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间这下再顾不上和沈青石纠缠,立刻便直奔药阁,叫上周槐,急道:“快走!带上芳琼剑给你的药!长生心经在后山,昭明司如今已经杀上山来,我们得赶紧去后山。”
而周槐也不愧是内功底子深厚,吃了芳琼剑的药,如今竟已能下榻活动了,闻言他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不是说长生心经已经烂在肉井下了?”
“要真这么容易就好了。”
杨无间没时间和他多说,叫上人便要往后山赶,而两人刚一出药阁,周槐便看见许久未见的沈青石正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沈姑娘……”
周槐睁大眼,但杨无间却丝毫没有做停留,跳上树直奔后山:“快!贯日已经去了,我们得阻止他从庄天佑那里拿到长生心经!”
此时,周槐虽然还没完全听明白,但前山的动静已闹得极大,无论如何,他们是没法在这庄中呆下去了,去后山,说不定还能找到下山的方法。
他跟上杨无间的脚步,而在他身后,沈青石也一言不发地追上来,三人很快便到了空无一人的后山。
“庄天佑名剑会上收来的矿石就是长生心经,他如今已经练了其中功法,这几月来,这山上有数人失踪,都是被庄天佑抓去做了肉引,想要炼成蝉蜕。”
杨无间言简意赅地说了现状,周槐听得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长生心经是矿石?庄天佑也在用活人炼蝉蜕?”
那间剑窟就在不远处,杨无间没有看到贯日的身影,不出意外,他可能已经去了地下。
而到了剑窟门口,杨无间停下脚步,想到先前在那洞中看到的一切,他至今都感到不寒而栗。
“庄天佑在名剑会后就闭关了,说是在铸剑,实际他是在练长生心经,而他重组四海盟寻长生宫,为的恐怕也是寻找蝉蜕的炼制之法。”
杨无间脸色铁青,一连串的疑问盘桓在他脑中。
究竟是什么人将肉井下的矿石给了庄天佑?
而如果那真的就是长生心经,当日那人又为何会选择将这天下人人都想要的至宝拱手让人?
这一切如今都陷在一团迷雾里,杨无间虽然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长生心经的终章恐怕就像是他先前想的一样,是个邪物。
毕竟,庄天佑得了矿石之后就疯了。
此物就像是肉井一样毒害人的心智,绝不可能是什么能让人得道飞升的仙法。
杨无间道:“贯日恐怕早知道长生心经并非是寻常功法,所以,我给的假货他才一眼就能看穿……他现今就在这里,是为了真正的长生心经而来。”
说罢,杨无间跳下树,沈青石和周槐紧随其后,三人拔出剑来,一同走进了那黑洞洞的剑窟。
先前的火光已经灭了。
杨无间背后都是冷汗,他走到不久前自己停下的位置,谨慎地往洞中张望,却见那只巨大丹炉下的火焰已经熄灭,而洞中静悄悄一片,似乎人去楼空。
庄天佑人呢?
杨无间小心地走进去,瞬间,他便看到了十数把胡乱堆在角落里的剑,其中有一把寒光四射,尤为显眼,正是董竹的青雨剑。
谁都没想到,剑宗爱剑成痴,甚至每年都会举办名剑会,如今,却将这天下闻名的神兵随意丢弃在这里……
“这是青雨剑?董竹已经死了?”
周槐不禁大惊失色。
要知道,董竹的武功在整个武林当中都能排得上号,更是多年来庄天佑的得意门生,然而,在这阴森森的地下洞窟里,董竹却也不过只是一具被庄天佑随手用来炼药的肉引。
三人走进深处,果真,又看到了数具尸体,但不同于杨无间当年在长生宫里所见,这些尸体大多已经腐烂,几乎都是死于一剑穿心。
“庄天佑炼药不得要领,这才急着找长生宫。”
杨无间越看越是心惊,继续往下走,很快便发现,这处洞窟竟并非死路,深处的洞壁上还有岩缝,不知通向何处。
“底下有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青石忽然开口。
她已经听见了,在这岩缝的深处传来人声,是两个人。
沈青石道:“恐怕是庄天佑和贯日,他们已经下去了,而且,正在打斗。”
周槐皱眉:“这么说,庄天佑还把那块陨铁放在身上?就是因为那东西,之前我们身上的陨星才会有反应。”
“后山就这么大,庄天佑却能藏得如此之好……说不好,这条路能通向山外,现在昭明司的人堵在山门口,我们只能下去。”
杨无间点起火折子,深吸口气:“也不知剑宗和贯日的武功哪个更高,但最好他们能够两败俱伤,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从庄天佑身上找到长生心经。”
可以说,单是一个剑宗,他们三个加在一起恐怕都不是对手,更别说此时还有一个白面客。
而三人明知如此,却还是不得不往下,就这样走出一段,深处的人声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没有蝉蜕,你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还不如将东西交给我,我便会教你如何炼出蝉蜕。”
白面客的声音干哑异常,听着倒像受了伤,杨无间心中不由一喜。
这样看来,剑宗虽然疯了,但论武功却依然是当今江湖第一高手,当年贯日便不是庄天佑对手,现在多半也是如此。
然而,面对白面客的循循善诱,对面却没有回应。
庄天佑神智不清,口中只是不住发出仿佛兽类护食一般的咕哝,似乎是本能地将闯入丹房的白面客当成了是来抢夺蝉蜕的敌手。
他们还有机会,但该怎么做?
杨无间心中还在盘算他们该如何取得先机,谁想这时,三人身后却传来嘈杂动静,沈青石耳尖微动,立刻听出打头的便是慎辛和傅鸿,她心里一沉,知道曹昭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果然,是有后手。
她皱眉道:“狴犴睚眦二部只是拖住四海盟的障眼法,还有其他人潜进来了,他们轻功很好,速度很快,我们得下去。”
前有白面客后有昭明司。
杨无间一咬牙,心想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博一把。
他领着二人向下,果真很快便在另一处宽阔些的地洞中见到了庄天佑和白面客,前者拿着残剑,面无表情地站着,而后者却似是受了伤,正捂着胸口喘息不止。
“是你们……”
白面客见到杨无间,脸上难得有些惊讶,而随着他的目光落在沈青石身上,脸色却又骤然生变:“曹昭竟敢放你出来?”
傅鸿和慎辛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身后,杨无间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来不及多想,他大喊一声庄天佑的名字,一把拉下了沈青石一侧的衣服,给庄天佑看她背后的烙印。
“你不是要蝉蜕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就是十五年前逃出长生宫的蝉蜕,我也是长生宫的人,我可以教会你炼制之法,只要你带我们三人出去。”
“杨无间你……”
周槐再也没想到杨无间最后想出的竟会是这样的馊主意,不由大惊失色。
他生怕已经走火入魔的庄天佑听闻沈青石是蝉蜕,上来便要将她一剑穿心,赶忙拿起白虹挡在沈青石面前,而这时,杨无间又补了一句:“你先前不得要领,用尸体炼药,就算是拿青雨剑这等绝世高手来当肉引也无济于事,毕竟蝉蜕须得是活的,你带我们出去,我自会教你。”
说时迟那时快,杨无间话音刚落,只觉得一股罡风拂面,庄天佑人已到了他面前,而杨无间心知自己躲不开,只能闭目等死,然而,下一刻,庄天佑却像拎起三只鹌鹑一般拎起他们三人,随即,便如同一只狂奔的野兽,径直冲向了另一条岩缝!
他竟信了!
杨无间叫庄天佑扯着一条胳膊扛上肩膀,疼得眼前发黑,但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以庄天佑的能耐,这里无人可以拦他,他们算是给自己找了条活路。
庄天佑一路急奔,带着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甬道中,而在他们身后,傅鸿和慎辛追了一阵,其间傅鸿数次朝他们射出“鱼钩”,都被沈青石挡了回去,最终,两人还是不敌庄天佑骇人的轻功,被甩在不知何处的岩洞里。
就这样,他们在黑暗中呆了许久,忽然,胳膊已疼得失去知觉的杨无间感到有风吹在脸上,他倏然清醒过来,震惊地望向四周,这才发觉,庄天佑竟带着他们下了无量山。
原来那传言是真的,后山的万剑窟当真可以通向山外!
“杨无间!”
这时,周槐的声音猛地拉回了他的神智。
杨无间低下头,发现他们三个一个挂在庄天佑肩上,还有两个被庄天佑夹在手臂下,都因为一路的擦伤浑身是血,样子可谓狼狈不堪。
周槐身上还有剑伤,一路被颠得冷汗淋漓,此时用口型对杨无间道:“得让他停下来,沈姑娘刚刚中了那些昭明卫的暗器,一直在流血。”
杨无间定睛去看,这才发觉被夹在庄天佑右手下的沈青石腰上血红一片,像是被什么钩爪抓伤,人虽是一声没吭,但早已没了意识。
庄天佑还在带着他们急奔。
杨无间心想,明明年过六旬,但却仍有如此怪力能带着他们三人下山,着实令人胆寒,想来如果硬碰硬,他们绝无可能是剑宗的对手,也因此,只能再想些法子骗他了。
思及此处,杨无间奋力撑起身子,对庄天佑说道:“剑宗前辈,你先放我们下来,我寻个地方,教你如何炼蝉蜕。”
而就和他想的一样,庄天佑如今已然彻底被蝉蜕迷了心智,一听这二字,他的脚步戛然而止,如同一匹被勒住缰绳的马,猛地原地停下。
三人像是沙袋一般被丢在地上,而杨无间对上庄天佑那双形同野兽一般的眼不由浑身战栗,他低声道:“蝉蜕并非凡物,一片蝉蜕终生只能侍奉一主,所以,须得是活的肉引,同时,还需要有服用者的内力傍身。”
对着剑宗说这些谎,杨无间不可谓不紧张,但即便如此,他依然直直地看着庄天佑,仿若笃定万分地开口。
“她便是这世上唯一能做成蝉蜕的肉引。”
杨无间将昏死的沈青石抱起来,感觉她这些时日轻了许多,在他怀里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要想炼成蝉蜕,你须得先运长生心经,将内力分她,之后再入丹炉,方能炼成这世上的丹药之最……”
杨无间缓缓说道:“马上我会引你抽出内力,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前辈,你很快就会成为这天下第一个练完整本长生心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