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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王稼骏 当前章节:728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6

每个雨天,带着春雷空灵的低吟,梳洗灵魂,瓦解短暂生命中的信仰,就像上帝为一幕幕悲剧设计的场景,毫无新意。

一只脚刚踏进高一班的教室,秀人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吉宇正笑得泪水滚滚,前仰后合,一位女生蹲在地上,收拾着散落一地的课本,不时抽吸一下鼻子。

秀人皱着眉往右边瞥一眼,几排之外的座位上,沙欣居然正志得意满地抖着脚。对吉宇泄漏视频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秀人直接奔向吉宇,将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课桌一把掀翻,邻近的同学一窝蜂逃开,在教室门口作壁上观。

“东西呢?”秀人虽是在对吉宇说话,眼睛却正视着沙欣。

吉宇没有像秀人印象中那样蜷缩颤抖,而是还以挑衅的目光:“你自己的东西,为什么来问我们?”吉宇故意将“们”字拖了个长音,脖子往沙欣所在的方向甩了甩。

“欺负女生,你还真不要脸。”秀人靠近一步,捏起拳头,关节泛白。

地上捡课本的女生抹着泪抬起头看向秀人,误以为秀人是为她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吉宇反唇相讥:“我没欺负她们,这都是她们的报应。”说完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女生,她曾当着其他同学的面说吉宇偷了她的钱。吉宇故意把脚踩在课本上,干净的封面立刻出现一个丑陋的鞋印。

没有人向女生伸出援手,秀人知道大家不是害怕吉宇,而是忌惮替他撑腰的沙欣。女生拾起最后一本书,掸去灰尘,丢给吉宇一个白眼,用很轻的声音骂了句:“穷鬼。”

“你再说一遍!”吉宇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变了脸色。

女生吓得抱着书本连连往后退。

“我替她说。你这个穷鬼。”秀人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包含着轻蔑和羞辱。

难堪掩盖了愤怒,吉宇狼狈地低下了头,手臂受伤的瞬间又浮上水面,他退缩了。

沙欣对后排的两个大个子,大野和司牧侧了侧头,两个人心领神会地开始起哄。

“吉宇,你是不是男人啊!被人家这样骂,都不还手。”

“是啊!你就是一辈子当穷鬼的命。”

一唱一和的煽风点火,戳中了大家的笑点,刺耳的偷笑声此起彼伏。吉宇如芒在背,终于抑制不住,当胸推了秀人一把。

秀人早有准备,一个撤步,蓄势待发的拳头就挥了上去。瘦弱的吉宇第一拳就没挨住,摔倒在刚才被秀人掀翻的课桌上,额头磕在坚硬的桌角上,鲜血迸流。

“你怎么打人啊!”大野和司牧从后排站起来,一左一右对秀人呈夹攻之势。

一切都像事先精心编排过一样,沙欣离开了座位,双手插着裤兜踱出了教室,也许是不想亲眼见到曾经的兄弟被围殴的样子。

秀人隔着面前的两个大个子,冲沙欣放出狠话:“这账我会跟你慢慢算的。”

沙欣的嘴角弯成一道得意的弧度,朝身后举了举手,这个动作不知是与秀人道别还是让大野和司牧动手的暗号。

司牧的一只大手揪住了秀人的长发,轻哼道:“娘娘腔充什么大佬!”

秀人咬着牙根,一记勾拳,刚挥到一半,手臂被大野架在了半空中。一记反关节的擒拿术,秀人的右手被扣到了背后。他的头自然下垂,正撞上大野抬起的膝盖,顿时鼻子一阵酸痛,两条热乎乎的鼻血涌出鼻腔。

秀人大骂一句脏话,脑袋用力撞向拉住他头发的司牧,只觉头皮一阵剧痛,捂着脸的司牧指缝间几缕黑发。大野见同伴吃了亏,又是一记黑拳正中秀人的肚子,秀人被打翻在地。右眼窝青黑的司牧吼着扑向秀人,拳拳到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不一会儿,秀人已毫无还手之力,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新校服已是脏乱不堪。吉宇也趁机凑过来,用力踹了好几脚他的腰眼。

这场斗殴,准确地说是殴打,被一个嗓音尖厉的女生所终止。

“教导主任来啦!”

一秒钟后,所有的同学都回到原位,连被撞歪的桌椅也已经摆放整齐。大野和司牧立刻住手,司牧朝地上的秀人吐了口口水,揉揉伤处返回了座位。吉宇一猫腰坐回了自己第一排的座位,冷眼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秀人,体会到了曾经秀人才有的优越感。

“秀人,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焦头烂额的早晨,让教导主任低头看见秀人的样子时,也没追问缘由的心思,只是扶了他一把,“快跟我走,学校里来了警察。”

秀人捋着被弄乱的发型,毫无感激之情:“关我什么事?”

“他们是来找你的。”

“找我?”

教导主任用严厉的眼神整顿了一下纪律,把秀人带出教室,沉默了一会儿,伴随教室里又响起的嬉笑怒骂声,他淡淡地对秀人说:

“冯峰的外婆自杀了。”

从最后一排重回第一排的座位,是因为吉宇解决了购买课外辅导书的问题,他将在女更衣室里拍到的录像统统交给了沙欣。那晚吉宇想要删除录像,闭眼按下删除键后,再睁开眼睛,屏幕上几个小字在闪烁:

删除视频?

确定(Y)?取消操作(N)?

小小的悔意动摇了吉宇,他最终选择了N键。录像带被保存下来,埋进了后院的小洞里。

现在拿出来倒成了吉宇交易的条件:第一点,是沙欣要给他购买辅导书的钱;另一个条件,是沙欣成为吉宇在校园里的保护伞。沙欣这么做,也出于一部分的私心,可以借此次事件孤立秀人,自己取而代之,往后在买卖录像带的交易上,能够狠狠赚上一笔。

他俩维系着这种互相利用、狐假虎威的关系,吉宇有时会担心,等到某一天利用价值耗尽时自己会被沙欣抛弃,所以他试图找出沙欣的软肋,一旦捏住它就足以令沙欣屈服。

这是一个关乎郭树言、章小蕙、章小茜、秀人、沙欣、“疯子”的秘密,吉宇曾看见郭树言跟踪秀人和章小茜,秀人和沙欣又曾泼过郭树言书店油漆,郭树言后来又成了杀害“疯子”的嫌疑人。所有的事件像是被绑在了一根桩上,无论线条多么纷乱,终跑不出圆的半径。

午休时的操场是最热闹的,风中带着湿润的味道,三五成群的同学漫步雨中,而未带雨具的同学不愿闷在死气沉沉的教室里,宁肯挤在走廊上,眺望模糊一片的远方。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穿行在走廊之中,全黑的行头在成片的校服里十分显眼。中年男人似乎是在向学生询问着什么,态度显得十分谦卑,点头哈腰,只是每个人听了他两三句话之后,都嫌弃地摇头摆手,退避三舍。

吉宇视线中的这个男人,正是做医药代表的父亲。近来几个月吉伟民的销售业绩不佳,在公司处于垫底位置,经理和他谈了话,让他把经常跑的几家医院让给其他同事,接手公司相对不重视的保健品零售市场。吉伟民推销的是一种健脑提神的口服液,吉宇在家里喝过几瓶,提神的效果还算显著,但口服液的售价不菲,想让高中生把买零食和打游戏的零花钱用在这上面,又谈何容易。

吉伟民忙了一个中午,一瓶都没有卖掉,上课铃声响起,教导主任便不留情面地把他赶出了走廊。由于事先给过学校一笔推销经费,吉伟民才得以进入校园推销他的产品,口干舌燥的他捧着一箱口服液站在雨中,预感自己的推销经费打了水漂。

家中拥有绝对威信的父亲,与卑躬屈膝的销售员,在吉宇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突然想到自己的怯懦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吉宇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男人。

吉伟民走出校门时,正碰上校长恭敬地送别前来公干的骏作,校长慈父般搭着秀人的肩膀,笑呵呵地和骏作交谈着。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对主动道别的吉伟民,校长极为不耐烦地挥手打发,像在驱散一位上不了台面的乡下亲戚。

由脆弱和敏感而生长出来的自卑心理,让吉宇对自己有了更为清醒的认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秀人。

回过头去,满座教室里章小茜的空座位显得尤为突兀,后排同学惊愕的目光迫使他转了回来。脑子里反复盘旋着章小茜那张时常处于神游的脸,她会去哪里呢?

这个问题虽然简单,却很深刻,这一秒,吉宇发现自己对她并不了解。

后排有人用笔戳戳吉宇的后背,从肩膀上传来一张纸条。

褶皱的纸条里包着一盘录像带,纸上草草几个大字:

放学后,后山见面,有事问你。

纸条没有落款,吉宇又查看了一下录像带,正是自己交给沙欣的那盘。

依照沙欣的性格,有什么事都会当面直说,这次为什么神秘兮兮地递纸条,还约在人迹罕见的后山呢?难道会有什么阴谋吗?

他将纸条和录像带藏进书包,单手托起腮,揣测其中原委。

一个霹雳,窗外愈发密集的雨点便从塌了似的天际,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漫天云雾。

后山并不是一座真的山,而是幢十二层的烂尾楼。这幢楼的主体结构还没封顶,因为建筑商资金链断裂被迫停工,没过几天,施工的建筑工人就陆续撤离,向潜逃的建筑商追讨欠薪去了。花桥镇被开发商视为重点开发对象的消息,也同这幢楼一样渐渐被人遗忘。花桥镇依然清静无为,祥和安宁,直到命案的发生。

灰黑色的后山蛰伏在树林中,原本应该安装窗户的地方,墨黑如海底深处。学校后门开外两百米就能看见后山的顶层,某个黑洞中隐隐透出晃动的手电筒光,应该是沙欣在那儿吧。

斜背了一根肩带的吉宇,把书包另一根肩带也挎上肩膀,正了正书包,朝后山跑去。

也许是预兆,半途吉宇被一只死猫的尸体吓得不轻,腐败的肉和布满蛆虫的内脏,混杂着垃圾的气味,令人作呕。

吉宇靠着一棵树,正检查鞋底有没有踩到死尸时,眼角的余光闪过一个身影,正往反方向疾跑而去。

是满脸惊恐的秀人。他快速地穿过了树林,消失在树林的间隙中,就像有怪兽在追他一样,连来不及躲藏起来的吉宇都没有看见。

吉宇探出脑袋,确保秀人已经跑远,地上那只猫的尸体被踩得稀烂,白色的蛆虫痛苦地在泥水里蠕动。吉宇依循秀人跑来的那条路,继续往后山大步流星地走去。

烂尾楼自然没有电梯,从一楼到十一楼可以走楼梯,但停工时十一至十二楼的楼梯没有完成,仅依靠施工队留下的一副竹梯才能爬上去。所以,鲜有人知的十二楼成了花桥高中少数人的秘密基地。

爬上十一层的楼梯,大腿已经酸得提不起劲,那副眼见就要散架的竹楼梯,让吉宇不由捏一把冷汗。他仰头冲着十二楼呼喊了几声沙欣,除了空洞的回声,什么回答也没有,黯淡的光晕边缘也没有丝毫移动。

这个季节天黑得快,没有照明设施的后山更显阴暗。要是再晚点儿,吉宇怕自己连楼梯台阶都看不清楚了,便决定到十二楼去找沙欣,他把爬上这段摇摇欲坠的竹楼梯看作一次勇气的挑战,这是以前的他不可能做的事情。

每踩一步,竹楼梯都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像是它痛苦的呻吟,年久失修的楼梯中间断了几根,让腿短的吉宇爬起来颇为费力,生怕一个不小心跌落下来。好在他体重轻,虽然战战兢兢但也顺利爬上了十二楼。这时吉宇听到一个闷重的声音,弄不清是从什么方向传来的,像是在后山内部,又好像有点距离,难以分辨。

实在想象不出声音的来源,吉宇猜想是远处发生车祸的撞击声,给自己壮着胆。

树林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天色更加昏暗。

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吉宇想用手去掸,发现手掌也是脏兮兮的,开学第一天才穿上的新校服弄成这样,回家肯定要挨骂了。但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吉宇定神扫视了一圈整个楼面,双眼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对光线的敏感度也随之提高。一只手电筒掉落在地上,在楼梯孔边的墙上照出一个模糊的圆圈,地上散落着纸巾、饮料罐之类的垃圾,吉宇拾起手电筒,转了一遍也没见到半个人影,一张沙发摆在了窗边,不知是怎么搬上来的。飕飕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吉宇俯视楼下那片树林,暗流涌动,摄人心魄,伴着风声传来一声怪叫,恐高的吉宇连忙从窗边退回了安全距离。这时,他感觉脚跟踩到了东西。

他撤开一步,用手电筒对准地面,是一根黑色的手链,被他刚才踩过后,皮质的部分有点毛糙。

“是小茜的。”吉宇的脸庞被笼罩在朦胧的电筒光中,神情诧异。

突然,电筒的光闪了两下,灭了。

没电了。

置身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山中,吉宇头皮发麻,腋下淌出一滴汗滑过皮肤,冰凉冰凉。刚才那只瞪着白眼的死猫,尸体稀巴烂的可怕画面,拥进吉宇脑海中,他越害怕越想,越想越害怕,几乎就要哭出来了。他手脚并用着向那副竹楼梯爬去,方才的慎重小心已被恐惧所取代,那个内心懦弱的自己始终陪伴左右,未曾离去。竹楼梯上的最后几步没有踩稳,楼梯倒了下来,竹子爆发出一声剧烈的断裂声。所幸吉宇没有受伤,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山,一路狂奔,就像刚才的秀人。直到看见灯光的地方,他才撑着膝盖,吐出一团团白雾。

被汗浸湿的手链,让吉宇的大脑恢复了清醒,秀人的出现和章小茜的手链,以及没有露面的沙欣,这些串联在一起,不由让吉宇怀疑究竟是谁约他来后山的,为什么又不现身呢?

他从书包里翻出那张让他赴约的纸条,看不出半点端倪。他想起还有盘录像带,正是因为这盘录像和他交给沙欣的那盘一样,吉宇才误以为约他的人是沙欣。

想到这里,吉宇低头凝视着录像带,才发现和自己给沙欣的有细微的差别,虽然外观一样,但这盘录像带更显旧,在录像带的侧面,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了个阿拉伯数字“3”。

录像带里的内容散发着无穷的魔力,让吉宇起了浓厚的兴趣。

回到家里,母亲夏静岚啧着嘴,剥下吉宇那身已经变成灰色的校服,反复问着吉宇到底做什么了。吉宇自是无从说起,只能挺着身子被母亲脱了精光,母亲喋喋不休地责备他又浪费了一洗衣机的水和洗衣粉。

坐在餐桌边的父亲一只脚撑在椅子上,咪了一口廉价的黄酒,皱起眉头看向摆在墙角里的那箱口服液,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惆怅。

吉伟民一仰脖子饮尽杯中酒,拿起筷子才发现没有下酒菜,趾高气扬地冲着夏静岚喊道:“忙什么呢!菜快点上。”

“马上就来。没看到我正忙着吗?”在卫生间里操作着洗衣机的夏静岚回了句嘴。

吉伟民像个汽油桶瞬间被点燃了:“我累死累活了一天,回来连口热菜都没吃,你一个主妇天天瞎忙个屁!看你跑去人家书店倒是勤快!”

“你有病吧!”夏静岚往身上擦干手,跑去厨房端出微波炉热的剩菜。

“这是人吃的吗?”吉伟民指着残羹剩菜,破口大骂。

“你爱吃不吃。就你那点工资,还想吃山珍海味啊!”夏静岚双手叉腰,索性不管不顾。

在吉宇眼中,父母两个人的争吵,就像数学课本上那个无限循环的符号,无论起初为了什么事争执,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话题,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对于父亲这种窝里横的行径,吉宇备加反感。郭树言叔叔从来没有对易理希阿姨这样跋扈过,哪怕阿姨她什么家务活都不做。对“疯子”那样的坏家伙也毫不手软,吉宇一直对郭树言心存敬畏,但从不讨厌他。怀念坐在易理希阿姨身旁看动画片的日子,郭树言每次下班包里总有吃不完的零食,他们的面容在印象中格外和蔼亲切。那时候的章小茜,也不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吧。

借着房门外的吵骂声,从前的记忆野草般近乎疯狂地侵略吉宇的脑细胞。他拍了拍脸,开始专注于眼前的事。

翻出秀人给他的摄像机,播放起那盘录像带来。刚放了几秒钟,吉宇就知道这不是他拍的录像。画面一片漆黑,不时传来调试麦克风时刺耳的噪音和飒飒风声。等了好几分钟也没有出现任何影像,吉宇往后面快进了几分钟,才按下播放键,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哀号,从摄像机里冲了出来,扬声器微微颤抖。

吉宇急忙调低了音量,吼叫却是一声接着一声,仔细聆听,录像里有人在喊救命,风声、惨叫声、呼救声,很快便淹没在一段持续的巨响之中。

像是有一列很长的火车驶过。

走廊里响起母亲的脚步声,吉宇忙藏进被窝,用手指压住扬声器上的小孔。

“吉宇,你在干什么呢?”夏静岚怒气冲冲地推开房门,刚才吵架的火气还未消退。

“我没干什么!”吉宇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无辜地说道。

夏静岚走到床边,狐疑地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并无异样。她替吉宇掖好被角:“早点睡吧。”

“妈妈。”吉宇叫住了正想关灯的母亲。

“怎么了?”夏静岚恢复了慈母的笑容。

吉宇蜷缩在被窝里的身子战抖不已,请求道:“可以不要关灯吗?”

“真是个胆小鬼。”母亲的语气中满是宠爱,摇着头说,“我等你睡了再来关。晚安。”

“嗯。晚安。”吉宇闭上了眼睛。

门关上的一刻,他迫不及待钻进被窝,松开了按住扬声器的手指。

视频已经播放完毕。

摄像机那块漆黑一团的屏幕右上角,显示这盘录像时长为二十分钟,这比吉宇拍的那盘要短。录像带的主人确实另有其人。

吉宇记得自己当时把录像带埋在了后院,怕录像带损坏,还特意装在了一只超市的环保袋里。

这盘神秘莫测的录像带,又是怎么跑到沙欣手里的呢?

哗!

棉被被整个掀开,吉宇动作滑稽得像一只虾,侧卧在床上,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手里的摄像机被不知何时冲进来的母亲夏静岚看得一清二楚。

“你今天到底去哪里了?”

母亲瞪着圆眼,手里的电视机遥控器指着吉宇的鼻尖,好像知道了什么。

吉宇正准备瞎编一个去处,母亲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撒谎的企图。

“你是不是去后山了?”

吉宇哑口无言,怯怯道:“我就路过了一下而已。”

“知不知道今天那里死人了?警察在找目击者和嫌疑人呢。”夏静岚看新闻时发现后山泥土的颜色,和儿子鞋子上的污泥很相似。才刚一试探,对儿子知根知底的她,就从表情中找到了答案。

吉宇突然觉得树林中秀人那张惊惶扭曲的脸,像极了杀人凶手。

他不知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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