,而在第一种可能性里面,即凶手与吴莞一起进入学校时,又可以分为两种情况来讨论:凶手可能是与吴莞结伴而行、来到学校的;也有可能是跟在吴莞后面,趁她开门之后、门自动关上之前的这段时间,把门顶住、留下一个小缝,让门不上锁,等吴莞走远一些之后再跟进去。在前一种情况下,凶手一定是吴莞的熟人,两个人的关系必须好到会在深夜结伴来到学校的程度。而在后一种情况下,凶手跟踪吴莞,而她不一定认识凶手。现在,因为内侧的门把手上有吴莞的指纹,后一种可能性就可以排除掉了。”

“的确,如果吴莞走进学校之后自己关上了门,凶手就不可能尾随她进入学校。这样一来凶手就必须是吴莞的熟人,嫌疑人的范围能缩小很多。”洪警官说到这里却有些失落,“但这也只是四种可能性之一,不是吗?”

“尽量把其他的可能性都排除掉吧。至少,不刷卡就打开这扇门的可能性应该很容易排除。”冯露葵指着位于东侧围墙上的白色按钮,“这个位置,从门的铁栏杆中间伸手进来肯定是够不到的。”她走到按钮前,继续说道,“为了防止有人用棍棒或石子击中它、打开门,校方又在外面安了一层有机玻璃罩子,只有从下面才能把手伸进去。”

说着,她把手伸进罩子里,按下开关,清脆的轻响之后,门锁被打开。但因为技术人员还在采样,她无法过去开门。几秒钟之后,门又上了锁。

“而且,如果是用什么硬物击中按钮来开门,应该会在上面留下磕碰的痕迹才对。但它还是完好的。运用某种方法不刷卡就开门怕是行不通的,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除了。”

听到这里,采集完指纹的技术人员也凑了过来,对洪警官说:“其实,我们刑技这边都倾向于这是一起自杀案件。我们在刀柄上一共发现了九枚指纹。有一枚是在按钮上,四枚能确定是正手握刀时留下的,另外四枚是反手握刀时留下的。很有可能,死者从大衣口袋里把刀取出来的时候,是正手持刀,然后用拇指按下按钮,刀刃弹出之后用左手手指捏着刀刃,换成反手持刀,刺进自己体内。可惜刀刃上全都是血,没法采集指纹,不过留在刀柄上的掌纹支持我们的猜测。”

“我倒是觉得自杀的可能性不大。”姚漱寒说。

“五年前有个女高中生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位技术人员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五年前调查唐梨的事件时应该还是位初出茅庐的新手。或许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件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时王警官态度很强硬,没让她说下去。其实我还挺想听的。外行的话虽然大多都荒诞不经,不过偶尔也能跳出一些惯性思维的套路,说不定还能派上点用场。”

“我就是那个女高中生啊。”姚漱寒笑了,“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现在是图书室的老师。”洪警官解释道。

“从高中考进大学,毕业之后又回到高中,这五年对你来说可能很漫长,对于我们来说还真是一眨眼的工夫。”

“对我来说也是,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但是回想起来又觉得非常遥远,就像是死过一次一样。”她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说说自己的看法吧。作为外行,我的话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

“说来听听。”

“首先是这道扫除积雪的痕迹,如果吴莞来学校是为了自杀,为什么要清除掉自己的足迹?”

“我们在没被扫去的脚印里发现了死者的足迹。那道扫除的痕迹并不是死者留下的。”

“那么就是凶手为了掩盖自己的足迹而留下的,不是吗?”

“的确。这种可能性很大。”

“还有就是指纹的问题。”姚漱寒继续说道,“因为还不知道这把弹簧刀的来历,有很多事情只能先做一番揣测。这把刀很可能是她从别人那里得来的,所以上面原本沾有其他人的指纹。如果她要自杀,为了不拖累朋友,很可能会擦去刀上所有的指纹,然后放进大衣口袋里。所以刀上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并不奇怪。但是昨天夜里在下雪,很冷,她没有戴手套,也没有打伞,那样的话,她一路走到学校来的时候,两只手应该放在哪里呢?”

“插进大衣的口袋里?”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能找到旁证。我刚在传达室里无意瞥见了一份手写的报告,上面说吴莞大衣做口袋里的两张百元钞票上也有若干枚指纹。这应该是她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无意中留的。吴莞身上的五个口袋里,有两个口袋没有放任何东西。其中牛仔裤的后兜使用起来不方便,平时也很少放东西,而大衣的右口袋使用起来最方便,发现尸体时里面也空空如也。由此可以推测,那把弹簧刀原本就放在大衣的右口袋里,同时吴莞到学校来的时候又把手插在了大衣的口袋里……”

“你的意思是说,刀上应该还会沾上别的指纹?”

“对。在这种情况下,刀柄上不应该只有九枚指纹。”

“但她也有可能是到了学校之后才擦去了刀柄上之前留下的指纹,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就更奇怪了。假设吴莞要在自杀之前擦去刀上的指纹,那么她应该怎么做呢——右手取出弹簧刀,按下按钮,让刀刃弹出,用左手手指捏住刀刃,用右手从牛仔裤右口袋里取出手帕,擦去刀柄上的所有指纹,然后把手帕塞回牛仔裤口袋里,反手持刀自杀。毕竟,如果不先让刀刃弹出来的话,擦拭按钮的时候可能会让刀刃弹出来,就没法擦去按钮上的指纹了。可是这样一来,就应该只留下反手持刀的四枚指纹才对。总之,不管怎么想,刀柄上的指纹都很蹊跷,根本无法支持自杀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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