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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狩猎.2

作者:柳荐棉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35

方雨凝的眼神变得闪闪发亮,吴朝明觉得有些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连忙打断她。

“这不是同一个意思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像文字游戏。”

“你仔细想想,其实意思完全不同。我根据现场条件进行的一切逻辑推理,得出的初步结果都是对凶手行动的推测,进而推出凶手本身的特征或者习惯,最终确定凶手。这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过程,你明白这个道理吧?”

解释概念的过程中,方雨凝一改说出推理时的激昂情绪,语气低沉而柔和。

“我明白,这种追本溯源的方法我觉得非常酷。”

吴朝明并不是在恭维,在现实案件里看到方雨凝利用逻辑推理来锁定凶手的确和读小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小说里线索往往会布置得很明显,但是现实中遇到案子时线索却铺天盖地,他根本不知道哪一条可以用来推理。所以方雨凝对线索抽丝剥茧,选择有用的部分进行推理的这个过程,在吴朝明看来比读小说要震撼得多。

“这种方法是没错,但是却有局限性。同一个痕迹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动作留下的,而从现场推理出凶手行为这个过程,说到底还是依靠我们个人的经验。如果凶手完全没有按照我想的那样做,那么一切推论的起点就错了,结论自然就会谬以千里。甚至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现场的一些线索可能是凶手故意放置的假线索。”

方雨凝的表情愈发严肃,语气也很沉重,似乎在进行某种反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侦探并非神,所以对于一个线索的解读也可能出现偏差。”

“正是如此。回到这个案子,发现梯子时我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凶手用它把于林久吊死,所以根据痕迹自然也就推理出凶手的身高不足以把于林久吊死。这都是最顺畅而且自然的想法,但是如果前提就错了呢?如果凶手使用梯子压根就不是用来吊死于林久呢?”

方雨凝愈来愈激动,表现就是语速越来越快。意识到这点后她停顿了一秒钟,紧接着缓缓说道:“凶手并不狡猾,他留下的痕迹已经明明白白地把他使用过的诡计揭示出来了。结果因为我错误推断了凶手的行为,反而错过了发现这个诡计的契机。”

方雨凝紧咬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悔,显然在为自己的错误进行反省。

“你是说梯子上的痕迹其实是凶手使用诡计的证据?”

方雨凝轻轻点头道:“凶手并不是因为想吊死于林久才使用梯子,他使用梯子当然是因为梯子原本的用途,也就是爬上房顶。还记得我们刚才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吗?凶手明知道你能看到这个墙壁,还要故意在这里吊死于林久。再想想我们发现尸体时你提出的疑问,为什么尸体身上的水会那么多,简直像是把房顶积雪融化的水都洒在于林久身上一样。这三点汇合在一起,结论已经很明显了吧。”

方雨凝停顿了一下,似乎只是因为说话太多而口干舌燥,并没有指望吴朝明能根据她的提示说出结论。

“凶手先把绳套系在于林久的脖子上,然后用梯子登上房顶,把于林久平放在副屋屋顶。屋顶有一定坡度,但由于屋顶积雪与于林久身体之间的摩擦力,他并不会立刻滑落,当副屋内有人打开热水开关,整个房间开始升温,屋顶的雪开始融化,最后当大部分雪化成水时,尸体和房顶之间的摩擦力变小,尸体从房顶滑落,绳套将于林久吊死。这时凶手早已经回到房间了,凶手利用这个延时诡计让我们认为于林久是在他回房间后才被杀的。当然,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墙的另一面做的,这样你就完全看不到了。”

方雨凝的讲解非常细致,以至于吴朝明听了她的描述眼前就已经浮现出了凶手的全部行动。

“原来如此,杀害于林久的凶手是姚凌!他用了这个办法让我为他做证,证明他进入主屋的那一刻于林久还未死去。”

方雨凝垂下眼帘,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我想姚凌设计的犯案过程应该是这样的:在去浴室之前他就已经和谢玉安约好在树下碰头。他在浴室击晕了于林久后换上于的外套赶到树下,和谢玉安见面后伺机行凶。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他行凶的过程中突然下起雪,当他想杀完人离开时地面已经有了积雪,他如果大摇大摆走出去一定会留下足迹,这样一来几乎和直接承认自己是凶手没有区别。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降雪,他灵机一动想到了倒着走出雪地这个办法。他的鞋码和谢玉安相同,只要在雪地上留下一行谢玉安进入雪地的足迹,看到的人就会以为谢玉安是自己走进雪地里自杀的。他先用谢玉安的鞋在附近的雪地里随意蹭了几下,在鞋底沾满雪,然后他自己再倒着走出雪地。”

方雨凝拿起木刻刀盒,继续说道:

“他想让人认为凶手是于林久,所以事先准备了木屑和木刻刀盒,打算杀人之后放到谢玉安身上。可是又出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那就是他的眼镜不小心掉落在雪地中,为了掩饰这一点,他不得不把盒子放在眼镜留下的那一小片雪地里掩盖眼镜的痕迹。把于林久安置在屋顶之后,他就打开热水,随意弄湿了头发,再抹一些洗发露,冲洗掉。整个过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最后,他假装一副刚刚洗完澡的样子,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回主屋,就这样完成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吴朝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姚凌杀害谢玉安和于林久的方法都已经被破解,那么又是谁杀害了姚凌呢?”

“姚凌是自杀。越是严格的密室,解答往往越简单。姚凌这个完全封闭的房间,留给别人做手脚的余地也很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想到了姚凌也有自杀的可能。”

“自杀?可他是后脑被击打,那个角度可以自己打到吗?”

“普通人可能会因为角度问题而使不出力量,但你别忘了姚凌从小练武术,力量远超常人。他只要低下头然后用守护球击打后脑,就可以轻松自杀。”

“可是他为何要这样做,他费尽千辛万苦把两起谋杀案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有必要自杀吧。”

方雨凝板起面孔,认真地回答道:“姚凌的计划的确很完美,但是他的运气不好,行凶中连续遇到两个意外,意外的发生让他留下了预想之外的证据。”

“意外……你是说下雪吗?”

“这是第一个意外。紧接着他的眼镜又掉在雪地里摔碎了,这是第二个意外。”

“可是这两个意外他都已成功化解,留下的痕迹也不足以指出他就是凶手吧?”

方雨凝摇摇头。

“从姚凌缜密的设计中你还不了解这个人吗?他是无法接受任何瑕疵的完美主义者。他平日里也比较偏执,严格按照他制定的时间表行事。按照他设定的剧本,于林久杀掉谢玉安然后自杀,而木刻刀盒作为嫁祸的工具应该被放在谢玉安身上,不应该以那种奇怪而显眼的方式放在雪地中。”

“他看起来的确比一般人更加神经质。他是个非常礼貌的人,但是从副屋回来时却没有和我们打招呼。那时他就已经乱了方寸吧。”

方雨凝心有戚戚地点点头。

“木刻刀盒的位置很奇怪,再加上他的眼镜又碎了。如果有人把这两点联系起来,很容易怀疑到他。虽然我们没办法勘查木刻刀盒周围的雪地里是否有眼镜的碎片,但是专业的法医却连肉眼看不到的玻璃碎屑都能收集到,这一点姚凌应该也知道。”

“杀人之后的负罪感也是自杀的一个可能理由……”吴朝明补充道。一旦设身处地想想姚凌杀人后的心情,吴朝明立刻就理解了他自杀的原因。

方雨凝的双眼轻轻闭上,露出激动过后的平静表情。

“总之,姚凌杀害谢玉安和于林久然后自杀这个解释,不仅合情合理,而且没有任何客观证据可以推翻。”

“恭喜你终于推理出了真相。”

吴朝明如释重负,但是方雨凝却依然紧锁眉头,抿着嘴唇,吴朝明知道这是她遇到困难时的表情。果然,她朱唇微启,批评道:

“你高兴得太早了。我的这个姚凌是凶手的推理和谢玉安是凶手的推理并不矛盾。”

“并不矛盾?”

吴朝明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无论哪个推理都没办法推翻另一个,逻辑推理的弱点也在于此。我根据某个线索进行推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使用另一个线索作为出发点时可能又会得到另一个。想要确定真正的答案,只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来证明或者证伪。”

方雨凝的话提醒了吴朝明,他忽然意识到方雨凝的推理过程中丝毫没有提及推翻第一个推理,这个突然的发现让他感到震惊。

“太荒唐了。一个问题怎么可能存在两个正确答案呢?”

“两个答案当然不可能都是正确的,甚至可能都是错误的。只能说根据现阶段的线索推理可以得出两个不错误的答案。然而,不错误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那我们怎样才能知道哪个是正确的呢?”

“道理很简单,我们无法确证真正的答案,只是因为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太少而已。所以只要找出更多证据就行了。”

方雨凝边说边站起身来,吴朝明愣了一下,连忙也跟着站起身。

“我们去哪里寻找证据呢?”

方雨凝的行动力让吴朝明感到惊讶,得出两个可能的推理后她似乎依旧不满足,还是充满斗志。

“证据不可能凭空出现,我们能做的只有像勤恳的警察一样,一点点把没有调查过的地方都调查一遍,这个方法最笨拙却也最有效。”方雨凝顿了顿,“那么首先……就从一楼的房间开始吧。”

3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方雨凝带领吴朝明到达一楼西北侧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供电室,停电时吴朝明曾来过这里,但是当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进入房间的左手边就是巨大的发电机,离发电机不远处是一个小型保险箱。右手边是个巨大的储物架,从地板一直到屋顶。储物架上摆着数个盒子,盒子表面几乎没有浮灰,看得出有人精心保养。

“这里都是我父亲没有摆出来的收藏品。”似乎看得出吴朝明脸上的疑惑,方雨凝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些盒子里的东西都很值钱吧?”

方雨凝笑了笑,吴朝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闭嘴,把话题引向与案子相关的问题上。

“你也有供电室的钥匙?”吴朝明看到方雨凝用手里的钥匙串将储物室的房门反锁,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原本以为供电室只有方正树能打开。

“供电室的钥匙,我、父亲、管家爷爷都有,但是客房的锁就完全不一样了,客房钥匙只有住在客房里的人有。”

方雨凝把钥匙递给吴朝明,后者接过来后仔细查看起来。

钥匙串上有三个形状各异的钥匙,除了刚才用来打开供电室的一个外,最大的一把钥匙应该是望雪庄正门的钥匙,最小的一把应该是方雨凝房间的钥匙。

方雨凝拿回钥匙后揣进口袋,指着角落里的小保险箱对吴朝明说道:

“刚刚我已经跟你说过。唯一的备用钥匙串就在这个保险箱内,只有管家才有数字密码。这串备用钥匙串里包括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

“这是方叔叔的设计,对吧?我虽然可以理解这样设计的用意,但是又如何真正做到这个密码只有管家爷爷知道而方叔叔不知道呢?”吴朝明并不是怀疑方正树真的在其中做了手脚,只是方雨凝的坚定语气里饱含的并不仅仅是对父亲的信任,更多的似乎是对这个保险箱的赞赏。他很好奇这种自信究竟出自于哪里。

方雨凝走到黑色保险箱前,用手爱抚着保险箱的黑色外壳,一脸迷恋地说道:

“我对这种精巧而冰冷的工业设计简直难以抗拒。”

吴朝明凑近看,保险箱的表面被擦得发亮,闪着寒光,看起来就像骑士的剑一样锋利。保险箱的后面有一根线,线一直延伸到发电机后面,并没有看到插头。“难道里面还有内置日光灯吗?”吴朝明胡乱猜测着。

“你拉一下保险箱试试。”

吴朝明按照方雨凝的指示去做,却发现保险箱的门纹丝不动,甚至没有一丁点松动的迹象,好像他触碰的只是一堵钢铁的墙壁。

“这个保险箱外部是一种极为坚硬的合金,锁的内部是一种磁铁装置,如果不输入密码尝试用锤子或者斧头破坏,根本没办法打开这扇小门。”

吴朝明信服地点点头,刚刚那一下尝试已经证明方雨凝所言不虚。

供电室看完后,一楼的房间就只剩下厨房了,走进厨房让吴朝明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整个房间太过宽敞,窗户又多又大,阳光把房间照得非常明亮,让人心情舒畅。

“好大的厨房!”

从之前看到的平面图上来看,这个厨房应该是供电室和储物室加起来那么大。整个厨房属开放式,白色大理石台面干净得如镜子般反射出明亮的光,橱柜都是实木原色,柜门上镀金把手毫无锈迹。锅子、铲子、勺子等厨具都规整地挂在墙上。

不过最吸引吴朝明的还是厨房东南角占据了很大面积的老式灶台和大锅。这个传统的农家灶台和整个房间的西式风格格格不入,除了看起来干净一些,简直和吴朝明家里用的如出一辙。

“居然还能在这儿见到大锅……”

“我父亲很喜欢吃大锅做的菜,你知道,他毕竟在东北长大。”

吴朝明深有体会地点点头。整个望雪庄的设计里充满本土和国外的融合感,虽然在吴朝明看起来并不协调,但是对于方正树来说这两种风格或许恰恰代表了他的“始”和“终”,无论哪个都是不可或缺的吧。

“另外一个实用性的原因就是大锅做菜比较快,而且省电,毕竟是直接用柴火和木炭加热。客人多时望雪庄的供电可能不够支撑太多电器,这时候我就会用大锅烧几道地道的东北菜。”

吴朝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一个大篮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被垒成小山头的炭块,显然是为这个灶台准备的。

“看起来排烟系统比乡下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啊。”吴朝明看着洁白的瓷砖墙壁感叹道。按照他的经验,烧柴火的黑烟只需几天就可以把雪白的墙壁熏黑。想起方雨凝曾说起望雪庄的排烟系统曾经过著名建筑师设计改良,看来并不是虚张声势。

“那当然,这个灶台和我父亲房间里的壁炉一样,直接连通烟囱,做饭剩余的热量还会进入二楼为房间供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方雨凝有些落寞地补充道,“其实平时也很少会用大锅做菜的啦,只有父亲特意要求或者人多时才会用。像今晚就不需要了……”

方雨凝轻轻低下头。吴朝明想,她一定是想到来自己家做客的四个客人有三个已经死亡,所以有些伤感吧。为了转移话题,吴朝明连忙指向墙上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铁锅问道:“这是什么锅子,我从未见过。”

“这是专门做油煎食物的平底锅,德国进口,不锈钢锅底,我使用了这么久从未糊锅。”

谈及做菜,方雨凝双眼放光,就像见到谜题时一样。

“你对这些东西好熟悉啊,我听管家爷爷说你经常到了晚上还一个人练习厨艺呢。”

听了吴朝明的话,方雨凝的表情似乎并不开心,或许是对管家随意透露自己的隐私感到不满吧。

“我个人对美食有一点点研究,虽然还不深。”方雨凝谦虚地说,右手轻轻扶了一下眼镜。吴朝明忽然想起昨晚方雨凝做的菜肴,虽然是用人事先准备的半成品,但是菜品的火候和调料的搭配都没办法事先准备好,这两点恰恰是做菜中最难掌握的部分。方雨凝对火候的拿捏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的水平,看得出在刻苦练习之外还有一些天赋的因素。

“可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水平真的很高,我很喜欢。”

“谢谢,很高兴你能喜欢。”方雨凝微微欠身。

听到方雨凝谦卑的回答,吴朝明很后悔自己以专家的口吻说“两个答案当然不可能都是正确的,甚至可能都是错误的。只能说根据现阶段的线索推理可以得出两个不错误的答案。然而,不错误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确答案。”

“那我们怎样才能知道哪个是正确的呢?”

“道理很简单,我们无法确证真正的答案,只是因为掌握的证据和线索太少而已。所以只要找出更多证据就行了。”

方雨凝边说边站起身来,吴朝明愣了一下,连忙也跟着站起身。

“我们去哪里寻找证据呢?”

方雨凝的行动力让吴朝明感到惊讶,得出两个可能的推理后她似乎依旧不满足,还是充满斗志。

“证据不可能凭空出现,我们能做的只有像勤恳的警察一样,一点点把没有调查过的地方都调查一遍,这个方法最笨拙却也最有效。”方雨凝顿了顿,“那么首先……就从一楼的房间开始吧。”

3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方雨凝带领吴朝明到达一楼西北侧的房间。这个房间是供电室,停电时吴朝明曾来过这里,但是当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进入房间的左手边就是巨大的发电机,离发电机不远处是一个小型保险箱。右手边是个巨大的储物架,从地板一直到屋顶。储物架上摆着数个盒子,盒子表面几乎没有浮灰,看得出有人精心保养。

“这里都是我父亲没有摆出来的收藏品。”似乎看得出吴朝明脸上的疑惑,方雨凝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些盒子里的东西都很值钱吧?”

方雨凝笑了笑,吴朝明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连忙出那句话。

“啊,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做菜,就是觉得刚好很喜欢你做的菜的味道。”

“不必那么客气,你喜欢我做的菜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还没等吴朝明接话,方雨凝转身走出了厨房。

在她走出房间的前一秒,吴朝明似乎看到她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

4

或许是二楼走廊和一楼比起来太过狭窄的缘故,刚上到二楼吴朝明就感到一阵压抑。一连串紧锁的房门背后,没有一个有活人的气息。想到这儿,吴朝明更加压抑了。

于林久的房间里有一股浓重的木头气味。从他死后这个房间就没人进来过,吴朝明看着角落里堆放的几块木料,从空气中的味道判断它们恐怕已经发霉了。

方雨凝正盯着一个木刻工具箱子看得入神,吴朝明走近,看到里面有很多木屑。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木屑?”

听到方雨凝的自言自语,吴朝明在一边提醒她:“你忘了吗?于林久给我们展示的才艺就是木雕,所以有木屑当然很正常。”

方雨凝没有理会吴朝明,继续查看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于林久的木刻工具和原料十分齐全,不仅有木刻刀,还有木方、工具箱、参考书等等。

吴朝明在一旁看不出有什么新的线索,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一天的调查就要结束了。正当吴朝明走神时,忽然听到了“吱呀吱呀”锯木头的声音,回头看方雨凝,只见她小巧的手中正拿着一个袖珍钢锯,认真地切割着手中崭新的木方。

“你在干什么?”

“做手工。”方雨凝头也不抬。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方雨凝点点头,又摇摇头。

“等一下再跟你说。”

她似乎兴致盎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说完这句话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又快步走进房间,从她额头上的一点汗珠可以看出她一定是跑着去拿东西了。

方雨凝手上拿的东西是一个天平。她先是把天平平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工具箱底部残余的木屑倒了出来,称量了半天。接着,她又将刚刚切好的木方拿来称量。最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天平上。吴朝明的视线好奇地投向天平,发现那东西竟然是一枚象棋棋子。

“你什么时候拿来的象棋棋子?”

方雨凝没有回答吴朝明,而是轻轻地说道:“我知道真相了。”

“你又有新发现了吗?快告诉我凶手是谁。”

“等我们回到客厅再说吧。”

走向客厅的路上吴朝明心里回忆着刚刚方雨凝怪异的举动,那些行动到底有什么含义呢?

方雨凝把黑胶唱片换成肖邦的B大调夜曲,悠扬的旋律在房间中响起。

“先开门见山地说吧,凶手是于林久。”

方雨凝的结论并没有让吴朝明太过意外,毕竟在可能的三位嫌疑人中唯一没有被怀疑过的就是于林久了。

“可他如何杀害谢玉安呢?”吴朝明问道,刚刚调查时他一直认为于林久的犯案可能性最低。

“于林久杀害谢玉安的方法和姚凌可能用的方法一样。他和谢玉安两人在树下见面,他杀害了谢玉安后突然开始下雪,然后他倒着走出了雪地……”

吴朝明急切地打断了方雨凝。

“等等,但这不可能啊。于林久的鞋码是37码,而雪地上的脚印是38码。”

对于吴朝明的插话,方雨凝并没有表现出愠色,看得出她早已料到吴朝明会有此疑问。

“别忘了于林久的特长,再加上我们在他房间里发现的线索,他使用的手法已经很明显了。”

方雨凝推了一下眼镜,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吴朝明仔细回忆着他在于林久的房间里见到的各种事物。

“我只知道他擅长木刻,但是他能用这个特长杀人吗?”

方雨凝抿了一口热茶,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接着她缓缓说道:“还记得杀人现场与木刻有关的物品吗?谢玉安尸体旁的雪地上有于林久的木刻刀盒子,雪地的脚印里有木屑。我们已经论证过,如果凶手是于林久,他肯定会试图消除这些痕迹。”

吴朝明狐疑地看向方雨凝,她提出的这个证据恰恰是在反驳自己的观点。

“但是这些痕迹在现场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我们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怀疑他。现在你说凶手是于林久,那么你要怎么解释他没有消除现场证据这件事呢?”

“这些明显的线索不可能是于林久自己留下来的,肯定是真正的凶手想嫁祸于他。”

方雨凝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常,这让吴朝明愈发不解。“没错!所以他更不可能是凶手了啊。”

吴朝明很意外方雨凝居然还在顺着他的话说,她没有意识到这样会让她的结论出现矛盾吗?偷眼看去,方雨凝平静的表情表明了她很有自信,难道她是想故意顺着我的话,诱导我说出错误的结论,然后再进行反驳吗?吴朝明刚想到这里,方雨凝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轻松语气说道:

“这恰恰是于林久想让你产生的想法。”

方雨凝的脸上露出了恶作剧成功的微笑,吴朝明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你是说,于林久想让别人认为是凶手嫁祸于他,所以才在尸体旁留下自己的木刻刀盒吗?”

“正是如此。”方雨凝干脆地说。

“我并不认为他会故意这么做。这种做法太冒险了,如果警察并没有想这么多而是直接凭借证据抓人,那他岂不就完全掉进自己挖的陷阱里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行为。故意布置出假线索,并且还要被人发现这是假线索,这其中的分寸非常难把握。如果为自己洗脱罪名的手段分为上策、中策和下策,那么这种故布疑阵的手段绝对是下策。”

“那么于林久为什么还是选择这个下策了呢?”

“因为这个下策其实是上策的一环而已。他非常有自信,通过这个上策他就可以完全排除自己的嫌疑,所以即使过程有些曲折,也无所谓。”

“那么这个上策是什么呢?”

“当然是绝对会排除他嫌疑的证据,在本案中自然就是鞋码。穿37码鞋的他不可能留下38码的脚印,只要让别人相信了这一点他就成功了。”

“可我还是不懂他用了什么手法。”吴朝明一脸茫然。“现场发现的凶手用来嫁祸于林久的证据有两点:木刻刀盒和脚印里的少量木屑。在你看来这两个证据都是凶手用来嫁祸于林久的方法,也就是说他们两个是并列的,而这正是于林久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凶手想混淆证据的可靠性,所以才会故意放了自己的木刻刀盒!”吴朝明的音量越来越大,与此同时方雨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一针见血。他在不经意间留下了木屑证据,发现之后已经来不及消除了,为了掩饰脚印里的木屑,他只能用另一件物品干扰发现者的判断。”

“可是于林久是个性格比较严谨的人,他行凶之前居然会忘记自己鞋底沾有木屑,这一点很奇怪。”虽然已经接近真相,吴朝明并没有就此止步。

面对吴朝明的疑问,方雨凝不慌不忙地顺势说道:

“你说中了问题的关键。鞋上沾木屑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于林久不可能不想办法擦拭或者从一开始避免沾上木屑。所以他留下木屑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些木屑他不得不沾上。”

“不得不沾上?”吴朝明自言自语道,“我有些想象不出……就算他无法避免在鞋底沾上木屑,应该也会在沾上之后立刻擦干净吧。”

看到吴朝明紧皱眉头思考的表情,方雨凝继续提示道:

“你也看过他的木刻作品,他的技艺十分精湛,连一个细节都不出错,简直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人能达到的水平。这过人的技艺究竟有没有办法运用到杀人中呢?想想看,这样一个木刻高手如果想要刻出某样小物品,肯定是易如反掌,那么有没有什么小物件可以完全扭转整个事件的核心……”

方雨凝话音渐落,视线落到她手中认真把玩的木方上。那是从于林久房间拿来的木料,是他用来制作木雕的原材料。不仅是木方,刚刚从于林久的房间出来时,连比较大的废料箱都被方雨凝要求带到了大厅里,此刻被放在椅子旁的地板上。

“他能用木头制造的关键物品是什么呢?”

“他想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想想这一点。”

方雨凝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一脸“你自己去想我不说话”的表情,似乎不再打算给吴朝明提示了。吴朝明仔细回想着谢玉安被杀的现场,木刻刀盒、脚印、木屑……

“啊,脚印!他刻出的是一对木刻的38码鞋底!只要能伪造出假的脚印,让大家从一开始就排除他的嫌疑,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了。正因为他的鞋底是木刻的,所以才会不得不在足迹里留下木屑,为了掩饰这一点他就把自己的木刻刀盒也丢在雪地中,这样一来别人就会认为凶手留下木屑和木刻刀盒都是为了嫁祸给他。”

吴朝明顺畅地说完这段话,方雨凝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能做出这么完整的推理,看来你已经青出于蓝了。”

吴朝明完全不敢骄傲,他知道自己只是按照方雨凝的提示才找出真相而已。

“于林久制造假鞋底让自己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这个想法的确厉害,可是他又是如何确定他杀害谢玉安的那个时间段会下雪呢?”

“这一点可以说有一半的巧合因素。他事先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今晚会下阵雪。虽然天气预报并不完全准确,但如果只是十几分钟的误差,完全可以通过等待来度过。他约了谢玉安在树下闲聊,如果聊天快结束时依旧没有下雪,那么就等下一次下雪的时间再行凶也没关系。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坏,没过多久天空中果然开始飘雪了,这时他就用刀杀死谢玉安,然后套上假鞋底一步一步倒着走出雪地。”

“谢玉安直到下雪时还没意识到,这场雪的开始意味着他生命的结束。”吴朝明想到谢玉安的脸,又陷入自责当中。

“另外,”方雨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于林久料定自己的脚印形成后还会因为雪的融化而变得不那么完整,所以纹路有细微的不一样也不会被发觉。”

“真是绝妙的诡计啊。”吴朝明不由自主地小声感叹,“不过你居然只看了他的木刻刀盒一眼就看出了他使用的诡计,这洞察力未免太厉害了。”

方雨凝脸上露出了骄傲的表情,开始讲解她推理的过程。

“我刚刚看到这废料箱时就觉得奇怪,木屑的量实在是太大了。”

“是吗?”

刚才在于林久房间调查时方雨凝就对木屑非常感兴趣,吴朝明当时还在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他雕刻的《神奈川冲浪里》是木浮雕,与你常见的那种木雕制作工艺不同。浮雕是先切好木头模型,再在表面进行雕琢,因此按道理说并不需要过多的木料。那件浮雕厚度大约是4厘米,所以只需要最多5厘米厚的木料就足够了。”

方雨凝小心翼翼地从丝绒制的函套里拿出《神奈川冲浪里》,递给吴朝明。

吴朝明轻抚着木刻作品的表面,感觉自己触摸的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个少年柔软的心。一想到这是于林久短暂的生命里最后的作品,他就感到无比惋惜。

“我懂了。就像剪纸作品一样,浮雕是有厚度的剪纸。”

“这个比喻有些无聊,不过你的确理解了这层意思。”

方雨凝从废料箱中拿出一块明显比其他木方扁的木方,从形状和有些粗糙的边缘可以看出这块木方显然被使用过。

“所有木方都是一样的15厘米×15厘米×30厘米规格,只有这一块比其他的小。但是我粗略测量了一下,这块木方的厚度只剩下6厘米,也就是说他用掉了9厘米厚的木方。这引起了我的疑问,就像我刚才解释的那样,他雕刻浮雕只需要5厘米厚就够了,可他却足足用了9厘米厚的木方。”“会不会这块木方原本就比其他木方薄?”

方雨凝摇摇头。

“浮雕的背面一定要非常平整才行,所以他绝不会用已经被切割过的木方做底。如果一定要选,这里还有其他完全没有使用过的木方可以用。”

吴朝明信服地点头。这个作品需要交给方雨凝和方正树看,对于林久来说意义重大,明明还有这么多没有用过的木料,他绝不会用之前曾被切割过的一块。“会不会是他先做了一个浮雕之后不满意,重新制作了一次,少了的部分木料是他在这个作品之前失败的作品。”

方雨凝不置可否,没有回答吴朝明,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为了知道少了的木方去了哪里,我特意拿来天平称量剩下的废木料渣。称量出的结果让我非常惊奇:废木料渣的重量加上浮雕的重量,刚好是9厘米厚的木方的重量。”

“这不是说明缺少的部分已经变成废木屑了,说不定是他把自己不满意的作品销毁了吧。”

“如果只是不满意的作品,只要扔在一旁不管就好,为何要费力磨成木屑放入废料里呢?”

吴朝明无力反驳,只能承认于林久的这种做法的确不合常理。

“他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于林久已经料到有一天会有人来查看自己的木刻工具箱。他想让人以为这些废木料全部是制作木浮雕时产生的。他料定普通人并不知道制作木浮雕的方法,所以也对废木料应该有多少没有概念。”

“没错,像我就没意识到这些废木料是过量的。”吴朝明钦佩地点点头。

“利用这种方法,他就可以巧妙地隐藏自己使用多余的4厘米木方做别的东西的事实。为了防止被人看出自己曾使用过更多的木料,所以他必须让同等量的木料变成废渣。”“可是他从哪里弄多余的木屑呢?”

方雨凝神秘一笑,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物件。吴朝明仔细看去,原来是象棋棋子。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下象棋时有一颗不见了,后来你们用小木茶杯来替代那颗棋子。”

“没错,方叔叔说那粒棋子上次下棋时还在,昨天打开盒子就发现它不翼而飞了。”

“我刚刚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得到一个猜想,为了证明这个想法,我立刻拿来天平称量。”

方雨凝从废料盒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灰色塑胶盒,打开后里面是刚刚她用过的天平。吴朝明没想到她居然连天平都带来了,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方雨凝把天平在桌上摆稳,调整好零刻度,天平的两端摇晃了几下很快就稳定下来。做完准备工作后,她转向吴朝明,一脸兴奋地说道:“接下来就是变魔术的时间了,请千万睁大眼睛。”

吴朝明屏住呼吸,看方雨凝将一块完整的未使用过的木方放在天平左侧。接着她又把那块使用过的木方放在右侧,天平自然地向左侧倾斜。

接着,方雨凝把于林久的作品《神奈川冲浪里》从函套中取出,拿起旁边一块她刚切割好的木块,展示给吴朝明。

“这是我按照于林久作品的厚度,从一块木方上切割下来的原始木料,他雕琢这个作品大概就需要这么大一块木料,测量一下大约是4.5厘米厚。”

吴朝明看向两块木板的并列处,从侧面看厚度几乎相同。大概是经常做菜的缘故,方雨凝很擅长用刀,木料边缘非常平整。

方雨凝把这块平整的木板又放在使用过的木方一端,天平依然向未使用过的木方倾斜。

“请看好哦,千万别眨眼。”方雨凝模仿着魔术师表演时故弄玄虚的语气。

被方雨凝的情绪带动着,吴朝明屏住呼吸,认真看着她纤纤玉手向桌上的象棋子伸去。

象棋子轻放在天平较高的一端时,天平摇晃了一下,接着摇晃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竟然惊人地保持了平衡。

“怎么可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吴朝明还是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天平的左边是一块全新而完整的木方,右边则是制造木雕的原料、剩余的木方和一枚棋子,天平刚好得以平衡,这说明什么呢?”

“一枚棋子的重量与缺失的木方重量几乎相同。也就是说,于林久之前看到棋子后就想到了利用棋子掩盖缺失的木料这个诡计。他事先根据木方的密度计算好一枚棋子相当于木方的厚度,就用这个厚度的木方给自己制造了一双鞋底。最后,他把那枚丢失的棋子磨成木屑放入废料箱,以此来掩盖缺失的木料。使用过后的鞋底,恐怕已经被他扔进副屋烧热水的炉子里,烧成焦炭了。”

方雨凝的热情渐渐消退,语气也变得平静下来。

“我发现了于林久想要隐藏的秘密,所以他使用的手法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的想法实在是太周全了,简直是恶魔般的智慧。”

“从犯罪学的角度看的确是很严谨而且巧妙的设计,可以称得上是天才的犯罪。可是这个天才却在设计杀害姚凌时出现了巨大的失误。”

“失误?”

“他错估了自己和姚凌之间力量的差距。他原本打算袭击姚凌,可是在他用守护球击打姚凌的后脑后,他却没有立刻倒地,而是回过身来抢夺作为凶器的守护球,反而将于林久击倒。”

“可是姚凌受的伤很严重,甚至是致命的!”

“人脑是个无比复杂的机器,致命伤也未必会致人昏迷,这一点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吴朝明努力回忆方雨凝提起的人脑复杂的构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姚凌打晕于林久后勒死了他?”

“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姚凌虽然有反击的能力,但是这时他的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也就是说他是完全靠本能在做事情。我之前分析过,出于本能,姚凌的脑中只剩下‘回房间涂抹红花油’这个想法。”

“所以于林久是死于……上吊自杀!”怪不得会出现先打晕再吊死这种诡异的杀人方式。吴朝明感到一些混乱的地方终于得到了修正。

“没错。他醒过来后姚凌已经不见了,在他看来,姚凌在打晕他之后肯定把他的罪行告诉了方正树,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仅谋杀失败,而且已经身败名裂,所以只能以死谢罪。”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于林久身上有大量的水,他是在浴室内袭击姚凌,被姚凌夺过凶器打晕以后他就躺在浴室中,所以才会全身湿透。”

“明明计划得那么完美,运气却这么差,没一击打死姚凌……”

“尘埃落定了。我们现在已经找出了真相。”方雨凝闭上双眼,虽然是一副“解开了谜题”的语气,脸上却依旧没有欣喜的表情。有了前一次的教训,吴朝明立刻意识到方雨凝一脸严肃的原因。

“的确是很严密的推理,但我们好像依旧没办法否定前两个答案。”吴朝明紧皱眉头。

“我并没有说我否定了前两种推理。确切地说,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不足以否定任何一个答案。”

“所以,现在我们有三个正确的答案?”

吴朝明不知道自己该欣喜还是沮丧,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相竟如此难以靠近。

“我刚才已经和你解释过,并不是正确答案,而是不错误的答案。说到底,我们所谓的逻辑推理并不是逻辑学里的演绎推理,而是将各种可能性枚举出来,再利用排除法排除不可能,最后再根据可能性的大小得出近似结论而已。严格说来现在不仅仅有三个答案,我们考虑的都是单人犯案然后自杀的可能性,根本没有想过于林久杀害谢玉安,而谢玉安杀害姚凌这种情况。”

“啊!”吴朝明惊叫出声。

“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全部枚举出来的话,每个人的死亡都有三种可能,也就是自杀和被另外两人中的某人杀死。根据简单的数学计算就可以知道,三个人的死亡就有二十七种可能性。我们现在不仅无法排除其中一种,而且还给出了每种情况下凶手可能使用的杀人手法。所以说,我们现在有二十七个可能正确的答案。”

“为什么会这样?”吴朝明感到自己的脑袋快转不过来了。

“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的侦查手段不足,所以得到的线索是片面的,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不精确。这就像数学里的不定方程,二元方程组内如果只有一个方程,我们就没办法给出两个未知数的确定解。同样,在调查中我们只有肉眼观察和思考这一种手段,我们的伙伴只有逻辑推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无法得出准确结论也就是理所应当了。总结来说,侦探的工作只能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警察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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