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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狩猎

作者:柳荐棉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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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朝明醒来时才五点钟。他起床后呆愣愣地看着表,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望雪庄里。

已经是来山庄的第三天了啊。吴朝明感叹。

昨晚这里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般涌入吴朝明的脑海,让他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事情就像他的手正在触摸的光滑墙壁一样陌生,以至于他总觉得再睡一会儿,醒来后就会发现这些只是一场梦。

他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桌旁又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勉强打起精神。现在再想睡也不可能了,索性下楼随意走走吧。

吴朝明轻手轻脚地走到楼下,看到方雨凝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方雨凝正仔细地对着时间表查看,手边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

看到吴朝明走下楼来,方雨凝用不高也不低的音量说道:“你来得正好。”

“你起得好早啊。”

“你不也一样?”方雨凝的语气里透着愉悦,这让吴朝明十分不解。难道她一晚上没睡吗?为什么还能保持充沛的精力。

“刚才你说我来得正好,是指什么?”

“我知道真相了,正好你来了,我讲给你听吧。”方雨凝轻描淡写地说道。

吴朝明睡意全无。他仔细地盯着方雨凝用娟秀字体书写的时间表,思考着为什么方雨凝能从中看出端倪而自己不能,仅仅过了一分钟他就放弃了。

看到吴朝明有些沮丧,方雨凝开始说她的答案。

“第一步,我们先用最基本的排除法去掉最不可能的答案。根据三个死者的死亡时间和昨晚每个人的行踪,就可以先做个基本的排除。”方雨凝指着时间表说道,“根据时间表可以缩小前两个人的死亡时间。第一,你在八点四十分之前都没有看到副屋的方向有异常,所以于林久一定死于八点四十之后。第二,谢玉安死于树下,雪地中有足迹,而雪是八点三十之后才开始下的,所以谢玉安一定死于八点三十之后。再补充一句,虽然我们在停电时听到姚凌的房间传来球体坠地的声音,但我们没办法确定姚凌就是那个时刻被杀的,所以姚凌的死亡时间暂不能用排除法。”

“是的。”吴朝明表示赞同,方雨凝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再看看谁能被证明没有时间行凶,也就是不在场证明。首先你的不在场证明成立,因为你一直在一楼,除中间有一段时间在独自弹钢琴以外,都和其他人在一起。”

看到吴朝明点了点头,方雨凝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原因有两点:第一,我从未离开过这个房子,一直在一楼的你可以证明。基于这一点,我父亲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第二,于林久死于八点四十之后,而八点四十之后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除了经过我们面前的楼梯离开房子,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我并不是怀疑你或者方叔叔,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吴朝明见缝插针地问道。

方雨凝似乎对吴朝明的疑问早有准备。

“为了严谨一些,的确需要考虑是否还有其他办法离开房子而不被你发现,以此来模拟一下凶手是我或者我父亲的情况。”方雨凝的语气非常认真,完全没有敷衍之意。“以我为例,如果我是凶手,我在八点上楼之后,这时要想办法离开房子去副屋行凶。这个房子只有一个楼梯从一楼通往二楼,所以正常情况下我要出去必须先走楼梯到一楼。而你一直在一楼,就坐在可以看到楼梯的位置。为了不被你发现,肯定不能走楼梯。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走楼梯就到一楼呢?”

“就只剩下走窗户了吧。”

这其实也是吴朝明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他的目击证词对整个案件侦查的走向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他反复检查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有没有疏漏。仔细想来,唯一能逃过他眼睛的办法只剩下从窗户出去。

“是的。想逃过一楼的你的眼睛,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窗户出去。我的房间虽然只是二楼,但是望雪庄的举架比一般的房子要高,如果跳窗而出就算不会受重伤,也会有小擦伤。但你现在看得到,我身上并没有伤痕。”

方雨凝十分认真地给吴朝明展示自己的双臂,虽然吴朝明从一开始就没怀疑她,但看她认真的样子还是决定认真地配合她。吴朝明的手指滑过方雨凝的皮肤时,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直通内心。他从未触摸过如此顺滑的东西,就好像在轻抚一件摆放在高高的展台上、被人精心呵护的瓷器。他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柔软的东西,就像捏住了一块棉花糖。

“摸够了没有!”

方雨凝的嗔怪把吴朝明一下子从幻想拉回现实。看到方雨凝气鼓鼓的表情,他连忙缩回手,脸上瞬间挂上了一抹绯红。方雨凝却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从窗户离开房间,那就是利用梯子偷偷地从二楼爬到一楼。但是,这个梯子已经在杀害于林久时用过并且留在了现场,那么我怎样才能回到二楼呢?我又不可能徒手攀岩通过窗户回来。你一直都在一楼坐着,如果大摇大摆地回来一定会通过一楼的楼梯,就会被你看到了。”

“的确是这样。”吴朝明对自己看到的一切非常自信,他确信自己在一楼期间没有人能躲过他的眼睛走上二楼。

“所以综上所述,我不可能是凶手。根据同样的理由,也可以排除我父亲。那么凶手就一定在剩下的几人之中,而且一定是出入过主屋的人。也就是在谢玉安、于林久和姚凌这三人之中。”方雨凝这样总结道。她停顿了几秒钟,故意给吴朝明思考的时间。

“排除法结束。接下来就要通过现场的线索来确定凶手了。”

“现场有什么指向凶手的线索吗?”吴朝明虽然一直跟在方雨凝后面勘查现场,但是他却说不出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与其说是没看到重要线索,倒不如说是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哪些有用。

“刚才我查看于林久死亡的现场时,发现了一个说不通的地方。那就是于林久尸体旁边的梯子。我将梯子重新支起来,看到梯子上留下的被踩过的痕迹,一直到最高阶。”

看吴朝明一脸茫然,方雨凝继续解释道:“你应该没怎么用过梯子吧。这种梯子打开后是三角形的,所以越靠近顶端越不容易站稳,踩到边缘才比较稳定。如果踩到最高点,那么几乎就相当于踩在一个尖塔顶端,肯定会感到眩晕,并且觉得脚下不够稳。凶手要做搬尸体这种体力活,怎么可能把梯子踩到最高阶呢?而且我尝试过,以我的身高只要踩第二阶就能够轻松把人吊在房檐上,为什么凶手要多踩一阶呢?”

“凶手比你还矮,所以他才必须踩到最高阶,这是最自然的想法吧。所以……凶手就是唯一比你矮的谢玉安?”

吴朝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他知道这个答案是被方雨凝一步步引导得出的,所以他并没有太过激动。

方雨凝点点头。

“凶手就是谢玉安。他的作案计划很简单,在副屋的更衣室内用守护球打晕于林久,然后将他吊在屋檐下。但是这时出现了一个小问题,那就是他发现自己太矮了,只有踩到最高一层才能勉强将绳子挂在房檐上。于是他只能战战兢兢地踩着最高层阶梯,勉强维持着平衡,把绳子挂好,再抱着于林久,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塞进绳套里。”

方雨凝一脸平静地描述着谢玉安杀人的经过,平淡的语气让吴朝明感觉脊背发冷。

“那么谢玉安又是怎么杀姚凌的呢?姚凌走进主屋时还安然无恙,上楼之后才被人杀死,而与此同时谢玉安应该已经死在雪地里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姚凌死在了密室里。”

吴朝明特意强调了密室两个字,他对于刚刚学到的这个名词有一种格外的喜爱。

“密室这个词最故弄玄虚了。既然你这么在意密室,那你来说说,所谓的密室到底是什么?”

“密室的字面意义就是密闭的房间,算是最常见的一种犯罪限制条件吧。”

“那么在你看来,这个密闭房间到底限制了什么因素?”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吴朝明之前没有想过,方雨凝低下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是让他多思考一会儿再回答。

吴朝明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谨慎地回答道:“密室限制的是时间和空间。我对密室的定义就是一段时间内一个空间的完全封闭。所以,时间和空间就像二维空间里的横坐标和纵坐标,当两个坐标确定了,密室也就固定了。在坐标平面里画一个正方形,就足以困住任何东西。”

吴朝明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方雨凝却一脸的不置可否。

“我猜到你会这么回答。你认为密室是对客观条件的限制,但在我看来,密室限制的不是客观条件,它限制的是人的思维。一旦有一个密室出现,你的思维就被限制在其中了。你把自己困在密室里,不断地搜索着密室内的角角落落,希望能发现蛛丝马迹,希望能找到密室的钥匙。当人的思维被限制时,密室的作用也就达成了。解开密室的唯一办法就是跳出密室,只有这样才能发现打开密室的钥匙。”

吴朝明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方雨凝的解释。看到吴朝明迷茫的表情,方雨凝有些无奈地解释道:“看来是我没说清楚。那么就拿你刚才说的横纵坐标举例,我们知道现实世界并非二维平面空间,而是一个三维空间。所以在你的例子里,人被困在二维方块里,但如果加入第三个坐标,里面的人就能轻易逃脱了,不是吗?这就是一种转换思维的方法。”

“那这第三个坐标是什么呢?”

“当然是人了!人是三维的,他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你困在二维的箱子里呢?”

“你是说,凶手用了某种特殊方法进入密室,又自己走了出来?”

“你说的这种情况只是密室解答里的一种,但并不适用于眼前的状况。我们已经检查过姚凌房间的门锁了,并没有被做手脚的痕迹。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还不够开阔,不妨换个角度再想想。”

吴朝明努力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方雨凝摇摇头,一脸无奈。

“你还记得我们看到姚凌从浴室回来时的样子吗?”

吴朝明仔细回忆。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头上包着浴巾,在擦刚洗过的头发,表情有些木讷,没有跟我们打招呼,直接走上楼去了。”

“你当时没觉得很奇怪吗?明明我们两个都在旁边,他却什么话都没说径自上楼了。”

“我还以为他是不想打扰我们俩,没有多想。现在想来的确有些奇怪,姚凌就算讨厌我,应该也不会不和你打招呼的。”

“姚凌的表现说明当时他已经遇到了不寻常的事情。”

“这样说来,他的确看起来心事重重。”

“不,不是心事那么简单。你仔细想想,从那以后姚凌还和别人接触过吗?”

“没有了。直到被我们发现他的尸体,他都没再下楼。”

吴朝明越来越迷惑,他觉得方雨凝的推理马上就要进入死胡同了。

“没错,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看到的姚凌,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难道我们看到的是鬼魂吗?”

吴朝明以为方雨凝在开玩笑,然而后者却是一脸冷静,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我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我们看到姚凌时,他已经被凶手击打了后脑,受了致命伤。”

吴朝明大吃一惊。“他的脑袋被打坏了,还能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吗?”

“我来给你科普一下。人脑由大脑、小脑、间脑、脑干组成。这几个部分的作用各不相同。通俗点说就是,大脑控制思想,小脑控制运动,脑干控制生命活动。一个人大脑受损会昏过去,小脑受损会没办法走路,但是如果脑干受损,他就会呼吸暂停、心跳停止,进而死亡,所以脑干受损是最可怕的。但是脑干受损后也并不一定会立刻死亡,国外甚至有整个头部被切断后再瞬间接上,身体还能继续行走一段路的案例报道。”

吴朝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么姚凌如果脑干受损后没有立刻死亡,但是小脑没有严重受损,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回到房间后才突然呼吸心跳停止。你是说这样对吧?”

“理解能力不错,原理就是这样。现在你应该明白我说的‘人不可能被困在二维的箱子里’的含义了吧。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随意行动,凶手可以,死者当然也可以。在姚凌被杀的事件中,并不是凶手逃离密室,而是死者自己走进了密室。”

“但是凶手袭击姚凌的后脑他没有立刻死去,为什么凶手不继续击打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谢玉安在击倒姚凌之后,试探了姚凌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所以才会罢手。”

“可是姚凌还活着啊,怎么可能没有呼吸呢?”

“这种情况虽然概率很小,但是确实可能存在。呼吸暂停并不会导致人立刻死亡,只有当大脑缺氧过度时,人才会真正意义上失去生命。姚凌被击打了后脑,呼吸节律受到严重破坏,当即停止了呼吸。但是呼吸控制机制是人体中极其复杂的一种机制,简单来说,脑干并非唯一的呼吸节律调节器官。过一会儿,他的呼吸被短暂地调节回来,你可以理解为回光返照,因为这种呼吸节律并不会持续太久,此时的姚凌本质上已经与死人无异了。”

吴朝明的疑惑解决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想通。

“如果姚凌被谢玉安袭击晕倒,过一会儿再醒过来,那他回到主屋见到我们之后为什么只字不提,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间呢?”

方雨凝咬了咬嘴唇,似乎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自信。

“以下就纯属是我的推测:他的大脑受损后思考能力和语言中枢都受损了,虽然姚凌平日是个比较聪明的人,但是此刻他的头脑变得十分简单,只有一个念头。他当时的念头究竟是什么,我们可以根据他的习惯来推断。你还记得姚凌给我们表现才艺时的样子吧。”

“记得。他表演的是武功。”

“没错,他是一个热爱武术的人,身体素质极佳。而他腰扭伤时,也只是笑笑说回到房间抹一点红花油就好了。可见他平时对跌打损伤都不太在意,他的潜意识里对没有出血的受伤处理,都是想着抹点红花油就好。所以,他当时的念头就是快点回到房间抹点红花油。就是这么简单。”

这次吴朝明没有反驳,而是接着方雨凝的话说了下去。

“但是他没想到脑干受损不是红花油就能治好的,而是直接导致他的呼吸暂停,然后死亡……”

想到姚凌死亡之前的景象,吴朝明感到十分心痛。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在肿起来的地方抹上药,头疼就会减轻,自己就会慢慢好起来。却没想到,那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几分钟。

“守护球掉在地上就是证据。恐怕就是在他翻找东西时拿起球体,突发呼吸暂停造成的。他在那一瞬间呼吸暂停、肌肉松弛,手一松球就落到了地上。最后他扑倒在床上,就那样死去了。”

“所以谢玉安的死是自杀吧,他发现姚凌的尸体不见了就会想到,可能是自己下手太轻,姚凌苏醒过来了。如果姚凌去主屋把谢玉安袭击他的事情报告给方叔叔,他和他的家族便会身败名裂,于是他不得不选择了自杀。”

“是的。谢玉安并没有想到姚凌居然还能醒过来。他在击倒姚凌后去杀害于林久,当他把于林久吊起来再回到浴室时,才发现姚凌已经不见了。意识到事情可能已经败露,他只能以死谢罪。他走到树下用刀刺入自己的心脏自杀,却不知道姚凌并没有向我们告密,而是独自回到房间,这样就造成了扑朔迷离的三起事件。”

“如果谢玉安是自杀,怎么能对自己的心脏刺两刀呢?”

“两个伤口相距很近,而且第一刀明显更浅一些。我想可能是他第一刀刺入时只伤及皮肉,由于忍受不住疼痛立刻把刀拔出。接下来他想到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把刀抵在胸口,然后向树干奔跑,当刀柄撞到树干时刀就可以直刺入心脏了。”

“原来谢玉安没有做任何伪装,都是我们想复杂了。”

“是啊。我们早该想到,谢玉安年龄最小,头脑也最简单。所有的凶器都是就地取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预谋的犯罪,恐怕就是一时冲动才犯下杀人的罪行。”

方雨凝闭上了双眼,似乎在为谢玉安的冲动感到悲伤。

“以谢玉安的脾气的确做得出这种事,说不定就是在浴室内和姚凌斗嘴,一时气不过才随手抓起守护球把他打倒。他可能也没想到这一击有这么大的威力,看到姚凌倒下他一定吓坏了。”

“没错。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于林久也打晕,但是不巧的是于林久的呼吸没有暂停,于是被他吊在了屋檐下。”

“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杀人这种行为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宽恕啊。”

事件解决了,凶手也已经自杀,接下来就没有必要提心吊胆,只要安心等待救援就行了。吴朝明虽然感觉踏实了许多,但是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如果谢玉安来找我倾诉时,我能再多了解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还有机会阻止他犯下这样的罪行。

方雨凝看起来也不怎么高兴。她皱着眉,依然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还沉浸在侦探的身份里意犹未尽。

“你在担心什么?”

“我总觉得还有一些疏漏,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方雨凝板着脸小声说道。

“你的推理不仅严谨而且顺畅,可以解释所有的现象,这样还不够吗?”

“还远远不够啊。我们缺少的是最重要的一环——证据。没有实际证据支撑的推理不过是空谈罢了。而且还有两点我说不通的地方。”

在方雨凝讲解推理的过程中,吴朝明也意识到了一点微妙的不协调,只是一直没提出。现在正是提出的好机会。

“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是谢玉安的行为前后不一致吧?”

“这是第一个疑点。既然谢玉安击晕了于林久后又将他吊死,那为什么他在击晕了姚凌之后没有做进一步的杀害行为,而是任由他躺在地上不管呢?为了保险也应该用另一种方法,比如类似于林久的勒杀或者用刀刺杀的方法,让姚凌立即死亡。谢玉安对两人做出的行为不一致,这一点我百思不得其解。”

吴朝明试探着说道:

“谢玉安头脑简单,他做出不符合逻辑的事也可以理解,而且说不定他遇到了什么突发的状况。比如他击晕两人后打算分别吊死,却在吊死于林久后发现姚凌不见了。”

“不符合逻辑的行为,我绝不会强行解释使其合理化,否则逻辑还有什么用呢?小概率事件也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以意外事件作为不合理处的解答搪塞过去,我自己无法接受。”

方雨凝的话非常严厉,吴朝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在一个侦探面前说出“凶手可能会做出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这无异于对侦探的尊严进行践踏,这样的说辞等同于否定所有逻辑推理的根基。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过于严厉,方雨凝长叹一口气后,语气缓和下来。

“还有一点说不通。我想不到谢玉安切断电源的理由,那么复杂的延时机关并不像出自谢玉安之手。”

“往好处想想,虽然你的推理没办法解释全部疑问,但是至少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它是错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完美无缺的。”

“不。逻辑可以像数学公式一样完美无缺,这就是逻辑推理的魅力。我的推理必须是完美无瑕的,在我的推理把我自己完全说服之前,我不会停止调查。”

说这些话时,方雨凝的双眼熠熠生辉。说完,她就穿上了外套向屋外走去。

2

方雨凝站在于林久吊死的屋檐下,保持仰头向上望的动作整整十分钟。

“你在看什么?”吴朝明怕她的脖子酸痛,想提醒她活动一下。

方雨凝却没有想给他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发出命令。

“吴朝明。把梯子拿过来,放在我面前。”

吴朝明像突然被长官叫到的士兵,听到命令的一瞬间身体就顺从地行动起来。

吴朝明在旁边支起梯子,方雨凝拾级而上,踩到第二阶时就停下。过一会儿,她又向上走了一步,踩在了最高阶。

“小心点。”吴朝明在梯子下面十分担心,但是方雨凝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听到他的提醒。

“我明白了!”

方雨凝大喊一声的同时,身体也几乎要跳起来,结果一下子没有把握好平衡,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吴朝明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双手托住方雨凝,然而惯性让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你没事吧?”吴朝明关切地看着怀里的方雨凝。

“我当然没事了,是你这个笨蛋在下面啊。”方雨凝说话时刚好撞上吴朝明的视线,意识到距离过近的两人连忙转移视线,脸上都带了一点红晕。

“你的手怎么了!”

方雨凝低下头时才注意到吴朝明用来撑地的手心擦破了一大片皮,她紧紧抓住吴朝明的右手,看着正在流血的伤口。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快去处理一下吧,感染了就糟糕了!”

看着紧盯着自己伤口的方雨凝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吴朝明忽然觉得手掌一点也不痛了。

回到客厅,方雨凝找出纱布和碘伏,先仔仔细细地消毒,然后包扎。

“包好了。”

“谢谢。”吴朝明低头看着手上雪白的纱布,上面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方雨凝转身走到留声机旁,放入一片赛璐珞的黑色唱片。

优美的前奏响起,是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第二首的第一乐章,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活泼明快起来。

“巴赫倒是最适合逻辑推理的背景音乐。”

“……谢谢你刚才救我。”

一向坦诚的方雨凝露出了羞怯的表情。

“没关系,举手之劳而已。”

“还疼吗?”

“没什么事,血已经止住了,手也不疼了。”吴朝明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其实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

“你的身体倒是意外地结实。”

吴朝明不知道方雨凝所谓的“结实”是指他的伤口恢复迅速这件事,还是被他抱在怀中时她的感受。为了阻止自己再想这个问题,他连忙转移话题。

“比起这个,你不是说你已经明白了吗?快给我讲讲你发现了什么。”

“刚刚我站在梯子最高一阶时,想象自己化身成了凶手,看到了原本看不到的景象,很多疑问瞬间得到解答。”方雨凝板着脸,眼中闪烁着她推理时独有的光芒。

“你看到了什么呢?”

“先从谢玉安的死开始说起。他的尸体旁有一个木盒子,也就是于林久的木刻盒。这个盒子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之前怎么都想不通。”

方雨凝平静的语气证明了她的自信,言外之意是她现在已经想通了。

“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要么是于林久自己不小心掉落在雪地里,要么是凶手故意扔在那里嫁祸给他。”

方雨凝摇摇头。

“这两种解释似乎都说得通,但是又有各自奇怪的地方。如果凶手是于林久,他掉落这么大的一个盒子怎么可能没发现呢?地上的雪很薄,即使有雪地作为缓冲,掉落的声音想必也非常大,他不可能听不到声音。”

“那会不会是他当时走得太急,顾不上这么多。”

“如果是谢玉安出这种失误我倒是可以理解,可是于林久在这三人中最为老成,我不相信他会在慌乱之中犯下这么大的错误。而且雪地里的木刻刀盒子非常显眼,即使从很远的地方也能看清楚。不管于林久用了什么办法离开雪地,他都不可能注意不到自己的盒子掉落在雪地里。”

“那就是说木刻刀盒子是被故意放在雪地里嫁祸于林久的咯?我觉得这样说更容易理解,因为盒子上并没有破碎的地方,如果是从一定高度掉落在地上的,很难没有磕碰的伤痕。”

“你观察得很细致,可惜木刻刀盒子是故意嫁祸这一点似乎也说不通。”

方雨凝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为什么?”

“因为凶手也会想到我们刚刚想到的这一点。如果想把现场伪造成于林久杀人后慌乱中掉落了木刻刀盒子忘记捡起,他就不会把盒子放在离尸体有一定距离的雪地里,而是会放在尸体旁边,甚至放在尸体怀中,这样才比较符合常理吧。”

吴朝明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凶手在嫁祸时连鞋底的木屑都伪造好了,说明他当时应该比较冷静,至少没有到思维混乱的程度,肯定不会把木刻刀盒子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这样一来他伪造的鞋底木屑都变得不可信了。”

“那么我们回到这个疑问的开始,不论凶手是否是于林久,木刻刀盒子摆在那个位置都是说不通的。”

“难道说凶手有必须把木刻刀盒子留在雪地里的理由吗?”

方雨凝摆摆手,一字一顿地说:

“准确地说,他是有必须把木刻刀盒子放在雪地里那个位置的理由。”

“明明是一个意思。”吴朝明小声抱怨。

“完全不一样。凶手把盒子特意放置在这个显眼的位置,一定有特殊的理由。其实他放置物品的理由有很多,你应该也可以想到不少吧。”

方雨凝示意吴朝明举例,后者像上课没听讲却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十分惊慌。

“突然让我说的话……”吴朝明咽了一下口水,“难道是为了举行某种祭祀?那个木刻刀盒子其实是个媒介,凶手害怕谢玉安的亡魂会找他寻仇,认为在那个时刻雪地中的某一点就是谢玉安灵魂飞升之处,于是他把作为媒介的盒子放在那个位置,让谢玉安的灵魂得以安息……”

“好了,够了。”方雨凝不耐烦地打断吴朝明,“你的思路还真是飘逸,但不适合做侦探。侦探最重要的能力就是依据事实进行推理,而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

“对不起……”吴朝明低下头。

“你总是避开最简单的答案去寻找复杂而有趣的解法,可惜在现实中的案子里,最简单的解答往往最贴近事实。因为凶手在杀过人后极端紧张,做出的事情也大多出于本能。”

方雨凝的话语还在引导吴朝明,她渴望他亲自发现那个真相。

“最简单的想法……”吴朝明喃喃自语,“那就是凶手在掩饰什么。如果我是凶手,在杀人之后做了多余的事,一定是为了掩饰我的罪行。”

“没错,你已经说出真相了。凶手不小心在经过雪地时掉落了某样东西,这样东西捡起后依然会在雪地里留下特殊的形状,他害怕别人通过这个痕迹猜测出这东西是什么。所以他故意放置木刻刀盒子是为了掩饰曾存在于那个位置的痕迹。”

“这个痕迹很可能会直接锁定他,是他独有的东西!”

吴朝明大声叫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感受将他包围。

“正是如此,那么这个让凶手无比害怕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想想看,每个人身上都有形状独一无二的物品。”

吴朝明思索了一会儿,却依然想不到这种特殊的东西是什么。看着他苦恼的表情,方雨凝轻叹了一口气。

“姚凌的近视比我还要严重,但是他出浴室时却没戴眼镜。”

方雨凝轻轻说出这句话,吴朝明愣了一下,然后接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

“我想起来了,当时还觉得他可能是洗澡后忘记戴了,而我们发现他的尸体时,他的眼镜已经在地板上,镜片上有一道裂痕。我当时猜测可能是他摔倒时掉落摔碎,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想想很奇怪,地板是木制的,想要摔碎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没错,如果是掉落在水泥地上就截然不同了。虽然地上有薄薄的积雪缓冲,但是一瞬间的冲击力足以让镜片碎裂一个小口。眼镜掉落在地上肯定是以‘U’形落地,在雪地上会留下很奇特的形状。”

“但是你也戴眼镜啊,根据这个形状就算猜出是眼镜,也不能确定凶手是他吧。”吴朝明看着方雨凝漂亮的塑胶黑框眼镜,如此说道。

“尺寸完全不一样。他比我高大得多,脸的宽度也比我大至少几厘米。眼镜落在地上留下的痕迹足以确定眼镜的主人。”

说完,方雨凝轻轻闭上眼睛,脸上平静的表情就像表演结束正在聆听观众掌声的魔术师。

吴朝明听了方雨凝的一连串推理后也感到心情舒畅,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凶手是姚凌,他是如何杀害谢玉安之后又不留痕迹地离开雪地呢?雪地上只有谢玉安留下的足迹啊。”

“谁说他没有留下足迹,他离开雪地的足迹不是清清楚楚地留在雪地上吗?

看着吴朝明一脸迷惑,方雨凝只好继续耐心地解释。

“刚才我们看过的鞋码表格中,姚凌的鞋码是多少你还记得吗?”

“记得,是38码。”吴朝明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谢玉安和姚凌都是38码的鞋,所以雪地上那串脚印可能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人留下来的。进入和离开雪地必留下足迹,如果按照你的想法,雪地上的脚印应该是什么情况呢?”

“走入雪地的人有两个,走出雪地的人却只有一个。所以雪地里应该有三行脚印才对,其中两行是走入的脚印,一行是走出的脚印。”

“你之所以这么想,是你把自己的思维限制在雪地中了。我问你,这个雪地是永远存在的吗?”

“当然不是,这个雪地是八点三十下阵雪之后才产生的。”吴朝明一脸“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的表情,然而下一秒他就大喊了一声。

“啊,我明白了!两人走向大树时,地上还没有雪,所以也就根本不会留下进入雪地的脚印。”

“没错。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缺少两行脚印的问题了,所以雪地上只留下一行姚凌离开雪地时留下的足迹。至于脚印的方向,也就很好解释了。”

方雨凝又把话头抛给吴朝明,后者心领神会地说出她暗示的那个答案。

“倒行。”吴朝明小声说道,“那一串脚印不是进入雪地的脚印,而是姚凌倒着走出雪地的脚印啊。我想当然地以为那是进入雪地的脚印,但其实进入和出来的脚印除了方向相反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看似是走入雪地的脚印,也完全可以解释成倒行离开时留下的。”

“你说得并不完全准确,正着走和倒着走的脚印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因为倒着走时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脚跟,留下的足迹会表现出脚跟踩得更深一些。”

“那么你发现脚印有异常了吗?”吴朝明小心翼翼地问。他知道这个证据可能会直接推翻整个推理。

看到方雨凝遗憾地摇摇头,吴朝明松了口气。

“并不是完全没有痕迹,而是我们仅凭肉眼没有办法辨别。我刚刚仔细检查过那一串脚印了,脚印形成后雪有部分已经融化,所以脚印的细节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得清轮廓和大概的花纹。”

吴朝明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脚印没有办法仔细辨认,虽然不会推翻当前的结论,但反过来也没办法给这个结论提供佐证。到头来这一番推理和之前推理出谢玉安是凶手时一样,只是完全没有证据支撑的假说而已。

看得出吴朝明有些沮丧,方雨凝补充道:

“正因为他倒行时必须时刻回头看后面的路来保持方向,所以才会在转过头时不小心把眼镜掉在地上。当然这也只是对推理的一个侧面印证,正面证据依然没有。”

“如果凶手是姚凌,他如何杀害于林久呢?他在八点四十才回到主屋,而于林久直到他回来前都还没被杀,这是我亲眼所见。”吴朝明强调“亲眼所见”这几个字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他有种预感,接下来方雨凝就要把他“亲眼所见”的事实全部推翻。

“我当然还记得你的目击证词,毕竟这是昨晚最有价值的一条线索。那我们现在就来模拟一下当时的情况吧。”

忽然,方雨凝的手指指向吴朝明的鼻子。

“你,就是凶手。”

“啊?”面对方雨凝咄咄逼人的指控,吴朝明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对方雨凝沉浸于推理时做出的孩子气举动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算你找不到凶手,也不能随便拿我当替罪羊吧。”

“不,我只是想说,请你自己想象一下,把你自己代入凶手的角色里。”

“哦,那好吧。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如果你想杀害于林久,首先你要走出大门。”

“没错,于林久人在副屋内。”吴朝明附和道。

“想象一下,在那段时间从主屋出去,你在出门前会看到什么?”

“走出门前……肯定会看到大厅里我和方叔叔两个人在下棋。”

吴朝明虽然对方雨凝的目的感到困惑,却还是配合她说下去。

“正确。那么你现在走到了副屋,用守护球打晕了于林久,这时你要进一步杀害他。副屋的墙角刚好有随意堆放的麻绳,你想到可以用绳子勒死他,再伪装成自杀。那么你会把他吊在哪里呢?”

“肯定是副屋周围的某个房檐,随意选择一个屋檐就可以。”

“真的是随意选择吗?”

“是的。”意识到方雨凝发出这个疑问的原因后,吴朝明连忙补充道,“唯一的问题是,凶手走出大门前看到我坐在大厅里,并且很明显我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副屋靠近主屋的墙,也就是西侧墙。所以如果他选择在副屋西侧墙吊死于林久,就必须在我看不到那面墙——也就是八点四十之后——行凶才行。”

“可是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啊。”方雨凝露出了恶作剧成功的微笑,“你依然站在你的角度思考,没有站在凶手的立场考虑。虽然你可以知道凶手一定不是在八点四十之后才吊死于林久,但是反过来凶手并不知道你在八点四十之后看不到西侧墙了。”

“啊,我明白了,是我太蠢。我能看到凶手,但是反过来凶手不能看见我!我八点四十之后看不到西侧墙这件事凶手怎么可能知道呢?”

“正是如此。你在八点四十以后看不到那面墙这件事,在外面的凶手不可能知道。当时凶手有四面墙可以选择,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就绝不会选择把于林久吊在可能被你看到的西侧墙。”

“所以凶手就是不知道我当时在大厅里的人!”

见吴朝明如此草率地得出结论,方雨凝扑哧一笑。

“你急于得出答案的样子真是可爱。既然你得出了这个结论,我也愿意听你说。按照你这个推理,凶手到底是谁呢?”

虽然知道方雨凝所谓的“可爱”包含着嘲笑意味,吴朝明还是认真地按照自己的思路想了下去。他回忆了案发一小时内他在一楼看到的人:姚凌、于林久和谢玉安先后下楼去浴室时都看到了坐在大厅里的吴朝明;方正树当时正与他下棋,也不必说;方雨凝在上楼前就看到吴朝明在大厅。也就是说,在山庄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吴朝明在一楼大厅”这一事实。

“怎么可能……居然没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吴朝明懊丧地低下头,偷偷瞄向方雨凝,后者一脸早有预料的表情。

“没关系,你的这个推理是通往真相的第一步。正是因为你,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变得十分清楚了:为什么凶手知道你坐在能看到那面墙的位置,还要把于林久吊死在那里呢?”

“凶手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杀人时因为太过害怕没有考虑这么多。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明知道我可能看到还是故意在这里犯案……要说理由的话,可能因为他打算自杀,所以毫无顾忌了吧。”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吴朝明的脑海里浮现出谢玉安的模样。他了解谢玉安,如果凶手是他的话,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不考虑后果的冲动犯罪。一想到谢玉安昨天向他求助时的惶恐和无助,吴朝明又感到心里一紧。

方雨凝遗憾地摇摇头。

“别忘了在凶手视角里他完全不知道你在八点四十后不能看到墙,所以换一种表述也可以是:他的行为是明知道你能看到却故意选择在那面墙的屋檐下吊死给你看。”

意识到方雨凝的言外之意,吴朝明震惊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方雨凝用一种近乎同情的表情看向一言不发的吴朝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凶手利用了我。”吴朝明小声说道,表情既气恼又失落,“虽然我还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但是显然他想利用我的目击证词来洗清他的嫌疑。”

“是的。他想利用客厅有人这一点,严格控制于林久被发现的时间。然后再通过对于林久的尸体动手脚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方雨凝的话提醒了吴朝明,他立刻想到姚凌正因为他的这番证言而有了确切的不可能犯罪的证据,可如果这是他一早就设计好的结果呢?吴朝明不禁浑身发抖,不敢想象姚凌居然有如此恐怖的算计。

“那么姚凌是如何在回到房间后杀害于林久呢,难道他在我们没看到时又走出去杀人吗?”

方雨凝摇摇头。

“亲自走上梯子之后,我才察觉到他使用的诡计。你还记得我对梯子的疑问吧,凶手明明踩到梯子的第二阶就足够把于林久吊死,为什么要踩到最高阶呢?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我曾经认为凶手是因为身高不够,据此推理出凶手是身材矮小的谢玉安。”

方雨凝稍稍停顿,吴朝明屏住呼吸聆听,等待她说出推翻自己的话语。

“但是站在梯子上以后我才明白我的想法太简单了。我只考虑到了‘凶手身高不足以把于林久吊死’这个可能性,却忘记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想做的事不只是吊死于林久,所以他需要的高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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