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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行塔事件

作者:时晨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0

第一部 马逸鸣的手记

致命的坠楼事件再度上演。

柯林·坎贝尔——如今已成为被一套红白条纹睡衣包裹的柯林——脸部朝下倒卧在石板地上。在他头上六十英尺高的窗户敞开着,窗玻璃反射出微弱的月光。仿佛是滞留在湖面而非从那儿升起的薄层白雾,在柯林蓬乱的头发上结了许多露珠。

——约翰·狄克森·卡尔《连续自杀事件》

1

独自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我还是决定把这次的事件用手记的形式记录下来。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可恐惧还盘踞在我的心头。

作为一名医生,对于生老病死这些事,其实我早已看得很淡。我原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再无任何事情可以让我动容,直到发生了去年的事件。现在,握住笔的手还在发抖,我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能把事件完整地记录下来。

在开始记录整个事件之前,容我先介绍一下我的一位故交,也可以说是我的好朋友——林志坚先生。

在中国云南,提起林志坚先生,每个人都会竖起大拇指。因为意外,林志坚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他是由祖父母养育成人。早年在工厂做过搬运工,在餐馆给人洗过盘子,甚至打扫厕所,好多低贱的活儿都干过。尽管大家都知道,林志坚最终是靠房地产发家,但中间的创业历程却无处可查。但不管如何,我对这位亿万富翁却一直心怀敬仰,这不单单是因为,我是他的私人医生这么简单。

归结来说,可能还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我和林志坚相识在二〇〇〇年,自此之后,我们经常见面。我在昆明的一家私立医院工作,林先生是我们医院的大股东,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也是他的员工。可是,对于属下,林先生从未红过一次脸,从未骂过一个人。要知道,这对于他这种身家的大老板,简直是匪夷所思!这种态度,令所有人谈论林先生时,都会面带微笑,赞不绝口。

那个时候,每个月我都会坐车去林先生的府邸,为他检查身体。可喜的是,他的身体状态一直很棒,简直和二十岁的小伙子没两样。光是看指标,很难想象他竟然已是个年过六旬的中老年人。当然,去给林先生检查身体,我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不仅可以听到他风趣的谈吐,还能吃到他府上的佳肴,真是令我乐不思蜀。有时候聊得晚了,来不及回昆明,林先生还会留我在府上过夜,真是贴心至极。

写到这里,我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

所以,当我听见林先生噩耗的时候,我本能地拒绝相信,甚至感到莫名的愤怒!我多么希望这是好事者的谣言!

“家父生前一直和我说,马医生是家父最信任的人之一。”

打电话给我的,是林先生的女儿林媛。林先生福气好,有一双儿女,可惜夫人很早就离世了。不过,续弦陆女士也对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虽然林先生和她没有孩子,但她一直把林先生的孩子视如己出,对他们的生活关怀备至。可是,林媛似乎不太喜欢这位后母。这也是人之常情,林先生从未责怪过她。

“林先生,怎么会⋯⋯这么突然⋯⋯”我尽力握住手机,不让它摔到地上。

“家父是自杀的。”

林媛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也许是她在压抑自己的感情。

“自杀?这不可能啊!上个月见林先生的时候,还说打算下半年去埃及呢,怎么突然就自杀了?这说不通!说不通!”我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也不信。”

林媛的回复很短促,让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警方凭什么说,林先生是自杀的呢?”我提出了疑问,“有没有证据?”

“家父是坠楼而亡,他所在的房间,门是从内锁上的。当时在房间内的就他一个人,这点很多人可以证实。所以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可以接近他。”林媛说道。

“坠楼⋯⋯”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难道林先生那天是住在⋯⋯”

“没错,家父当夜是住在五行塔上。”林媛似是看穿了我的心事,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我心下一片冰凉。

五行塔!又是五行塔!

这座建立在云南腾冲地区的奇怪建筑,已经连续夺走两任屋主的性命了。

说起这栋五行塔,容我花一些篇幅,为大家介绍一下。最初花巨资建造这栋建筑的,是留德建筑师王珏。据说他花了五年时间,克服各种技术上的问题,终于完成这栋举世无双的高塔。虽然说是“塔”,但它与寻常的宝塔外形上全然不同。我们都知道,塔这种建筑,最初是用来供奉或收藏佛骨、佛像、佛经、僧人遗体等的高耸型点式建筑。我们习惯把这种建筑称为佛塔。当然,在汉语中,塔也指高耸的塔形建筑,这一概念与东方传统的塔,没有太多的关联,如埃菲尔铁塔、比萨斜塔等。

所以说,这栋建筑称之为塔,纯粹是因为外形上的关系。五行塔如同金字塔一般,越往上,体积越小,只剩一间屋子。

然而,让五行塔区别于其他建筑的根本原因在于它的材质。五行塔是用了五种完全不同的材料建造而成的。塔一共五层,每层都用了五行中的一种元素,来充当建筑材料,换句话说,五行塔中包含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

最下面一层使用了中国传统的夯土技术。夯土,顾名思义,便是把泥土压实。这类被压实的泥土,特点是结实、密度大且缝隙较少,非常适合用于房屋建筑。第二层,建筑师使用的材料是火山岩,但主要的原料,还是石块。火山岩则象征着火元素。到了第三层,房间全由强化玻璃组成,玻璃与玻璃间隔中还有水,远远望去,便有美轮美奂,清澈透明的体验。第四层,是木质结构的房屋,使用的是最坚固的杉木作为主材料,木梁在屋顶纵横交错,撑起了用铜支撑的第五层,也就是象征金元素的房间。

由此,从上至下,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构建出了这栋奇思妙想,并且带有一丝诡异色彩的建筑。

建完这座五行塔之后,王珏以极高的价格,拍卖给了当地名噪一时的富商周健。虽然在荒郊野外,但周健对五行塔痴心不已,慢慢开始对那些普通的楼房不屑一顾。最初,周健还会偶尔去其他地方住住,但时间一久,他便只肯留在五行塔,哪儿都不愿去了。即便是他的妻子舒文秀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其原因之一,在于周健是一个建筑迷,对世界各地奇怪的建筑,总有一种向往。何况这栋五行塔如此特殊,除了他之外,谁都没法拥有。

渐渐地,有传言说,这栋五行塔受过诅咒,它的主人,最终都会走向极端。对于这个传言,周健也有所耳闻,可是,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会相信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

他继续住在五行塔里,一步也不迈出他那位于塔顶的房间。

他相信金元素,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

直到有一天,他打开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2

“马医生,你还在听吗?”

林媛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所以说,传言成真了。五行塔真的是一栋受过诅咒的屋子,是吗?”不知为何,我竟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马医生,你也信诅咒这种事?”

“不,伪科学的事,我当然不信。可是,你让我相信林先生是自杀的,也很难。对了,当时第一个冲进房屋的人是谁?会不会动了什么手脚?比如门根本没有反锁,只是他假装很难打开而已。”突然之间,有一个奇怪的点子从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喜欢读推理小说,如果真像书中描写的那样,制造一个密室诬陷林先生自杀,也是极有可能的!

“不可能,因为把门撞开的人是警察。”林媛回答道。

是警察的话,那就没办法了。这可是他们的专业,经验丰富的刑警不可能忽略那些我刚才提到的盲点。

“其他人怎么说?”我问道。

“大家宁愿相信五行塔受到过诅咒,也不信家父是被谋杀的。”

林媛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许失望。

挂上电话,我心头思绪万千。五行塔我不是没有去过,但我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东西。为什么?说不上来,总是感觉怪怪的。我是个老派的人,不喜欢太新鲜的玩意儿,所以对一切前卫的东西都没感觉,包括这五行塔。

从昆明赶到腾冲,驾车需要八小时。平时开车去林先生家,我都会在南华县逗留一晚。为什么不坐列车?从昆明站到大理站,就要花去六个小时,再从大理驱车前往腾冲,又是四个小时,太慢。那天我找了一位司机,两个人换着开,途经南华、大理、保山,终于在当天晚上赶到了腾冲县林府。

林府是一栋三层楼的豪宅别墅,有独立的花园和游泳池,位于腾冲市最好的地段。

我一进门,就看见哭成泪人的林媛。她的丈夫成晨坐在边上,不住安慰着她。林先生的儿子林震见我来了,忙上前打招呼。

“马医生,你这么快就赶来了?快坐!”

“你父亲明天的追悼会,我怎么能不赶来?”我紧紧握住林震的双手,声音有些哽咽。

“林太太呢?”

林震知道我问的是林先生的夫人陆向红。

“她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我劝过了,没用。”

“节哀顺变。”

接下去,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从楼上走下来一位漂亮的女孩儿,身材高挑,看上去二十出头。林震给我介绍,说她是林先生的秘书,名字叫刘艳。

“马医生,您好,我是林总的私人秘书。”刘艳对我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圈微微泛红。“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还让您大老远赶来。”

“这是应该的。”

我们互相寒暄几句,然后刘艳就走开了。她走时,似乎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不停在拿手绢抹泪。这时,我心里产生了一些疑惑:一个普通的秘书,为什么会对公司老总怀有这么深的感情?林先生对于她,不就是一份工作吗?但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以林先生的为人,如此重情义,员工爱戴他也是很正常的。我不该妄自揣测什么。

刘艳走后,成晨扶着林媛走到我面前,向我问候。林媛还是那么美丽,鹅蛋脸儿配上一双明亮的眼睛,相比刚才刘艳那股青春逼人的劲儿,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韵味。林媛和她的丈夫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我并不是揶揄成晨,只是觉得从气质上讲,她更有高贵的范儿,而身材瘦弱的成晨相对来说没那么有型。

不过,人不可貌相。

林志坚的女婿,并不是谁都当得了。

成晨虽然其貌不扬,但确是国内外知名的建筑师,曾游学海外,现又由林先生大力资助,自己开了一家建筑公司。没有资质,显然是不能随便从事建筑相关经营活动的,国家对这方面有着严格的法律规定。由此可见,成晨还是有些本事的。写到这儿,我不得不说一句心里话。我打从第一眼见到他,就不喜欢。有时候你讨厌一个人,真没什么道理,俗话说就是没有眼缘吧。我对成晨这种人,就属于没眼缘。

“你先去休息吧,事情会解决的。”我拍了拍林媛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是啊,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也会吃不消的。”成晨也在她身边劝道。

林媛朝我点了点头,然后由成晨搀扶着离开了客厅,上了楼。

“走,去我父亲的书房,我们喝一杯。”

我随着林震拾级而上,进了林先生的书房。关上门,林震取出一瓶上好的红酒,开瓶与我分享。我们对坐喝了几杯,他突然放下杯子,鬼鬼祟祟地说道:“马医生,我爸是被家里人杀死的。”

“你说什么?”我惊愕道,“你是说这间屋子里的人吗?”

林震冷笑道:“马医生,你有所不知,所有人都要我爸死!当然,你也可以说包括我。我也希望我爸死,不否认。”

我不明白林震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意。

“你看见我妹了吗?哭得稀里哗啦,其实她对我爸也不怎么样。实话和你讲,从小到大,我爸只待我一人好,其他谁都比不上我。你可以说是重男轻女,女儿迟早是要嫁人的嘛!归根结底,这个家,我爸的公司,最后还不是给我?你说,你是我妹,你心里什么滋味?”

我感觉林震有些醉了,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酒。

他继续说道:“我后母,那个臭婊子,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背着我爸干了多少脏事儿,你知道吗?偷人!不仅偷人,还偷到家里来啦!你猜猜是谁?”

林震红着脸,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似笑非笑。我见他在等我的答案,忙摇头。

“猜不出吧?嘿嘿,不如我告诉你,你听好了,别吓着。”林震故意做出左顾右盼的样子,这时,我已经确定他喝醉了,“我妹夫。”

“什⋯⋯什么?你说成先生和林太太⋯⋯”听到这个,我蒙住了。

“这事儿原本我也不知道,被我家一个用人撞见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给了用人一些钱,给打发走了。虽然如此,我还是知道了。我给了比她多一倍的钱,让那个用人开口告诉我真相。可是,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爸。要知道,如果臭女人和我妹夫的事戳穿,我们林家将会是别人的笑柄!你让我今后怎么抬起头来做人?”林震看着我,表情像是想让我认同他的观点。可我别过头去,喝了一口红酒,没有作答。

他并不是考虑别人的顾虑,而是在为自己做打算。

“臭女人也希望我爸死,呵呵,这下她可如愿了。”林震仰起头,将杯中的红色液体一饮而尽,“杀死我爸的人,一定就在他们之中。”

“话可不能乱说,或许林先生真的是意外⋯⋯”

“意外?连续发生两次吗?”林震冷哼一声,“那座五行塔,在父亲买下之前,周健是屋主。我看过那时候的报道,也就一两年前的事儿,周健脑子清楚得很,怎么会自己就跳下去了?大家都说是诅咒,哼,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套东西!”

林震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起身朝窗户方向走去。

“那你认为是什么?”我问。

“手法,一种我们未知的手法。”他转过身来说,“五行塔的设计图纸已经没有了。设计这座屋子的建筑师,我也找不到了。但是我觉得,这栋房子一定有问题。”

“你是说密道吗?屋子里有密道?”

“很遗憾,马医生,这件事我也想到,而且还特地派人去查了。”林震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可惜,没有密道。当门从内反锁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先生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完全密室”。

“所以,马医生,我是有件事想询问你的意见。”林震转过身来,表情冷峻道,“都说五行塔收到过诅咒,只要住进去,一定会坠楼而亡。我不信,我想试试。”

“你⋯⋯你想去五行塔?”

“父仇不共戴天。”林震眼角留下了一行清泪,“我一定要亲自找出凶手。在此之前,我必须知道,凶手是用了什么魔法,把我爸从楼顶推出窗外的。”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异常坚定,我只得低下头,用沉默来代替回答。

3

林震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所以,当他做出去五行塔的决定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不过,再怎么样,林媛都不会对她的哥哥不管不顾,她告诉林震,如果他入住五行塔,她将会过去陪他。林媛的丈夫成晨也表示不放心,说林媛现在身体抵抗力低下,如果身边没人照顾,怕会生病。所以,就这么一来二去,林家几乎所有人在林先生的头七之后,都搬去了五行塔。

然而,五行塔顶端,那间被诅咒过的房间还空着。陆向红无论如何都不允许林震住那间屋子。她自己曾说过,对于林震,虽然不是亲生,但一直关爱有加。如果林震再出什么意外,她怎么对得起已离开人世的林志坚?

林先生去世之后,五行塔也并不是说荒废了。林媛雇了一对腾冲本地的夫妇来打理这栋房子。男的叫刘营章,四十八岁,他的妻子叫熊萍,比他小两岁。这两人都是吃苦耐劳的性格,把这座五行塔维护得不错。

至于我,因为休假的缘故,比较空闲,又受到林震的邀请,所以也来到了这里。

再让我来费一些笔墨,描写一下这栋古怪建筑的周边环境吧。碍于能力所限,若有不到之处,请各位读者包涵。五行塔位于腾冲市往西三十公里的地方,由于靠近中缅边界,显得很荒芜。但我们去的时候是盛夏,各种野生植物肆意生长,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色。

五行塔肃立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只有这么一栋孤零零的建筑物。四周的深绿色映衬着这座暗黑色的高塔,显得格外耀眼。整栋房子虽然是用五种不同的材质建造而成,外表却完全看不出来。建筑整体的色调偏暗,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五行塔周围全都用铁丝网圈了起来,说是为了防止盗贼侵入。不过,在这种荒郊野外,连鬼都见不到,哪儿还会有什么贼?

我到达五行塔的时候,林震正站在门口迎接我。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地卷起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前臂。

“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吧?”我看着地上的烟头,万分抱歉地说道,“这里还真难找。我绕了好几圈才到。”

“没多久,快请进。”

严格来说,五行塔不止有五层。最下层还有一块水泥浇筑的平台,我和林震沿着楼梯走上去一层,才是五行塔的入口,进去就是被称为“土之间”的第一层。因为一楼大厅非常宽敞,被用来作客厅。进入五行塔内部才会发现,屋子的天花板奇高无比,像是有五六米的高度。

“是马医生吧?很高兴能见到您。”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矮胖的男子朝我微笑。

“你好,请问⋯⋯”

“我叫高云龙,是林震的朋友,今天特地来拜访他的。唉,林先生是个大好人!会发生这种事,真令人遗憾。”他象征性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向我身边的林震表达他的哀悼。

“是,太意外了。”我只有点头附和他。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高云龙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建筑师。

“路途很远吧,辛苦,辛苦。”见我进屋,成晨和林媛忙从沙发上站起,朝我走来。我不知道成晨是否讨厌我,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还挺热情。

“长期以来,家父的身体都是马医生在调理。如今斯人已逝,竟还劳烦马医生,真是抱歉。”林媛说着,又朝我微微鞠躬。

“都是自己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对了,林太太呢?”

我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刘艳在房间里陪她。”回答我的是林震,“她一直恐惧这里。哼,既然害怕,又何必跟着我来这五行塔呢?”

“阿姨也是担心你⋯⋯”林媛说道。

“担心我?”林震脸上净是不屑,“担心我也自杀吗?趁大家都在,我再重申一遍,我林震绝对不会自杀!绝对不会!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死了,一定是被人谋杀的。”

“阿震,你冷静一点。没有人会杀你,这都是因为最近事太多,造成你压力比较大。”

成晨把手搭在林震的肩上,试图安慰他。谁知林震突然把他的手甩开,冷冷道:“你最好离我远点。如果不是因为我妹妹,我早就揍你了。”

他这么一说,屋子里气氛突然变了。成晨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妹夫说话!”林媛也生气了,“他都是为你好!”

“阿媛,别说了⋯⋯阿震最近压力大,我理解,没事。”成晨倒没林媛这么生气,反过来还安慰他。林震似乎也无意和他们多说话,自顾自上楼去了。我怕他们担心,忙道“我去看看他”,便跟了上去。离开客厅的时候,我听见林媛在我身后抽泣的声音。

上楼时我才发现,五行塔的楼梯特别陡,而且还被设计成了螺旋形。上楼时,我注意整栋楼的右侧,墙壁内镶嵌着一根直径约六十厘米的金属圆柱。圆柱上没有花纹,却有不少深绿色的锈斑。

离开一层“土之间”,到了第二层“火之间”。说实话,感觉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伸手抚摸墙壁,感受火山岩那凹凸的触感,心想如果不是别人说,根本无法察觉到一层和二层有什么差异。硬说有的话,也是极其细微的。因为楼层高,间隔距离又大,走到三层“水之间”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发抖了。虽然只爬了三层楼,却感觉像是爬了七八层高楼一样。

“你的房间在这里。”林震带我走进一间屋子,“住在五行塔的人,大部分都住在三、四层。顶楼是屋主的私人房间。”

和楼下不同,“水之间”由于是用钢化玻璃作为墙壁,墙壁中间还灌有流动的水层,因而显得特别有光泽。虽然玻璃也是用的暗色调,但这一层楼却比四、五层来得更明亮。

刚进房间,屋内的豪华装修顿时令我眼前一亮。房间里所有的用品,杯子、梳子、桌椅,甚至床和门框,几乎都以水和玻璃为原料,整个感觉都是晶莹剔透的。我愣了片刻,立刻赞叹道:“这里的房间都好漂亮,太棒了!简直是艺术品!”

“只是表面现象。”林震望了我半晌,才道。

似乎这一切在他眼中,一点价值也没有。

“对了,我有点饿了。平时这里几点吃晚饭?”我抬起手看了看表,发现已是下午五点。

“再过半个小时就开饭了。五行塔的餐饮都是由刘营章夫妇提供的。老刘从前在大饭店当过主厨,手艺很不错,到时候你可以好好品尝一下。对了,待会儿你先下去,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你让他们别送饭给我,我不饿。”

我点了点头。

林震继续说道:“我打算今晚就住到我父亲的房间去。”

他说的是位于五层“金之间”的房间,也是那一层唯一的房间。

“为什么你一定要住那间屋子呢?”我不解道。

“因为有古怪。我非亲身尝试一下不可。”林震冷静道,“马医生,你知道我不信人会在没有外力干扰下,突然失去心智,去自杀。什么鬼魂,什么妖魔,我都不信。但是,我父亲确实从一间反锁的房间里坠楼了,那么,在我看来,凶手一定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法。我查遍了整个房间,却找不出丝毫线索。为此我非常沮丧。如今我只剩一条路了,只有我自己住进这间屋子,才有机会探究出它的秘密。”

我虽然不信怪力乱神,但想到前两次诡异的坠楼案,心里也发毛。林震的胆识我是敬佩的,所以当时我并没有出言阻止。现在想来,如果当时我拼命阻拦林震夜宿“金之间”的话,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惨剧了。

4

在林媛的安排下,大家围着餐桌坐了下来。除了林震和陆向红,其他人都聚在了位于“土之间”的餐厅里,面对面地做自我介绍。熊萍抱着餐具和葡萄酒瓶子从厨房里出来,分别在我们每个人面前摆上。她的丈夫刘营章,则在厨房为我们的晚餐忙碌着。

“要不我还是去叫一下吧?”刘艳看上去心事重重,“不吃饭怎么行?”

“林震?去了也没用,他那脾气,你还不了解?”高云龙摊开双手。

“别管他了。我让老刘留了一些吃的,如果夜里他饿了,再替他送上去。我们先吃。至于陆阿姨,我会亲自给她送饭的。”

开口说话的人是林媛。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是漂亮。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恐怖的事就好了。”

刘艳感慨道。

高云龙也表示同意,说道:“确实,五行塔可谓建筑中的艺术品了。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么神奇的建筑,为何一定要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像这样的杰作,不应该让更多人了解吗?作为建筑师,我没法理解最初建造这栋屋子的人的想法。”

“可能就是不想被人打扰吧?”成晨说,“整天被人参观,我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起来,五行塔还真是特别。它的结构也异于别的高塔建筑,简单来说,就是不按常理出牌⋯⋯”高云龙从建筑学的角度出发,不停为我们讲述这栋楼的妙处。说到动情处,还不时拍打自己的大腿。反倒是另一位建筑师成晨,在一旁不发一言,甘当听众。

佳肴一道道被端上桌,这时我早已饥肠辘辘,毫不顾忌形象,挽起袖子开始大快朵颐。林媛所说果然不假,菜品风味极佳,有好几道都是刘营章自己研制出来的创意菜。

“不过,还是有问题。”

说了不少五行塔的优点之后,高云龙突然停顿了片刻,说出了这么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来。

“有问题?什么问题?”刘艳好奇道。

“怎么说呢⋯⋯”高云龙沉吟片刻,才道,“虽然从美学上,我对五行塔赞不绝口,可是创新的另一面就是不守规矩。这实在是一栋不守规矩的建筑物,而且很多地方我觉得非常不合理。比方楼层与楼层之间距离太远,还有墙体太厚实了。不过这都是小毛病,无伤大雅。总体来说,我还是很喜欢五行塔的。”

说完这句,他才意识到可能说错了话,于是吐吐舌头,低头吃饭。

“不管怎样,今天还是谢谢大家都到五行塔来做客。如果只剩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林媛再次表达了她对我们的感谢。

晚饭后,我们转移到与餐厅相邻的休息室里。

林媛和刘艳去了陆向红的房间,替她送晚饭。我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为什么陆向红总是不肯露面?按理说,这样做是非常没有礼貌的,难道她有什么不能见客的原因?如果有,那到底是什么呢?

“老实说,林先生的自杀真的很可疑。我看过当年周健案子的报道,也是周围亲人纷纷证明他没有自杀的理由。”高云龙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对于这样棘手的案子,警察也是束手无策啊!感觉像是被魔鬼操控了意识呢!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降头术?”

我当然听说过,据说那是流传于东南亚地区的一种巫术。降头的本质,即是运用特制的蠹虫或蛊药做引子,让人无意间服下,对人体产生特殊药性或毒性,从而达到害人或者控制人的目的。

见我们没有反应,他又道:“如果说林先生被人下了降头,那么⋯⋯”

“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有什么好讨论的?”

成晨看来没兴趣探讨这个话题。

“不过⋯⋯”过了一会儿,成晨却先开话头,“不知两位平时读不读推理小说?”

“偶尔会看。”高云龙道。

“经常读。”我知道成晨想说什么,于是抢先回答道,“在推理小说中,有一种诡计,我们姑且称为坠楼诡计吧!谜面倒和这次的事件很相像!”

“是的,美国侦探小说家约翰·狄克森·卡尔有一部小说,就是讲这么一个故事。有人不断自杀,但房间的门却是从内部锁住的。那么,凶手是如何让一个神志清醒的人从楼上跳下去的呢?”成晨表情略显得意,似乎在炫耀他的阅读量。

“可是,那本小说的解答无法解释这次的案件。”我也不示弱,继续说,“其实中国也有一位推理作家,挑战过这种类型的小说。讲的是死者自己触发了房间内的开关,因为某种原因,他不得不跳下楼。可是,五行塔上却没有那个‘机关’!”

“我只是想说,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有人用推理小说中的诡计,在现实中杀人?”

“怎么可能!”

小说和现实怎么能混淆,我无法接受这种事。

很奇怪,不知是因为喝了太多红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的视线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我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发现好烫。

“马医生,你怎么了?”高云龙看我有些不对劲,关心道。

“有没有温度计?我好像有点发烧。”我问。

“我去拿。”

成晨起身离开,过了大约五分钟,取来了电子温度计。我接过温度计,然后对准耳朵开始测量,屏幕显示的结果是三十九度。

“真的发烧了。”我觉得浑身没有力气,晕乎乎地说,“感觉浑身好烫,又好冷。”

“马医生,不如先回房休息吧?”高云龙说道。

我点点头,由他们俩搀扶着我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踏进屋子,我就倒在了床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冷汗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流,湿透了贴在我背脊上的衣服。

浑身好热,忽然又变得很冷。

不,还是好热,感觉自己待在火焰山,骨头都要被融化了。

忽然,窗外一阵雷声炸响,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房间的窗户没关,雨水都打进了房间,有些雨滴甚至打湿了我的脸颊。

高烧让我产生了幻觉,整栋五行塔似乎都在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像是在黑夜中暗自呢喃,又仿佛是在为某人的生命祷告。

我勉强睁开双眼,看见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是雨还是雾?

可是我好累,不想动。我好热。

我在发烧,感觉好难受。好烫,浑身都好烫。

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就连飘落在我脸颊上的雨滴,都是滚烫的?

5

“快醒醒,不好了,出事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用力摇晃我的肩膀。

我吃力地睁开双眼,看见了高云龙的脸。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团。他喘息的声音很大,刚才可能剧烈运动过。

“马医生,林震⋯⋯他死了!”

“什么?”我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哪里?怎么会这样,林震怎么死的?”

“摔死的。”高云龙答道。

“这⋯⋯”我想起了关于高塔诅咒的传说,一时语塞。

也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高云龙说道:“林震的尸体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六点左右,刘营章准备开车去城里采购一些食品,谁知却看见了林震脸朝下,趴在地上。刘营章上前推了两下,才发现林震已经死了,头部周围全都是鲜血⋯⋯”

“顶楼的那个房间?”

“是的。”高云龙点点头。

“难不成⋯⋯”

“是的。”高云龙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那间屋子的门,是从内反锁的。我们好多人轮番去撞,才撞开。所以可以肯定,门一定是从内用插销锁上的,唯一能通向外部的,只有窗户⋯⋯”

难以置信,难道五行塔真的有诅咒?

我感觉眼前一片模糊,险些摔倒在地。

“走,去看看林震。其他人呢?”我手忙脚乱地披上外套。

“都在楼下。”

我看了一眼挂钟,六点四十分,然后便随高云龙下了楼。

当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林震的尸体已经被人用一块床布盖住了。我看见林媛已经瘫倒在地,成晨把她扶起来,她就开始大哭。一直躲在房间里的陆向红也在,只见她一头短发,显得很精神,虽然人过中年,容貌也没有太大变化,风韵犹存。和林媛不同,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林震,一言不发。刘艳也在痛哭,双手捂住嘴,不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刘营章夫妇则在一旁,尽量安慰着大家。

“有没有报警?”我问高云龙。

“报了。”

“警察怎么说?”

“正在赶来。”高云龙叹道,“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这话什么意思?发生了杀人事件,不是应该立刻出警吗?”我加重口气道。

高云龙看了我一眼,用一种非常沮丧的口吻说道:“警察说,原本可以马上就到。只不过因为昨天暴雨,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把从警局通往五行塔的唯一一条路给堵了。不过他们保证,一定尽快赶来,希望我们不要破坏现场。”

“不要破坏现场?那就这么让他躺在地上!”

原本平静的陆向红,忽然朝高云龙吼了起来。

“可是⋯⋯”

“不行!必须把他搬进屋子里。如果你们不帮忙,我自己来。”

说着,陆向红便挽起袖子,打算搬动林震的尸体。

我也看不过去,上前帮忙。于是,在大家齐心协力下,终于把林震的尸体搬进了五行塔。在第一层找了一间空房,暂时把尸体安置下来。放好后,众人又回到了大厅。

没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氛。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说话。

“这地方没法待下去了,我建议警察来了之后,大家立刻离开。”高云龙提议道,“在此之前,大家最好待在一起。这鬼塔太诡异了⋯⋯”

“你是说,这塔里真的有鬼?”刘艳表情惊恐,显得很害怕。

“怎么说呢,就是有点不太对劲⋯⋯”高云龙补充道,“我觉得还是远远离开这里比较好。虽然我是科学的信徒,可是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绝对不是偶然!”

“说到奇怪的事⋯⋯”刘艳抬起头,“昨天晚上,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

“我听见了奇怪的声音。”高云龙打断了刘艳,说道。

“是嘶嘶嘶的声音吗,像蛇一样?”我忙举起了手,对高云龙说,“我也听见了。不过,我不确定是不是幻听。毕竟我还在发烧,听觉不是那么敏锐。”直到现在,我的高烧也没有退下,浑身使不出劲,感觉还是晕乎乎的。此刻我只想回到床上睡觉。

“其实我也是半梦半醒,不敢确定。”刘艳歪着脑袋说。

当大家都在激烈讨论的时候,坐在刘艳身边的陆向红依旧没有开口。林媛悲伤过度,整个人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颓然仰躺在沙发上。我们除了等待警察,什么都做不了。坐以待毙的感觉真糟。

遗憾的是,我还天真地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但是事实上,那却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

用过了刘营章夫妇为我们准备的丰盛晚餐,大家团团围坐在餐桌旁,商量对策。

期间,我用温度计测试了一下体温,还是高烧不退。其实不用量我也知道,身体忽冷忽热,非常难受,肯定没有痊愈。陆向红不知是和我一样身体抱恙,还是因为林震的死对她伤害太大,晚餐随意吃了两口,便不顾众人阻拦回房间休息了。反观林媛倒是强打精神,认真地听了在座各位的建议和对此事的看法。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震的意外,不是人力所能解释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还是难以相信。”高云龙伸手把玩着眼前的白色骨瓷茶杯,“或许我们看漏了什么也说不定!”

“可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事⋯⋯”林媛欲言又止。

“在警察来之前,我觉得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刘艳眉心拧在了一起,战战兢兢地说道。也难怪,虽然是林志坚的私人秘书,但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在经历了两次离奇死亡事件之后,她的心理防线早就崩溃了。

林媛点头道:“我赞成刘艳的提议,为了防止下一起意外发生,我们最好⋯⋯”

“真是可笑!”

说话的人是成晨。

“哪里可笑了⋯⋯”

“你以为在拍电影吗?五行塔内潜伏着杀人凶手,是吗?你们如果想留在一层等待警察的话,我绝对不会反对!不,应该说双手赞成才对!只是我可不奉陪了。我觉得累了,回房。”成晨略带讽刺地说道。讲完这些话,他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林媛看着她丈夫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林震生前曾和我说过的话。

“我想去楼上看看,有人一起吗?”这时,高云龙突然站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陪你去。”我说。

左右无事,上去看看也好。

其他人似乎对顶楼的那间屋子没有兴趣,只是坐在原处。见没人再附和,我和高云龙便沿着楼梯朝上走。高云龙一直在想着什么,上楼的过程中我们没有对话。

来到门前,我用拳头轻轻敲击了几下。

门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这门好坚固!”我转过头去问高云龙,“你们力气好大!”

高云龙用手揉了揉肩膀,苦笑道:“别谈了,差点儿撞得脱臼!这可是铜门,你以为是木头做的吗?”

我想,即便是实木门,要用肉身去撞,也是够呛。

踏进这个房间,我就感到一阵寒意。房间的布置很寻常,就是桌子、椅子、床、柜子等寻常家具。与众不同的是,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甚至连地面,都是用纯铜打造的。正如我的房间,无论是家具还是摆设,都是用的玻璃。

“感觉好奇怪。”

我向床上望去,见到是一张铜床。床上的被褥被主人揉作一团,随意地丢弃在一边。

高云龙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需不需要帮忙?”我故意这么问。

他没说话,只是冲我摇头。

房间的窗户是从内往外推开的。我站在窗前,往下看去。虽然才五层楼,可是因为每层楼的天花板都特别高,而且加上层与层中间还有旋转楼梯的距离,往下看去有种站在十几层高楼的错觉。从这里掉下去,致死的概率非常高。

风太大,吹得睁不开眼。我关上窗户,然后转过身。由于转身的幅度太大,不小心撞到了身后那张铜桌的桌角,疼得我龇牙咧嘴。因为撞击的关系,原本放在桌上的杯子突然倒了,从杯子中流出的咖啡,滴在了我的手上。

——真倒霉!

我扶起杯子,拿出口袋里的手绢,把桌子擦拭干净。

“我知道了!”

高云龙蓦地在我身后大声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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