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通常我会将和陈爝一起办理过的案件粗略地记录下来,然后附上当时的新闻报道,整理成册,按时间顺序来排列,放置在书架上。空闲时间,我会随手翻阅这些案件记录,挑选最离奇的案件写成文章发表。虽然我和陈爝合租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关于刑事案件的记录却已经有了厚厚两大本。因为本职工作忙碌,我唯有靠睡前一两小时来进行写作,是以发文速度较为缓慢,敬请各位谅解。
最近手头工作基本处理完毕,陈爝受旧友委托,离开了上海,去洛杉矶办案。左右无事,我便信手取出书架上的黑色资料本,开始翻阅。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有趣的案子,扩展成文,以飨读者。
忽然,一块浅蓝色的手帕,从资料本中飘落下来。
我弯腰捡起手帕,看了一眼,忽然,一股悲凉的情绪,从我心底缓慢地扩散出来。
——陈晓敏。
原本以为,这个名字会随着时间流逝,让我越来越陌生。可如今看见信物,那种思念的情绪又回来了。我始终没能忘记这个美丽的短发女孩。
如果,我们能有进一步深入交流的机会;如果,我们可以彻夜长谈不知东方既白;如果,我们相互倾诉心底最隐秘的私语;如果⋯⋯可惜,已经没有如果,这一切的画面,只能存在于我的想象之中。
与其躲避,不如面对。毕竟她曾经路过我的人生,并在我的生命轨迹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我想,即便是终我一生,都无法将这个印记抹去。虽然我们并不算相识相知,但我还是很想念她,不会忘记她。
所以我决定把我和陈晓敏的故事写下来,这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悲情故事。
根据资料记载,这个名为“衡山美院杀人事件”的故事,发生在“平凉路综合医院杀人事件”后一个月。那时我接受了吴茜的建议,开始把现实中的案件改编成小说发表,也受到了不少读者的欢迎。那时候我信心倍增,日以继夜地写故事,冷落了陈爝。不过他倒显得无所谓,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着他那永无止境的数学研究工作。
记得那是情人节的前一周,那天上午八点半左右,我把《濒死的女人》这篇小说改稿完毕,用邮件发送给了杂志社的责编。完工后,我开始寻觅早餐。
下楼的时候,我发现陈爝早早坐在沙发上看书。
“今天这么早起床,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说。
“昨天半夜和原来学校的教授讨论一些问题,聊了通宵,早上反倒睡不着了。”
陈爝和我说话的时候,视线也没有离开书本。
“你早饭吃过了吗?”我问。
“嗯,我在厨房做了吐司和炒蛋,还剩一些咖啡。如果你⋯⋯”
“免了,我还是出去吃吧!”
我谢绝了陈爝的邀请,然后开始披外衣。
也许是早年留学和长期住在美国的关系,陈爝的饮食习惯和我非常不同。就拿早餐来说,他偏好欧陆式的早餐,而我却吃不惯,还是豆浆油条更适合我的胃。我曾经听说这是因为胃中的蛋白酶,长期习惯消化一种类型的食物的关系。
我刚推开门,就发现今天运气背到了极点。空中滴滴答答开始下雨,不一会儿雨势变大。我无趣地关上门,脱下外套,往厨房走去。
“我说韩晋,别闷闷不乐的。明天我带你去看我朋友的画展吧!身为知名作家,想必你对当代艺术也有一套自己的看法吧?”
陈爝的口气与其说是在安慰,不如说是在嘲讽。
“对不起,我对艺术毫无兴趣!”
我打开冰箱,取出一盒冰牛奶,然后倒进了玻璃杯。
在我的印象中,陈爝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绘画,虽然不能算职业画家,可水准在我这个门外汉看来是相当不错。
“不懂艺术的男人啊,难怪你追不到女孩。”
“你在看什么书?”我喝着牛奶,走到他身边。可惜是一本英文书,勉强可以看懂TheRenaissance这个单词。“是关于文艺复兴的书?”
“是啊。”陈爝用单手把书合上,“身为历史教师,对于这段历史应该不陌生吧?”
“那当然!达·芬奇可是我偶像呢!而且,但丁的《神曲》也是我最喜欢的文学作品之一,不愧是文艺复兴第一人!”我感慨道。
“你认为但丁是文艺复兴第一人,恐怕考虑的是文艺复兴在艺术上的成就吧?”陈爝皱起眉头,显然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如果说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群是一棵棵参天大树,那首先需要有肥沃的土壤来滋养他们。从这个角度来看,圣方济各和腓特烈二世恐怕更有资格称为文艺复兴的先驱吧?”
“你说腓特烈二世也就罢了,可圣方济各怎么说也是宗教人士吧?要知道,文艺复兴的特点之一就是非宗教性的!”
“韩晋,所以我说你是一根筋!听好了,圣方济各虽然是神职人员,可在当时绝对是个异类!他所提倡的基督教教义,可不是前人那种严酷的教义,而是充满了爱的教义!换言之,圣方济各带给基督教会的革命,改变了基督教原来的模样。圣方济各修道院对于那些平民没有过分的要求,从事世俗工作和遵守基督教的规定没有冲突,他的伟大之处在于尊重穷人的精神,这种坚持为之后文艺复兴在艺术领域取得的成就铺平了道路。”
“虽然有一定道理,可是⋯⋯”
“我再举一个例子吧!在圣方济各之前,教堂为了让目不识丁的平民了解《圣经》,都是利用镶嵌工艺把《圣经》中的故事以图解的形式绘于墙壁上。但是这种工艺制作费高昂,而且过分华丽。圣方济各提出教堂是人神相会的地方,不宜华丽,于是壁画出现了!壁画成本低且制作效率也高,又能给人质朴的印象,效果非常好。所以,没有圣方济各,壁画艺术就不可能复兴,文艺复兴时期大部分壁画杰作,都是在圣方济各宗派的教堂里,这就是证据。”
“好吧,总之这种论调我是头一次听说。”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现出毫无兴趣的样子。陈爝也没理我,继续低头看书。
可能是起得太早,顿时困意袭来,让我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我上楼回房,打算再小睡一会儿。躺上床后,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地听见陈爝在楼下喊我。不知是不是幻听,最近年岁日增,各种奇怪的毛病都开始慢慢显现了。我先是应了一声,接着翻身起床。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陈爝已站在门外了。
“刚才宋伯雄队长来电话,在衡山美术学院的学生惨遭杀害。遗体被布置成了世界名画的模样,死状很不寻常。韩晋,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走一趟?”
2
命案现场位于徐汇区衡山路的衡山美院,靠近徐家汇公园附近,地段也属繁华闹市区。该校成立于一九八〇年,此后衡山美院规模渐大,声誉渐盛,蓬勃发展,成为上海知名的艺术院校。不少当代优秀的艺术家都出自衡山美院,特别是该校的绘画系,其师资力量放眼国内也数一数二。
惨遭杀害的学生被发现陈尸于三号楼的油画教室。整栋灰色教学楼外墙斑驳的痕迹,令它看上去颇有些岁月。禁止进入的黄色封条外,还站着许多不明所以的学生,他们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因为四周太吵闹,我也没能听清楚。此外,还有部分媒体记者也闻风而至,翘首期盼着警方的负责人能给他们一些值得报道的新闻。
“借过一下。”我和陈爝挤过人群,跨过黄色警戒封条,进入教学楼。在这个时候,我特意抬手看了表,十点四十分。
我们两个拾级而上,现场在三楼。宋伯雄警官正站在楼梯拐角处等我们。
“你们来啦。”宋伯雄警官朝我和陈爝点了点头,表情为难地说,“这次的凶手简直是个疯子。总之,先来看看现场吧!”
我们跟在宋伯雄警官身后往前走。杀人现场是在走廊尽头右侧的教室,教室里包括刑警与法医共七人,正在进行现场勘察。
“看来凶手是个艺术家啊!”陈爝兴奋地挠着脑袋。
可见了杀人现场,我却抑制不住地想吐。
地板上有个男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身体被摆弄成奇怪的造型,男人的手臂笔直地伸向一方,脑袋却无力地垂在了一边。他身体边上被红色的血液包围着,像是一幅画作,我在脑中搜索着这幅画作的名字——创世纪!
没错,尸体的造型,竟然是米开朗基罗的《创世记》中“创造亚当”的那部分!此刻学生的尸体扮演着画作中亚当的角色,身体四周被用血液组成的画作包围。
“凶⋯⋯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协助陈爝侦办过不少杀人事件,可是像这么有冲击力的杀人现场,我恐怕是头一次见到。
对我的询问,宋伯雄警官摇了摇头,答道:“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凶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不然没道理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画这么一幅东西。”
用尸体作画?想想也觉得恐怖。
“你们看这边。”
我们顺着宋伯雄所指示的地方看了过去。在尸体头顶的右侧地面上,有人用鲜血写着一组英文单词。
JOHNTHEBAPTIST
教室内突然静下来,没人开口说话,只有勘察人员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死者名叫李智杰,男性,是这所学校绘画系的学生。死因是后脑被钝器所伤,导致颅内出血。地板上的红色痕迹经过检测为水粉颜料,并不是死者的血液。不过看上去还挺像这么一回事儿的呢。”站在宋伯雄警官身边的青年刑警姓张,此时,他正在认真地向宋伯雄汇报调查结果。
“有时候啊,我还真想知道这些杀人狂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呢!既然杀了人,为何还在尸体边上画这么一幅莫名其妙的画?”宋伯雄警官微微皱起了眉头,“从这幅‘血画’的手笔来看,凶手的美术技巧无疑是很高超的。看来也是个艺术家。不是有人说过吗,艺术家都是疯子,看来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刑警小张继续说道:“经过法医初步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今天上午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最早发现尸体的是这个学院的学生许丽娜和马洪文。根据他们的证词,两人应该是十点左右进的画室,然后发现了尸体。现场保护得很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听到这里,宋伯雄眯起了眼睛,这使眼睛边上的鱼尾纹更加深刻。这时,被害人李智杰的尸体已经被警方运走,只留下了一圈用粉笔画出的人形,地上撒满了许多支油画颜料和装颜料的帆布袋,看起来是死者被袭击时掉落在地上的,还有满地的红色颜料。
“这儿有个水桶,里面装满了水。”现场的一位刑警冲着宋伯雄喊道。
我们走近一看,发现水桶里的水也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凶手应该是用这桶水来调色的。在水桶边上,有张被卷成一团的纸巾安静地躺在那儿。宋伯雄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那张纸巾,然后轻轻地展开。
——绿色的油画颜料。
那张雪白的纸巾上,有被人擦拭过的痕迹——应该被用来擦拭过绿色的油画颜料。
陈爝像是看穿了宋伯雄的心事般,用手指了指门口,说道:“颜料恐怕在那边。”房间门口的地上,确实有一支被踩扁的绿色颜料。
宋伯雄走了过去,发现那支绿色马利牌颜料的盖子已经不翼而飞,一坨糊状的颜料从开口处流了出来——确切地说是被踩出来的。更有意思的是,那团被踩出来的颜料边上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宋伯雄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体,对刑警小张说:“把那两个学生给我带过来,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小张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现场。
“你看出端倪了没?”宋伯雄冲着陈爝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心情不错。
陈爝摊开双手,苦笑道:“恐怕要令您失望了,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宋伯雄哈哈一笑,道:“看来这一次,我要领先你了。”说完自顾自哼起了小曲。
不一会儿,两个学生就被带到了画室边上的办公室。那边被警方改成了临时审讯室。我和陈爝一起走了进去,挨着宋伯雄警官和小张坐。长桌对面是两位学生,叫马洪文的男生身材瘦长,一脸胆战心惊,反观那位女生许丽娜,倒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双眼直视宋伯雄。气氛很糟糕。这很正常,谁遇到了杀人案不愁眉苦脸才奇怪呢。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你?”宋伯雄看着许丽娜。
“是的。”
“没有动过现场吧,或者你们脚上谁踩到过颜料吗?”宋伯雄特意看了一眼马洪文。
“绝对没有。”马洪文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吧。”宋伯雄似乎从马洪文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你的手受伤了吗?”
“是的。是前几天打篮球的时候弄伤的,骨折。”马洪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如果不相信,我立刻可以把手上的石膏卸下来给你看,我绝对没有假装。”
“这倒不用。”宋伯雄表情略带微笑,“你去医院绑的石膏吗?”
“不,是在学校里绑的。”马洪文回答道。
“学校的医务室吧?好,那让我问一个⋯⋯可能会冒犯你的问题吧,今天的八点半到九点半这段时间里,你在做什么?”宋伯雄将头稍稍前倾,仿佛想看透马洪文的内心世界。
“警察先生,你难道是在怀疑我吗?八点半到九点这段时间,我正在学校后面的跑道上晨跑,没有人可以证明。九点之后我就回到了寝室,这点我的室友是可以证明的。”马洪文的声音有些发抖,看起来非常激动,“我根本没有杀死李智杰这个浑蛋!”
“浑蛋?看来你认识死者?你们是什么关系?”宋伯雄眼睛闪耀着光芒。这时,我发现许丽娜的表情非常复杂,像是什么被揭穿一样,惴惴不安。
马洪文毫不介意地说道:“这家伙曾经追求过许丽娜,可是被拒绝了。但是他依然纠缠着她,我曾经教训过这个浑蛋。可他就是屡教不改!前几天还在教室门口纠缠许丽娜。”
“所以你就杀了他?”
“不⋯⋯警察先生,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杀他⋯⋯”马洪文有些心虚地说。
“少乱说!不要随便把别人当凶手!”一直没有说话的许丽娜突然开口道,“没凭没据地诬赖马洪文杀了李智杰,根本是信口开河!”
看来这位许丽娜同学脾气不小,甚至可以说相当火爆。被她这么一骂,宋伯雄的表情显得有些尴尬。他苦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说完,便慢慢站了起来,接着用下巴示意大家随他重回刚才的教室。
宋伯雄警官的样子很自负,像是已经掌握了马洪文犯罪的证据一般。
教务处主任程子良也赶到了现场,和他同来的是绘画系的两位女教师——蒋姗姗和陈晓敏。前者相貌丑陋,身材臃肿,后者则是位留着亚麻色短发,长相甜美的女孩。如果不是程子良介绍,恐怕在场的人都会以为她是学生,而不是教师。
“既然如此。”宋伯雄将在场的教师和学生都叫到了命案现场,“我就来告诉你们,为什么我认定杀死李智杰的凶手就是马洪文。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发觉你是杀人凶手并不是我乱猜的,这一切都是靠逻辑推理!”
这话怎么像陈爝说的?感觉宋伯雄连说话的手势都在模仿陈爝。我侧过脸去看陈爝,发现他竟双手抱胸,面带笑意地看着宋警官。
“我的天哪!”长相丑陋的蒋姗姗老师尖叫起来,“我们学校竟然出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学生。太恐怖了!这是教育的失败!程子良老师,这都是你的责任啊,对学生的管教太过放任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这怎么能怪我。”教务处主任一脸无辜地嘟哝着嘴。陈晓敏则不发一言地看着警察,看来她是真的被这场谋杀案吓坏了。
“接下来请大家安静一些,我想说说我对此案的看法。”宋伯雄满怀自信地用眼神扫视了一遍画室里的众人,接着说道,“我几乎可以肯定,此案的凶手是个拥有极高智慧和极高绘画水平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疯子,不然怎么会连一个指纹都不留给我们?所以既然如此,我认定凶手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包括用红色水粉颜料在地上创造出一幅《创世记》!你们也不会单纯地认为,凶手只是一个米开朗基罗的追随者吧!既然如此,用红色颜料在尸体边上画一圈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因为凶手想透露给我们一个信息——凶手是一个手脚自如的人!一个可以用右手画画的人!不然凶手就无法完成这幅画作!这是一个凶手留给我们的心理误导,所以凶手必定是右手不能自如活动的马洪文!”
不得不承认,宋伯雄警官的洞察力还是很敏锐的。听了他的推理,我都想鼓掌了。可我却听见了陈爝在窃笑。
“太荒谬了!”马洪文愤怒道,“你说的话里有矛盾!既然我的右手是骨折的,那如此庞大复杂的画作,我怎么可能完成!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检查,我的手是否真的骨折。”
“这点并不难解释。你完全可以先到学校医务室绑好石膏,而实际上,你的右手根本没有受伤,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在你杀死死者并且完成画作之后,再自己将右手打断,然后套上石膏!这样就算让我检查,也只能证明你的手是受伤的。”
许丽娜立刻反驳道:“可九点之后马洪文回到寝室了呀,如此复杂的画作,没有四十分钟的时间,任凭水准再高的画家都是完成不了的!照你前面那么说,马洪文即便是八点半将死者杀害,在九点立刻回到寝室这点上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要急,我话还没说完。”宋伯雄又笑了起来,一脸运筹帷幄的表情,“我并没有说地上这幅《创世记》也是马洪文画的。考虑到时间因素,我又将我的推理稍微调整了一下。按照现场的情况,我现在很自信所推理出来的事情一定是真相。”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回到原点,来思考一下凶手为什么要创作出这么一幅血画?其实除了我前面给出的那个理由外,还有一个凶手必须画出《创世记》的理由!那就是要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凶手先将李智杰敲死,然后把他衣服脱光,摆在画室地板的中央。直到这里,真凶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靠帮凶来替他实施——完成这幅《创世记》,以此来为他争取三十分钟的时间!而替凶手完成这幅艺术品的,就是马洪文的女朋友许丽娜同学!”
“你血口喷人!”听见杀人事件殃及许丽娜,懦弱的马洪文也忍不住大喊起来,“你以上所有说的,全都是你自己的想象而已!根本没有证据!”
“我可以再重复一遍,我所说的一切都是逻辑推理,并不是像你所说的想象。我可以当场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知道许丽娜同学是你的帮凶。”宋伯雄突然正色道,“在画室的门口,有一支绿色的马利牌油画颜料,经过比对,我们肯定它是死者携带在身边的颜料,应该是被凶手殴打时掉到画室门口的。也就是说,凶手和被害人进入房间的时候,那支颜料并不在那里,这点没错吧?”
教务处主任带头点了点头。
“非常好,我继续推理。紧接着,凶手用钝器敲打了李智杰的脑袋,导致了他的死亡,这个时候那支绿色颜料,自然而然地滚到了画室门口。注意了,那个时候颜料还是好好的,身子并没有被人踩扁。凶手完成画作之后,离开了画室,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那支绿色油画颜料,导致颜料管扁了下去——那坨糊状的绿色颜料从开口处被挤压了出来。到这里都很正常是吧,可我刚才观察的时候却发现,那团被挤压出来的颜料边上有被擦拭的痕迹!这说明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支颜料被踩过两次!”
听到这里,我简直要鼓掌了!宋伯雄不愧是市局刑侦队的队长,只在现场观察了短短几分钟,任何细微的线索,竟然都能熟记于心。
“无可救药的矛盾!凶手不可能离开的时候两只脚都踩在颜料上,这是不现实的!所以这说明在凶手离开之后,又有另一个人来过这个画室,并且用纸巾擦拭了自己的鞋子!”宋伯雄骄傲地把那个装有纸巾的证物袋拿了出来,“在水桶边上我发现了这张纸巾!雪白的纸巾上有擦拭过绿色油画颜料的痕迹,这就是凶手擦拭过鞋子的证据!怎么样?在证据和动机齐全的情况下,马洪文和许丽娜同学。你们是不是还想抵赖呢?”
教室里寂静无声,大家仿佛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真的⋯⋯不是我干的。”马洪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觉得,自己在这个老警察的推理面前,任何辩驳都像是在为犯罪找借口。程子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可以杀人呢!孩子,这可是犯法的!”许丽娜咬着嘴唇,愤怒地看着宋伯雄,可泪水还是忍不住往下流淌。
啪!啪!啪!
“非常精彩的推理!宋队长,你的推理能力又进步了呢!”陈爝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说。
“过奖过奖,只是⋯⋯”
“可惜是错的。”
陈爝的这句话,像是丢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让原本安静的教室再起波澜。
“错的?怎么可能⋯⋯”宋伯雄面露愠色。我也觉得陈爝此举甚不妥当,即便宋警官的推理有误,你也不该在众人面前让他下不来台。
“自相矛盾的逻辑论证⋯⋯”
“为什么?”宋伯雄还是不死心。
“我不想说太多,只需要一个推理,就可以将你那一大段逻辑推翻!”
“请说⋯⋯”
“关于那支颜料的推理,简直到了可笑的地步。姑且不论为什么颜料没有盖子这个问题,我相信你肯定没有考虑过,为什么找遍现场都找不到的盖子去哪儿了?我就谈谈你那段颜料的推理。按照宋队长的意思,马洪文杀完人后,离开现场时不小心踩到了那支颜料从而使绿色颜料溢出。然后许丽娜进画室的时候又踩了一脚在溢出的绿色颜料上,接着她拿了张纸巾擦拭了脚上的颜料,然后随手一扔,开始在地上作画。直到这里,没有问题吧?”陈爝把问题丢给了宋伯雄。
“没问题。”
“那张纸巾是在水桶边上捡到的,也就是说当时被许丽娜扔在水桶边上的,也没有问题是吧?错了!有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水粉颜料是需要水来调节的,凶手在水桶边上溅出了水花,在地板上有大块红色的痕迹!可那张纸巾却如此雪白!纸巾是很能吸水的,但为什么上面却除了绿色颜料外一点红色痕迹都没有?这在逻辑上说不通啊。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纸巾是在红色颜料的痕迹干了之后,才放上去的。所以你之前所说的推理都是纸上谈兵!这一切的线索都是凶手用来误导警方的伎俩!”
宋伯雄瞪大了双眼,看着陈爝,身体也有些微微发抖。这个漏洞太致命了,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差点儿冤枉了一个好人。他忙向马洪文道歉,说是自己的失误。
“后期奎因问题!”我惊愕道,“凶手竟然心思细密到如此程度!”
“什么奎因?”提出问题的,是我身后的女教师陈晓敏。
“其实,后期奎因问题是推理小说中的一个概念,这个名词最早是日本评论家提出的。美国推理作家埃勒里·奎因的小说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侦探召集所有嫌疑人和案件关系人,然后开始推理案情。但是,这时候通常会出现新线索,之前的推理就作废了。这种情况在奎因的后期作品中比较常见。”我忙解释道。
“听不懂,好像很复杂呢。”陈晓敏皱眉道。
“用一句话简单概括,就是‘名侦探也无法确认线索的真伪,所以会影响到推理的正确性’!不过我认为,这个问题在陈爝这里不会出现。因为在案件中只要有细微的矛盾,他就会立刻发现问题所在,就像现在这样。”
“陈爝?难道你是推理作家韩晋老师?”陈晓敏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你⋯⋯是我的读者吗?”
“不,我妈妈是你的读者!你写的那本《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真好看!”
“那不是我的书⋯⋯”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记错了!您别放在心上!”
我们俩同时陷入了尴尬。
3
“在《圣经·新约》中,施洗约翰是祭司撒迦利亚的儿子,因为受到圣灵感召开始布道,在耶路撒冷或约旦一带旷野里呼唤人们悔改并且接受他的洗礼,以使众人的罪孽得到赦免。当时有许多人都来跟从圣约翰,在他的面前承认罪过。”
陈爝将身子深埋于客厅的沙发,双手交臂,为我解释施洗者圣约翰的来历。经过一天的折腾,警察暂时封锁了现场。宋伯雄灰头土脸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告诉学校工作人员,如果有什么线索,请尽快与他联系。
我问道:“那《圣经》里的这个约翰,杀人吗?”
陈爝摇头苦笑道:“怎么可能⋯⋯施洗约翰以理服人,甚至有许多人猜测他便是救世主基督,怎么可能会害人呢。即使对那些十恶不赦的家伙,他也不会伤害他们的。”
“那这次的事件,凶手为什么在完成‘血画’之后,又在尸体边上写上施洗约翰的名字呢?”
“关于这点我也不太明白。或许是想让自己代替施洗约翰,用另一种方法对世人进行洗礼吧。比如施洗约翰是用水来替众人洗礼罪过,而他则是用血来洗礼。”
陈爝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加了两块方糖。
“这件事太可怕了,差点就把无辜的学生给卷了进去。希望宋警官能够早点儿抓住真凶,不然搞得学校里人心惶惶的,学生还怎么学习,你说是不是?”
“你是在担心学生,还是担心老师?”陈爝话中有话。
“当然是学生啦!”
“难道不是陈老师?”陈爝冷笑道,“现场的时候,你的眼神可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别胡说!我只是在想⋯⋯这事真的就这么完了吗?会不会⋯⋯”我忙扯开话题,不然陈爝一定会拿这件事嘲笑我一整天,“会不会是连环杀手?”
“如果真是连环杀手的话,我目前只希望他不要是地理稳定型的连环杀人犯。”陈爝喝了一口红茶,然后又用银勺搅拌了几下,“这种人只在同一个地点进行凶杀活动。从当时地上的画作水准来看,凶手的美术技巧极高,很有可能就是隐藏在学校中的教师或者学生。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情况不太乐观⋯⋯”
“总之,希望这件杀人事件到此为止。”
“希望吧⋯⋯”陈爝又喝了一口红茶,可表情却像是在喝苦咖啡,微微皱眉。
正如陈爝所担心的那样,事情正向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第二天中午,宋伯雄警官风风火火地拜访了我们位于思南路的住处。他手里握着一个信封,一进门就把它递给了陈爝,然后从外套里拿了支烟,自顾自抽起来。
接过信后,陈爝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打开了信封里那张纸——是一张A4纸。
血的洗礼才刚刚开始。
这封信是用电脑打字,然后由打印机印出来的,信的署名是JOHNTHEBAPTIST(施洗约翰)。看来凶手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知道要隐藏自己的笔迹。
“你有什么看法?”宋伯雄警官嘴里吐着烟圈。
陈爝把那张A4纸往桌上一扔,然后摇摇头。如果这不是恶作剧的话,那说明这家伙还会继续犯下杀人罪,必须得想点办法制止他。但是靠手头这点线索找出凶手又谈何容易呢?三号楼里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根本不会拍到凶手的样子。
宋伯雄看上去很沮丧,无精打采地说道:“嫌疑人的范围太广了,根本无法调查。就李智杰得罪的人来说,人数就已多达三十多个了。”
陈爝依旧沉默,目光没有离开过那张A4纸。
“简直是大海捞针啊!”我感叹道,“有没有考虑过凶手是精神方面有问题的人?在学校犯案,可能只是一时冲动!”
“我希望你有什么新奇的想法可以告诉我。”宋伯雄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在同陈爝说话,“你知道我信任你。陈爝,这个案子,只有你能帮我。”
话音刚落,宋伯雄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大事不好了!队长!又出大事了!”
电话里传来的,是刑警小张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宋警官手机质量有问题,没开免提,他们俩的对话,我和陈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张,你可以改掉这个坏毛病吗?一惊一乍的!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宋伯雄露出厌恶的表情,“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又⋯⋯又有人被杀了!”小张气喘吁吁地说道。
“什么!在哪里?”宋伯雄大声道,“我立刻过来!”
“在⋯⋯在B区的三号楼里。就是昨天发生命案的地方,不过这次不是三楼的画室,而是四楼的画室里!凶手简直太疯狂了,完全不把我们警方放在眼里啊!”小张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哭泣。
挂了电话,宋伯雄刚想开口,就被陈爝制止了。
“走吧!”陈爝迅速披上外套,“去看看这一次,凶手又玩了什么新花样!”
赶到现场的时候,尸体还没来得及搬走。和上次一样,尸体被摆成了一个很夸张的造型,身上裹着厚厚一层白色的台布。死者双手向上伸展着,双目突出,脖子上有道黑紫色的勒痕,看上去死亡已经有段时间了。
JOHNTHEBAPTIST——凶手留下的签名还在。
“是拉斐尔的《基督显圣》!”陈爝蹲在尸体边上。
宋伯雄递给陈爝一双调查员专用的白色手套,问道:“基督显圣?什么东西?”
“又称《基督变容图》,是拉斐尔应红衣主教朱利奥·美第奇邀请为法国讷博纳教堂绘制的祭坛画,也是拉斐尔临终前的最后一幅杰作。”陈爝边戴手套边说道,“凶手把尸体用白色台布包裹起来,就是象征着画里的耶稣。你看这里,凶手和上次一样用画笔沾上红色水粉颜料在地板上画出了这幅画的其他人物——如果没有一个小时时间,如此精细的画作任凭谁都无法完成。”
宋伯雄也学着陈爝的样子,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地板上的“血画”。过了一会儿,他发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凶手应该是个职业画家?”
“至少绘画技巧相当熟练。”说着,陈爝似乎又发现了什么。他将死者的左手展开,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的指尖都有少许血迹,他又翻开了死者的右手,亦是如此。陈爝脱下手套,用食指的指腹摩擦着死者手指甲边缘。
“你在做什么?”我感到他的举动非常奇怪。
陈爝没有理我,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死者的手。
宋伯雄疑惑道:“发现什么了吗?”
“不,完全没有头绪。”陈爝再次戴上手套,转头问小张,“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是谁发现的?”
小张拿出笔记本,回答道:“是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发现的。虽然三楼整个楼层都被封锁了,但是为了照顾学生的正常学习,四楼的画室还是开放的。发现尸体的是雕塑系的一个学生,他说他们下午在四楼有课,于是想早点儿来。”
“死者是住哪儿的?”宋伯雄接着问道。
“学校的寝室里啊,就在对面的学生生活区。”
“生活区那儿?”陈爝自言自语般说道,“离三号楼距离那么远,为什么凶手要大费周章地把尸体移到这里呢?”
“也许是想制造诡异气氛吧!”刑警小张解释道,“第一次杀人事件发生后,凶手一定是想将第二起杀人事件放在同一地点,从而造成学生的恐慌,制造些校园怪谈之类的传说吧!一定是这样!”
“不可能。”陈爝冷冷道,“凶手不会是想单纯地将凶杀现场放在同一栋楼里面这么简单。因为如果凶手还会继续作案的话,警察肯定会将三号楼封锁起来。这样凶手便无法在这里实施第三起杀人事件了。所以你的说法不可能。”
“喂,陈爝,你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什么叫移尸,难道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吗?另外第三起案件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希望他能正面回答我。
“韩晋,还没到时候。”他把我推开,“现在我也不敢确定。”
“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宋伯雄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吩咐小张,“先把那个学生叫过来,做个笔录⋯⋯”
“我要去调查一些事。”陈爝心事重重地离开了教学楼,而且不让我和他同去。这在以往非常少见。不过我也乐得清净。
走出三号楼的时候,我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现在,我只要一闭起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基督显圣》的图像和死尸。最让我难以释怀的,就是在尸体边上的英文词组——JOHNTHEBAPTIST(施洗约翰)。这次的死者名叫丁小龙,是建筑系的学生。据小张所言,他和第一位死者李智杰,学习上根本没有交集,生活中两个人也不相识。这点警方可以肯定。
那既然如此,杀人狂“施洗约翰”为什么会选中他们呢?他们的相似之处到底是什么呢?
越想越没有头绪,正巧在篮球场边上,看见一只孤零零的篮球,我捡起球来,朝着篮筐试试身手。篮球在我的拍打中,上下跳动,这种熟悉的手感,运球时的步伐,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消失了。真的好怀念。
微风吹在脸上,感觉又回到了十八岁。
我站到三分线外,瞄准篮筐后起跳,利用手腕的摆动抛出了一条漂亮的弧线——球应声入网。
“得分!”
忽然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喊道。
我转过身去,看见了陈晓敏老师。
“哪里⋯⋯我随便玩玩⋯⋯”我说着,用手肘拭去额头的汗水。
“你三分球投得真准啊!没想到,小说家也会打篮球啊。”陈晓敏轻快地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块浅蓝色的手帕,“用这个擦汗吧!”
“谢谢。”我接过了手帕,心跳加速。
夕阳下,陈晓敏和我漫步在校园里。我们俩天南地北闲聊着,我还跟她讲了很多关于陈爝破案的故事。
“原来那些案子都是真的!”陈晓敏道,“我还以为是你编撰的呢!”
“我这么笨,哪里编得出。哈哈!”我说,“对了,你怕吗?”
“学校里有杀人魔,说不怕当然是假的。”陈晓敏看着我,“不过我相信韩老师和陈教授,一定会很快抓到凶手!”
“啊?我们没那么厉害啦⋯⋯”
“直觉!”陈晓敏拍了拍我的肩,“韩老师,你要相信我们女人的直觉!”
4
那天回家之后,陈爝就鬼鬼祟祟躲进了地下室,然后从网上订了一大堆东西,都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全貌。接着,他就把自己关在地下室,一连好几个小时。我在门口问他晚饭怎么解决,他也不理我。若是平日,我一定会对他发脾气,可是一想到陈晓敏,我心里又甜甜的,什么烦恼都忘却了。
手机铃声响起,是宋伯雄警官打来的电话。
“请说。”
“陈爝那家伙,怎么不接电话?”
“他把自己关在了地下室,不知道在忙什么呢!”
“第二封杀人预告函,我收到了。”宋伯雄的声音听上去很糟糕,“我想如果陈爝有空的话,我们是否可以见上一面。我觉得目前这事情有点儿麻烦。”
“可以。你在哪儿?”我很干脆地答应下来。
“现在我在警局。要不这样,你饭还没吃吧?我开车来思南路接你们,一起吃个晚餐吧!”宋伯雄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陈爝起初不太愿意,但被我生拉硬拽,并在不开门就把门撞开的威胁下,才板着脸从地下室走出来。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我们就听见了宋伯雄警官那辆警车的喇叭声。周围的餐厅很多,我们选了一家叫“谢杰别罗”的俄罗斯餐厅。
宋伯雄开了瓶红酒,叫了黄油闷鸡、熏鸡鱼子酱和土豆烧牛肉等俄罗斯特色菜,又叫了三人份的莫斯科红菜汤。对于吃惯中国菜的我来说,俄罗斯菜是比较油腻的。因为气候寒冷的关系,那边的人们需要补充较多的热量。所以俄式菜肴一般用油较多,口味相较中国菜更重些。
“今天我命令把整个三号楼都封锁起来了!我看‘施洗约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我让小张带了些兄弟今天就守在三号楼楼下。不过我看这家伙是不会停手的,你看,第二封杀人预告函又寄到警局来了。”
“无法查到是谁投递的?”我问。
“要是能查到,我早就破案了!”宋伯雄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接着说道,“内容和上次都差不多,说是第三场杀人仪式就要开始了,让我们做好准备。地点还是在美院。我在想,是不是衡山美院的校长得罪了什么人啊?”
“你是说为了私人恩怨,所以牵扯到那么多无辜的学生?虽说也有这个可能,但我觉得不是。”我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为什么?”
“直觉。”
宋伯雄冲我翻了白眼,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你这封杀人预告是什么时候收到的?”陈爝问道。
宋伯雄抬起头想了想,回答道:“昨天下午封锁了三号楼后,我就回到了警局。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手下把这份东西交给我的。”
“你把B区三号楼封锁了?那要去画室学习的同学怎么办?”
“这点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这个星期内,要用三号楼的也就绘画系和建筑系中两个专业的学生而已。所以,这两个专业的学生在我封锁完毕后,只需要出示学生证,还是可以去二楼的画室学习。”
宋伯雄仿佛早就知道陈爝想问什么一样,一口气解决了他的疑问。
“那些相关人员的笔录还在不在,我想今天带回去研究一下。对了,昨天所有人都做过笔录了吧?”
“当然。上午的时候那些绘画系的老师去参加教师等级考试了,不过尸体是在中午发现的,也没什么关系。这事儿我是交给小张去办的。”宋伯雄回答完后,又问陈爝,“在你看来,这两起案件有什么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