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去哪儿?”
“去找十二月七日夜里值班的保安啊。”
决定后,我们来到了一楼大厅。询问下来,非常不巧,十二月七日当天值班的保安李占东今天没来上班,请了病假。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保安领班刚才看到我们和宋警官走在一起,以为我们是便衣警察,态度非常殷勤。
“一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那保安领班试探性地问道。
陈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认识戴小兰吗,她是这里的护士?”
那保安领班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哦,我知道了,是那个笑起来甜甜的姑娘吧!对,她是叫戴小兰。说起来,有好几天没见到她了啊。警察先生,不会是这女孩子犯了什么事吧?人家可是个好姑娘,你们可别冤枉她。”
“她在医院里有仇家吗?”陈爝又问。
“没有吧,这姑娘人缘挺不错呢。哦,她在咱们医院还有个男朋友呢!”
“男朋友?是谁?我们有话问他。”我忙问道。
保安领班抬起手指着前方,大声喊道:“喏,就是那个,胖胖的小伙子。喂,小杨,过来一下,有人找你。”
那个男人浑身清洁工打扮,右手拎着水桶,左手持拖把,看了我们一眼,露出十分不情愿的表情。我们本以为他会老老实实朝我们走来,谁知他蓦地将水桶和拖把丢到一边,撞开左右两边的行人,拔腿就往大楼外跑。
“抓住他!”我大喊一声,赶忙追了上去。那水桶里的水洒了一地,我跨步时用力太猛,一不留神踩中了水渍,脚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5
杨逸舟的运气并不好,他前脚刚跨出二号楼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比他体格更加健壮的宋警官。结果可想而知,不到二十秒,杨逸舟就被宋警官擒拿手制服、狠狠地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宋警官手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我刚才那跤摔得不轻,额头肿了一块包。陈爝笑嘻嘻地把我从地上扶起来,看上去很是幸灾乐祸。我用手捂着额头,向他们走去。杨逸舟脸上充满了恐惧,他似乎知道什么。
“你跑什么跑?”宋警官怒道,“是不是做贼心虚?”
“我⋯⋯我没有⋯⋯我只是这里的护工,我什么都不知道。”杨逸舟有些语无伦次。
陈爝上前一步,问道:“你和戴小兰是恋人关系吧?”
杨逸舟见瞒不下去,无奈点了点头。
“她最近失踪了,你知道吗?”陈爝又问。
“我知道。可是,警察先生,戴小兰失踪真的和我无关啊!我虽然扬言要报复她,可是真的没有绑架她!我知道医院里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些风凉话,但我是清白的!你们要相信我。”杨逸舟的语气很诚恳。
宋警官冷笑道:“清白不清白,我说了不算。走,跟我回警察局!”
杨逸舟哭丧着脸,被宋警官反剪双手,押着走向警车。这时陈爝走了上去,在宋警官耳边说了些话。可惜声音太轻,我没听见。宋警官看着陈爝,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色,然后微微颔首,松开了杨逸舟。
陈爝说:“我有些话想问你,如果你不老实回答,这位警官可要把你送去警局了。到时候,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一定老实!一定老实!”
那杨逸舟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宋警官说还有事要办,去了停尸房。我们三人在保安领班的帮助下,找到了一间无人的办公室坐下。杨逸舟虽然人高马大,个性却十分懦弱。刚才被宋警官逮住,差点儿给送去警局,他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身体瑟瑟发抖。在我看来,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杀死戴小兰的凶手。
“你几时发现戴小兰失踪了?”陈爝开门见山地问。
“十二月八日上午,那天我没有在医院见到她,打电话也联系不到。”
“刚才你在二号楼门口大喊,你扬言要报复她,你们既然是情侣,为什么要报复她?”
陈爝的问题似乎戳到了杨逸舟的痛处。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内心在做思想斗争,最后下定决心般,开口说道:“她提出要和我分手。”
“你们感情不好吗?她为什么要和你分手?”
“我问过她,但是她不肯说原因。我想,或许是嫌弃我收入微薄,不足以给她优质而幸福的生活。女人果然都是爱钱的。”
“这只是你的揣测。你见到我们,为什么要逃?”
“我害怕啊。戴小兰失踪一周了,医院里都在传我绑架了她,将她囚禁在某个地方。我怕被警察抓去,我不想坐牢啊。我不是变态,就算她硬要和我分手,我也不会伤害她的。”
“我还有个问题,十二月七日晚上,你在哪里?”
“我值夜班,早上才离开。”
“那天你在住院部二号楼见到戴小兰了吗?”
“没有,十一月中旬左右,她就开始躲着我了。不过我知道她那天也在二号楼里。”
“十二月七日夜里有没有发生不寻常的事件?任何小事都可以。”
“没有⋯⋯哦,有一件,不过也算是很普通的小事。”
“请说。”
“大约是夜里十二点吧,许月霞忽然来找我,让我去打理一下五楼的女厕所。”
我看了陈爝一眼。住院部二号楼五楼,也就是吴茜所在的病房的楼层。
“许月霞就是那个护士长吧?她让你去女厕所做什么呢?”
“是的,就是许护士长。她说在五楼女厕所的地上,有许多玻璃碎片,不知道谁把玻璃瓶打碎了。因为清洁工那时候都已经下班,所以让我去打扫一下。说起来,那天四楼女厕所和五楼男厕所的水管出现问题,都停水了。所以原本在四楼工作的许月霞就上了五楼用厕所。”
“玻璃啊⋯⋯”
“是的,不止如此,地上还都是水。玻璃碎片和水混合在一起,地上又滑,真的是非常危险。要是有老人孩子不小心滑倒,后果不堪设想。我立刻取来垃圾袋,把地上的碎玻璃一块一块拾起。”
“那些玻璃碴儿还在吗?”
“早丢了。”
“杨先生,你是医院的护工对吧?我一直很好奇,护工平时做些什么工作呢?”
“其实就是负责患者生活护理的人员啦,平时协助护士对患者进行日常生活的照顾。有时候病人没有自理能力,我们就会帮他们清洁个人卫生,如洗脸、梳头、口腔清洁、假牙护理、擦身、更衣等,如果是行动不方便的患者,他们上下床、坐轮椅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你刚才说更衣,你们会负责替患者换衣服对吧?”
“是啊。”
“病服都哪里取的呢?”
“我们医院专门设有患者更衣室啊,清洗干净的病服都在五楼的一个房间里,按患者的名字编号,这样不会搞错。医生、护士或者护工都配有专门的钥匙。”
陈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护工和清洁工专用的工具室,其他人是进不去的。”
“哦?里面有些什么呢?”
“也没什么啦,都是一些拖把水桶之类的清洁用具,还有清洁剂之类的东西。”
“我知道了。”
就这样,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我们才让杨逸舟离开。
陈爝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我也不去打扰他。我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大脑正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百无聊赖,我取出记事本,用黑色的水笔在纸上记录眼下已知的线索。除去外来犯罪的可能性(当然目前还不能排除),十二月七日晚上在住院部二号楼值班的人员,大致有如下几人:被害者戴小兰、主治医生林浩、护士长许月霞、护工杨逸舟、保安李占东和停尸房管理员赵刚。五楼是重症监护区域,除了戴小兰负责站岗巡视之外,其余人都在四楼。把这些人名写完后,我感到一阵失落。我们现在知道凶手曾趁着老赵离开的时候(当然也有可能凶手就是老赵本人)把被害人的尸体放入停尸房,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线索。即便是陈爝,仅靠这点线索,恐怕也无能为力吧。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宋警官打来电话,告诉陈爝,戴小兰的大致死亡时间已经确认,正如陈爝所说,是十二月七日的夜里十一点至十二月八日凌晨一点之间。老赵是十二点去吃夜宵,假设他没有说谎,那么戴小兰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十二月七日的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
陈爝起身走出办公室,我也跟着他离开。医院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不由让我想起童年时,父母送我去看病的情景。说来也巧,当我们走到门诊大厅时,忽然听到一阵哭闹声,定睛一看,正是探望吴茜时遇见过的那位年轻母亲和她三岁的孩子。那孩子似乎不愿意吃药,母亲蹲在他身边,耐心地讲着什么。
“打扰了,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不知何时,陈爝竟然走到了那位母亲身旁,用尽量温和的口气说道。
那母亲双眼流露出警觉的神色,把陈爝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对她孩子没有威胁后,才缓缓开口:“什么问题?”
“你孩子是不是丢了一个鱼缸?”
“没错,可是,你怎么会知道的呢?”年轻的母亲怀疑道。
“对不起,我不是偷鱼缸的小偷,只是之前在走廊里听见你们的谈话。请问鱼缸是在哪里丢的呢?是不是十二月七日丢的?”
年轻的母亲想了一会儿,才说:“记得是周日,这样看来是十二月七日没错。那时候我儿子正在住院部五楼的病房,他舅舅见他喜欢小金鱼,特意买了一条,放在病房里陪他。谁知早上鱼缸就不见了,那条金鱼就丢在病房的地上,也死了。不知是谁这样缺德,连小孩子的东西都要偷!唉!”
听完她的叙述,陈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突如其来的笑声把那位母亲吓得不轻,忙带着孩子走开,远离这个疯癫的男人。
“喂,你又犯毛病了吗?”我对着陈爝大喊。
“去把宋警官叫来吧,我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
说完,陈爝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6
宋伯雄警官在陈爝面前坐立不安。他似乎正耐着性子,静待陈爝说出最后的答案,反观陈爝,却悠然自得地品尝着手里的热茶。看着窗外天色渐暗,我也开始躁动起来。从陈爝让我把宋警官叫到这间办公室,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他却东拉西扯,令人不知所云。幸好宋警官和我都了解他的个性,换作他人早就崩溃了。
“你怎么解开这个案子的?”宋警官讪讪地问道。对于他这样一个性子急躁的人,二十分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陈爝放下手中的茶杯,直了直背脊,开始讲述他的推理。
“不可否认,这个案子一开始确实有运气的成分。韩晋,你经常嘲笑我破案靠的是想象力,我承认,但我想纠正一点。其实并非完全是依赖想象力,其中还有逻辑推理。从一开始注意到吴茜叙述中的一些异常,直到推测出医院的尸体所在,你可以说是我运气不错。不过,最后一击,亦即揪出凶手的推理,一定是符合逻辑的。我们来整理一下这次杀人事件的始末吧!从吴茜那次恐怖的地狱之旅体验中,我推理出在她深度昏迷的情况下,在与她近在咫尺的地方,也就是吴茜的病房中,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而被害者就是十二月八日失踪的护士戴小兰。
“戴小兰被杀后,凶手将尸体藏匿到了医院的停尸房,然后又在后面几天,把戴小兰的尸体和一具无名女尸做了调换,然后在宝山区顾北东路附近抛尸。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把戴小兰的尸体误以为是无名女尸。我们都知道,医院内如果出现了无人认领尸体,是由医院开具《死亡医学证明书》,然后公安机关检验,再由市殡仪馆接运尸体焚化。那具无名尸的证明书和检验都已完成,只要送去焚化即可。幸好我们早来一步,如果明天再来,恐怕戴小兰的尸体就要被当成无名尸处理了。根据法医检验结果,戴小兰的死亡时间是十二月七日夜里十一点之后,那么凶手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十二月七日在住院部二号楼值班的工作人员只有五位,像这种小型医院,夜班医务人员也不会太多。”
“等等,我打断一下。”宋伯雄警官说,“你凭什么认为杀死戴小兰的凶手,就在医院值班的五个人中呢?二号楼来来去去的病患和家属也不少吧?虽然一楼保安处有登记,可也不能排除嫌疑吧?况且还有可能是外来犯罪。韩晋也提到过,如果沿着墙外的管道爬行,很容易就会从厕所进入住院大楼。”
“少安毋躁,我之后会解释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固执地认为,凶手一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呢?且不说凶手极其了解医院地形结构,甚至连停尸房的位置都了若指掌这一点,我还有另一个佐证。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在吴茜‘濒死体验’的叙述中,曾经提到目击野兽杀人后,有许多小鬼出现脱她的衣服。刚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就非常在意,果然,在文章末尾,吴茜提到了她的病服。吴茜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手脚都被石膏固定住了。’请注意,她醒来的时候,穿的是蓝白色条纹的病服。可是当我问及吴茜的母亲时,她却说‘之后护士给她换了件白色的病服,就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直到第二天早上,人忽然就清醒过来,医生都说是奇迹’,你们注意到了吗?明明护士给吴茜穿的是白色病服,为什么一觉醒来却变成了蓝白色?”抛出问题后,陈爝看着我和宋警官。
“有人替吴茜换过病服?”宋警官一字一字缓缓地问道。
“没错,有人替她换了病服。脱下了吴茜的病服,然后又替她换上一件新的。究竟是谁这么做呢?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在病房里的凶手。凶手在杀死戴小兰后,不小心把血液溅到了吴茜的病服上。这下可让他慌了神,如果衣服上有血迹,一定会招人怀疑。所以他必须换下吴茜身上有血迹的病服。如果是这样,那么换衣服的人,一定是可以拿到新病服的人,这点没错吧?那么,有谁既能拿到病服,又有停尸房的钥匙呢?”
我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陈爝接下去的推理。
“答案是医院内部的人!只有这个可能!虽然三楼以上的摄像头都在维修,可是一楼大厅的摄像头是完好的。进出住院部二号楼的人都能看到,所以除去病患及病患家属,如果有其他医院工作人员进入这里,一定会被发现。可是没有,也就是说,我们完全有理由把嫌疑人的范围缩小到当天值夜班的五个人身上。也就是医生林浩、护士长许月霞、护工杨逸舟、保安李占东和停尸房管理员赵刚。
“锁定嫌疑人的范围之后,新的问题开始困扰我。直到我从杨逸舟那儿听到了一件事,他说在十二月七日深夜,曾经被许月霞叫去五楼,清扫女厕所。因为在女厕所的地上有一堆玻璃碎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堆玻璃碎片呢?我开始感到疑惑,然后从一位患儿的母亲那儿,听说她儿子在十二月七日夜里丢失了一个玻璃鱼缸。凑巧的是,那位患儿的病房正巧也在五楼。也就是说,有人从病患的房间里偷出了那个玻璃鱼缸,然后带到女厕所砸碎。而且这个人,一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这样进出病房才不会令人怀疑。”
“究竟谁会做这种奇怪的事?为什么要偷走鱼缸然后去女厕所砸碎呢?”我提出疑问。
“这个世界上,除了疯子,没有人会做无谓的事。对于这个人来说,偷鱼缸不仅不奇怪,反而非常必要,简直不偷不行!”面对我的提问,陈爝笑着说道。
我的大脑,显然已无法理解陈爝所说的话了。
陈爝像是看出了我的苦恼,耐心解释道:“至于鱼缸的用处,其实只要把它和杀人事件联系起来即可理解。回忆一下,刚才我说过,凶手为什么要脱吴茜的病服,是因为病服上沾有血迹。那病服上会沾到血迹,病房的地上难道不会吗?那如果凶手要清洗地上的血迹,却又苦于没有盛水的容器,他会怎么做呢?”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既然知道了凶手偷走玻璃鱼缸的目的,我们就可以开始推理了。凶手先是在病房里与戴小兰发生争执,一怒之下,用利刃杀死了她。戴小兰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包括昏迷患者的病服上和病房的地上。慌张的凶手可能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冲动,于是开始寻找盛水的容器来清洗地板,最终找到了隔壁病房的鱼缸。凶手把鱼缸装满水,开始清洗现场,把血迹擦掉。吴茜原本那件白色的病服,可能被凶手当成了抹布。清理完现场后,凶手开始计划如何隐藏尸体。毕竟要藏住这样一具成年人的尸体,谈何容易?而在这个时候,凶手忽然心生一计,想到利用停尸房里的无名尸来做交换。案发当天只需把戴小兰的尸体藏进停尸房的冰柜中,待过几日后,再取出无名尸抛尸野外,神不知鬼不觉。计划制订完毕后,凶手趁着老赵不在(或者就是老赵本人)潜入停尸房⋯⋯”
“我想知道凶手是谁。”宋警官插嘴道。
“根据以上线索,用逻辑推理可以立刻知道凶手的身份。首先,因为凶手曾经为患者换过病服,由此我们可以排除一楼大厅的保安李占东。因为我听护工杨逸舟说过,患者更衣室的钥匙只有医生、护士或者护工持有,身为保安的李占东没法在慌忙之下,找到一件合身的病服给吴茜换上。然后我们把目光投向玻璃鱼缸。别小看这个玻璃鱼缸,它可是我之后所有推理的依据。你看,如果凶手是护工杨逸舟,那么他完全不需要鱼缸,他可是有水桶的。身为护工,他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工具室里取出水桶和拖把。而工具室医生和护士是进不去的。因此我们可以排除杨逸舟的嫌疑。”
“凶手是不是停尸房的老赵?”我说出了心中的想法,“我一直觉得他可疑!”
“你为什么这样说呢?”陈爝反问道。
“直觉⋯⋯”
“不好意思,韩晋你猜错了,凶手不是老赵。”陈爝说。
“为什么?”
“你搬过大鱼缸吗,特别是盛满水的玻璃鱼缸?”陈爝摊开双手,对我说道,“盛满水的鱼缸是很重的,需要两只手来搬。可是,老赵两周前因为搬运重物,右手骨折了,根本使不上劲。他搬不动盛满水的玻璃鱼缸。”
“这样啊⋯⋯”
如果排除了保安李占东、护工杨逸舟和停尸房管理员老赵,那么剩下的嫌疑人只有两个了。医生林浩和护士许月霞,究竟谁才是杀死戴小兰的凶手呢?
“最后的疑点,就是女厕所地上的玻璃碎片。我始终想不明白,凶手为何要在女厕所砸碎这个玻璃鱼缸。如果是要消灭证据,直接带走不是更方便吗?况且砸碎玻璃,动静一定很大,虽然是深夜,可是也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认为,凶手并不是故意砸碎鱼缸,而是不小心的。可能因为地滑,或者手滑,鱼缸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那么问题又来了,凶手何不把玻璃碎片带走呢?毕竟玻璃作为容器,曾经接触过血液,用鲁米诺试剂完全可以查出来。按理说应该带走,可是凶手却没有带走,这说明,凶手并不是不想把玻璃碎片带走,而是无法带走。为什么无法带走呢?”
说到这里,陈爝顿了顿,看了看我和宋警官。我们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下去。
“因为,时间不够。当凶手准备带走玻璃碎片的时候,突然发现,竟然有人接近厕所。凶手无法在短时间内收拾这满地的玻璃碎片。于是,凶手冒着风险,沿着窗外的管道爬了下去。请大家注意,这可是五楼,非常危险。凶手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走出厕所,反而要冒着生命危险沿着管道逃走呢?”
“为⋯⋯为什么⋯⋯”我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
“因为凶手是在女厕所。如果被人撞见,凶手就无法解释。”
“你的意思,凶手是男性?”
“没错,凶手是男性。所以许月霞的嫌疑排除,杀死戴小兰的凶手,就是林浩。”
好厉害。我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陈爝太可怕了,这个男人,仅仅靠一堆玻璃碎片,竟然层层推理出了凶手的身份。
陈爝似乎意犹未尽,继续解释道:“如果凶手是许月霞,她完全可以带走这些日后可能成为证据的玻璃碎片,因为唤来杨逸舟清理现场的人就是她。不知道你们还是否记得,杨逸舟曾说过,十二月七日那天,住院部二号楼的四楼女厕所和五楼男厕所的水管出现问题,没有自来水供应。林浩如果在行凶之后要清理鱼缸中的血迹并清洗鱼缸,必须找到有水的地方。四楼太危险,五楼是重症监护区,相对安全,所以他没有选择下楼清洗鱼缸,而是进了女厕所。令林浩没想到的是,四楼的女厕也因水管问题停水,许月霞只得走上五楼,来到女厕所。听到脚步声的林浩非常恐慌,忙翻出窗户,沿着窗边的管道爬了下去。”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
7
敞亮的咖啡店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融化在我身上,非常舒适。在这里,一天的时间好像被无限延长。往常,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和陈爝来这家店坐一坐,各自看书,互不打扰,这样过一个下午。可是今天却是例外。五小时前,我绝对不会相信和我坐在这里的竟会是吴茜。
发生在平凉路综合医院的杀人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没想到她会来找我。
“韩先生,谢谢你。”吴茜说。我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很喜欢低头,也许是习惯吧。
“谢我什么?”我故意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把医院的杀人事件写出来,恐怕我还会坚持自己去过地狱呢。说起来真有点后怕,那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林医生,竟然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难道还写在脸上?”我对这位林医生原本就无好感。
“据说是因为那个姓戴的女护士想和他结婚吧?奇怪,那林医生跟我聊过,他是单身,为什么不接受她呢?”吴茜把方糖丢进咖啡中,然后用汤匙搅拌。
我笑道:“你有所不知。林浩从没想到戴小兰对他这样认真,甚至发展到抛弃男友想和他结婚的地步。林浩虽然在医院宣称单身,其实已有谈婚论嫁的目标了,就是禾氏集团的千金小姐。你想,如果他和戴小兰的事闹得医院人尽皆知,他和富家小姐的婚讯岂不泡汤了?按林浩自己的供词,刚开始他只是想用金钱收买戴小兰,谁知小护士不从,威胁他如果不与之结婚,就把林浩和她所有的丑事公之于众。林浩一怒之下,就杀死了她。”
“哎,男人真是可怕的动物⋯⋯”
“对了,那个专门研究灵魂的郭泰麟教授还找过你吗?”
“别提了,为这事我还特别请他写一篇文章还我清白呢!自从他那篇《地狱的风景》发表出去后,不停地有媒体来采访我,还有出版商出高额的版税,让我写一本关于冥界地狱的书,都被我拒绝了⋯⋯真是麻烦死了⋯⋯”吴茜右手扶着额头,颇为苦恼地说道。
“哈哈,如果出版自传,我一定去买来支持!”
“你就别取笑我啦。对了,说说你的事。那位姓陈的教授是名侦探吧!一定破过很多恐怖的杀人事件,对不对?想想就刺激,你能不能说一点给我听听?你知道吗,我最喜欢听侦探故事了。”吴茜央求道。
面对美女的请求,我总是难以拒绝。我摆了摆手,说道:“破案的不是我啦,是陈爝。他是公安局的刑事案件顾问,自然会协助他们参与很多案件的侦破工作。我是最近才和他跑现场的,不过你要听的话,我倒可以跟你说几件。”
“不如写下来吧!写成福尔摩斯那样的故事!”吴茜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凝视着我。
“写下来?”
我抬起头,仰望着咖啡店的天花板,心里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