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消失在楼梯上,戴月喊了一句。随后,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对唐悔说:“对了,你也把手机放玄关吧。”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客人,就只剩下左柔、古灵、幽幽和唐悔四人了。
4.叶飞刀的视角
一到楼上,叶飞刀便离开了组织,自说自话地行动起来。那两位侦探没有了叶飞刀的“帮忙”,一下子觉得省力了许多。找到小客房之后,他们就马上将沉重的昏迷者抬了进去。
戴月家的二楼,让叶飞刀想起了灰白马酒店。同样有长长的走廊,还有比普通人家更多的房间。不同的是,戴月家充满生气,而且,白墙上面没有大大的装饰画。
叶飞刀简单数了数,二楼的房间总数不是六七间、就是八九间,当然,也有可能有十几间,不过他猜测应该不会这么多。
——那数个什么啊!
另外三个人进入的,是离楼梯最近的一个小房间。他们进去后就没有出来,看来那应该是一间有床的客房。
如果这幢别墅藏有秘密,那么,这个秘密肯定不会离入口这么近!
叶飞刀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走廊尽头。他面前是一扇白色的门,直觉告诉他,门后面就是戴月的闺房,也就是她严令他们禁止入内的主卧室。但现在门关着,“身怀绝技”的他不能打开这扇门,只好等同伴过来开门了。
叶飞刀退回到走廊,看到一扇门开着,就走了进去。他发现这是一间书房。除了门口那一面墙以外,房间里的另外三面墙前都立着书架,房间中央还有两排书架,中间有一把小梯子。乍看之下,这里除了藏书量有点多之外,只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书房。
但叶飞刀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他花了整整二十七分三十四秒,查遍了这个房间他能检查的所有角落,甚至连那些藏书都扫了一遍,最终发现,这间书房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
叶飞刀开心地想,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这个房间没有问题,真是太好了!
走出房间,他发现原本关着门的走廊尽头的房间,被打开了。
他走进去,看到迟春辰和时彦两人正在检查。他的直觉没有错,这里就是主卧室。房间并不是特别大,绝大部分空间被一张豪华双人床占据了。床的一侧贴着墙壁,墙上除了挂着一幅看不懂的印象派涂鸦之外什么都没有。床的另一侧有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小夜灯,灯边有一本时装杂志和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距离床头柜大约一步的距离,贴墙立着一个小小的衣橱。衣橱门打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凌乱的衣服。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很大的液晶电视,除此之外,闺房中就没有其他大件物品了。总而言之,这是一间比叶飞刀想象中的更为简洁的卧室,还可以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迟春辰看到叶飞刀进来,匆匆往掀开的被子里瞧了一眼,对他说道:“书房检查好了?”
“你们这是在干吗!土匪吗?”叶飞刀惊讶地问道。这两位侦探,比他搜查得要粗暴好多,像是拿着正规搜查令前来的官方人员。而且,他们检查完一样东西后,根本没想着要恢复原样,衣橱里面凌乱的衣服应该就是他们的杰作。
时彦正跪在地上检查床底,这时他站了起来,说道:“干吗?当然是在搜查啦。”
“你们这样不怕被戴月发现吗?”
“等她发现我们也搜完了。你看过书房了?”
“看过了啊。”
“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啊。”
“哦。”时彦好像早就料到叶飞刀会这么回答,“对了,把灯开一下,太暗了,床底下看不清。”说完,他又趴在了地上。
站在门口的叶飞刀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边,墙上有一个大大的按钮,想必是灯的开关。于是他伸手去按,结果按到了开关旁边的墙上。
没有准确按到开关,这一点在叶飞刀的预料之中。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按的那块“墙壁”居然凹陷下去了一小块。随着那一小块墙壁被按下去,迟春辰“啊”地叫了一声。
叶飞刀走到房间里,和站起身来的时彦一起顺着迟春辰的视线看去。紧贴着双人床的那一侧墙壁上,原本那幅意味不明的涂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之前那幅画大概一米多宽,半个人那么高,现在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变成了一面大镜子。
“我本来还觉得奇怪呢……”迟春辰看着那面镜子说,“一个女人的闺房,居然找不到一面镜子。不过,这镜子……”
“是啊,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把镜子放在这种地方,就贴着床。难道她睡觉的时候也要照镜子?”叶飞刀也感到不解。
“嘿嘿嘿。”时彦却发出了一阵坏笑,“这个戴月很有情调嘛。”
“情调?什么意思?”
“吱……吱……”时彦嘴里发出一些非正常的语气词,“唔……唔……”
“你说什么?”
“我在支支吾吾呀!”
“这么形象吗!你刚才说的情调是什么意思?”
“咳咳。”时彦假咳了两声,说道,“这个……你长大了就懂了。一个人睡确实没啥用,但她老公还在世的时候,应该是有用的。嗯。”
也不知道他在“嗯”什么。
“啊,对了,我要检查床底。阿迟,你去把灯开一下吧,顺便把隔壁的书房也检查一下。”
“好。”虽然不属于同一个侦探事务所,但迟春辰没有对这个指令有任何不满。他跑到门口,先尝试着按了一下那块凹陷进去的墙壁,一按之下,原本凹陷的墙壁又恢复了正常,墙上的镜子也变回印象派画作了。然后他打开灯,走了出去。
迟春辰离开之后,叶飞刀问时彦:“为什么还要去检查一遍书房啊,我不是检查过了吗?”
“查出什么来了吗?”从床底下冒出时彦的声音。
“没有。”
“所以要再查一遍。”
“但我彻底检查过了啊。”
“查出什么来了吗?”
叶飞刀知道这样下去这个对话会没完没了,难道和凡事只讲究逻辑的人聊天就这么累吗?
“其他房间呢,为什么不去查其他房间?”
“都查过了。”
“这么快?”
“你搜查的方法不对,一定要粗暴。这样才能又快又准确。”说着,时彦从床底下爬了出来,“这间卧室也检查完毕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时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你不是逻辑流吗?不是用脑子破案的吗?为什么会亲自趴到床底下检查?”
“我是逻辑流。”
“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不是用脑子破案的吗?为什么会亲自趴到床底下检查?”
“这是第二和第三个问题了。”
叶飞刀呆了一下,说道:“你的逻辑就是用来耍这种小聪明的吗?”
听到这句话,时彦勃然大怒,他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地对叶飞刀说:“什么?!居然被你发现了!”
几分钟后,两人并肩坐在戴月卧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大床,惺惺相惜地进行着男人之间的对话。
“逻辑流真的没落了。”时彦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落了。”
“唉。”叶飞刀吸了吸鼻子,“是啊,伪解答流也没落了。”
“你那个什么流,好像根本就没起来过。”时彦说,“不瞒你说,我们三巨头其实都是写书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侦探,但是写得多了,想得多了,现实中的案件总有我们曾经构思过的。所以,我们就破了一些案子,居然被人当成了神探。”
“可积分不会骗人啊,你们的积分排名真的很靠前啊。”
“其实大多数案子都是丁极破的,从作家转行当侦探他也是最赞成的。诡计流在这点上占了很大优势,他可以看破很多现实中的诡计,但现实中的犯罪通常都没那么有逻辑,而且,我曾经构思过的一些切入点啊、线索啊,现实中从来没有碰到过完全一样的!”时彦越说越伤心,“其实,我写的书更费脑子,当时的知名度也比其他两个巨头高多了,但是现在看书的人越来越少,看本格推理的更是寥寥无几,我恨呐……”
“外界传闻……你的脾气不太好。”叶飞刀突然想到李清湖对时彦的评价。
“我靠,谁说的?”
“你干吗,想打人家啊?”
“他说得没错,我为什么要打他!”时彦幽幽地说,“我的脾气确实很差,我讨厌这个世界越来越缺乏逻辑,我讨厌现在的人越来越不讲道理。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个世界这么混乱下去。”
叶飞刀看到时彦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中含着泪。
“这么听下来,感觉你对破案的兴趣不大,那为什么这次……”
“不,你说错了。”时彦否认道,“我不是对破案兴趣不大,相反,我很喜欢把看似没有条理的线索归纳整齐,找到符合逻辑的解释来说明看似充满矛盾的现场,但问题是,现在的案子,大多数都没有逻辑。到最后发现凶手就是很简单的激情杀人,这让我很抓狂!但这次的事件……”
时彦看着四十五度的虚空,若有所思。
“这次的事件太不合理了,死人复生——科学根本无法解释,这么假的事件背后肯定存在极为合理的逻辑,不然,就颠覆了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是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所以,我一定要亲自参与破案,彻底消灭这件不合逻辑的事情!”
“但是,我们超能力侦探事务所也是不合逻辑的啊。你看我们几个人的超能力,比如我,就是摸不准东西。”
“不,你们所谓的‘超能力’,在我看来其实是一种疾病,并没有真正地打破物理规则。”
“疾病?”叶飞刀想,他口中的这个词和李清湖当时说的“礼物”倒是截然相反。
“没错,比如你的摸不准吧。可能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情,潜意识里对‘准’有很深的抵触,这件事可能发生在你刚刚形成思维体系的儿童时期,而且在当时,一定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于是出于保护机制,你的大脑就自动帮你调整,不要再这么‘准’了!”
小时候的事,叶飞刀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难道真的如时彦所说,当时发生过什么事,导致对大脑产生了严重的影响?他看着时彦,突然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他更加对自己的记忆力没有信心了。
“那幽幽呢?那个孩子只能和动物沟通,不能和人类沟通,这个疾病有点假了吧?”
“这个也不假,不管是人还是狗,都一样是动物,人类还是从猿猴进化而来的呢。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新闻,国外有个小孩,从小生活在森林中,整天与动物为伴,没有接触过人,后来他学会了所有动物的语言,但是无法和人类交流。”
“你是说……幽幽也是在森林里长大的?”
时彦摇摇头,说:“我只是说,人类是有可能只能和动物交流,但不能和人类交流的。至于他是在森林里住过,还是大草原上住过,还是在动物园里住过,还是有人教他的,这些说不准,都有可能……”
叶飞刀突然想到之前有一天,他在幽幽面前说起“动物园”,幽幽好像看到鬼一样,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那柔姐呢?她能知道别人左边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虽然这个能力没有我们的这么炫酷,但比我们的能力都难解释。”
“她嘛……”
时彦刚要往下说,突然看到迟春辰跑了进来,嘴里说着:“不好了,下面打起来了!”
5.白衣男子
虽然楼下只有五个人,但是气氛比刚才紧张多了,空气仿佛凝结成一张透明的薄膜,紧绷着,任何尖锐的东西都有可能刺破它。
在叶飞刀、迟春辰、时彦和汤沫上楼之后不久,古灵就抛出了一个让众人大吃一惊的问题。
“戴所长,能把这张真皮沙发割开吗?”
戴月先是一惊,随后很快冷静下来,板着脸问道:“你想说什么?”
左柔、古灵和唐悔已经全都站起来了,只有戴月一个人还悠然地跷着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古灵居高临下地看着戴月,指着她坐着的单人沙发道:“戴所长,这张单人沙发是你专属的吗?”
虽然戴月坐在沙发上,但气势依然能压倒站着的古灵,她扬起的头甚至让人感觉有点骄傲。
“是啊,你们坐的是客人坐的沙发。这张就是我坐的。”
“好,我再问你,我们来之前,你是一个人在家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古灵瞪着戴月,说道,“我们来之前,这里还有一个人!”
“哦?哈哈哈。”戴月早就料到古灵会这么说,她声音尖厉地笑了两声后说道,“人呢?你有看到吗?”
古灵又指着自己刚刚坐过的真皮沙发,说道:“进来之后,我一坐上这个沙发,就察觉到上面有温度,和人体的体温很接近的温度!”
“哈哈,你可能没坐过好沙发吧,高档真皮沙发就是这样的,冬暖夏凉。”戴月轻蔑地笑道,“真皮,你懂吗?就和你的皮一样。哈哈哈。”
“哼哼,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我和柔姐聊了一下。”古灵转头问左柔,“柔姐,你有感觉到沙发的温度吗?”
左柔摇了摇头,说:“没有。”
等左柔说完,古灵又盯着戴月,说道:“同样的真皮沙发,为什么我这边有温度,柔姐那边没温度?我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因为我坐的地方,刚才有人坐过!”
戴月笑着摇了摇头。“好啊,大侦探,那你说,我把人藏在哪里了呢?哦,对了,楼上?”
“不!”古灵微笑着说,“如果在楼上,刚才他们四个人上楼的时候,你就不会不阻止了。”
“那藏在这间客厅里?或者厨房?卫生间?”
“那个人就藏在沙发里面!”古灵打断道。
戴月盯着古灵看了一会儿,说道:“所以你要把沙发割开?”
“没错!”
“你知道这沙发多少钱吗,小妹妹?”
“赔你!”
另外两个侦探也和古灵一样,露出一副坚定的表情看着戴月。戴月蹙起眉头,雪白的牙齿咬着鲜红的下嘴唇,浑身颤抖,几乎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好像空气中那张紧绷着的、令人窒息的薄膜突然被人扯开了。而这个真实存在的声音,就来自古灵所质疑的真皮沙发!
在古灵刚才坐过的地方冒出了一把尖刀,然后,几乎就是一瞬间,沙发整个撕裂开来,从里面跳出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白衣男人一出来,就朝门口奔去。
这几下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等众人回过神来,追到门口的时候,男人已经跑进了院子。
这时,众人听到身边响起一个奇怪的声音,这是一个他们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好像一阵强风吹进一个很细的缝隙,令人全身冰凉彻骨的“咝咝”声中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动物的鸣叫声。
是幽幽!声音是从那个进屋之后就没有发出过声音的小孩口中发出的!
伴随着这个声音,院子里不知从哪里跃起一条赤链蛇,直直地扑向白衣男人。这时古灵也反应过来,顺手抓起玄关处手机堆里的一部手机,朝门外的男人砸去。左柔见状也拿起一部,向男人扔去。
一时间,一条赤链蛇、两部手机先后向白衣男人袭来。白衣男人转过身,观察了一下这三样东西,最前面的是那条赤链蛇;紧接着古灵扔出的手机来势也非常迅猛,显然古灵用尽了全力;而最后左柔扔出的手机则显得有气无力,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威胁。电光火石之间,白衣男人已有了主意,他不慌不忙地抓住了第一个逼近他的威胁——他准确地抓住了蛇的七寸,然后手上一用劲儿,顺势一甩,赤链蛇的尾巴扫向了古灵扔来的手机。等蛇的尾巴卷住手机之后,白衣男子把手一松,已经偏离航道的手机带着蛇从他身旁飞过。做完这一番动作之后,他已无法避开左柔扔出的手机。不过这个手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他硬生生地用胸膛挡了一下,手机软绵绵地滑下来,正好滑落到他手中。
这时,在二楼的四人听到楼下的动静也跑了下来,左柔对着叶飞刀大喊:“小刀,射他手上的手机,那是你的!”
叶飞刀见此情景,也没有问多余的话。他飞快地将一把飞刀抽到手中,“嗖”的一声朝那个白衣男人飞射过去。
对自己的东西,叶飞刀比任何人都准!
飞刀直直地射向男人手中的手机,对方没有想到新加入的援手中有如此高手,还来不及反应,飞刀已射中手里的手机。然后,刀刃继续向前,刺进了他的腹部。
白衣男人此时人已在大门口,他一扬手,手中飞射出一道寒光,然后他一个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从他手中射出的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屋内众人不知其目标是谁,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等他们看清那道寒光其实也是一把飞刀时,已经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刀射向古灵的胸口!
“铛!”
飞刀碰到古灵的胸口,好像撞击到了什么硬物,掉在了地上。古灵受到冲击,身子吃痛向后一仰,众人连忙把她扶住。
幽幽没有和大家一起去关心古灵,而是飞快地朝院子里奔去。奔到蛇和手机摔落的地方,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条赤链蛇,悲伤地看着它。
迟春辰这时也追出了院子,来到大门口。但街上早已不见那个白衣男子的身影。
“古灵,你没事吧?”
“柔姐,我没事。”古灵将颤抖的手伸向衣服内,从外套内侧贴胸口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小扁瓶。这件古浪的遗物,如今表面出现了一个凹坑,让倒映在上面的人脸都变了形。
迟春辰走回屋内,众人看到他一脸失落的表情,明白白衣男子已经逃脱,于是他们全部看向了戴月。
“戴所长,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了。”
而此时的戴月,早已没有了贵妇所长的气势。她双目无神,额头上全是冷汗。听到左柔的质问,她眼睛往上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
左柔蹲在地上,探了下戴月的鼻息。
“没事,晕了。”说完,她问叶飞刀,“楼上都检查过了吗?”
“嗯,我们四个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
“我在这儿等她醒,你们再多几个人去检查一下,把一楼的厨房什么的也检查一遍。”
古灵原本只是胸口受到了撞击,此时已经恢复过来了,她和其他几位侦探一起朝楼梯走去。刚才检查的时候,古灵和唐悔都没有上楼,这时,他们两个毫不犹豫地爬上了楼梯,其他几位侦探也纷纷朝楼上走去。
“我也在这儿吧,怕有危险。”汤沫没跟着其他人去检查房间,他把戴月拖到了专属于她的单人沙发上。
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如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刀疤。
“怎么处置她?”汤沫问。
“……先等她醒来吧。”
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左柔的意料,她也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客厅里瞬间冷清了下来,谁也没有再说话。楼上不时传来脚步声。幽幽也已经回到了客厅,蹲在角落里,依然面无表情地想着心事。那条赤链蛇怎么样了,除了幽幽,其他人并不关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发上的戴月眼睛动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娇喘,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戴月双眼布满血丝,喉咙动了一下,她突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从沙发上跳下,快速地奔向里面的一间房间。戴月从左柔的视野里消失后不久,就传来她干呕的声音。
左柔和汤沫面面相觑,戴月这次受到的刺激不小,一个优雅美艳的贵妇,现在变成了一个神经质的女人。
过了很久,戴月还是没有回到客厅。正当左柔感觉有点坐不住的时候,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啊!”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尖叫。是一个女性的声音——是古灵。
“怎么了?”左柔焦急地冲楼上喊道。
除了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迟春辰从楼梯口出现,给客厅中的三个人带来了最新消息。
“唐悔死了。”
6.名侦探们的讨论
唐悔是被人杀害的。
古灵发现他的时候,他躺在戴月卧室中的双人床上,两只脚耷拉在床外。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舌头向外伸出,脖子上有被人掐过的痕迹。
左柔听到这个消息,和汤沫一起,带着戴月来到了二楼卧室。幽幽依旧蹲在客厅的角落。
看到自己的卧室被人翻得一团糟,戴月也没有说什么。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唐悔的尸体,没有显示出过多的关心。
一个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死在了自己家的卧室里,怎么想都是一件大事。但现在,就算是一把火把这栋别墅烧个干净,她或许都不会在意,她所面临的事,比这些都要可怕得多。
“你们上来后,是怎么检查的?”
检查完房间和尸体后,左柔问道。
“我们一人一间房,唐悔检查卧室,我检查那边的小客厅。”迟春辰说道,“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我在检查书房。”
“我在检查卫生间。”
“我在检查储物室。”
“我在……”叶飞刀说道,“你们说慢一点,我记不住,这怎么破案啊。”
“这不重要。”左柔打断他,“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是独自检查房间的吗?”
所有人都点点头。
“检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谁走进卧室?”左柔转向古灵,问道,“你在旁边的书房吧?书房离这间卧室最近了,你有没有看到有人走进来?”
“没有。”古灵摇摇头,“我到房间里面后就专心检查了,没有注意门外。”
“这么说来……”时彦接着说道,“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喽?”
左柔缓缓看了一圈众人,缓缓说道:“没错,而且,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柔姐,你说会不会还有其他人藏在这栋房子里?”
回到楼下,众人围成一圈坐在客厅中,古灵看着开了一道口子的真皮沙发问道。
“应该不会。”明明被问的是左柔,迟春辰却接过了话头,“知道人可以躲在沙发里后,我检查得更彻底了,确实没有地方可以藏人。”
其他几位侦探纷纷点头,赞同迟春辰的发言。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汤沫开口道:“在座的都是大名鼎鼎的侦探,居然敢在这种情况下杀人,凶手胆子太大了!”
“既然大家都是侦探,不如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叶飞刀提出了一个建议。
“好啊,我先说。”汤沫继续说道,“刚刚我说过,凶手敢在这样的情况下杀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凶手肯定有非常急迫的、不得不杀唐悔的理由!”
“从动机着手,漂亮!”叶飞刀用捧哏的口气说道。
“诸位以前有谁认识唐悔吗?”
汤沫扫了一圈,没有人有特殊的反应。
“唐悔进来之后,没有人说认识他,他也没说认识谁。一开始有几位侦探还把他错认成了他的双胞胎哥哥唐忏,听到他是‘死而复生’的人之后,我观察到,大家的惊讶都是发自内心的。可见,之前没有人认识这个唐悔!”
听众们安静地听着。
“那么,在这栋房子里,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凶手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杀意呢?”
听众们思考着、回忆着。
看到没有人作答,汤沫只好自己说道:“我也不知道。好的,下一位。”
“什么,你的发言这就结束了吗?”叶飞刀一脸震惊。
“我来接着说吧。”
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听到这个声音,叶飞刀也安静了下来,乖乖听着。
“唐悔进来后,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几位侦探上楼检查的时候,在楼下和唐悔待在一起的,就只有柔姐、戴所长和我了。”
听到古灵这样说,叶飞刀连忙说:“这么说,凶手就在你们三个当中?”
古灵摇了摇头。“不,我们也都没有和唐悔说话,我都不记得唐悔说过话了,当时我们的注意力全在戴所长身上。我很难想象会有人对一个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也没什么举动的人产生恨意——不,杀人动机并不是在今天产生的,我们中的某一个人,肯定在以前就认识唐悔!”
没有人反对。
“好了,我的发言完了。下一位。”
“说得好!怒涛般的逻辑!”叶飞刀傻乎乎地鼓起掌来。
“下一位由我来说吧。”迟春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和古队长一样,我也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好,你的发言完了,下一位。”叶飞刀嚷嚷道。
“我还没说完呢!”
“你都说没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了,怎么还废话?”
“我想补充一点。”迟春辰不理叶飞刀,自顾自地往下说,“刚才柔姐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都说在各自检查房间,但没有其他人证明,所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但我想说的是,柔姐,你也有可能是凶手!”
“哦?”左柔正在思考,突然听到迟春辰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禁把注意力收回到眼前的名侦探大会上来,“我为什么有可能是凶手?我们一直在楼下,这一点是可以互相做证的。”
“但……你们也有可能是同谋!”迟春辰说完,依次看向左柔、汤沫和幽幽。
左柔笑了一下,接受了迟春辰提出的可能。汤沫则是一脸震惊,原先他以为自己肯定安全,没想到自己也有嫌疑。幽幽依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我讲完了,下一位。”说完,迟春辰坐回到了沙发上。
“从逻辑上来讲,我赞成迟迟迟的发言。”时彦开口了。
“迟迟迟是谁啊!”
“你名字太难念了,你叫什么来着?”
“迟、春、辰!”
“迟日日日日日人……”时彦口齿不清地含糊了过去,“我的天你的名字太难念了,不过你的发言很有逻辑。没错,我们确实不能忽略有共犯存在的可能性!所以,我要很不幸地告诉大家,凶手就在我们中间,而且,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听到这句话,左柔脸上突然浮现出疑惑之情,她盯着时彦,不知道脑子里正想着什么。
“好的,下一位!”
“什么,你说完了吗?”迟春辰诧异地问道。
“说完了啊。”
“可你……什么都没说啊,你只是同意了我的观点,这也太敷衍了吧!”
“反正我说完了!下一位!”
“我来吧。”叶飞刀早就跃跃欲试了。
“好,下一位。”迟春辰突然说道。
“你干吗,我还没说呢!”叶飞刀大声说道。
“你能说出什么来?”
“我准备了好久呢!不是说每个人都要发言吗?”
“好好好,那你说说看吧。”迟春辰确实不占理,便也不再坚持。
叶飞刀润了润嗓子,轻咳一下,站起身来,说道:“好的,下一位!”
剩下还没有发言的,就只剩下左柔、戴月和幽幽了。
“戴所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左柔问道,“案发的时候,你在卫生间,但同样没有人作证,你也有可能偷偷上楼杀掉唐悔。”
“我……”戴月失神地喃喃道,“我不认识他。”
“我们知道你不认识唐悔……”
“我不认识……不认识他……那个男人……说可以帮我除掉我老公……只要我按他的计划做……我不认识他……我没有想过要杀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这么可怕……不要……我不认识他……”
听到这里,左柔才明白,原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那个白衣男子。从戴月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左柔也能够拼凑出一些事实。看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那么,这个神秘男人,甚至背后的组织和戴月也没有关系,他们只是利用了戴月心中“杀夫”的动机,就控制住了她。不管是之前的杜维夫,还是现在的戴月,那个组织都把事情做得很干净,而且每一次都躲在幕后。
众人听到戴月的话,也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次,恐怕他们还是无法找出那个组织的真相,眼前的戴月,只是他们的又一个傀儡。
不过眼下,左柔打算先不把思考的重点放到那个神秘组织身上,刚刚,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一起可以触摸到的命案。
“我们说回唐悔的命案,幽幽不会说话,就直接由我来说吧。”
“嗯。”古灵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的幽幽,说道,“柔姐,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唐悔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你们可能忽略了。”
“什么?”众人听到左柔有发现,都竖起耳朵专心地听着。
“他的那个zippo打火机,在左边口袋里。”
“是吗?”迟春辰回忆了一下,检查尸体的时候,他确实在唐悔的外套口袋中摸到过打火机,但至于是左边还是右边,他忘记了。
“他抽烟,口袋里有打火机很正常啊。”古灵说道,“我还见他把那个打火机拿出来过,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在左边口袋!”
“啊!”听到这句话,古灵终于反应过来了。之前那起囚禁案,之所以能推理出“委托人”就是唐忏,是因为他们左边的口袋里没有任何东西。唐忏的左手是假的,而这个唐悔,和唐忏一样……
“唐悔的左手是假的,镀金的,他不应该把打火机放在左边口袋里!”左柔肯定地说道,“这说明,凶手在杀人后,用过那个zippo打火机!”
“事后一支烟吗?”叶飞刀问道。
“我们并没有闻到空气中有东西燃烧过的焦味,而且地上没有烟灰,凶手恐怕不是用这个打火机来点火的。”
“柔姐,凶手用过打火机说明了什么呢?难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不,我不知道。”
左柔看着坐在不远处的时彦,说道:“但是,通过逻辑,我可以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两个人!”
7.死胡同
睁着双眼的唐悔的尸体依然躺在戴月的床上,也许是死前有过挣扎,尸体下的床单略显凌乱。
左柔替他把眼皮合上后,唐悔的表情没有那么狰狞了。但他微张的嘴巴和伸出的舌头仿佛还在诉说一个身体有残障的人,在被凶手掐住脖子时是多么绝望。
不知道楼下的几位侦探是在继续讨论,还是已经厌倦了这一切,又或者,他们还在无谓地尝试从戴月口中问出些什么来。总之,现在左柔没空去想他们,她已经通过逻辑推理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两个人,但到底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就需要更多的线索进行判断了。所以,她带着叶飞刀,又回到了命案现场。
叶飞刀看着左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四处打量,便问道:“柔姐,你刚刚说,已经把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两个人了?是谁啊?”
左柔继续观察着房间,头也没回地回答道:“阿迟和时彦,杀害唐悔的凶手只可能在他们中间。”
“迟春辰和时彦?”叶飞刀重复了一遍,马上说道,“那肯定是迟春辰这个小子!我早就觉得他可疑了!”
左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叶飞刀问:“你说什么?”
“我说肯定是迟春辰……啊!”话说到一半,叶飞刀自己也注意到了,“我说的解答……”
“都是错误的。”左柔盯着他,慢慢说道,“这么说来……”
“破案了!”叶飞刀欢呼,“我的超能力了不起!柔姐你把凶手范围缩小到两人,我现在又排除了一人,不管多么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人肯定是凶手——时彦老师,凶手就是他!”
“你……”左柔听完叶飞刀一口气说出这番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柔姐?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是啊,所以凶手是时彦……啊!”叶飞刀又一次注意到了。
“你这么一说,就把时彦也排除了!”左柔皱起了眉头,难道自己的推理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柔姐,你是怎么把范围缩小到他们两人的?”
“通过逻辑。”左柔说,“你的脑子恐怕无法理解,我就不和你解释了。对了,我要检查一下床底下,你帮我开下灯。”
说完,左柔蹲了下来。叶飞刀对于“开灯”这个指令已经很熟悉了,他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把手伸向了墙壁上熟悉的地方,然后,准确地按下了电灯开关旁边的墙壁。
那一小块墙壁马上陷了进去,贴床的那面墙壁上挂着的印象派涂鸦慢慢地变成了一面镜子。
“哦我忘了你按不到……咦?”左柔注意到了墙壁上的变化,她惊讶地看着这面突然出现的镜子,里面映着唐悔躺在床上的尸体。
“嘿嘿,柔姐,厉害吧?高科技啊!”听叶飞刀得意的口气,就像在介绍自家的豪宅一样。
“你、你知道这个机关?”比起突然出现的镜子,叶飞刀的反应更让她诧异。
“知道啊,我们下午检查房间的时候就打开过了。”
“你们?还有谁?”
“我和时彦。”叶飞刀回忆了一下,说道,“哦,还有迟春辰,他也在,当时时彦也说要看下床底下,让我开个灯,我就把这个机关启动了。如果没有我,谁会知道这……”
蹲在地上的左柔,似乎已经听不到叶飞刀扬扬自得的显摆了,她仿佛突然进入到一种癫狂状态,嘴里喃喃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机关……打火机……飞刀……手机……阿迟……时彦……”
“柔姐!”叶飞刀看到左柔的反应,知道这是她破案前的症状——呃,征兆,于是兴奋地问,“你是不是破案了?凶手是谁?”
左柔的喃喃自语声渐渐减弱,最后她终于平静下来,看着叶飞刀,坚定地说:“小刀,你是对的!”
“我?啊哈哈哈,那当然了。”叶飞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笑着说,“我说什么了?”
“迟春辰和时彦,他们确实不是凶手。”
“那凶手是谁?”
“谁都不是,每个人都不符合条件——这就是我用逻辑推理出来的结论。”
“那这案子……”
“无解了。”左柔摇了摇头,原本蹲着的她仿佛虚脱了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她顺势靠在床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中尽是疲惫。
叶飞刀第一次看到左柔这种状态,他心疼地走到左柔旁边,靠着她蹲了下来。
“没关系的,柔姐……”叶飞刀试图安慰左柔,“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能破案……”
听到这番话,左柔更难受了。
“哎呀,柔姐。”叶飞刀有点手足无措,“你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肯定能找出凶手的!一时的失误有什么关系?你看我,每天都在失误,一直不停地犯错,但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感到失落啊。”
“你心真宽。”
“你是不是想说,我傻?”
左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嗯。”
“什么是傻,什么是聪明呢?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每次都在犯错,但如果最终能找到真相,我觉得这些错误都是必须经历的。所以每次经历挫折、受到打击我都不怕,我可能正在走一条比别人更崎岖的路,但走到最后,我能看到的风景也可能是别人看不到的。就像今天,我又被时彦打击了,但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他说你什么了?”
“他说我的超能力是一种病。”
“哦,那和你的超能力没关系,你本来就有病。”
“什么啦!”叶飞刀看到左柔开始吐槽自己,说明她的心情变好了,便开心地说道,“不过时彦这个人不错,同样是三巨头,他给我的感觉更沉重。”
“更沉重?”
“嗯。丁极就比较活泼,他把破案当作一种游戏,或者当作写小说的素材,对待密室就像对待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样。但是时彦不一样,他很严肃,身上有一种使命感,对待逻辑更像是对待……一种责任。破案在他心中不是游戏,而是为了维护逻辑而必须做的事情。”
左柔点点头,心里也同意叶飞刀的看法。
“你今天和时彦老师聊了很多吗?”
“就是下午搜查这间房间的时候,和现在一样,我们也是肩并肩坐在地上,靠着床,聊了一会儿。说到动情之处,我还看到他眼眶里闪着泪花呢,想不到一个大男人——”
“你说他眼睛里闪着泪花?”左柔突然打断了叶飞刀的动情回忆。
“是啊,太娘了……咦,柔姐你怎么又发作了!”
坐在叶飞刀身旁的左柔,和刚才一样,又突然陷入疯狂的喃喃自语中。
“机关……打火机……飞刀……手机……阿迟……时彦……”
“咦,这不是和刚刚一样吗,完了完了,又破不了案了。”
“……泪花……逻辑……责任……奎因……唐忏……”
“有新词了!”叶飞刀注意到左柔不仅说出了几个新的关键词,表情也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