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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行塔事件.2

作者:时晨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7:40

“什么?”

“我都知道了!”高云龙看着我,双眼放光,“五行塔的秘密,我已经知道了!”

“是⋯⋯是什么秘密?”

我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现在我要去证实一下,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高云龙异常兴奋,不断用手指敲击着那扇铜门,“秘密就在这里,原来如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马医生,我的预感一直没错,林志坚和林震都是被谋杀的!杀死他们的人,此刻就在五行塔之中!”

“高先生,你没开玩笑吧⋯⋯”我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当然没有,我非常认真。好了,不和你多说了,现在我要去一个地方。只要见到了‘那个东西’,一切都会解决的!”他话音甫落,便离开了房间,朝楼下跑去。

听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我的心里忽然一阵惆怅。

也许是预感。

因为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高云龙生前,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6

浑身酸痛。

看来,高烧还是没能退下去。是被细菌或者病毒感染了吧?高烧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情况。发热时人体免疫功能明显增强,对清除病原体和促进疾病的痊愈有着积极的作用,可是如果持续高热,后果也会很严重。

我睁开眼睛,想知道现在几点。可是原本应该放置挂钟的地方,却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定神再看,还是没有。难道是高烧太久,烧糊涂了吗?我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感觉房间的天花板在旋转。

起床后才发现,挂钟并没有消失,而是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钟面的材质是玻璃,从墙上落下,自然是粉碎了。也许是没有在墙上钉牢固吧,我想。可是玻璃破碎这么大的动静,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看来生病的时候,人类的感官都会随之衰退。这时候,就算有人把我从楼顶丢下去,我也不会反抗。

直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感觉口渴,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高烧要多喝水,这是就算不当医生也会知道的常识。

当我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

“马医生,您醒了没有?”

是刘艳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见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忙问道:“有什么事吗?”这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预感——事情正在往极坏的方向发展。

果不其然,刘艳指了指楼上,说道:“好像出了一点麻烦。”

“麻烦?”

“门⋯⋯门打不开了⋯⋯”

“什么?”我追问道,“你是说林震出事的房间,又被锁住了吗?”

“不,您误会了!”刘艳摇头否认,“是四楼的卫生间,门被从内反锁,打不开了。非常奇怪,大家都在四楼,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刘艳说的四楼,也就是被称为“木之间”的楼层。

“走,我们去看看!”我披上外套,就和刘艳上了楼。

走楼梯的时候,刘艳在前,我在后。她的速度很快,可能是发烧的关系,虽然我紧跟着,但有些吃力,不一会儿就开始低头喘气。这时,我发现木质楼梯上有些开裂,边缘也有些凸起。

“小心脚下,别摔着了。”我提醒刘艳。

她点了点头,但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

来到“木之间”的卫生间门口,我对弯着腰守在那儿的林媛招了招手。

“高先生呢?”林媛没有回应我,而是问我身边的刘艳。

“不在房间里,房门也没锁。”

“找不到他?”

“是的。”

我环顾四周,发现除了成晨和陆向红之外,其余的人都到齐了。

大家神情焦灼地看着卫生间的木门。

“被什么东西顶住了。”成晨愁眉不展地说,“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不如撞开看看?”我提议道。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刘营章摆了摆手,提议道:“有东西从内部顶住,撞门是行不通的。把整个门从合页的地方卸下来吧?”

不愧是五行塔的管家,经常处理家务,对这种事很在行。他下楼拿了工具,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螺丝刀卸下一颗颗螺丝,最后在我和成晨的帮助下,将整个门搬移开来。

就在卫生间的木门离开原来位置的瞬间,一股恶臭朝我们扑来。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鼻子,然后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卫生间里的情况。就在这时,我看见坐便器前大约一米的位置上,垂吊着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高云龙的尸体!

老实说,我很少受到这样的震动,但是这时,我真的被震住了!

从他身上传过来的那股气味,实在是令我难以忍受。

身后的成晨突然跑到坐便器边上,然后蹲下身子抱住坐垫,哇的一口吐了出来。一股浓烈的酸味在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

“发生什么事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十分乱,一时间根本出不了声。

林媛在我们身后问道。但当她把头探进卫生间之后,她也不说话了。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看起来受了很大的刺激。

但令我更在意的,是横在卫生间的一根长约一米五的金属管子。就是这根管子,从内部抵住了卫生间的门,让门无法推开(现场如图所示)。

见到这样的情况,刘营章和熊萍也吓得缩成了一团。

直到这时,我紊乱至极的思绪才得以略微缓解。我大声喊道:“不要乱碰卫生间里的任何东西!”接着,又冲着身后的人喊道,“大家先退出去,我们要保护现场,现场很有可能有凶手的指纹或者其他什么线索,直到警察来为止。”

死者的眼睛似乎还没有闭上。

我不敢去看高云龙的表情。

“再怎么说,要不要先把人放下来?”刘营章提议道,“总这么吊着,也不好。”

“是啊,要不先搬下来?”

成晨摇晃着站起身来,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拒绝。于是我们三人忍住恶臭,把高云龙的尸体放下。那根勒住他咽喉,令他丧命的绳圈,还悬挂在天花板上。

我们三人轮流退出卫生间,刘艳、熊萍、林媛三人,则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林太太应该还在房间里吧?”熊萍不安地皱着眉头。

“不管怎样,先把各位叫起来吧,到一层客厅集合。”

成晨说话的口气非常干脆。

接着,我和林媛一起去了四楼,首先敲了敲陆向红房间的门。过了好一会儿,陆向红才打开房门。她有些警觉地看着我们,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于是把目光投向了林媛。

“高云龙先生死了。”

林媛看了一眼陆向红,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们就在这儿等着警察吧。”

成晨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他将五行塔里的所有人都喊到了一层客厅集合,然后对大家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门被管子从里面抵住了,所以⋯⋯高云龙是自杀,对吗?”

刘艳双手用力扯着一块手帕,声音中带着哭腔。

成晨点头道:“只能这么解释了。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上方的换气孔。刚才我粗略地检查了一下,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不像是有人动过。如果这样的话,除了高云龙以外,没人能够进入卫生间。”

——不对劲,话虽如此,但是我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是自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媛问道。

“或许是畏罪自杀吧!”刘艳答道,“恐怕他和林先生的死有关。警察快要来了,所以越想越害怕,就自我了断了。”

——说不通!这个理由,说不通!

成晨正色道:“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警察来。我们都是外行,无论怎样的猜测都是徒劳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高云龙一定是自杀⋯⋯”

“不!”我提出异议,“我不这么认为!”

“那如何解释卫生间的密室状态呢?我已经说过了,换气孔没有被人移动过,即使有人动过,这么小的空隙,别说成年人,就算孩子也无法通过。”

成晨眯起一只眼睛,略带蔑视地说道。

“我不知道凶手是怎么办到的,但是⋯⋯高云龙不会自杀!”

“为什么!你有证据吗?”成晨训斥般,对着我大声喊道。

耳边听到了警笛声。

这时,我的心中十分乱。

“高云龙不能自杀。”我说。

警笛声越来越清晰,我仿佛能够听见警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他们快到了,我也快支撑不住了。头真的好晕。

“什么?为什么不能?”

林媛愕然地望着我。

“因为他办不到。”我有些站不稳了,伸出手扶住了手边的沙发靠背,“没有垫脚的东西,绳圈这么高,他爬不上去!”

——不行了⋯⋯

我眼前一黑,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

那一瞬间,我听见了惊叫声、哭喊声、吼叫声⋯⋯

还有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

第二部 张战峰的刑侦笔记

烛火因空气流动而微微左右摇晃,桌上的影子也缓缓变形,室内充满紧张气氛。就在此瞬间,一直困扰我们的“人狼城秘密”即将从兰子口中迸出。

——二阶堂黎人《恐怖的人狼城》

1

如果不是这起案件,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五行塔这栋神秘又古怪的建筑物。

至于五行塔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对我来说,直至今日,都可以说还在五里雾中。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它注定将是我职业生涯中的污点。

我叫张战峰,是腾冲公安局的刑警,经手办理的都是一些恶性案件。其中,凶杀案占大部分,包括两年前震惊全国的猴桥镇连环杀人事件,我也有参与,并且与重案组同仁协力将凶手捉拿归案。可是,在我丰富的刑警生涯中,却从未遇见过比五行塔杀人事件更“奇特”的案子了。

请原谅我的词汇匮乏,除了“奇特”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起案件。不是血腥,我见过把尸体分成一片一片,然后存储在冰箱里,吃了大半年的食人魔;不是恐怖,我办过一起在凌晨两点的坟地,发现两具穿着寿衣的被害人尸体的杀人案件;也不是凶残,我追捕过一个身背三十六条命案的亡命之徒,他装备精良,荷枪实弹地和警察交火!

我用“奇特”来描述,是因为在五行塔事件中,发生了只会存在于侦探小说中的故事情节——密室杀人!

故事还是要从二〇一五年八月的一天说起。

我们接到一通报警电话,说是在某地发生了坠楼事件,疑是自杀。于是我们便出动了警力前去勘察。可惜天公不作美,由于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通往五行塔的唯一通道被泥石流堵住。疏通抢修工作持续了一天,警车才得以继续前进。

“这真是一栋奇怪的房子啊。”

到达五行塔之后,随行的青年警员李帅鹏不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小李是我多年的搭档和助手,与我东征西战好多年,能吃苦,不怕累。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天真,喜欢把什么事都想得简单。

到达五行塔后,我发现这里看上去远不如相片上那么光鲜。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凌乱,草木芜杂的样子。特别是靠近五行塔的植物,无论是杂草还是野花,或者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木,都比远处的植物高出很多。其中的原因,恐怕要让植物学家来解释了。

当我们进入五行塔时,听见了一阵骚乱的声音。一层客厅里站了六个人,沙发上还躺着一个,据说是高烧太厉害,晕了过去。他们见到我们,像是见到了救世主般,一拥而上,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述事件的经过。我先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说道:“大家安静,我只有一双耳朵,你们这么多张嘴,我听谁的?待会儿我给大家足够的时间。现在我们必须去勘察一下现场。”然后转身吩咐小李:“我们去案发现场搜查取证。”

那个叫成晨的建筑师告诉我们,在报警之后,四楼的卫生间又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名叫高云龙,同样也是建筑师。他在卫生间里自缢,并且用一根一米五左右的铜管从内部抵住了门。因为门是往里推开的,被铜管抵住,他们只有把整个门卸下才能进入。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现场,幸好当时有很多目击者在场,开门的刘营章不至于说谎。

“先去四层的卫生间看看吧!”我对小李说道。

“我陪你们一起吧!”建筑师成晨自告奋勇地要当指引。这里我们不熟,他愿意带我们去,那最好不过。我忙向他道谢。

上楼之后,我才发现了五行塔的秘密。这也怪我太后知后觉,原来这栋建筑叫作五行塔是有原因的。它的每一层所用的建筑材料,是对应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

“第一层使用的是泥土啊?那房子是不是很不稳固?”我提出了一些疑问。

“不会,这点请放心。用夯土来造房子,这种技术,中国某些地区还在使用。”

“哦?”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成晨。

“用原木制成墙体模型,然后用大量潮湿的泥土填入,再用一定重量的工具夯实。”成晨见我有兴趣,也很配合地开始了解说,“张警官质疑土墙的牢固程度,这大可不必。只要在土墙里面嵌入一些构造柱和圈梁,就可以把土墙撑住,就好像肉里面有了骨头,即使激烈摇晃,建筑也可以被支撑住。而且在土料里面加入非常少量的石灰或者水泥,百分之五左右,就可以大大提高土墙的强度。”

“夯土是不是像电视剧里演的,用木头锤子来回敲打?”我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古装历史剧。

“哈哈,当然不是。从前古人用的是木质的夯锤,现在早就换成铁质的了。而且不是手工来操作,大都是小型机械代替手工,这样也可以大大提高夯筑的紧实度,让墙体更坚实。另外,在土墙里面加入一些竹筋和木销,也可以起到一定的拉结作用,就好像在混凝土里面加入钢筋,可以让墙体不那么容易崩坏。”

“原来如此,真是神奇!”

“而且当年建筑师在设计五行塔的时候,一定考虑过抗震这方面的因素。”

我边走边欣赏五行塔的内部结构,不禁啧啧称奇。当初设计这栋建筑的设计师,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才把五种元素糅合在一起的呢?五行塔与其说是一座建筑,毋宁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四层的卫生间有五六平大小,尽头是坐便器和洗手台。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离坐便器半米多一点的位置。我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小李说:“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小李看了看我,表情木讷地摇头。

我指着坐便器说:“你不觉得离死者上吊的地方太远了吗?卫生间里没有可供他垫脚的东西,死者是怎么把自己吊上去的?”小李愣了片刻,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谋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时,身边的成晨也开口了:“在你们来之前,马医生也这么说。但如果高先生不是自杀,那铜管抵住门是怎么回事?凶手如何办到的呢?”

“密室杀人!”小李突然双眼放光,“老大,这可是密室杀人啊!”

“你闭嘴!”

“真的,真的是密室杀人!终于让我遇见了!”小李激动得难以自已,“老大,难道你不激动吗?这个卫生间,是货真价实的密室!”

我别过头不去理他,开始观察整个空间。与众不同的卫生间,墙体也没有贴瓷砖,都是木质的材料。顶上有个长宽各约十厘米的换气孔,但仔细看去,会发现一张蛛网罩在上面。如果想不破坏蛛网打开这个换气孔,是不可能的。

“地面是什么材料?”我问成晨。

“应该是用特殊制作的竹子做的地板。”

“很坚固啊!”

“是,竹子因为是植物粗纤维结构,它的自然硬度比木材高出一倍多,而且不易变形。”

我蹲下,用手轻抚地板,感觉到有一点奇怪。

“这里不对劲啊。小李,你来看一下。”我指着地板说道,“怎么感觉有点倾斜?”

“确实些倾斜,因为要考虑到排水的坡度啊!”成晨笑着说道,“张警官,看来你还没有装修过房子吧?”

我在老房子住了几十年,对房屋装修的情况,自然是一窍不通。

“也许这个卫生间,原本应该是打算造成淋浴房的吧?你看,地漏位置靠近门这边。为了能够顺利排水,地漏另一边必须垫高,这样水才会从高处流往低处。由于地漏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也没有统一的标准,地漏在房子中间的话,从墙边到地漏坡度应为零点五,如果地漏位置靠边,从这头到那头坡度应小于一。”

“这个卫生间的坡度很大啊,我站着都能明显感觉到。”

“一般卫生间的坡度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之间,主要是要考虑地漏所在的位置,如地漏在房间中部,那排水坡度就可适当小一些,像这间卫生间,地漏所在的位置比较偏,而且考虑到竹子和瓷砖不同的特性,排水坡度就适当大一些。”

“原来如此!”

成晨的专业回答,解决了我的疑问。我站起身来,环顾这间没有出口的房间。凶手是如何办到的?暂时还没有答案。

“去楼上看看吧!”我对小李说,“就是那间被诅咒的金属盒子。”

2

房间很坚固——这是我对顶层,也就是成晨口中的“金之间”的第一印象。

地上墙壁都是用纯铜打造,用指关节敲上去,还会发出响亮的声音。我站在房间中央,真有种置身于金属盒子里的感觉。连天花板都是金属做的。

“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这也是房间里唯一的窗户。”成晨推开窗,对我说。

“据说之前的屋主也自杀了,是吧?”

“没错。”

“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被诅咒的房间?”

“都是谣传罢了。”

“喔?”我扬起了眉毛,“看来成先生你并不相信存在诅咒这件事?”

“怎么说呢,我是个不可知论者。在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件,我不会下结论。毕竟每个人都有局限,就算科技发展成今天这样昌明,人类也不可能知晓所有的事。”

“不愧是文化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如果林震的死不是一件意外,那又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人,本来就想谋害他呢?

“哪里,张警官过奖了。”

“对了,关于林震的坠楼案,不知成先生有什么看法?”

“问我吗?”

“请不用紧张,我只想听听当事人的想法。”

“我觉得⋯⋯应该是自杀吧⋯⋯”

“可是大家似乎都不这么认为。”

“不然还能怎么解释?要我说世界上有幽灵,一把将林震推出了窗外?其实在很早以前我就怀疑林震有抑郁倾向。”

“喔?你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吗?”

“是我自己观察的。抑郁的人虽然表面上和我们无异,但在独处的时候会非常消极。我曾经在夜里见到林震暗自垂泪,他哭得很伤心,但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可是前屋主周健也自杀了,你觉得也是抑郁症吗?”

“我不认识周健,所以不敢断言。”成晨低头沉吟片刻,又抬头说道,“不过,是巧合也说不定呢!”

“巧合?你的意思是⋯⋯”

“无论周健也好,林志坚也罢,包括最后发生悲剧的林震。这一切都是巧合。张警官,你做警察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现实是比小说还要离奇的。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黑色星期天》这首歌曲?”

“那是什么?”小李插嘴问道。

“这首曲子诞生于一九三二年的法国,是一首纯音乐,主要由钢琴伴奏,在一九四五年被毁。”这时,成晨突然咧嘴一笑,显得很狰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我和小李纷纷摇头。

“《黑色星期天》被称为全球三大禁曲之一。传说称,在这首歌存在的十三年里,听过的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很多人因此患上精神分裂、抑郁症等,自杀的人数以百计。而且,自杀者留下遗书都说,其自杀原因,是因为无法忍受这无比忧伤的旋律。张警官,既然歌曲的旋律能够引起人消极的情绪,那为什么房间不行?或许这间屋子里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也未可知呢!”

我无言以对。

“好的,好,明白了,我们马上下来。”小张放下手中的对讲机,把脸转向我,“老大,都安排好了,他们腾出了二层的房间供我们使用。”

“成先生,一起下去吧。”

我冲他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我的视线瞥到了铜质桌上的那半杯咖啡。

半杯早已凉透了的咖啡。

3

在二层的一间空屋里,我和小李并排坐着,在身前的桌子上摊开了一本记事本,简单向众人做了自我介绍。除了因高烧昏迷的马医生,其他人都到齐了。

“好了,各位。”我环视众人,尽量吐字清晰,“发生这样的事,我相信大家都觉得非常遗憾。可我们活着的人还是要面对。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希望各位能够配合我做好调查工作,早日抓到凶手。”接着,众人依序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见他们都很沉默,我又说道:“第二起事件,即高云龙先生在卫生间自缢一事,我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据说昏迷的马医生也有这样的观点——没有垫脚,高云龙不可能是自杀。可卫生间的门却被一根一米五长、五六十厘米粗的铜管从内顶住了。目前我们警方还不知道凶手所使用的手法是什么。”

“就跟推理小说中的密室杀人一模一样!”小李突然插嘴说了一句。

我瞪了他一眼,继续道:“除此之外,林震先生的坠楼案也有许多疑点。目前我们警方不排除他杀的可能性。不过⋯⋯不过和高云龙的案子一样,具体操作手法还有待调查。不过我张某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这次的案件一定会顺利破获!请大家放心!”

“我只想回家。”一向沉默的陆向红突然开口说道。

“放心,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只要⋯⋯回答几个问题,供我们破案参考。”小李道。

“好吧。”成晨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你们问吧,我们一定如实回答。”

碍于篇幅所限,详细的询问环节我就不在这里录入了,就大略地记一下。我先是和他们核对了林震和高云龙的死亡时间,以及发现现场时的一些详细情况。成晨语速很快,大致能够答上所有问题,林媛和陆向红或许是悲伤过度的关系,话很少,基本上都是成晨在做补充。刘营章夫妇反应很慢,通常要问好几句话,他们才答上一两句,沟通起来很困难。

“关于发现尸体的现场情况,就先问这么多了。”我把记事本翻过一页,“那么案件发生期间,各位有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情况,任何事情都行。”

我看着众人的脸,突然想,杀死林震或者高云龙的凶手,会不会也在其中。

“特殊的事情?”成晨歪着脑袋,“好像没有吧⋯⋯”

“有一天晚上倒是挺热的。”熊萍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刘营章打断了,让她别说这些没有用的废话。

“哦,我想起来了!”熊萍突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事?”我忙问她。

“我房间里的台灯灯泡被打碎了!”

“灯泡?”

“是的,不知道谁干的,总不见得是灯泡自己碎的吧!”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昨天晚上我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你确定?”

“当然,别看我这样,每天晚上我都写日记呢!”熊萍抬起头,露出了骄傲的神态。

“这么一说,我这边也是。”林媛颦眉道。

“你也和熊萍一样,台灯的灯泡被人打碎了吗?”我问。

“不是灯泡,是茶杯。”

“茶杯?”

“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我都喝一杯牛奶。”林媛肯定地说,“可是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白瓷茶杯却碎在了地上。我本以为是自己睡梦中不小心碰落的。现在想来,恐怕也是人为的吧!”

“这么说来,我房间里的石膏雕塑也被敲碎了。”成晨叹气道,“我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呢!可恶,那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欧洲买回国的,一比一大小的复刻版大卫雕像啊!”

我把目光投向陆向红,问道:“林太太,你的房间有没有⋯⋯”

“花瓶。”

“是插花的那种吗?”

“严格来说,是乾隆年制的梅瓶。算是古董。”林媛在一旁补充道。

“太可惜了!”小李抱着头,极其懊恼地说,“怎么破坏文物啊!这种家伙落到我手里,一定要把他丢到监狱里去!”

“我碎的是镜子。”刘艳状态很差,魂不附体的样子。

“至于马医生的房间⋯⋯”

“他的挂钟也被砸坏了。因为是玻璃的,我早上把他喊醒的时候,看见了地上的指针。”

我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么看来,在座所有人的房间里都有东西被打碎了。假设这是凶手做的,那么目的何在?是在找寻什么吗,还是借机泄愤?完全搞不明白。如果不是凶手所为,那一定是眼前这些人干的。可我还是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去做这种既冒险又无谓的事。

“对了,高云龙房间里有没有被打碎的东西?”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家都摇头,不知在是说不清楚,还是说没有。

“我去看过,一切都很正常。”小李挪了一下身子,然后补充道,“林震的房间我也去过,也都好好的。没有被打碎的东西。”

也就是说,所有被打碎物品的房间,住的都是活着的人。

这时,陆向红忽然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也礼貌地答道:“林太太,如果您这边没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可以先回房休息。”

“那我们也可以走了,是这样吧?”成晨先站起了身子。

我点了点头:“就先到此为止吧。”和他们聊了不少时间,我也有些疲倦。

大家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相继走出了房间。

最后一个准备离开房间的人是熊萍。她的丈夫老刘像是早就忍受不住房间里沉闷的气氛,当我刚宣布询问结束,便快速地离开了。

“对了!”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口的熊萍,突然停下了步伐。

“嗯?有什么事吗?”我刚点燃了一支烟,抬眼看着她。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熊萍的神态有些犹豫不决。

她顿了顿,又道:“但我不知道和案件是否有关。”

“是吗?”我深吸了一口烟,正想吐出的时候,看见熊萍坚定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熊萍这样说道。

4

熊萍的话引起了我们的兴趣。

所以,我指着一张椅子,对她说道:“你先坐下,别焦急,有什么事慢慢和我们说。任何小事都别漏。”熊萍看了我一眼,有点不大情愿似的坐了下来。

“所以,你所说的小事,究竟是什么?”我双手抱胸,好奇地问道。

“咖啡。”

“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他们打开了林震反锁的门后,我也跟着进去了。出于习惯,我注意到房间的桌子很乱,而且还有一杯咖啡。”

“然后呢?一杯咖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杯咖啡是昨天我给林震送来的,大约是晚上十点。”

“嗯。”我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可是,当坠楼事件发生的那天早上,我再次踏入林震房间的时候,发现咖啡竟然还有一点余温。”熊萍说。

我停了片刻,向小李望去。他显然知道了我的想法,脸色极其难看,双眉也打起了结。

如果说咖啡是熊萍在死者坠楼前一晚送到的话,何以第二天早上还是温热的呢?过了这么久,无论如何都该变凉了才对。唯一的解释,就是除了熊萍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曾经进入过林震的房间,并且给他送了一杯咖啡。看来,林震坠楼事件又另生了枝节,当然也可以说,多了一项能够追寻的线索。

“咖啡还在吗?”我忙问熊萍。

“还在,就是有一部分洒了出来。现在还有半杯。”回答我的是小李。

“快让鉴识科的人拿去化验,看看咖啡里面是否添加了什么致幻药之类的东西。”我用极其严肃的口气说道。因为我内心深处暗暗觉得,咖啡可能是破解谜团的关键线索。

小李听我这么说,略呆了一下,紧接着就站了起来,小跑出门外。

致幻剂能影响人的中枢神经系统,引发对时间和空间的错觉。如果那扇窗对于林志坚和林震来说,不是窗,而是一扇门,也就可以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密闭的环境中,会自己打开窗“走”出去了。

即便是如此解释,也有诸多令人不解之处。

这个假设如果是正确的,那么就是有人在林震的咖啡里下了药。

那,下药的人,又会是谁呢?

这时,我心中的疑惑也到了顶点。我看了一眼熊萍,心想,现下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应该不会是这个人。因为如果证实咖啡中有致幻剂,那么第一嫌疑人就是她。她又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更何况,她是凶手,又为什么要跟我提及咖啡的奇怪之处?

熊萍低声道:“请问,假如没事的话,我可不可以⋯⋯”

“当然,当然,您可以先去忙了。这件事对我们警方帮助很大,谢谢!”

我起身向她表达了谢意。

送走熊萍后,现场勘查工作也差不多接近了尾声。两具被害者的尸体已被运走,其余的警员也都分别将每个人的笔录整理完善。至于咖啡杯内残留的咖啡,鉴定报告要等明天才能拿到,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我走出房门,来到四楼的卫生间,看见新来的小范正在收拾证物袋。

“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有。不过所有可疑的物品都拍照存了档。”

“凶器带走了没?”

“那根绳子是吧,正准备装袋带走。”

说着,小范举起手里的绳环,在我眼前晃了晃。

“东西不少吧?”

“还好啦,就是那根堵门的铜管子,实心的,沉得很。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搬走。”

“小伙子需要锻炼啊!”我开玩笑道,“总之辛苦你了!”

“哪里,张警官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我转过身,正打算离开卫生间,忽然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女人。定眼一看,才发现这人是林志坚的女儿林媛。见我走出来,林媛才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眼光望着我。

我忙道:“林小姐,你是不是找我?”

她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头。

见林媛欲言又止,我便知道她一定有事想说,却又不知该如何启齿。

“张警官,希望你能抓到凶手。”林媛忽然抽泣起来,泪水,将脸上的妆容都弄花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抓到凶手。”

“当然,我一定会尽力的,只不过林先生究竟是他杀还是自杀⋯⋯”

“我刚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林媛仍然在流着泪,但是她的神态却很平静。

“听⋯⋯听见什么?”我问道。

她望了我片刻,才说道:“你和熊萍的对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我愣了一下,刚想责问林媛,她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请你原谅我无礼的行为。毕竟死的是我的至亲,我无法坐视不理。所以我知道,我哥可能是被杀死的。求求你,如果真的是凶杀案,请务必要抓住凶手!”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企求的神色。我也不忍再苛责于她,安慰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证,尽一切力量也会把凶手捉拿归案。”

林媛没有再出声,停了片刻之后,才转身向后走去。

“对了。”刚走了两步,林媛又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有件事虽然不重要,但是我还想告诉你,希望对破案能有所帮助。”

“喔?”

“昨天半夜,整栋塔都停水了。”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没水,无法洗手。因为太晚了,所以也没打扰刘营章夫妇。但是下午发现,供水又恢复了。于是也没有在意。”

“夜里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往前走了一步。

“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也没看表。大约凌晨两点到四点吧。”

“整栋塔都停水吗?”我追问道。

“是的。楼下的公用卫生间我也试过了,没水。”

停水?这能说明什么?我陷入了沉思。

“希望能对你有帮助。”说完这句话,林媛便离开了。

我的心中,忽然之间被许多事困扰着。无论是五行塔的五种元素,还是林震房间的咖啡、被打碎的物品,以及刚才林媛所说的半夜停水⋯⋯

这一切和两起命案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我不知道。

5

九月十六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云南腾冲。地震发生后,各级政府部门抢险救灾行动随之展开,省民政厅调运急救物资运抵灾区,消防、森警等人员正在灾区开展救灾工作。据报道,位于云南腾冲地区的私人建筑五行塔,也在地震中被毁。

在报纸上读到这篇报道时,离五行塔杀人事件,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然而,警方对在五行塔发生的一系列案件,依旧束手无策。

且不说林志坚与林震的坠楼案,连高云龙密室之谜也未能破解。凶手使用的犯罪手法(如果有凶手的话),警方至今无从知晓。

现在,五行塔倒掉了,破案的希望也随之覆灭。

我合上报纸,透过窗外眺望远方,心里想到的是林媛那时的表情。我辜负了她的期望,面对这起案件,我一败涂地。

如今记下这段文字,记录下这一段失败史,是为了以此为鉴,时时提醒自己。

我想,将来或许有人会看到我这段笔记,甚至有人会根据我的笔记,推理出五行塔杀人事件的真凶,也未可知呢!

第三部 韩晋的结案报告

“没想到居然会为了杀人而特地盖一栋屋子。”

——岛田庄司《斜屋犯罪》

1

打开笔记本电脑查阅了一下,发生在云南腾冲县的这起诡异的密室杀人案,离震惊全国的“黑曜馆杀人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在这和陈爝相处的一年内,我们也接手了大大小小数十宗案件。除了协助刑警之外,还有一些案件是以私人委托形式办理的。大部分的案件都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人委托陈爝调查婚外恋,真把他当成了私家侦探。

陈爝曾经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任数学系副教授,工作之余,也会协助洛杉矶警方调查恶性犯罪,是名正言顺的“警察厅刑事顾问”。可在中国,即使是他解决的案件,在新闻报道中也几乎不提他的名字。幸好陈爝本人只对谜案有浓厚的兴趣,对于随之而来的名声不屑一顾。这样低调的个性,使得他在我发表“黑曜馆杀人事件”之前默默无闻,警方也非常乐意让他协助调查工作。

但在我发表作品之后,不知是福是祸,登门拜访陈爝解决案件的委托人越来越多。然而,我准备讲述的这起案件,却非委托人上门,而是一起“意外”。

为什么我这样形容呢?请读者诸君耐着性子,读下去便知。

那时正值盛夏,我记得是一个休息日的下午。原本和好友石敬周相约去羽球馆打球,可当我带着球拍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他却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有事不能赶来。大致意思是公司突然开会,很抱歉。我当然很气愤,可拨过去的电话被他连挂三次,最后直接关机,留我在这个闹市区,像个笨蛋一样站在原地。

室外闷热难当,我决定去身后的商场吹一会儿空调,顺便喝一杯冰咖啡,再考虑待会儿是回家还是继续联络其他朋友。商场的冷气很足,瞬间就把暑气吹散,令我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乘着自动扶梯到了二楼,发现左侧有家书店。这年头,敢在商场里开书店真需要一些勇气。实体书店生存不易,像这种装修有特色的更是寥寥无几,不如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吧!我心想,下午也没事,买本书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打定主意后,我就迈开脚步,朝书店走去。

走到悬疑专区,发现最近新出了不少推理小说,正在挑选时候,突然有个女人站到了我的身边。我并没有特意去看她,只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我不得不把关注点转移到她身上。我看见她伸出白皙的素手,在一排书脊上轻抚过去,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厚书。书名没有看清,但从包装来看,应该是P.D.詹姆斯的侦探小说。

这时,我已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站在我身边的,竟是一位标致的美女,虽然说不上倾国倾城,但容貌也算艳丽出众。再仔细看她,随意半扎着的马尾,侧面勾勒的曲线,都是那么好看。也许是她注意到了我的异样,也转过头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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