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古浪的往事
这张脸,如今只能在睡着后才能见到了。
古浪很想见她,每次喝醉,都是为了加速入睡。
古浪不想见她,因为每次看到的,都是他这辈子最伤心的一幕。不断地重播、重播……
她的盈盈笑脸突然变色,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张成O型,好像想拼命往外吐出什么,却没办法办到。她这副面孔极度扭曲的样子是古浪从没见过的,在他诧异的同时,周围人的喧闹声适时传来。有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人倒下,有的人大声尖叫。
这是一家很有情调的高级餐厅,客人大多是情侣。“食物中毒”是古浪得出的第一个结论。但在慌乱逐渐演变为吵闹,最终又尘埃落定般只剩下悲鸣后,古浪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中毒的都是女性。
这一巧合和食物中毒的推论是矛盾的,不可能有毒的食物正好都被女客人吃了,更何况,女服务生也倒下了。
当然,这是古浪在头脑冷静下来之后才做出的思考。他和其他男客人一样,在当时的环境下手足无措,抱着自己的女伴大声疾呼,做着一切遵循本能、事后回忆不起细节的举动。直到他怀里的女人和其他中毒的女人一样,呼出最后一口气。
他嘶吼了一声,睁开眼睛,从梦中醒来。
鹰汉组“雀鹰小分队”办公室。他在沙发上,下午的阳光从窗口射入房间。
确认了以上事实后,古浪终于完全回到现实。
他用手抹了一把脸,胡子扎得手有点疼。他坐起身,拿起沙发旁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放入嘴中,然后到处寻找打火机。
“别抽了。”
一头栗色短发的古灵走了过来,一边说着劝阻的话,一边“啪”地一声把打火机扔到茶几上。
看着古浪点燃香烟,表情痛苦地猛吸了一口,古灵叹了口气,说道:“抽两口就算了,对身体不好,而且你又不爱抽。”
“谁说我不爱抽的?”古浪醒来后没有喝水润过喉咙,又直接呛了一口烟,所以嗓音非常沙哑,“硬汉,当然爱抽烟。”
“真把自己当硬汉了?”
古浪没有回答,又连着猛抽了两口烟,呛得他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古灵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走到古浪面前,盯着他说:“你这样有意思吗?伪装成硬汉就真的坚强了?洒脱了?你不是还每天做梦吗!”
古浪低着头,怔怔地看着夹在指间燃烧的烟,在阳光下,新鲜的烟是蓝色的。
“人都走了,你就不能好好活着吗?你这样自私不自私,我就你一个哥哥!好,你要学硬汉,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你要做侦探抓罪犯,我也陪你,但学硬汉一定得抽烟酗酒?一定得不刮胡子?一定得凶神恶煞?这根本就不是你!你看柔姐他们,都很正常,不是一样能破案抓凶手,一样能救出危险中的人吗?要不是柔姐,你连我这个妹妹都要失去了!”
“我……”古浪抬起头,眼神像一只受伤的狗,“我没有他们那么聪明。”
看着他的样子,古灵的声音也柔软下来。“没关系的,哥,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扮演的角色也不一样,你本来就不是什么硬汉,你就是我的哥哥啊。”
古浪冲妹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然后把烟在烟灰缸里掐灭。
“妹妹,很快了,我等了几年,那个人终于又出现了,等抓到这个用毒的女人,我就不做侦探了。”
古灵点点头,她知道这个“用毒的女人”是多么可怕的对手,而且那个人还只是某个组织中的一员。如果可以,她当然想对古浪说“算了吧”,毕竟逝去的人已经逝去,与他们交手可能会把现在所拥有的也都赔上。但她看着哥哥,就是说不出“算了”这样的话,不管前面是高山还是深渊,只要古浪想去,她就想陪他一起去。自从失去心爱的人那天起,古浪就变成了一个骑士,穿着看起来可笑的铠甲在森林中穿梭。笨拙、沉重,不知道方向在哪儿,却不知疲倦地一直前行,不管身边的小动物用什么样的眼神打量他。
当初的投毒事件没有破案,直到今天依然是蒙尘悬案,本就稀少的线索在时间的推移中慢慢消失,后来已经没有人讨论这起事件了。直到前几天,古灵被卷入一桩绑架囚禁事件,背后隐约隐藏着一个用毒高手。案件虽然告破,但凶手已死,留下的唯一证据可能就是掺在啤酒中的毒药了。
古浪摸了摸胸前,那个银色小扁瓶还在外套内侧,已经沾上了他的体温。
救出古灵他们后,古浪去过那个小卖部,但店主已经换成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了。老人说,那天有个女人过来,给了他一笔足以买下这个小卖部的钱,要求只是让他放一天假。古浪只好无功而返。
那个女人的模样和声音都刻在古浪的脑中,如果他能找到她,就绝不会再放她走!
“铃铃铃……”
事务所的电话响了。
古灵接起电话,说道:“你好,这里是鹰汉组雀鹰小分队……嗯,好的,请稍等。”她捂着话筒,转头对古浪说,“哥,找你的。”
古浪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电话前,接过电话,刚说了一句“你好”,就突然整个人紧绷起来,紧紧攥着话筒的手也在颤抖。古灵察觉到异样,把耳朵凑到话筒旁。
下午的雀鹰小分队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去街上“办事”了。安静的房间里,古灵完全可以听清话筒里传来的女人的声音。
“啤酒喝了吗?”
2.幻影城的神秘事件
李清湖喝了一小口褐色的热饮,抬起头看着其他人。
幽幽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不过他今天没有在窗台边喂鸟,而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听着李清湖的讲述,只是脸上没有表情。
左柔和叶飞刀都神情严肃,不同的是,左柔的严肃中还有一丝哀愁,而叶飞刀,更多的是气愤。
“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他们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冒出来的恶魔。”李清湖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法判断哪一起事件最早发生。几乎是同时,幻影城的三个地方都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大案。”
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思绪,李清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弓区的大肚子伍尔夫酒店(1)正在举办一场宴会,受邀的嘉宾中不乏一些当时小有名气的政客和文体界人士。正当大家沉醉在音乐美酒与交际舞中的时候,会场内突然发出一阵女性的尖叫。女人们发现自己的男伴纷纷倒在了地上,心脏处插着会场内用的刀子或叉子。”
叶飞刀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摸了摸绑在大腿上的飞刀。
“没有人知道这些致命的凶器是从哪里射出的,只看到会场内的男性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每个人都是心脏被刺,一击毙命。直到会场里只剩下女性,杀戮才停止。而人们开始报警的时候发现电话总占线,那是因为那个时候,不仅他们身边有很多人在报警,其他地方也有事件发生。距离弓区五十公里以外的陈查理(2)西餐厅,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没有人知道毒药是通过什么途径释放的,但这种药显然毒性非常强,中毒者在短短几分钟内就窒息而亡。这个西餐厅中发生的毒杀事件同样有一个共同点,死者都是女性。”
就算是平素活泼的叶飞刀,在李清湖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也没有插嘴。世界上永远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因为没有亲身经历,无法体会到当事人的痛苦。但任何人都能想象到,当时被卷入事件的人有多么绝望。
“事件还没有结束,距离弓区和陈查理西餐厅都很远的灰白马酒店(3),也迎来了一起让这个原本生意兴隆的四星级旅馆一夜间关门整顿的惨案。当晚,住在灰白马酒店六楼的客人,在大肚子伍尔夫酒店袭击案和陈查理西餐厅毒杀案发生时,一起跳楼自杀了。”
听到这里,叶飞刀倒吸了一口冷气。
“后来调查发现,这些自杀的客人彼此素不相识,也找不出共同点,最关键的是,他们都没有自杀的理由。由于同一时间还有另外两起不可思议的大型命案发生,这起多人跳楼自杀事件几乎在一开始就被认定为谋杀。”
“为什么……”叶飞刀终于开口了,但刚说出三个字,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因为想知道的“为什么”太多了。
“一无所知。”李清湖用一个词回答了所有可能提出的问题,“凶手是男是女,动机是什么,如何办到的,三起事件是否有关联,到现在都没人知道。当然大家会有猜测,比如大肚子伍尔夫酒店的命案中,凶手应该是一个暗器高手,能在一片混乱中准确地击中人的心脏。陈查理西餐厅命案的凶手是一个用毒的高手,能够调制出只有女性才会受影响的毒药——虽然后来法医检查过尸体后没有检测出任何毒药成分,死因就是单纯的窒息。而灰白马酒店事件中,凶手应该是一个催眠高手,他分别接触六楼的每位住户,用催眠暗示他们在同一时间跳楼。”
“似乎只能这样解释了。”左柔说道。
“是的,这是最被认可的一种说法。毕竟暗器、制毒和催眠都是通过长时间的训练就能做到的,没有超越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当然,没有证据。也可能这些事件有更加不可思议的解答,只是没人想到而已。案发后第二天,警察总署就召集积分榜排名前十的侦探事务所负责人,开了一个关起门来的圆桌会议。”
“积分榜前十?那不是你也……”叶飞刀问。
“没错,我也参加了。会上确实有几个人想出了天外飞仙般的猜测,比如积分榜第三名的‘三巨头(4)侦探事务所’的丁极,他本身就是研究‘密室杀人案’的专家。针对灰白马酒店的集体跳楼事件,他说出了几个脑洞大开的想法,但和其他人的想法一样,都没有证据,警察总署当然不可能把没有证据的结论公布给民众。”
“那个叫什么大头的,说了什么?”叶飞刀很好奇。
李清湖摇了摇头,说:“不重要,不一定是正确的——不,很可能是不正确的。总之,由于线索太少,幻影城最有能力的侦探集合在一起,也没办法破解这三起同时发生的大案。这一晚过去之后,幻影城人心惶惶,每个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在饭店吃饭的时候突然被飞刀刺死或者毒死。不过,凶手在犯下这么轰动的罪行之后,居然消失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命案。幻影城的秩序又在各大侦探事务所的努力下恢复了,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就好像一场噩梦,而日子过得久了,再可怕的噩梦也会被淡忘。”
和事件无关的人,只要时间够久,或有新的事件发生,就会很快忘记过往的事。但事件的受害人家属应该一辈子都忘不了,对他们来说,自己的亲人、爱人、挚友,被无端卷入惨案,丢掉了性命,就算最终凶手伏法,已经烙在心里的痛也会伴随一生。更何况,这起事件,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关于凶手的目的,也有一个相对合理的猜测,那就是“示威”。在安逸和平的幻影城中突然制造一起疯狂的屠杀,这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警告幻影城里所有的人“你随时会死”。然后他们全身而退,留给这个城市无尽的惶恐。
等这个城市的理性和秩序渐渐自愈,离危险也越来越近。近期发生的两起事件都有这颗定时炸弹的影子,但他们已不像当年那样疯狂,不再直接制造流血事件,而是渗入存在于阳光之下的阴影中。
极端的疯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冷静的疯狂。
这一点让超能力侦探事务所里的几个人都感到不安。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想着各自的心事。最后,还是叶飞刀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对了老头,你刚刚说的话里,有一个地方我很好奇。”
“哦?什么地方?”
“就是那个什么三大头事务所,排名第三啊,那他们很厉害喽!”叶飞刀兴奋地说。
“天呐!”左柔惊呼,“为什么在如此沉重的大型事件里面,你也能顺利地找错重点?!”
李清湖苦笑了一下,耐心地向叶飞刀解释:“不是三大头,是三巨头。”
“你告诉我,区别在哪儿?”
“区别……巨头是一个形容词,不是真的说他们头大,就像以前有‘黄金时代三巨头’,指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埃勒里·奎因和约翰·迪克森·卡尔三位著名的侦探小说家,他们在本格推理的鼎盛时期是最具知名度的大师。幻影城的三巨头也是这样,他们三位本来都是畅销侦探小说作家,后来开了家侦探事务所,破了好多起不可思议的案件。现在,写小说已经变成他们的兼职了。”
“你刚刚说的丁极,他是所长吗?”
“他们没有所长这个职务,三个人平起平坐。当然,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是一等一的天才。比如那个丁极,本身只创作密室杀人题材的推理小说,所以他对密室杀人事件尤其擅长。另外还有一位是专攻逻辑流的——”
刚说到这里,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清湖。
左柔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转身对李清湖说:“所长,是古灵。”
“什么事?”
“他哥哥古浪刚才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那个用毒的女人打过来的,约他出去。”
李清湖皱了皱眉头,问:“去哪儿?”
3.灰白马酒店
这是一幢六层高的建筑,和普通酒店类似,呈长方形。
几年前它还是幻影城里最著名的酒店之一,直到那个晚上,发生了噩梦般的集体跳楼事件之后,就再没人敢入住这家酒店了。老板本来想把酒店转手让出,但就算价格再低,也没有人敢接手。无奈之下,老板关闭了酒店,带着积蓄离开了幻影城。
几年过去了,灰白马酒店已经变成一具空壳,毫无生气。在不断变化的城市中,它就像一位独自衰老的老人,看着周围一幢幢新楼成长起来,自己则越来越黯淡。
但是,用毒的女人难道不应该约在陈查理西餐厅吗?看来,用毒的女人和跳楼事件的凶手也有联系。
古浪站在灰白马酒店门口,这样想着。
女人只在电话中说了时间和地点,并嘱咐古浪一个人去,没再说多余的话,就挂断了电话。约在这里见面是为了什么——谈判?袭击?还是其他?
不管是什么,已经等了这么久,就算这里有毒蛇猛兽、洪水陷阱,也要闯一闯。
“哥……”
古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古浪转头看去,和古灵一起来的还有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三人。
“不是叫你别跟来吗!”古浪对妹妹凶恶地喊道。他自己面对什么都行,但绝不能让古灵涉险。
“怎么可能不跟来!”古灵也急了,“那个人杀了这么多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一起进去!”
“不行!”
“哥!”古灵看了左柔一眼,“我把柔姐他们也叫来了,对方太危险了,我们还是人多一点好。雀鹰的其他兄弟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赶来,等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进去!”
“她说了,让我一个人去!”
“古浪,你冷静一下。”左柔也劝道,“我们先想一想,这件事不正常,他们突然约你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我们不要盲目地——”
“她不找我,我也会找她的。”古浪非但没有丝毫感激,反而无情地打断了左柔,“这里没你们的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叫没我们的事!”叶飞刀生气地说。
“有你们什么事?”古浪斜了叶飞刀一眼,没好气地说。
叶飞刀想了想,说:“呃……好像真没我们什么事。”
“哥!是我叫他们来的,他们是我信得过的人,也是我信得过的侦探,对付这些坏人,你一个人不行的!”古灵替叶飞刀圆场道。
“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才不行!那个人说了,要我单独赴约,我们一群人进去,她跑了怎么办?我们上哪儿再去找她!”
“但是……”
“不用说了!”然后,古浪突然温柔下来,他摸了摸古灵的头,说道,“最后一次了,让我做个硬汉吧。”
古灵紧咬嘴唇,眼里闪出泪花,她不住地摇头,却说不出半句话。
“不要哭,一点都不硬汉。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说完他又拍了拍古灵的头,挨个儿看了看左柔、幽幽和叶飞刀,然后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朝灰白马酒店的大门走去。
看古灵没再强求,左柔和叶飞刀也不好挽留。他们看着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一步步走远,衣服背后那只展翅欲飞的黑鹰随着他身体的摆动,仿如扑打着翅膀。
古浪没有丝毫犹豫,迈出步子向酒店内走去。一边走一边抬头观察这幢离他越来越近的建筑,突然,他加快脚步,奔跑了起来。
酒店大门被他的肩膀撞开,古浪冲了进去。
“你哥……和他们打过交道?”左柔早就看出古浪和平时不一样。
“你知道陈查理西餐厅的毒杀案吗?”
左柔一愣,道:“知道啊。”
“当时,我哥和他的未婚妻在那里吃饭。”
——在场的女性都被毒杀了。
左柔想起李清湖说过的话,面色沉了下来。
“不对啊。”叶飞刀突然说道,“古浪这种糙汉会去西餐厅?”
“我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古灵的声音越来越弱,似乎每一个说出口的字都让她痛苦不堪。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左柔心疼地扶住古灵的肩膀,安慰道。
“嗯,放心吧,不会有事——”
“求你别说!”左柔马上打断叶飞刀的话,要是叶飞刀说没事,那事情可就大了。
叶飞刀也知道自己说出的话都是错误的,马上闭紧嘴巴。其实这个时候他说一句“古浪肯定会死”,反而是一颗定心丸,但看到古灵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口。
“你们……有事吗?”
这时,从马路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冲他们喊道。这是一个看上去和古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身材没有古浪高大,但就算小步走路也虎虎生风,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坚毅的神情。简单来说,是一眼看上去就觉得靠得住的人。
“你好,我们是侦探,来这边办事。”左柔回应道。
“侦探?哦。”男人虽然面露疑惑,但没有接着问下去。
“请问你是?”
“杜维夫,鹰汉组苍鹰分队队长。”
“鹰汉组?”叶飞刀和左柔齐齐看向古灵。
“你好杜队长,我是雀鹰分队的古灵。”
杜维夫闻言,上下打量了古灵一番,然后说:“古浪的手下?”
“你认识我哥?”
“哦,你是他妹妹啊。幸会。”说完抬脚就要走。
“等一下,杜队长。”古灵连忙叫住他。
“有事?”
“我哥……在里面。”古灵指了指酒店,“你能和我们一起等等他吗?”
杜维夫看出古灵脸上的担心,他也知道,自从发生了那起事件后,灰白马酒店就再没人进去过。这次古浪从达特穆尔街远道而来,没有和他打招呼,就直接进入了自己分队辖区的凶宅,肯定是有要紧事。
“可以。”他没有多问,只是站定在原地,陪着他们。
同样是鹰汉组的队长,杜维夫和古浪的风格完全不同,古灵隐隐觉得,这种性格才更像硬汉。
“你认识我哥吗?”古灵又问了一遍。
“去总部的时候,见过。”
鹰汉组的分队长定期都会去总部开会,这一点古灵是知道的。
“和跳楼案有关吗?”杜维夫难得主动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还不知道,但很可能有关,等我哥出来后问问他吧。对了,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这几位是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侦探。”
“你好,我叫左柔。”
“叶。”
“耶什么耶,为什么欢呼?”杜维夫诧异地问。
“叶飞刀,我的名字。”说完,叶飞刀又补充道,“我只是觉得像你说话这么简洁,比较酷。”
杜维夫又看向幽幽。
幽幽也看着杜维夫,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杜维夫点点头,对叶飞刀说:“这小孩挺酷的。”
不知道为什么,杜维夫来了之后,古灵突然有了安心的感觉。她甚至觉得刚刚自己一副悲伤欲哭的表情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毕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啊。
“啊……”
突然,从灰白马酒店里传来一声喊叫,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六楼侧边的窗口坠下一个人。
“砰!”
人体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众人马上朝那人飞奔而去。
趴在地上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血正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向周围蔓延扩散。衣服背后的黑鹰变成身体上看起来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了。
古灵发出一声悲鸣,脚一软,跪了下来。
左柔蹲下身子,将古灵搂在怀中,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叶飞刀呆呆地看着古浪的尸体,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4.古浪之死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十几个黑衣黑裤的小伙子跑到了灰白马酒店楼下。这群年轻人的衣服上都绣着黑鹰,他们看到地上古浪血肉模糊的尸体,原本桀骜不驯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老大……”确认过眼前的事实后,有几个小伙子甚至放声大哭起来。
“你们是雀鹰分队的?”杜维夫问。
“鹰汉组雀鹰分队,我叫迟春辰,请问,这……”一个似乎是代表的小伙子站出来答道。相比旁边的几位鹰汉组成员,他身形瘦弱,长相也颇为文静,鹰汉组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地痞流氓黑社会,而他长得却像是被这些人欺负的模样。此刻,这个叫迟春辰的年轻人眼睛已经湿润,但语气沉稳镇定,只是说到最后一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掩饰不住的颤抖,显然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是苍鹰分队队长杜维夫,也是刚到。”
“你好杜队长。”迟春辰不亢不卑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我是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叶飞刀。”叶飞刀打招呼道,“我们是和古灵一起来的,古浪一个人进了酒店,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
说着,他看了一眼刚才古浪跳下来的那扇窗口。从所在的位置判断,那扇窗不像是房间内的窗户,而更像走廊尽头的采光窗。现在这扇窗正向外开着,窗内……“咦?”叶飞刀忍不住叫了一声。
“有人!”迟春辰也在看古浪跳下来的那扇窗,就在那扇窗后面,好像有一个淡淡的人影,那人正看着他们。但由于六楼的高度颇高,窗户又在傍晚夕阳的背光处,看得不是很清楚。
就在这时,原本倒在左柔怀里的古灵听到他们的话,往六楼尽头的窗口看了一眼,然后她突然站了起来,抹了一下眼泪,果断地对迟春辰命令道:“你,守着我哥,再分几个兄弟看住酒店的门,一只蚂蚁都不能从这里溜掉!”
没等迟春辰答应,古灵就朝酒店大门飞奔过去。杜维夫、左柔和叶飞刀见状,也赶紧追了过去。
幽幽看到他们突然往酒店里跑,眨巴了几下眼睛,也慢悠悠地跟了过去。
酒店内的空气并没有想象中难闻,傍晚的阳光透进窗户,完全没有逼仄的感觉。“灰白马酒店”的硬件设施依然维持着几年前的模样,只是当时酒店赖以成名的小资文艺气息,如今只能通过想象去感受了。
整个一楼都是酒店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雕像,是一位头发卷曲的外国老妇人正在敲打打字机,打字机旁边是三摞叠得高高的书籍。
和超能力侦探社的几位一样,古灵也是第一次进入这家酒店。她看了一眼雕像,马上环顾四周,然后奔到接待处的柜台前,向柜台后面张望。
大厅里没有门,也没有隔间,一眼望去,所有的东西都尽收眼底。众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她是谁啊?”叶飞刀好奇地打量着酒店大厅问。
“这个雕像?”左柔答道,“她是侦探小说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
“这么独特!为什么会放她的雕像,一般的酒店不都放些大象啊喷泉啊什么的吗?这家酒店的名字叫‘灰白马’,我还以为他们会放个马的雕像呢。”
“灰白马酒店,这个名字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杜维夫突然接过话头。
见叶飞刀摇摇头,杜维夫解释道:“出自《The Pale Horse》,是阿加莎的一本推理小说。”
“哦。”叶飞刀恍然大悟,“然后呢,这本书和这个酒店有什么关系?”
“The Pale Horse就是这个酒店的名字啦。”左柔朝杜维夫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搭档脑子不太好,“这本书最早翻译成中文的时候叫《白马酒店》,而在后来的一个翻译版本中成了《灰马酒店》,关于白马和灰马到底哪个更准确,每一位读者都有自己的评判,不过这不重要。对这家酒店来说,开门做生意,是为了吸引不同口味的读者,于是,老板就很中庸地把名字取成了‘灰白马酒店’。”
“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一个阿加莎的狂热粉丝,不仅是酒店的名字,毛巾和床单上也都印有阿加莎的头像。其他酒店的客房里往往会有一本《圣经》供需要的旅客做祷告,而在灰白马酒店中,每一间客房中都放着一本阿加莎的经典名作。可以说这家酒店是阿加莎粉丝的乐园,是他们的迪士尼乐园和环球影城!”杜维夫张开双手,慷慨激昂地向他们介绍道。
“杜队长……”左柔说,“多谢介绍,难得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呢。”
“嗯,这里是我的辖区嘛。而且,别看我是鹰汉组的,其实我也特别爱看阿加莎的书。这里发生事件关门之后,我也觉得很可惜。”说完,杜维夫长叹了一口气。
“柔姐,杜队长!”古灵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楼没发现异常,我们上去看看。”
“对,我们别忘了正事,走!”左柔应了一声,向古灵走去。
灰白马酒店虽然有电梯,但因为这里已断电很久,门也无法打开,所以他们直接走向了旋转楼梯。
旋转楼梯占据了大厅中的很大一块地方,这段楼梯直通六楼,据说这长长的楼梯是用一整棵大树雕刻而成的,并非后期加工拼制。这样的旋转楼梯,就算在全世界,也寥寥无几。因此,在灰白马酒店举办婚宴的新人,总要站在楼梯上拍几张婚纱照。
古灵和左柔没有急着上楼梯,他们先走到旋转楼梯背面的楼梯间,确认一楼确实没有任何地方遗漏。就在她们检查楼梯间的时候,站在旋转楼梯上的叶飞刀突然大叫一声:“啊!他们的肖像!”
古灵和左柔闻声,连忙从楼梯背后走出来。只见叶飞刀用手指着挂在楼梯旁边墙上的一幅画,眼睛看着他们,再次叫道:“你们看!”
“什么啊……”左柔和古灵走上楼梯,凑近了叶飞刀指着的画看。这是一幅和人差不多高的油画,色彩偏暗,但是远远看起来却像照片一样真实。画中有四个黑影,五官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要是这幅画单独挂在厅内,一眼看过去还以为真的有四个人站着呢。
之所以他们刚刚没有注意到,是因为楼梯旁挂着一排同样大小的画,这只是其中一幅。
杜维夫正在观察左边的那幅画,他一边欣赏,一边忍不住用双手抚摸着。他眼前这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的背影,虽然是背影,但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生活在英国的绅士。头戴礼帽,身着西装,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在杜维夫左边还有两幅画,画的分别是庄园和高尔夫球场。墙上还有一根长长的钢丝,这些画并没被裱在画框里,而是直接固定在钢丝上。简言之,就是一排间距相等的画,被一根固定于墙上的钢丝穿过,由此串联,成为旋转楼梯旁的漂亮装饰。
左柔只看了这些画一眼,就知道它们分别代表什么了。她对大惊小怪的叶飞刀解释道:“这些是波洛系列。”
“波洛系列?”
“嗯,波洛是阿加莎笔下最著名的侦探,也是推理小说历史上知名度最高的侦探之一。阿加莎以他为主人公创作了三十八部小说,其中三十三部是长篇小说。这些画,代表的应该就是这三十三部波洛系列的长篇小说了。”
她指着挂在楼梯口的第一张画继续道:“这些画是根据作品的创作顺序排列的,第一张是她的处女作,也是波洛第一次登场的作品,《斯泰尔斯庄园奇案》。第二幅是《高尔夫球场命案》,杜队长摸的那幅是《罗杰疑案》。我能体会他的心情,这本是让阿加莎彻底大红大紫的不朽名作啊。”
杜维夫还在摸,他盯着《罗杰疑案》的画,说道:“真想抱回家。”
“而这幅……”左柔对叶飞刀说,“不是谁的肖像画,而是阿加莎的第四本波洛系列长篇——《四魔头》。”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破案了呢!”叶飞刀又看了一眼他眼前的《四魔头》画,在这幅画的右边,还有一排画作顺着楼梯通到上一层,想必都是“波洛系列”的其他作品。
“好了,我们上去吧!”
虽然看似插科打诨地聊了好几句,但其实他们待在一楼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这几分钟内,他们分头勘察了大厅的每个角落,确认没有人藏身后才往二楼进发。
古灵、左柔、叶飞刀和杜维夫,四人爬楼梯的时候幽幽还在大厅的地上蹲着,没人知道他在干吗,也没人有闲暇去管他。反正对于左柔和叶飞刀来说,幽幽的举动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悬崖山庄奇案》是二楼的第一幅画。二楼和一楼一样,有开放式的大厅,厅中央是看似随意放置、其实充分利用了空间的小圆桌。四周靠窗的位置则放着小长桌,桌子上整齐地摆着碟子和刀叉,很显然,这一层是餐厅。
古灵又是第一个冲进去的。她环顾一圈后没发现什么异样,便又跑到几张桌子后面看是不是有人躲着。这种开放式的大厅检查起来非常容易,确认没人后,他们又顺着旋转楼梯跑上了三楼。
从三楼开始,就是灰白马酒店的客房部了。和酒店建筑外观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长方形一样,酒店内部的结构也非常简单。众人站在旋转楼梯口,可以看到左右两边都是笔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各间客房的门。走廊两边尽头处还各有一间房,可以说最有效地利用了内部空间。
这时幽幽也跟着上到了三楼,左柔对幽幽说:“幽幽,你守在这里,注意上面有没有人下来。”
见幽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左柔又对叶飞刀说:“你和古灵检查这边,我和杜队长检查另外一边。”
叶飞刀听完分组,脸一红,开心地说了一句:“谢谢柔姐!”
“谢什么?”左柔感到莫名其妙,“赶紧的呀!”
叶飞刀用力地“嗯”了一声,和古灵开始检查左手边走廊上的房间。
走廊的墙壁上也挂着大幅画作,第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公寓的房间,女用梳妆台和充满英伦气息的大床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画中。
“这……也是什么菠萝系列吗?”叶飞刀小心翼翼地问古灵。
古灵自进入酒店以后就一脸严肃,这时她也只是冷淡地回答道:“不知道。”说完就开始观察紧闭的房门。
“门把手上有灰。”古灵自言自语了一句,又去看下一扇房门了。
叶飞刀想打开门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人,但尝试了好几次都摸不到门把手,只好悻悻地跟在古灵后面。
他们检查得很快——因为没有打开过房门,古灵都是看过门把手就算检查结束了。
二人回到楼梯口,左柔和杜维夫也到了。
“你们也没开门检查?”左柔问道。
“嗯,她说门把手上有灰,怕脏,就不打开了。”叶飞刀说。
“什么怕脏!你傻吗!”左柔凶了他一句,“门把手上有灰,说明短时间内没人打开过房门,凶手自然不可能藏在里面。”
“那……要是凶手手上也有灰呢?”
左柔扶了下额头,说:“我们抓紧时间吧。每个房间都打开看的话,耗时太久了,还有三层呢。我们先大致检查一遍,如果都没有结果再详细检查。楼下有人守着,凶手逃不出这个笼子。”
“对哦!我们还和凶手在一幢房子里,随时可能交手啊!”叶飞刀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嗯。”左柔沉吟了一下道,“不过未必。”
“未必?”
“这里不像有人的样子……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我们还是继续往上吧。”
五个人又踏上了楼梯。看着墙壁上串成一串的画,叶飞刀忍不住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柔姐,刚才那层,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的,也是波洛系列吗?”
“不是,我看到的都是马普尔系列的。你那边的第一幅不是《寓所谜案》吗,那是马普尔小姐系列的出道作。”
“哦……怪不得我不认识。”
叶飞刀这口气,好像波洛系列他就认识一样。
“目前看下来,我发现波洛系列都是串在钢丝上的,我估计从一楼一直串到了顶楼,毕竟波洛系列也串起了阿加莎的整个创作生涯。她写的第一本侦探小说就是波洛系列,而在去世之前,她还不忘让人替她发表波洛的最后一案。这么看来,这家酒店的老板真的挺有情怀的。”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四楼。四楼和三楼的布局完全一样,走廊上的客房分布,客房之间的空墙壁上挂着几乎和房门一样大的画作,而楼梯就在走廊的正中央。
和刚才一样,他们分组检查了房间,最后同样因为门把手上有灰,排除了凶手藏在里面的可能性。
五楼也是如此。而这几层唯一不同的就是墙壁上挂的画了。据左柔介绍,四楼挂的是阿加莎笔下的非系列推理小说,五楼挂的则是阿加莎创作的短篇集、诗集,还有以玛丽·维斯特麦考特这一笔名发表的爱情小说。
这些书都被一个没有留下落款的画家画成了画,在阿加莎迷的乐园、灰白马酒店中,向众人展示着这份特殊的情怀。
终于,他们来到了六楼。
六楼和下面几层有两处不同。第一个是,因为楼梯通到了最高层,所以那根串起好多幅画作的钢丝折进了六楼的走廊。楼下几层挂在走廊里的画都是直接嵌在墙壁上的,而六楼走廊上的画是串在钢丝上的,一直通到走廊尽头。
第二个不同是,作为最高一层,走廊尽头不再是客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与人等身高的落地窗。此时,左边尽头的落地窗向外开着。古灵怔怔地看着这扇窗——就在刚才,她的哥哥正是从这扇窗户跳下去的。
他们依旧按照流程分组检查了房门。每一扇门的门把手上都有一层灰,也就是说,左柔刚才的感觉是对的。
——除了他们五个人,这个酒店内再没有别人了。
古灵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风吹在她的脸上,栗色的短碎发随着风在她的头顶跳着调皮的舞。她看向下方,还能看到哥哥趴在地上的尸体,只是因为变得很小,感觉不太真实了。几名鹰汉组的同事正围着哥哥,在距离他们不远处,那个叫迟春辰的小伙子背着手站着。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酒店大门,一动也不动。
看到他,古浪已去世的真实感又变得强烈起来,古灵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在更强劲的晚风继续撩拨她那发胀的眼眶之前,她转身朝里走了两步。然后她捏紧拳头,随便找了一扇门,接着一把握住覆着一层灰的门把手,一拧。不等门彻底打开,她就用肩膀撞了进去。
叶飞刀也跟着冲了进去。左柔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扇门旁边的画,画的是一只土灰色的大象,左柔知道,这应该是波洛系列的最后几部作品之一——《大象的证词》。
她想起当初万天的案子,幽幽通过拉布拉多犬的证词,给案件带来了转机。不知道画中的动物他能不能对话,如果可以,通过这头“大象”的证词,也许可以知道古浪为什么从窗口一跃而下。是被人推的?还是出于某种原因自己跳的呢?
而且如今,凶手又从这个被包围的“鸟笼”中,消失了。
进入房间,古灵终于没有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5.消失的凶手
一个小时后,完整检查了一遍酒店——连水壶都打开检查了——的五位侦探,终于走了出来。
“先把尸体拉到我们队里?”杜维夫问古灵。
“尸体”二字又给不再哭泣的古灵一拳重击。她勉强镇定了一下情绪,对杜维夫说道:“不用麻烦你了,杜队长。”
杜维夫没再挽留,他点了点头。
迟春辰迎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抓到没有?”
古灵垂眼看着地面,摇摇头。
“怎么可能!人去哪儿了?”
“阿迟,刚刚没人出来吧?”左柔明明知道答案,但她还是要亲口问一遍。
“没有啊,我一动都没有动过,没有人出来。”说完,迟春辰好像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们进去后,我怕酒店有后门,就让几个兄弟转了一圈,他们说没有发现后门。酒店侧边的窗户二楼才有,而且是固定住的全景窗。我想如果有人打破玻璃,你们在里面肯定能听到动静,就让那几个兄弟回来了。”
左柔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赞叹此人心思缜密,且临危时刻颇有几分调兵遣将的才干。她接着问道:“你之前也看到六楼窗口处有一个人影?”
“没错,我看到了。”
“人影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们进去后没多久,人影突然就没了。”
“突然……没了?能详细说说吗?”
“就是突然不见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过那个人影本来就很模糊,只能看到个轮廓。”
“哦?你能看得出那个轮廓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