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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侦探遭到囚禁.2

作者:陆烨华 当前章节:14745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1:23

“应该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唐忏的声音倒是永远保持着冷静但飘忽不定的特质。

“我同意唐忏的看法。”同样声音稳定的汤沫说,“绑架的目的不外乎求财,一般下手的对象都是有钱且容易对付的人,同时绑架四个侦探,可不是聪明的绑匪。”

“那是……他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

“不知道,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达特穆尔街上开侦探事务所……”

“达特穆尔街!”古灵叫道,“我们还在达特穆尔街吗!”

没有人回答,房间内只有彼此呼吸的声音,好像大家都在通过嗅觉确认,眼前所处之地和平时熟悉的街道是否味道相同。

“我觉得不是。”汤沫说,“这里应该是比较空旷的郊外。”

“这也是你的胃告诉你的?”

“用逻辑!”汤沫提高了声音,“那个人没有堵住我们的嘴,说明他不怕我们大喊大叫。而达特穆尔街的房子虽然都是独栋私宅,但鳞次栉比,挨得很近,在门口大声说话,隔壁屋子里的人就能听到。如果我们还在达特穆尔街,用尽全力大喊,声音很有可能会传到隔壁房子里去,那个人不会不怕这一点。所以,我推测我们被关在了一个四周空旷无人的地方。”

“但是他需要把我们从委托人的家里运到这里。”唐忏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响起,“当时还是下午,街上有路人,把我们四个人搬到车上的时候万一被看到了呢?”

汤沫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既然敢这样冒险,肯定有理由啊。”

“我觉得有问题。一开始就把我们叫到这里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先把我们集合在别处,然后弄晕,再运过来?太大费周章了。”唐忏接着说道,“虽然我们四个人都没什么特征,古灵穿着运动服,没有绣他们鹰汉组的老鹰标志,就算被人看到,也不知道我们是谁。但一下子搬走四个昏睡的人,总是很冒险的举动。”

“嗯……”汤沫沉吟着,“左柔,你觉得呢?”

“关于刚刚唐忏的疑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先集中到委托人家里,再运过来,我想,可能是怕这个地方暴露。”左柔一边思考,一边说着,“毕竟,那个人——我们先管他叫委托人吧——委托人不知道打完电话后,我们会不会把这个郊外的地址告诉别人。但如果只是离办公地点不远的一处私宅,我们一般只会说‘去去就来’或者‘很近’,而不会把具体地址复述给别人。”

“太有道理了!”汤沫说,“看来左柔也同意我的推理,这里是荒无人烟的郊外!”

“不。”左柔反驳,“我只是说出了一种可能性。但是,就把我们关在达特穆尔街,却冒险不堵住我们的嘴,也有一个可能的理由!”

“哦?”

“什么理由?”

“那个委托人……”左柔像在斟酌用词一般,顿了一顿,“需要我们说话!”

“需、需要我们说话?”汤沫不解地问。

“什么意思啊?”古灵也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逻辑上的可能。”左柔努力朝椅背上靠,想缓解一下自己快要僵硬的肩部肌肉,“其实不管我们在哪里,不堵住我们的嘴都是一个不安全因素,除非……我们的嘴对那个委托人有用。嘴巴,我能想到的最大用处就是说话。”

“不是吃吗?”汤沫问。

左柔没有理他,继续说道:“通过大家的声音来判断,我们应该是被分别绑在一间房间的四面墙前,围成一个圈,两两相对。这个情景,你们能想到什么?”

“吃饭。”

“打牌。”

“……一种仪式。”

三人分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是什么仪式?”

“就像……参加葬礼。”古灵回答道,“中间是躺着死者的棺材,旁边围着一圈人,在哭。”

听到这个回答,左柔不禁打了个冷战。刚醒来时,左柔的心中充满不安,慢慢地,当她知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逻辑思维也渐渐恢复后,她又感到一种不协调感。在这个黑暗的、并不大的房间中,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矛盾。自己好像陷进了一个顺理成章,但离真相越来越远的阴谋中,这让她非常焦虑。她明确地知道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她又不知道。直到刚才古灵说到“死人”,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为什么?难道潜意识在提醒自己不要过于乐观?在目前的情形下,保持对死亡的恐惧才是正确的?

“你呢,左柔?”

谁的呼唤,打乱了左柔的思绪。

“啊?什么?”

“你想到了什么,这个情景?”唐忏问。

“哦……我想到的是开会。”

“怪不得你说那个人需要我们讲话呢。”汤沫的声音也传来,“但是把我们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要我们讨论啥呢?也没个会议主持抛个主题出来啊。”

“现在都几点了,管他要开会还是打架,来个痛快啊!”古灵说着,又把声音拔高了。

“是啊……再不吃东西我就要死了。”汤沫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弱。

“等等吧,那个人会出来的。”左柔安慰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眼睛被蒙住了。”

“什么意思?”

“既然嘴巴可以不堵,眼睛蒙不蒙就更无所谓了吧。但事实是,我们的眼睛被蒙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这说明他不想让我们看到某样东西。”

另外三个人静静地听着左柔的话。

“这个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们看到吗?”没人回答,左柔接着说,“我想不到。但我可以想象,再过不久,这个房间里就会出现一样不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了。”

“你是说……”

“那个人的脸!”

“对,他肯定会出现。而且,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脸。”

房间里突然又陷入寂静,连刚才还叫嚷着要“来个痛快”的古灵也不说话了。不安笼罩在几个人的心头,当那个人出现时,会发生什么呢?

“没事,至少我们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是左柔先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唐忏问。

“还是因为眼睛蒙着啊。”左柔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点,“如果要杀我们,就没必要蒙住了。”

说完,左柔听到有人松了一口气,但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聊天讨论的时候,大家好像又变回侦探身份,正在分析一起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件。而刚刚突然而至的寂静,则让这种错觉变得薄弱,取而代之的是不安和恐怖。好像还能感觉到空气中流淌着害怕的气息,还加入了一丝血腥味。

左柔正想再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越来越糟糕的气氛。突然,传来了钥匙在锁孔里摩擦、转动的声音。

左柔感到自己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很快,钥匙发出的金属声消失了。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时间过得很慢,是过了一秒,还是十秒?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就在他们怀疑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时,“吱呀”——

门开了——从声音判断,门在左柔对面,也就是绑着唐忏的那面墙上。

然后是脚步声。

有人走到了他们四人中间。

今天下午打电话给他们的委托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么,杀谁呢?”他说。

5.硬汉

“她们一定会被杀的!”叶飞刀信誓旦旦地大吼。

古浪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要出人命,那也是我妹妹把别人给打死了。”

叶飞刀刚刚听古浪说过,他的妹妹古灵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身手矫健,尤其力气惊人,雀鹰小分队每次出去打架、谈判、抓捕,都靠她最终解决事情——或者解决对方。

此时,他们两个正在达特穆尔街上游走,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准确来说,是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所以只能一家家排查。古浪加入队伍之后,排查的速度加快了很多,因为很多居民迫于他的淫威……

——连门都不敢开了!

没有古浪的时候,幽幽还起到了一个敲门的作用,因为叶飞刀敲不到门。现在,这项任务也移交到了古浪身上。幽幽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人身后,除了有时候蹲下来和路边的各种动物说说话,此外就没其他事可做了。

“咦,那边有个小卖部。”古浪指了指前方,“我们去那里打听一下,对了,你带钱了吗?”

“带了啊,怎么了?”

“靠,你懂不懂,去小卖部打听事情,要先买样东西,不然人家怎么会告诉你!硬汉的生存法则!”古浪哑着嗓子说道,“而且,我的烟正好抽完了。”

他们来到小卖部。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妈,正在嗑瓜子,看到有客人上门,便往柜台上靠了靠。

“帅哥,要买什么?”

“哦哦,不是我买,是他要买。”叶飞刀摆摆手。

“她就是在跟我说话!”古浪生气地吼完,突然像变脸似的,变出一副温柔的模样。他双眼迷离,把皮外套脱到肩膀以下,然后双肩猛地一抖,皮外套又穿了回去。

“你干吗啊?”叶飞刀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这个动作很帅吗?”古浪不解地反问。

大妈“噗”地吐出了瓜子壳。

“你这儿有骆驼吗?”

“啥玩意?”

“骆驼。”

大妈仔细打量了古浪几秒钟,然后说:“我们这儿卖烟,卖酒,卖零食,什么都有,就是不卖动物。”

“我知道,我要买的就是烟。”

“那就行了,买什么烟?”

“骆驼。”

大妈点点头,说:“我看你这人岁数也不小了,有五十了?”

“三十四。”

“哦,差不多,懂事了。”大妈用手指敲了敲柜台的玻璃,“但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不卖动物!”

“我不是要动物,我要烟!”

“什么烟?”

“骆驼。”古浪赶紧又补充了一句,“骆驼是一种烟。”

大妈看看古浪,又看看叶飞刀。“开什么玩笑!骆驼是动物,怎么是烟呢!”

古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算了,那你这儿有什么烟?”

“中华,利群,双喜,红塔山,云烟……”

“有外烟吗?”

“什么?”

“外国烟。”

“有,七星。”

“这太不硬汉了,美国烟有吗?”

“没有。”

“算了,拿包双喜。”

大妈转身拿了包红双喜出来,扔到柜台上。

“波本有吗?”

“又是啥玩意?”

“你这儿……算了,随便来瓶酒吧。”

“一会儿瓶子还我啊。”大妈转身从柜子里拿了瓶青岛纯生出来,“要打开吗?”

“要!”

古浪从皮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扁瓶,接过大妈递来的啤酒,慢慢地把酒往小扁瓶里面灌。由于扁瓶的口实在太小,大部分啤酒都洒了出来。

终于,一瓶啤酒几乎全部洒到了地上——仅有一点儿被灌进了银色的小扁瓶里。古浪满意地拧紧瓶盖,甩了几下,把瓶身上的水甩掉一些,然后又装回内侧口袋。

“相信你已经看出来了。”古浪把青岛纯生的空瓶还给大妈,“我是个侦探。”

刚才古浪的举动,让大妈看得都忘了嗑瓜子,她恍惚地接过空瓶。

“你今天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有。”

古浪眼神一亮。“什么人?”

“你们俩。”

“哼,你不要信口开河!”古浪侧了侧身,示意大妈看他身后,“我们是三个人!”

“哎呀,老鼠!”大妈突然尖叫一声。

叶飞刀向后看去,幽幽正蹲在地上,和几只黑不溜秋的小老鼠聊天。其中有一只老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去。

“没事没事。”他赶紧说,“这是我弟弟养的宠物,养的宠物。”

大妈看这几只老鼠虽然和普通的老鼠外表上没有区别,但非常听话,居然围坐在一起和那个小孩说话,心里也信了几分。只是那个死老鼠……让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Hey,girl。”古浪打了个响指,把大妈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我们接着聊,你说……”

“谁是狗!”谁知大妈突然板起了脸,“你说谁是狗!你有病吧你!赶紧给我出去!”

“不是,你听我说……”

“莫名其妙,老娘没空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赶紧出去。”大妈一边说,一边从柜台里出来,把他们往外推。

属于达特穆尔街的夜幕降临了,四周的住宅不知什么时候纷纷亮起了灯,并不冷冽的风吹在身上,却也让人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

古浪站在马路中央,紧了紧衣领,对身旁的叶飞刀说:“你信不信我打爆她的眼镜?”

“是吧……”叶飞刀敷衍着回答。

“太低端!”古浪说着,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这种人真是不懂我们硬汉!”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继续走呗。前面还有个酒吧,我常去,等下去那里问问。”

“好!酒吧里什么人都有,肯定能问出线索,好主意啊!”

“不。”古浪用食指戳了戳叶飞刀的胸,“我是硬汉侦探,必须去酒吧调查,这是我的风格。”

叶飞刀一时无语。

“对了,下午你妹妹接到委托电话的时候,没跟你说要去哪里吗?”

“委托电话?电话是我接的啊。”

“啊?”

“我接到了电话,但他支支吾吾不说具体什么事,我懒得管,就打电话叫我妹妹去了。她今天休息,正好在外面练跑步。”

“你……”叶飞刀盯着古浪,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了,兄弟?”

“你是说,你接到了委托电话?”

“是啊。”

“委托人告诉你要去哪里了?”

“没错。”

“所以你知道你妹妹去哪里了?!”

“当然啦。”

“你怎么不早说!”

6.逃出生天的办法

钥匙串放进了口袋,和几枚硬币碰撞,发出金属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伴随着这个声音,委托人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分别观察着被绑的四个侦探。

“你什么意思!”

他走到古灵跟前的时候,古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要挣脱手脚的束缚,扑上去,但她挣扎得越激烈,被捆绑的地方传来的痛楚就越强烈。

“哈哈哈。”古灵的反应似乎让委托人很享受,他放肆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和说话声一样,音调很高,听着有点刺耳。

“你想要什么?”左柔等他走近自己,问道。

“要什么?”委托人奇怪地反问,“我刚刚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要你们死!”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侦探啊,我讨厌侦探,看到侦探就想杀,哈哈哈哈。”他又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我们侦探能帮别人解决问题,和你有什么仇?”汤沫叫道。

“仇?”汤沫感到委托人的视线现在盯着他了,“没有仇,什么仇都没有,哈哈哈哈哈,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一个个装模作样,还什么流派什么大师,不就是瞎猫碰死耗子吗!偏偏所有人都把你们当成神,整个城市都在陪你们玩过家家!”

“瞎猫碰死耗子?”左柔突然问,“所以你要把我们的眼睛都蒙起来?”

明显能感觉到委托人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左柔会问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委托人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哈哈,当然不是,蒙住眼睛和绑住你们手脚的目的一样,因为这些器官都是多余的。”

“多余的?”

“是啊,我想和你们玩个游戏,这个游戏,只需要你们用嘴就行了。”委托人的声音中有隐藏不住的期待。

“没空和你玩!快把我们放了,你要玩,我们就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古灵喊道。

“哟哟哟,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啊,但我不是这么粗鲁的人。”

“你想玩什么游戏?”左柔一边问,一边集中注意力,去“看”委托人的左边口袋里装着什么。

虽然从来没透露过自己的超能力是什么,但随着她办案次数的增加,外界一直有传言。其中多多少少也有猜中了的,比如“左柔具有透视能力”、“左柔能看到别人口袋里的东西”,到现在,小圈子里基本已经普遍相信:左柔能看到别人左边口袋里的东西。

但其实没有这么简单,左柔的能力并不是“看”,她的眼睛结构、视力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李清湖也曾说过,所谓“超能力”,并不是身体上有突破人类界限的能力,关键的奥秘在大脑中。就像叶飞刀,拥有正常人的手,但因为独特的脑神经的控制,让他“永远不准”。再比如幽幽,他的听力、声带都和普通人一样,之所以只能和非人类的动物交流,也是因为大脑的控制。

——左柔的能力也是。她并不是能“看到”别人的左边口袋里有什么,而是“知道”别人的左边口袋里有什么!

这个看似超没用,却总能起到关键作用的能力,已经帮她解决了无数难题。

然而,不能解决眼前这个难题了——因为委托人的左边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不管是衣服口袋,还是裤子口袋,全部空空如也。

“我会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你们开个讨论会。”委托人刺耳的声音传来,“讨论会结束后,你们要选出一个人,这个人,会被我杀掉。”

果然是开会?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开始在左柔的心头萦绕。不对劲,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这个人选,一定要全票通过。包括被选中的那个人也要同意!”委托人嘿嘿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半小时后,你们没有达成共识,很抱歉,你们都要死。”

“浑蛋!你什么意思!我们不选!”

“你他妈现在就给我们来个痛快,你这个杀人犯!”

“不不不,我不是杀人犯,诸位才是。我只是个执行者,执行你们的决定。”

“这样……我们冷静一下,这位先生,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还是说你想要钱?”

“与其说这些无聊的废话,不如现在就开始讨论吧。三十分钟可不长哦。”委托人打断了汤沫的话,“真是期待最后的答案啊,那么,我们会后见。”

说完,众人听到委托人的脚步声走向门的位置。随着一记关门声,房间里又陷入了寂静。

那个奇怪的感觉几乎要变成实体,但左柔就是抓不住。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上渗出了一滴汗,让她的心理和身体都极度不舒服,但又没办法擦去。就算大口呼吸,也没法将这个奇怪的、多余的小东西从身体里排除。

“讨论吗?”幽灵一般的声音突然传来,是唐忏。

“你还真要讨论?真要帮他杀人?”古灵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愤怒。

“但是……”汤沫的声音,“不选出来一个人,大家都要死。”

“他是吓唬我们的!他敢杀?”

“为了吓唬我们,把我们真绑了?”

唐忏的问题让古灵无法作答。

“柔姐,你怎么说?”古灵想到了左柔,“现在他们两个支持选人,我觉得没必要,二比一,你的意见呢?”

左柔的思绪被打断,她强压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不协调的感觉,说:“先选人吧。”

“什么意思?!左柔,你也和他们一样?!这是助纣为虐!我们是侦探啊!”

汤沫劝道:“妹妹啊,现在,我们的小命都在他手上,还能怎么办?”

“我不是说真的要选一个人去送死。”左柔说,“但肯定要有一个结果作为缓兵之计。这半小时里,我们要尽快想出对策。”

“有对策早就想出来了!多半个小时又能如何?能磨破绳子吗!我从醒来就一直在磨,手都要断了!”

“可……等等,你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古灵纳闷地问。

“手都要断了……手都要断了……手都要断了!”左柔突然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起来。

“对呀!”汤沫想到了什么,“唐忏……你的手,不是本来就是断的吗?”

“嗯……”凄惨的气声。

“可以脱卸吗?”

“我试试。”

“找到逃出去的方法了!”汤沫高兴地大喊,然后他意识到,委托人可能就在门外听着他们的对话,马上又闭紧了嘴巴。

“手是断的……眼睛蒙上了……要杀我们……刺耳……衣服……钥匙串……”左柔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依然在疯狂地自言自语。

所有不协调的事物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形式组合在了一起,之前不舒服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积在左柔心脏上的那滴“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皮肤毛孔里不断往外冒的汗水,就像刚刚进行了一场剧烈的运动,疲惫又畅快。她停止自言自语,一个无比荒唐又无比准确的答案化成一抹微笑,浮现在她的嘴角。

汤沫当然看不到左柔的笑,他还在催促唐忏。

“快点,快点,你把假手拆下来,再用另一只手把脚上的绳子松了,然后救我们。”

椅子、墙壁,还有一个坚固物体被挤压的声音从唐忏那边传来,他一边努力,一边说:“我不能救你们。”

“为什么?”汤沫诧异地问。

“如果他知道我们自由了,可能会直接把我们杀了。”

“打啊!怕他不成!”古灵的声音中透露着兴奋。

“他有迷药!”

唐忏的话提醒了古灵。

“那怎么办?”

“攻其不备。”唐忏镇定的声音中有一丝冷酷。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我已经能自由活动了,当我们选出一个人给他时,他的注意力会全部集中在那个人身上……”

“你从后面袭击他!”汤沫抢答道。

“但是……用什么袭击?”

“我的假手,很重。”

古灵发出一声惊呼,她的声音在颤抖。“万一……你把他打死了……”

“不这么做,死的就是我们。”

“对对对,我同意。”汤沫眼见已有逃生方法,不愿再多纠结,“你属于正当防卫,放心,出去之后,我们都给你作证!”

“谢谢……”唐忏说道,“那我们选谁?”

“我。”左柔慢慢地说,“让他杀我。”

“柔姐……”

“我在唐忏的对面,那个人如果要杀我,就会背对着唐忏。所以,我是最好的选择。”

“柔姐你没问题吧?”古灵担心地问。

“我相信唐忏。”

说完,左柔再次露出微笑,安静地等待这半小时过完。

7.侦探们的反击

接下来这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唐忏不时发出沉闷的哼声,还有物体摩擦、扭动的声音。

汤沫已经感觉不到饿意了,听着唐忏发出的声音,他的心忽上忽下,身上不知不觉已冒出了好几层汗。

终于,“咚”的一声,一个硬物落到地上。紧接着,是唐忏长呼一口气的声音。

“搞定了?”汤沫忙不迭地问。

唐忏深呼吸了两下,平复了呼吸和嗓音,说道:“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听到唐忏发出一声惊呼。“啊,我看到了。”

显然是他把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拿掉了。

“看到什么了?”古灵压低声音问道。

“好像是客厅,很空,窗外太黑了,看不清。”说完,他又补充道,“但我感觉……”

“感觉什么?”

“我们还在委托人家里,只是换到了里面一间房。”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说不清楚,感觉吧……装修的风格……”说着,唐忏嘴里又发出略带痛苦的哼声。

“管他是在哪儿,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汤沫催促道,“老唐,快一点。”

“我活动活动筋骨。”唐忏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了,脚也松开了。我现在把绳子放着,假装还被绑着,过一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你们帮我吸引他的注意力。”

“放心吧,老唐。”

“你的眼睛别蒙太紧啊……”古灵提醒道。

“我知道,我留了个缝儿,头低着就看得到,他绝对看不出来。”

随着唐忏准备完毕,停止动作,房间内又完全安静了下来。

“左柔?”汤沫的声音划破了黑暗中寂静。

“嗯。”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一直不说话,是太紧张了吗?”

“柔姐。”古灵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安全的。”她安慰的对象不知道是左柔,还是自己。

“嗯。”左柔依然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几名侦探——如今是受害人——各自想着心事,他们的性命全在唐忏的放手一搏上,事到如今,除了祈祷和等待,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事可做。

钥匙发出的声音如约而至。

随着委托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几个人的心也越提越高。

“真希望你们还没有得出结果。”委托人清亮刺耳的声音就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刀,一字字地扎在众人身上,“这样,我就能杀四个人了,哈哈哈。”

古灵屏住了呼吸,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勇气会随着呼吸一点点流出体外。

“很遗憾,我们有结果了。”汤沫的声音传来。

他不知道委托人现在正看着谁,但看着谁都好,只要不是唐忏。所以,他抢着把对方的注意力往自己身上引。

“哦?”委托人说,“那还真是挺遗憾的。那么,结果是……”

“我。”左柔适时地答道。

“你?”委托人踱了几步,靠近左柔,然后问道,“你们都选她?”

“是,就是她!”

“是的……”古灵的声音紧紧绷着,一听就特别紧张。

“你自己也选自己吗?”这句话是冲着左柔问的。

“没错,我选自己。”

“哈哈哈哈,”委托人突然发出一阵笑声,“太伟大了!太感动了!你不害怕吗?怎么那边那个小姑娘比你更害怕?”

“呵。”左柔也轻笑了一声,“我们有选择的余地吗?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打算怎么杀我?”

说着,她昂起头,蒙着厚布的眼睛看向委托人。

在她看不见的前方,委托人站着,说道:“你这么配合,为了感谢你,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怎么死。”

“不过……”停顿了一下,委托人又说道,“不好意思,我就带了一把刀过来,嘿嘿。所以,你只能选择,怎么被刀杀死。”

古灵和汤沫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虽然看不到,但毫无疑问,委托人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集中在左柔身上了。如果说他的余光还能看到左右两边古灵和汤沫的举动,但身后的唐忏,绝对是他的盲点。

再聊下去,左柔随时可能丧命,现在的时机很好,但是……

……唐忏还在等什么?

古灵的手心早已被汗浸湿,但她已无暇顾及。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动都不敢动,因为任何轻微的举动都有可能把委托人的注意力从左柔身上转移开,从而破坏整个计划。

而左柔,还在和委托人不紧不慢地聊着天。

“不要割开我的喉咙,这样不漂亮。刺我的心脏吧,如果你刺得够准,我几乎不会有痛苦,而且,胸口的血会像一朵绽放的花,是那么美丽。你刺得准不准?你以前杀过人吗?”

左柔的问题,委托人没有回应,他在干吗?沉思吗?

这个问题只有唐忏可以回答,因为这个房间里,只有唐忏,能看到委托人的举动。

古灵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强烈的期待与绝望混合在一起,向她袭来,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声鬼魅般的闷哼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古灵还没反应过来,如同半夜把人从梦中吵醒的钟声般的钝物撞击声就又响了起来。最后是人倒地的声音。

“呼——呼——”

左柔听到唐忏沉重的喘息声就在自己跟前。就在刚刚委托人站着和她说话的地方。

眼睛上蒙着的布被掀开了。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几个小时后,终于能看到它的样子了。

日光灯很亮,左柔眼前的世界一下子从漆黑一片变成白色的一片。但从结果上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无法看清任何事物。

习惯了房间内的亮光后,左柔看到,她眼前的地上趴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一个短发的男人。后脑勺血肉模糊,不断有血冒出来,和暗红色的血汇在一起的,还有一些金色的东西。他的脑袋旁边,是一只手——一只金色的、沾着血的假手。

掉漆——这是左柔的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词。

她的手脚依然被绑着,看来唐忏最先把他们的视力解放了。左柔左右看了一下,和她想象中的一样,这个房间是间客厅,四个人分别被绑在四面墙的前面,而房间的中央,趴着那个人。

“啊!”传来一声惊呼。

左柔转头,解下眼罩的古灵正吃惊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

“他……死了吗?”汤沫也看到了房间内的情况。

左柔盯着地上的男人又看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死了。”

只剩一只右手的唐忏,给大家解完眼睛上蒙着的布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刚刚从九死一生的境地逃出生天,没想到,马上就要面临一具尸体。责怪?感激?庆幸?为难?——好几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委托人进来之前的寂静,再度笼罩在房间内。

“你为什么要杀他?”

左柔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气。

唐忏的肩膀颤抖了一下,他抬起枯瘦蜡黄的脸,看向左柔,原本涣散无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

“左柔,你这是什么话!”汤沫不忍心看到唐忏惊恐的表情,圆场道,“这不是老唐的错,没办法啊,属于正当防卫,再说了,这不是我们大家说好——”

“我是说……”左柔没理会汤沫,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唐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几个小时前,你为什么,要杀他?!”

话说到一半的汤沫听到这句话,脑袋一下子懵住了。

“你、你说什么,几个小时前……这不是刚刚……”

“几个小时前,我们三个都还没进入这间屋子之前,你,为什么要杀他?”左柔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酷。

“告诉我,唐忏。或者说,应该叫你,委托人。”

8.导演与演员

震惊和恐惧,让古灵头皮发麻,她明明已经很清楚左柔的意思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柔姐,你……什么意思?”

唐忏依然瘫坐在地,不过他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他咧了下嘴,无声地笑了一下,并没有做什么解释。

左柔环视了一圈房间内的其他几人,古灵和汤沫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她缓缓开口道:“在这个房间醒来后,我就有一种强烈的矛盾感,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在近距离看一场舞台剧,到处都是看得见摸得到的真人,听到的是鲜活生动的台词。大到事情的发展,小到周围人的一颦一笑,都是真的,但都感觉很做作。”

“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左柔接着说道,“当时所处的情况也确实奇怪,所以我无法把全部心神都用在这个捉摸不定的‘不对劲’上。所以我开始想其他更切实际的问题,首先,我们讨论了一下委托人的动机——为什么要蒙上眼睛?”

“当时你说,因为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的脸。”古灵顺着说道,“所以……我们是安全的,这说明他不想杀害我们。”

“没错,但是委托人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推翻了我的这个说法!”

左柔看到古灵脸色一沉,显然是想到委托人说的那句话,以及当时给她造成的恐惧了。

“那么,你们有没有回过头再去考虑那个问题,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眼睛蒙上?很奇怪,当时我根本没空去担心自己的性命,而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后来我问他‘是不是因为瞎猫才蒙上我们的眼睛’,他否定了,说是因为只需要我们的嘴。”

说着,左柔“哼哼”地笑了一下,好像说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这个答案根本不能说服我,‘只需要嘴’,这种答非所问的答案,还不如扮演‘瞎猫’可信呢。”

“那是因为什么?”汤沫问。

“后来,我们又谈到我们四个人的位置。”左柔没有回答汤沫的问题,而是起了一个新的话题,“我们四个人这样像在干吗?你们两个的回答很没有建设性,打牌,吃饭……”

“但你说对了,开会……”古灵说。

“对了吗?”左柔苦笑了一下,“这也许只是我顺着这出舞台剧一般的思路得出的看似正常的结论罢了。后面委托人真的说出‘为了开会’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形式感和做作感又出现了。反而是你,你当时的回答,让我想到了一个荒唐的可能性!”

“我?”古灵非常讶异。

“没错,你当时说,这就像一个活动,一个——守灵的活动,众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具尸体。这和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景象,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古灵倒吸了一口冷气。

汤沫瞪大了眼睛,好像眼前的一切突然陌生起来,让他感到没来由的害怕。

唐忏则依然安静地听着左柔的发言。

“当时我们都被蒙住了眼睛,看不到这个场景。但古灵的这番话,却让我心里一直蠢蠢欲动的‘不对劲’有了归宿。有些矛盾、奇怪的地方居然找到解释了。抛开所有外在因素,蒙住眼睛的最直接的理由只有一个——不让我们看!那么,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们四个还在说话的人、椅子、墙壁,还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看到的?如果,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有一具尸体……”

汤沫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他吞了一口口水,说道:“我……之前……好像有闻到……血腥味……”

美食侦探的鼻子应该不会差。更何况,血的味道,左柔也隐约闻到了。

“我承认,在当时,这是一个荒唐的结论。”左柔接着说,“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会有尸体?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有尸体的房间里?为什么要隐瞒有尸体这件事?直接告诉我们有尸体,不是更有恐吓的感觉吗?——我找不出理由,所有的谜团还是没有解开。不,反而比之前更多了。于是,这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后,我就将它放弃了。”

古灵和汤沫出神地听着左柔的推理,他们甚至都忘了自己还被绑着。

“然后,委托人让我们选出一个人,留给我们时间讨论,我们也顺利地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找出了方法——袭击委托人。到这里,我终于看到了这场舞台剧的结局!”

“难道……”

“是的,这个结局就是——唐忏会袭击委托人,甚至……杀死他!”

“可这不是我们一起讨论出来的吗?”

“是一起讨论出来的。”左柔点头承认,“是根据剧本的走向,一起讨论出来的必然结果!”

汤沫想了想,确实,这是当时能想出的唯一逃生办法。当他考虑到这一切早就被人设计好,自己只是根据剧本演出的演员时,不由得背后发凉。

“我们几个人的相遇、被下药迷昏、被关在这里,甚至包括最后逃出去,都是唐忏导演的剧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当着我们面,‘杀掉’这个人!”左柔冷冷地看着唐忏说。

面对这样荒诞无稽的指控,唐忏居然没有做任何辩解,他的神情反而越来越平静。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唐忏你为什么不反驳一下?”古灵大声地问唐忏,“柔姐说你是委托人,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们一样被绑着吗?”

“被绑着?”左柔冲着古灵笑了一下,“你看到了吗?”

“我……”古灵答不上来,她确实没有看到唐忏被绑着的样子。醒来后,她就被蒙住了双眼,如今重见光明,唐忏已经是没了手臂的自由之身。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自由的。”左柔看着唐忏,继续说道,“只不过他很忙,有时候要坐在椅子上陪我们聊天,有时候又要扮作从外面进门的委托人。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委托人进门后,唐忏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有当委托人‘出去’后,唐忏才会开口说话。而且他们的声音,一个用气声,有气无力,飘飘忽忽,气若游丝;一个清亮刺耳,反差特别大,很难听出是同一个人。”

“仅凭声音,这——”

“不只是声音!”左柔马上打断古灵的反驳,“当这场舞台剧的目的在我心中清晰地浮现出来之后,之前有很多我觉得奇怪的细节也一一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首先,是少了一个本该存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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