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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的风景
(摘自《神秘探索》杂志第239期作者:郭泰麟教授)
过去这些年,我遇到了无数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们。我和他们交谈,把他们的故事编辑成册,以《濒死体验典型案例》为名出版,至今已有十年。在这十年里,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了研究人类死亡之后何去何从的问题上。从一开始被人嘲笑,直至如今小有成就,我所面对的困境恐怕是大多数人无法理解的。至今为止,我手上大约有三百多个关于该现象的案例。面对这样庞大的材料,我严格挑选其中一百多起我认为可信的案例发表。尽管受访者有着不同的宗教信仰和社会教育背景,可是他们的说法却非常类似。这更让我坚信我的研究是有意义的。
特别是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使24万人死亡,16万人重伤,并且诱发了集体灵魂离体的事件。近半数的濒死生还者有灵魂和意识脱离躯体的感受,三分之一的人有通过隧道的奇特感受。“灵魂出壳”和“隧道体验”是濒死体验中经常被人提到的现象。几乎所有有此体验的生还者都会描述说,灵魂离开躯体之后,在某一种光源的指引下,通过隧道并把自己一生所经历过的事件,如同电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放映出来。这些经历是难以从神经生理学的角度解释的,因为患者经历濒死体验时已经算临床意义上的完全死亡,心跳和呼吸均已停止,脑电波消失,大脑组织完全处于不活动状态。假如思维意识是由脑神经活动产生,那么患者在临床死亡的状态下,如何能有独立于身体并且清醒有序的意识活动呢?
所以,我完全无法接受幻觉这一说法。有时候,过于相信科学也是一种迷信。在唐山大地震幸存者的濒死体验调查中,虽只获得81例有效的调查数据,却是目前世界濒死体验研究史上采集样本最多的一次。这次的调查结果与世界其他国家学者的调查惊人地相似。
在世界各地,有许多科学家和我从事着同样的工作,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美国的“濒死体验之父”雷蒙德·穆迪教授,他的著作《死后的世界》对我影响颇大;不得不提的还有弗吉尼亚医学中心的布鲁斯·葛雷森医生,他编辑的《濒死体验学报》发刊长达15年之久,是该主题理性研究的发源地。可以说,世界各地的学者们都已经行动起来,“濒死体验”这一现象已引起了学界的重视。
遗憾的是,尽管大部分有此体验的人可以大致诉说他们身上发生的一些情况,却都太过模棱两可。可喜的是,我在上周遇到了一位患者,她对体验的记忆相当完整,所讲述的内容也是我闻所未闻的。在我手上大部分案例中,体验都在光源引导他们穿过隧道之后戛然而止,他们或被抢救回来,或失去了意识,直到在医院的病床上悠悠醒转。而这位名叫吴茜的女士,她却完整地回忆起了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切,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要知道,她可是被临床宣布死亡四十分钟之久的人。12月5日22时40分许,在上海浦东新区的栖山路罗山路发生了一起车辆相撞的交通事故。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吴女士送抵医院时,已经被宣布死亡半个小时了。但医院在家属的坚持下,没有放弃抢救,他们运用一种叫作“LUCAS2”的高科技压缩机维持吴女士的大脑血液供应,同时通过手术疏通心脏动脉,并用电击恢复她的心跳。在被宣告临床死亡四十分钟后,吴女士恢复了意识。
醒来后的吴女士不停向家属述说一些奇怪的故事,也就是她的濒死体验。家属认为吴女士可能因为缺氧时间过长,大脑受到了严重的损害,便向医生请求帮助。所幸吴女士的主治大夫林浩医师是我的同窗旧友,便把她的情况告诉了我。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立刻动身前去平凉路综合医院,亲自聆听了吴女士的“地狱故事”,并用录音笔做了记录。她所说的故事相当完整,前后逻辑关系明确,完全不像头脑受到损害的样子。这实在令人惊喜!现在,我将把我和她的对话,完整地展现在诸位读者面前,孰是孰非,自有公论。
(以下用郭、吴来代替郭泰麟教授和吴茜女士)
郭:你好,吴茜小姐。我能坐这儿吗?
吴:当然可以。
郭: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研究的,是不是?我这次来的目的,相信林医师也和你说过了吧?
吴:是的。昨天我读了你的书,我非常敬佩你的研究方向。
郭: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听说了你的故事,你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体验,被临床宣布死亡四十分钟后,你竟然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要知道,在医学上,大脑缺氧八分钟就会死亡。你能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
吴:我想这应该是神的旨意吧。我命不该绝。
郭:喔?那你现在还是无神论者吗?据我所知,你在这次事故之前,一直是唯物主义者。
吴:说来可笑,之前我确实相信人死如灯灭。可是⋯⋯可是现在不同了。对,我相信有神,我也相信人死后,会有另外一个世界。
郭:我希望能听一下你的经历,越详细越好。你不介意我录音吧?
吴:不介意。
郭: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吴:那天是星期五,我记得自己正开车在栖山路上行驶。迎面驶来一辆奥迪A4,是逆向行驶的。当时我的车速是一百二十公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把方向盘往右打了。谁知撞上了另一车道的大众帕萨特。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然后我就失去知觉了。
郭: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知觉的?
吴: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能看见他们在抢救我。我在上方,俯视自己的身体,看到身体躺在汽车残骸里,像脱线的木偶,双腿扭曲变形,血流满地。我身边有许多医护人员,我看着他们把我的身躯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
郭:你有没有想过和他们对话?
吴:那时,我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和想法,浑身被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包围着。没有痛苦,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自在过。我记得心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我难道就这样死了吗?我终于解脱了。
郭:有没有害怕?或者有其他人来和你说话?
吴:不害怕,我很平静,心里没有波澜。我听到像是来自远方的铃铛声,宛如在风中荡漾。忽然有声音问我,准备好了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那个声音的主人并没有形体,或者说有,只是我看不见。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我是在一个虚空里和那个没有形体的人谈话。我告诉他我准备好了,他就让我跟着他。
郭:有没有通过隧道,或者是一种被快速拉扯着穿越某种黑暗空间的感觉?
吴:确实,我飞快地穿过一个阴暗的空间,速度非常之快,你可以把它比喻成一条隧道,但在我看来,它更像一座桥。
郭:桥?周围是黑漆漆的吗?桥下面是什么?
吴:可能是一条河,或者其他什么,我不确定。我闻到了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我问那个为我引路的人,这里是什么,是哪里?他并不回答我。他只是领着我,用非常快的速度穿过了桥,也可以说渡过了一条散发着腐臭味的河。
郭:河里面有人吗?
吴:我没有看清,河边好像有很多花,猩红色的花。
郭:然后呢?(通常在这个时候,濒死体验都会结束,患者会恢复意识。)
吴:我看见了一个人,是有形体的。一个站在幽冥空间里的老太太,递给我一个碗,让我喝下去。我很害怕,不想喝这个东西。况且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是没有形体的,但很奇怪,接过碗的时候,我的手就出现了。这种感觉很难形容。
郭:难道是孟婆汤?真的有这种事?
吴:我拒绝了她,我不想喝。但是她非常生气,认为我不遵守这里的规矩。刚才的指引者也非常愤怒。我把碗丢在了地上,那碗摔在地上之后,碎片划伤了我的拇指。喏,你看,就是这个伤口。(吴茜举起手,给我看了她的右手拇指,伤口很深。我询问过她的主治大夫和身边的护士,吴茜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拇指并没有受伤。)
郭:真是不可思议。
吴:指引者带我离开了那儿,去到另一个空间。我们经过了一条路,路的两边都是恶鬼,它们对着我喊叫、呻吟,像是受着无尽的煎熬,我非常害怕。通过那条路后,指引者把我带进了一个小方格里。小方格的内部非常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把我丢在了那儿,自己却消失了。无论我怎么喊叫,都没人答应我。我绝望极了。
郭:然后发生了什么?
吴: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像是一头野兽,总之非常恐怖。他从一边蹿到另一边,速度非常快,我以为它的目标是我,可是我错了!
郭:它的目标是什么?
吴:是另一个人,或者说是个女人,别问我怎么会知道的,我就是知道。野兽追逐着那个没有形体的女人,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女人的灵。它凶狠地扑向她,毫不留情地用爪子扎进她的身体,我甚至能听见她的尖叫。
郭:她是没有形体的,野兽怎么可能抓到她呢?
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会是下一个受害者,但野兽杀死那个女人后,并没有理会我,而是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自己身体周围出现了很多水。我意识到他们想用水淹我。水在我身边流动,忽然有一个声音,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四周猛地出现许多小鬼,号叫着开始脱我的衣服。
郭:你不是说自己没有形体吗?为什么会有衣服?
吴:就是这种感觉,我知道它们在脱我的衣服,但我确实是没有形体的。我看不见自己的身体,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肯定,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你应该回去。我想,是的,我该回去。然后身体像被抽空一样,瞬间到了病房。
郭:你醒了过来?
吴:不,我没有醒。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朵云,飘浮在病房里。我俯视自己,看到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自己,我试图回到身体里,可怎么也办不到,直到发生了一点意外。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消散,我想这下糟了,我真的要消失了。
郭:意识消失?
吴:怎么说呢,我很难形容,打个比方,就像把一粒药片丢进热水中。它不会立刻溶解,而是慢慢地消散在水中,我的意识就像那粒药片,慢慢地在空间中稀释,直到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就醒了,醒来后发现,我在我自己的身体里。我能控制我的手和脚,不再是没有形体的了,我有了身体。
郭:你醒了过来?发现有什么不同?
吴:一切知觉都恢复了,和昏迷之前没有不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手脚都被石膏固定住了。刚醒的时候浑身很痛,之后我才知道,身上多处地方都骨折了。
以上就是我对吴女士的访谈实录。
对于吴女士的叙述,我坚信不疑。她没有任何说谎的理由,这对她自己也没有好处。人们会认为她是一个疯子,对她敬而远之,但她还是决定把这一切说出来,为了追求真理。再次,我对吴女士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她用她灵魂的眼睛,为我们描述了地狱的风景,这种经历,我相信今后还会有,但能像吴女士这样站出来发声的却没有几个。
这次的案例,可以说是我国濒死研究领域的瑰宝。
濒死体验的研究,我还会继续。今后,我还会发表更多的相关文章。我希望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哲学家能够投入到这个令人震惊的神秘领域。当然,或许你读完我这篇文章,还是对我的研究嗤之以鼻。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十多年前,我的反应和你是一样的。我只是希望读者能够放下狭隘的偏见,用理性客观的眼光来看待濒死体验的研究。
或许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也未可知呢!
1
“陈爝,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问题,躺在沙发上看书的陈爝显得有些茫然。不得已,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陈爝挠了挠后脑勺,思考了片刻,才回道:“或许这么说会令你失望,可是,人类如果有灵魂,那很多事会讲不通。所以我认为没有。”作为一个数学教授,陈爝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一向避而不谈。偶尔被我逼问到不行,也都是含糊其词,敷衍了事。他应该是个真正的无神论者吧。
我失望道:“你真是一点浪漫情怀都没有!我倒认为,人死后会到达另一个地方,和死去的亲人团聚。对了,你知道灵魂离体的濒死体验吧?”
陈爝合上书本,对我笑道:“知道啊,不过我是不相信的。其实心脏骤停之后大脑也是具有较高活跃性的,人们在垂死边缘,推动大脑意识达到一个较高的觉醒状态,引发濒死体验相关的视觉和知觉。这就是所谓的濒死体验。这是一种物理反应,而不是精神反应。”
这个解释显然没有让我满意,我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这种灵魂离体体验是大脑自我调节的结果吧?”
“不一定是大脑,也可能是对危险期病患投以治疗的药物所致。”陈爝把书随手丢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比如氯胺酮(Ketamine)或者环己酮(Cyclo-hexanone)是静脉注射的麻醉剂,其副作用类似于出现脱离身体的幻觉,所以这类药物被冠之‘解离型’麻醉药的称号,使用之后,患者不仅痛觉全无,就连身体部位都会出现‘解离’现象。怎么样?这样的解释可以消除你内心的疑惑了吧?”
无论什么事,陈爝似乎总能找出答案,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来说教。说实话,我非常不喜欢他这样的个性。
我拿出新买的《神秘探索》杂志,放到他面前,说道:“那如果有人见到了地狱呢?”
听我这么一说,陈爝微微皱起了眉,反问道:“你说什么?”
“有个女人,在车祸之后出现了濒死体验,灵魂出窍,跟随指引者来到了地狱。怎么样,这种情况难道也是你所谓药剂所致的幻觉吗?如果是使用了麻醉剂,为什么记忆会如此清晰呢?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一下这篇文章。”我把杂志翻至刊登郭泰麟教授写的《地狱的风景》那一页。陈爝接过杂志,开始认真读了起来。
趁这个空隙,我先为读者简单介绍一下我和陈爝。
我的名字叫韩晋,今年三十岁,是一个普通的历史老师,由于经济上遇到了困难,所以求助于陈爝,和他合租在思南路上的一栋洋房里。说起来,这栋洋房其实是凶宅,发生过杀人事件。它原来不是陈爝的房产,是他在美国教书时认识的一位朋友的。陈爝胆子颇大,对这种事也不放心上,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他朋友也不要他房租,就当他是免费看管房产的管理员。
而陈爝这个人更是有意思,他小我两岁,原本是美国某知名大学的数学系教授,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被校方开除,从此远离学术界。回国之后,曾协助上海警方破获了几起杀人事件,受到市局刑侦队长宋伯雄的赏识,偶尔会得到一些咨询费。现在想起来,第一次见识到陈爝非凡的推理能力,是解决今年夏天发生在上海郊区的“黑曜馆杀人事件”的时候。他以干净利落的逻辑推理,破解了二十年前的谋杀案,令现场所有人都深深折服。
陈爝把手上这本杂志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
“韩晋,你去把上海地图给我拿来。”
“你要地图做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别废话,快点拿来。”陈爝目不转睛地看着杂志,嘴上催促道。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立刻起身,跑上二楼取来地图,然后递给聚精会神看着杂志的陈爝。明明在讨论濒死体验的事,突然要地图做什么?陈爝经常会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熟悉他的人也见怪不怪了。他摊开地图,移动指尖,像在地图上寻找什么。突然,手指的动作停顿下来。我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是栖山路和罗山路的交界点。
这不是吴茜出车祸的地点吗?为什么陈爝要寻找这个地址呢?
正当我打算开口询问,陈爝却抢先开口了:“韩晋,我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我问道。
“最近的报纸,大约从十二月五日至今所有的社会版新闻,都整理出来。”他刚说完,又从牛仔裤口袋中取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然后对着电话说道:“喂,宋伯雄队长在吗?我是陈爝,我想麻烦他办个事。好,他回来你替我转告他,事情是这样的⋯⋯”之后他压低声音交谈,我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把他要的报纸整理完毕,堆到他面前。见他如此忙碌地寻找着什么,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陈爝没有理会我,在一堆报纸里寻找着什么。
“我说⋯⋯”
“你上网查一下,近日上海市区内有没有报道发现女人的尸体?而且是全裸的女尸,死亡时间应该有好几天了。”
“什么?尸体?”我瞪大双眼看着陈爝。
“是啊,你还磨蹭什么,快去查啊!”
“好,好,我这就去!”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我跑上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开始登陆各大新闻网站查找起来。为什么要找尸体呢?陈爝怎么会知道有人被杀了呢?这一切实在太奇怪了!可是即便我现在去问,他也不会把实情告诉我的。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滑动鼠标,翻了几页,有一条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
1月6号上午5点20分,上海宝山区公安局接到一位拾荒者的报警电话,在顾北东路路段发现了一具女性尸体,警方随即派出警力封锁了事发现场,并对现场进行勘察处理。经民警调查,死者为女性,年龄30岁左右,黑色直发,身高160厘米,浑身赤裸。经法医检查,发现尸体时尸身出现腐败绿斑,初步断定死者已经死亡5天以上,死因为心肌梗死,并非谋杀。到目前为止死者身份还没有查清,借此机会希望广大群众能够积极给警方提供线索。
“我找到了!在宝山区真的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我对着楼下喊道。
陈爝听到我的呼唤,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他看着电脑显示器,难掩脸上兴奋的神色,说道:“韩晋,干得漂亮!看来我的推测没有错,真的发生杀人事件了!”
“哪有杀人事件?你仔细看新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死因是心肌梗死。难道是用某种手法让她心肌梗死的,比如用针管把空气注射入动脉这种?”
“那是电影情节,现实中这点空气是行不通的。”陈爝笑道,“不,这位死者确实是死于心肌梗死,我说的杀人事件可不是这件。现在几点?”
我看了一眼手表,回答道:“下午两点。”
陈爝直了直身子,亢奋地说:“事不宜迟,我们赶快行动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行动?去哪儿?”
“当然是去抓杀人凶手啦!”陈爝冲着我神秘一笑。
我完全被他搞糊涂了。
2
平凉路综合医院住院大楼四楼。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窗外雾蒙蒙的天气。阳光无法穿透厚实云层与重重雾霾,四一二特需病房的光线少得可怜。纯白色的病房显得很阴沉,似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使得站在病房里的人都喘不过气来,情绪压抑。或许是多了两位不速之客,此时,病房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我想,如果不是刑侦队宋伯雄警官的陪同,吴茜的父母是不会让我们走进这里的。毕竟她刚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精神状态和身体机能还未恢复,不能再受刺激。
面对着我们的吴茜斜躺在病床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前,始终低着头。吴茜的侧脸很美,长长的睫毛微颤,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鼻梁和下巴勾勒出一条柔和的曲线。虽说不上绝色倾城,但也足以让我这样的单身汉心生好感。正因为她低着头没有看我,才给了我这样仔细观察她相貌的机会。面对这样的美女,陈爝却把注意力放在了病房的四周摆设上。扫视一遍后,他才收拢目光,看着吴茜。
“我要说的,都告诉郭教授了。杂志上都有。”
或许是内心尚有防备,吴茜说话的时候也没抬起头。
“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只是人命关天,希望吴小姐能再回忆一下,是否还有什么细节能够记起来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低沉儒雅。
“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什么了,甚至不敢肯定,我是否像我所说的那样,有过这些稀奇古怪的经历。或许我是真的被车撞坏了脑袋。而且,我实在难以明白,一次噩梦般的体验,为什么会和杀人事件挂钩?”吴茜终于缓缓抬起头,对着我们说道。
“拇指上的伤口,也是幻觉吗?”突然开口询问的是陈爝。
“我⋯⋯我不知道⋯⋯”吴茜轻咬下唇,皱起了眉心。
陈爝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忽然在窗口处停了下来。他看着窗台上那几盆仿真花,轻声说道:“你看见的是彼岸花吧?”
“你说什么?”吴茜歪着头,神情迷茫地看着陈爝。
“我看了杂志。当指引者带你过桥的时候,你在忘川河边,看到的那些猩红色的花朵,就是彼岸花。”原本背对吴茜的陈爝,此刻转过身来,继续说道,“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来源于《法华经》。一般认为是生长在阴阳界河边的接引之花,相传此花只开于冥界,你一定读过不少佛经故事吧?”
吴茜点了点头。
“正如我猜想的,南人不梦驼,北人不梦象。”陈爝拱了拱肩膀,似乎知道今天注定无功而返,释然道,“既然你什么都记不起来,我们也只能打道回府了。不过还是有个忠告,最近你会处于危险之中,要小心。我已经吩咐了宋警官,他会加派几个人手在医院保护你,直到风头过去。”
“危险?什么危险?”吴茜不安地问道。
“目前我不敢确定,不过你最好听我的话。”说着,陈爝径直走出了病房,留下一脸惊慌的吴茜。
见他离开病房,我赶紧跟在他身后,问道:“你现在总可以告诉我来龙去脉了吧?为什么吴茜会有危险呢?”
“如果郭泰麟教授那篇文章没有发表,或许吴茜可以躲过一劫⋯⋯”陈爝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迎面走来的宋伯雄,忙问道:“宋警官,那具无名女尸的资料有没有带来?”
“当然,我办事你放一百个心。我拍了好多张照片,够你看的。”宋警官边说边挥舞手里那一沓案卷资料。
宋伯雄今年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壮硕,普通的匪徒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因为性情勇敢无畏,他办事果断利落,对案件追查到底的态度,非常受上级的赏识。由于和陈爝联手破获过许多案件,对陈爝的建议可说是言听计从。当然,他们之间的故事,我知道的也仅仅是少数。如今,陈爝能成为市公安局的刑侦顾问,宋伯雄警官对他的信赖由此可见一斑。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警察守在病房门口?”正当陈爝接过案件资料时,一位年近六旬的阿姨走到我们跟前,满面愁容地问道。
她是吴茜的母亲,刚才进病房时见过。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警察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难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我的女儿?你们倒是说话啊!”吴阿姨紧紧陈爝的衣袖,情绪非常激动。
“我们体谅你担心女儿的心情,可是现在正在办案,许多细节不可细说。阿姨,请你先放手,我们派警察来保护你的女儿,只是以防万一,你不需太过紧张。来,先把手放开。”宋伯雄在一旁安抚道。
陈爝却毫不在意,反而问道:“你女儿昏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任何小事都可以,你还记得吗?”
吴阿姨被他一问,呆了片刻,怔怔道:“没啊⋯⋯没发生什么,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注意力被陈爝的问题吸引,松开了手。
“请务必回忆一下,事关你女儿的安危。”
这是陈爝经常用的伎俩,恐吓加威胁,但总能起效。
吴阿姨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似的摇头道:“一切都很正常。从急救室出来的时候,医生说我女儿暂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我害怕得都哭了出来。之后护士给她换了件白色的病服,就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直到第二天早上,人忽然就清醒过来,医生都说是奇迹!我女儿福大命大啊!”
随后宋警官又对吴阿姨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才摆脱了她的纠缠。
走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噪音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看病的人还真多啊。这时,我看见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不住地安慰道:“出院了妈妈给你再买个新的鱼缸,好不好?”
那孩子蹬踏着小腿,哭得很是伤心:“不好嘛,我就要那个大玻璃鱼缸,就要那个嘛!”
陈爝朝他们看了一眼。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我问道。
“去找这儿的护士长,不出所料,这里果然发生了不得了的事。”陈爝答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都要崩溃了!你能不能把前因后果跟我说一说?你看我都跟着你忙了一天了!”我停下脚步,带着情绪向陈爝抱怨道。
“是啊,你干脆把想法和我们讲一讲,省得我和韩晋一直问。”
陈爝喜欢故弄玄虚,我们都知道,可是这次,连好脾气的宋警官也看不下去了。
“好吧,你们想问什么,尽管问。”陈爝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一定知无不言,这样总可以了吧?”
3
“开始吧,我们从哪儿说起呢?”
陈爝斜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显得很不耐烦。
“一开始!从一开始你发神经病时说起!为什么看了那本杂志,你就开始满世界找尸体了呢?”我没好气地问道。
“刚开始也只是个推测,没想到被我猜中了。”陈爝叹道。
“我不想听你讲废话。”我催促道,“快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韩晋,其实一开始我就不信什么灵魂出窍。郭教授是二元论的支持者,他坚信肉体之外还有心灵,或者用他们的话来讲,亦即灵魂。肉体和灵魂组成了人。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打个比方,对我来说,肉体和心灵的关系,就像是脸和微笑的关系,我们有脸,有五官,自然可以微笑,如果我们死了,微笑也会消失,仅此而已。好,既然吴茜接受郭教授采访时没有理由说谎,那我就假定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起初看这篇采访记录,我只是单纯把它当作吴茜的幻想而已。但是,吴茜却说拇指被划伤了,而且伤口很深,从这里开始我起了疑心。脑内的幻想是不能幻化出实体伤害的,吴茜拇指的划伤,必定是有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用某种方式伤到了她!
“我开始查询上海地图,发现在浦东栖山路罗山路周围,没有大型的综合医院,于是救护车便把重伤的吴茜送至最近的浦西平凉路综合医院。其实,吴茜在受伤后,神志虽然不清,却也看见了一些东西。从栖山路到平凉路,需要经过哪里?答案是跨过黄浦江。如何跨过黄浦江呢?最近的路程就是走杨浦大桥。吴茜在混乱的意识中,把杨浦大桥当成了奈何桥,而黄浦江则是地狱的忘川河。我突然意识到,吴茜很可能在濒死状态下,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把一切外部的信息,转化成自己大脑内部所能理解的幻想了。
“接下来,吴茜在‘小方格’中目睹了一起杀人案。这起发生在地狱的杀人案,讲述的是一头野兽把利爪刺入女人身上企图杀害他。吴茜听见了她的尖叫。抱歉,这个时候我的大脑已经不受控制,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如果把这些幻想中的隐喻排列组合,你会发现非常符合现实。首先,有人在吴茜面前杀死了一个女人,那人的咆哮声在吴茜听来,恰似野兽;而那个无形的女人,自然只有尖叫声,吴茜看不到她的相貌,因为此时的吴茜正闭着眼睛。当然,隐喻中得出的信息远远不止这些,我还有其他证据,稍后会告诉你们。我开始怀疑,有人在吴茜的病房中,在昏迷不醒的吴茜身边,杀死了一个女人。而吴茜拇指的伤口,正是凶手与死者搏斗时,无意间划破的⋯⋯”
“那女人的尸体是怎么回事?”宋伯雄忽然问道。
“如果凶手是在重症监护室中杀人,那么凶手会把尸体运往何方呢?据说,住院大楼顶楼上周电路出现了问题,这里的摄像头正在维修,凶手不怕会被拍到自己杀人移尸的景象。可是毕竟是一具尸体,凶手如果此刻把被害者背在身上,运出医院,即便是夜晚,也难免会被人察觉。”陈爝解释道。
确实,平凉路综合医院的住院部有两栋楼,此时我们所在的是一号楼,重症监护室则是在二号楼的五楼。如果凶手在吴茜的病房内杀死了一个女人,那么他要处理这具尸体,必须用某种手法,瞒过一楼的保安,把尸体搬运出去。尽管二号住院楼里,三四五楼层的摄像头有损坏,可是,要将一具成年人的尸体搬运出去,恐怕也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当陈爝准备继续讲下去时,忽然走来一位女护士,叫住了我们。女护士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人很高挑,可惜相貌不佳,总让我联想到乡村河边的大白鹅。
“对不起,是你们找我?”她显然是认出了身着警察制服的宋警官。
“你就是这里的护士长许月霞吧?”宋警官问道,“我刚才去你办公室找过你,你同事说你不在。”
“有点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呢?”
“我们想打听一下,你们医院最近⋯⋯”
“失踪。”陈爝问,“有没有人失踪?”
许月霞的面色一变,然后结巴道:“有是有一个,但⋯⋯但是也就一个礼拜不到。兴许是去哪里玩儿了。现在的小孩,工作都三分钟热度,你们也知道。”
听她这么说,陈爝和宋警官对视了一眼。看来是问对人了。
“有人失踪,难道不报警吗?!”宋警官厉声喝道,“怎么一点常识也没有!失踪的人是谁?在你们医院什么职位?”
“是我手下的护士,名叫戴小兰。”
“几时不见的?”
“大约是十二月八日早上,七日夜里她值夜班,早上就不知所踪了。”
“她的父母知道这事吗?”
“戴小兰并非本地人,在老家的父母可能还不知道吧⋯⋯”许月霞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担忧道,“她不会出什么事吧⋯⋯戴小兰老是逃班,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上次也是过了好久才出现的,医院都差点儿开除她⋯⋯”
“她外面朋友是不是很多?”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警官一把夺过陈爝手中的案卷,抽出几张照片,在许月霞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人是不是戴小兰?”
许月霞把脸凑近照片,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之间,原本紧绷的五官瞬间松散开来,指着照片说道:“这女人是谁?我完全不认识!”
“这人不是戴小兰?你确定?”
宋警官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何止宋警官难以置信,就连我的心也沉了下去。如果这女的不是戴小兰,那么她是谁?为什么会在吴茜梦游地狱之后,突然出现?或者只是巧合?毕竟上海滩这么大,按概率算,恐怕每天都会有猝死的人。
“什么事这么吵?”这时又走来一个身披白大褂的男子,看上去像是这里的医生。
“没什么,警察来调查失踪案。”许月霞对男医生解释道,“不过看样子是搞错了。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林浩——林医生,是吴茜的主治医生。”
随后我们相互之间又做了自我介绍。林浩看上去三十出头,相当年轻,个子又高,这样的青年医生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吧,我心里这样想。
“原来是戴护士失踪的事啊,哎,希望她别出什么事才好。不过既然搞错了,我也就放心了。警察真是辛苦啊,看来还得继续⋯⋯”
“没有搞错。”
说话的人是陈爝。
“可是照片上的女尸,并不是戴小兰啊?”我说。
“不是就对了。”
“什么?”
“因为戴小兰的尸体,还在医院里。”陈爝胸有成竹地看着众人,大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宋警官惊愕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浩也皱起眉头,追问道:“陈先生,你说在我们医院,可是医院里没有人见到戴护士啊?如果她在医院,那么现在她身在何处呢?”
“如果你要藏一片树叶,最佳的地点是树林。问题来了,如果你要藏匿一具尸体,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呢?”陈爝露出了狡黠的表情。
“难道⋯⋯难道是医院的停尸房?”这次轮到林浩惊讶了。
“Yousaidit!”陈爝打了个响指。
4
平凉路综合医院的停尸房位于住院部二号楼的后侧旧大楼的地下室,两栋楼中间相连。可是旧大楼除了地下室的停尸房,其他房间基本废弃,待明年重新翻修,所以内部的门窗都已上锁,出入只能通过住院大楼的二号楼正门。我们是直接通过走廊,从二号楼走过去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栋旧楼阴风阵阵。进入电梯下到地下一层后,这种不适感更甚。
管理停尸房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大叔,真名赵刚,人称老赵。他在这家医院干了二十年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都见过。可这次很不寻常,警察来寻找的尸体,竟然是医院里的女护士。当宋警官提出要求后,气得老赵直摇头,甚至开口就骂:“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态度!这儿的病人遗体我都会过目,你说的戴小兰我也认识,怎么可能在我这里?你们不要影响我工作,赶快离开。”
无论怎么说,老赵就是不肯,差点儿和宋警官干起架来。幸好陈爝出面阻止,然后拿出那张宝山无名女尸的照片给老赵看。
“你瞧瞧这个人,是不是很眼熟?”
老赵忽然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顿时怔住了。他又对着照片瞅了几眼,迷迷糊糊地说:“真是奇了怪了,这女娃我见过啊。按理说应该在我这儿收着呢⋯⋯”
听他这么一说,原本就恐慌不已的我头皮都发麻了,难道是诈尸了?
“她原本在哪个位置?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老赵转身走进太平间,然后打开了冰柜第三层抽屉。谁知老赵刚拉开尸袋的拉链,就惊呼起来。我们忙跑过去,只见尸袋中是一具陌生的女尸。这时,一直站在我身后的许月霞尖叫起来,惊恐道:“戴⋯⋯戴小兰!”
果然被陈爝说中,戴小兰的尸体竟然藏在了医院的停尸房!
“凶手为什么要在停尸房交换尸体?”我用颤抖的声音问陈爝,“还有,你怎么知道戴小兰的尸体会在这里,难道凶手就是你?”
陈爝不理会我,转而去问老赵:“十二月七日晚上,是不是你值班?”
老赵点点头。
“你有没有离开过这里?”
“有,我每天晚上十二点都要去医院对面的饭馆买夜宵吃,凌晨一点左右回来。恐怕凶手就是趁这个时候潜入这里的。”
“停尸房不锁门吗?”
“锁啊,可是医院有不少医生和工作人员都有钥匙。就算不是医务人员,想搞到停尸房的钥匙也并非难事,只要去拿门卫室的钥匙复制一下就行了⋯⋯”
老赵说完,想把冰柜抽屉推回去,可是推了半天也没成功,像是使不上劲。最后我和陈爝合力帮了他一把。想不到这东西还挺沉。老赵说两周前因为搬运重物,不小心右手骨折,到现在还使不上劲呢。
“我这就去叫局里的同事过来。”宋警官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顺便把法医叫来。”陈爝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许月霞坐在地上哭泣,看来她是真的没想到戴小兰会变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凶手把尸体藏在这里?”按捺不住好奇心,我再次问陈爝。
“很简单,如果凶手是在吴茜的病房里行凶,那么杀人之后,如何处理尸体是个麻烦事。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把尸体搬运出去,因为一楼还有保安睁眼盯着。所以,我就想到了停尸房。如果把尸体暂时存放在那儿,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那裸体女尸你又是怎么联想到的呢?”
“凶手如果把戴小兰的尸体抛在野外,会有什么后果?警察会来调查,然后查出这具尸体的死因是谋杀,接着会从医院展开调查。凶手如果想明哲保身,就不会这样做。但是销毁一具尸体太麻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停尸房里找一具相似的尸体,而且,这具尸体必须是自然死亡,这样即便是被人找到,也不会联想到杀人事件。如果是无名尸,没有家属来认领的话,那最好不过。所以我就想,如果凶手真这么做,那么上海某地一定会出现一具无名女尸,而且是从停尸房取出的,基本上不会穿衣服。”
“这个人似乎很了解医院的事啊,连老赵十二点会出去吃夜宵都知道。”
“没错,恐怕凶手就是医院里的人。”
“我现在理一理思路。吴茜的重症监护室是住院大楼二号楼的五楼,四楼则是普通病房区域。吴茜在十二月五日晚上发生车祸,开始神志不清,直到十二月七日夜里,凶手潜入病房,杀害了正在照顾吴茜的护士戴小兰。凶手杀死她之后,拖着戴小兰的尸体,来到了停尸房,然后把戴小兰的尸体放入冰柜。这个时候,凶手并没有取走无名女尸,也没有调换尸体,而是直接离开了停尸房,对不对?”
“没错。”
“可是还有个问题啊。假如我们因为一楼有保安,而断定没有闲杂人等进入二号楼,所以认为凶手一定是医院内部的人,就会有问题。你想,外来的凶手可以沿着墙外的水管,从厕所的窗户爬进大楼啊。而且对医院内部情况熟悉,也不能断定就是内部人员所为。”
“这点我早就注意到了。韩晋,放心吧,我有对策。现在趁市局的侦查员和法医还没来,我们先行动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