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有个后门,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发现。我们三人快步穿过食堂,出口正对面是病人专属的公共浴室,右边是警卫室,左边是小仓库。我们弯下腰,紧跟着梁梦佳从那小仓库的后门穿梭而过,终于到达了关押朱凯的禁闭室门口。
梁梦佳把禁闭室的钥匙递到我们手中,悄声道:“你们进去,我在门口把风。如果有熟人来,还可以替你们挡一挡。速度要快啊,钥匙我待会儿还得还回去呢。”
听她这么说,我真是感动得要落泪。
禁闭室内漆黑一片,陈爝取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照明,才能勉强看清屋子的内部构造。这间同徐鹏云遇害的那间禁闭室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的面积,同样的家居,四壁同样裹着防撞包。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让我不禁颤抖起来。若不是梁梦佳在门口守着,恐怕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喂,陈爝,差不多得了,我们走吧!”
陈爝蹲在椅子边上,用手电的光源搜索着什么。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嘘……”
“嘘什么嘘,快点儿!别磨蹭!”我是替门口站岗的梁梦佳着急。
“果然是这样……”
“你发现什么了?”
“韩晋,你过来。”陈爝隔着椅子,朝我招手,然后用手电照向地上“你看这是什么?”
我蹲在陈爝身边,定眼一看:“这黑色的痕迹,难道是血迹?”
“没错,正是血迹。”
“你是说,朱凯在这里受过伤?”
“是的。”
“可是他身上没有伤口啊?”
“唐薇脱下了死者的衣服,检查了死者的躯体,确实没有伤口。可是,躯体没有伤口,难道代表头部也没有伤口吗?”
“你……你什么意思……”我越听越糊涂。
“韩晋,你多高?”
“一米七八左右吧……”
“你躺下。”陈爝指着地上,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你……你想干吗……”
“快躺下。”
陈爝没有解释,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地。他趁我没有注意,突然偷袭,所以才能得手。不然我俩僵持一下,还说不定谁被按倒呢!
“你……”我刚想发难,陈爝指了指我边上。
血迹离我的耳朵,不过两三厘米。
“你再看看你的脚。”陈爝不像在和我开玩笑,口气很认真。
脚边上是椅子。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朱凯是被这张椅子绊倒之后,才摔倒在地,磕破头的?”
“是的,所以唐薇检查死者尸体的时候,除了绳子的勒痕,还发现了瘀青。”
和监狱禁闭室不同,南溟精神病院的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既然如此,为什么朱凯还会被椅子绊倒呢?
“你看,不止椅子这里,桌角也有被踢到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韩晋,你动动脑子,一个人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不断被桌脚绊倒,说明什么呢?”陈爝注视着我的眼睛。
“他……他看不见?”
“You said it!”陈爝打了个响指。
和梁梦佳告别后,我和陈爝回到了员工宿舍。
这次的发现实在惊人,警卫们丝毫没有提到朱凯看不清东西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向我们隐瞒了朱凯是瞎子这个事实。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朱凯眼睛出问题,和南溟精神病院有着某种关联?在回宿舍的路上,陈爝都没有讲话,聚精会神地思考着问题。这是他的习惯,遇上困难的事,无论是案件还是难解的数学题,他总是一言不发,大脑飞速运转,全力思考答案。
对我来讲,朱凯是不是瞎子不重要,我也不明白陈爝为何如此在意此事。相比这个,梁梦佳能冒险帮助我们,对我更有意义。如果她不喜欢我,何必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呢?这么做可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要丢饭碗的呀!我越想越兴奋,感觉这三十年单身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这样,结婚之后我就可以搬出那闹鬼的别墅,和自己心爱的人住一起了。
“对了,唐薇怎么还没回来?”我突然想起了她。
陈爝没理我。
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快过去整整十二小时了。唐薇一直没有现身,她究竟去了哪里?初登镜狱岛时那股不祥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毕竟杀人凶手还潜伏在这座小岛的某个地方,如果唐薇已经发现了凶手杀人的证据,还被凶手察觉到了,那么,她的处境恐怕大大不妙。我坐在床上,越想越后怕,忙对陈爝说:“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你是说唐薇吗?”陈爝懒洋洋地回道。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唐薇的性格,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一定会和你一起去调查吧,不然为什么要请我们一起来呢?可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难道你真的认为是她自己躲起来了?不如我们去找找她吧?”我说出心里的担忧,希望陈爝能和我一起去找唐薇。
“这座岛这么大,你怎么找?睡觉吧。”
陈爝若无其事地说着风凉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没人情味!”
也许是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陈爝从床上坐起,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韩晋,你有没有觉得唐薇开始变得很奇怪?”
“奇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啊,你是指哪方面?”
“整个人的状态。”
“状态?”
“自从登岛之后,她心神不宁。”陈爝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认为,她离开我们,是自主的,并不是被人胁迫的。”
“光凭这点就下结论,恐怕太武断了吧?”
“我再和你说一件事。”陈爝盘腿而坐,“在登岛之前,也就是刚离开港口的时候,我曾经给宋队长发过一条短信,让他帮忙确认了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
从陈爝的表情来看,他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而且,一直瞒着我。
“三亚市警方表示,从未派遣过任何警员来镜狱岛调查徐鹏云的案件。”陈爝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怎么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薇一直在撒谎。”
这是陈爝睡觉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呆坐了许久,还是无法消化陈爝所说的事。
唐薇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如果她不是来调查徐鹏云被杀一案,那么她为什么要来这座岛?而且,为什么要拖上我和陈爝?这件事细想之下,越来越诡异。对了,虽然宋队长给过陈爝她的资料,可是,唐薇的照片我们一直没有见过。
没错,如果她可以谎称自己是公派来镜狱岛的警察,那么,她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呢?
也就是说,唐薇根本不是唐薇,而是另一个人?
没错,刑警唐薇长什么样,我没见过,陈爝也没见过。可她又确实是齐教授的侄女,这又怎么造假呢?等等,如果她冒充齐教授的侄女,只是用短信来联系呢?也就是说,齐教授和侄女唐薇联系,也只是从手机微信等工具,没听见她的声音,就无法揭穿。这样,假设就可以成立了,那么真正的唐薇,如果已经落入他人之手,那么她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冒牌唐薇找我们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们还能离开这座岛吗?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幻想,一个小说家的幻想。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件更诡异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了。
有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鸽子,立在了我的窗口。
它正用机灵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还注意到,它腿上捆着一沓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