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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曾经的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数学系的副教授,同时又身兼洛杉矶警察局的“犯罪刑事顾问”的陈爝,回国之后,还协助上海警方侦破了不少恶性案件。身为他的室友兼推理小说家,我也经常和他一起参与办案,并且把许多案件记录下来。在惊叹陈爝超群推理能力的同时,也被一些离奇之极的事件震撼心神,久久不能忘记。特别是罪犯在现场做出的一些古怪行为,令我难以释怀。
在那么多案件中,最让我感到恐惧的,莫过于那起震惊社会、被媒体争相报道,世人称之为“绞首魔事件”的连环杀人案了。我翻开手边的记事本,查看了一下,案件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去年九月。然而,回想起那个夏天,我至今都会感觉到一阵凉意。
我还记得,那天唐薇匆忙地推开我们的家门,满面愁容的样子。她手里带着最新发生的案件资料,泫然欲泣地看着我和陈爝。
自从上次镜狱岛回来后,只要有让警方为难的案件,她都会来找陈爝帮忙。
其实在她来之前,这个案件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茶几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社会新闻头版上赫然写着这么一行大字——再见连环杀手绞首魔,第三个受害者出现!
“目前为止,已经第三个了。”唐薇有气无力地说道。
对于这起案件,警方丝毫没有头绪,甚至连嫌疑人都没办法锁定。
陈爝接过唐薇递给他的案件资料,坐在沙发上,沉默地翻阅着。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虹桥假日广场附近的绿化带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根据尸检的结果,发现死者季雅萍(女性,汉族,二十三周岁)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至两点之间,死因为机械性窒息,勒死死者的凶器没有在现场找到,很明显是被凶手带走了。除此之外,被害人在死亡之后受到了凶手的性侵犯。
从现场勘察的情况来看,草皮很整洁,没有被翻弄过的痕迹,而在被害人的双手手腕部位有多处擦伤,右手拇指指甲撕裂,这说明被害人曾与凶手展开过激烈的搏斗,所以绿化带应该不是第一现场,被害人是被移尸至此的。局里为此成立了专案组,由唐薇负责侦破此案。
可是过了一个星期,案件没有任何进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警方焦头烂额之际,他们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案件发生地离第一起案子的现场不远,是在长宁区的芙蓉江路靠近仁恒河宾花园附近,尸体是在一个偏僻小路的拐角处被发现的。死者赵琼(女性,汉族,二十六周岁)的死亡时间为凌晨两点至三点之间,死因和之前的案子一模一样,也是死亡之后凶手对死者进行了性侵犯。最重要的是,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件物品——镶有蓝宝石的十字架项链。
这个式样的十字架和第一起案件留在现场的十字架项链是同一款式,除了十字架中镶的宝石颜色不同,第一起案件留下的是紫色的宝石项链。所以我们认为这两起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这是一起连环奸杀案。
而镶有宝石的十字架,就是“绞首魔”的标识,借此正式向警方宣战!
然而又过了一个星期,警方依然毫无头绪。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清晨打扫街道的清洁工在古北路申凌大厦附近,又发现了第三具女尸。死者汪艳(女性,汉族,二十一周岁)的死因和现场情况与之前两起案件简直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凶手留下的那条十字架项链——蓝宝石十字架项链。
显然,这是对警方的嘲讽和愚弄,可对此他们毫无办法。
陈爝看完后,把那沓资料往茶几上一扔,然后伸了一个懒腰。
“你有什么看法?”唐薇急忙问道,“你认为凶手有什么特征?或者说,有什么可以帮助我们警方缩小范围的线索?”
“凶手是个强壮的男性,而且是个左撇子。”陈爝语气缓慢地说道。
“就这些?”
“就这些。”陈爝朝她点点头,然后拿起了茶几上的一罐咖啡。
“这不像平时的你啊!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不是可以滔滔不绝地推理上好几个小时吗?为什么现在才给唐薇这点线索?”我故意嘲讽了他一下,借此挫挫他的锐气。
但我知道,陈爝并不是故意的。很明显,这次凶手留下的线索实在太少了,可见他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家伙。
“那你给我说说,为什么说凶手是个左撇子?关于凶手很强壮这一点从瞬间勒杀死者可以看出来,但左撇子从何说起?”我又追问了一句。
“很明显,从勒痕和现场情况来看,凶手是采用背后勒杀的方式结束被害人生命的。而且被害人双手的手腕有擦伤,说明在被勒杀的过程中进行过激烈的抵抗。但由于凶手站在被害人身后,死者至多能接触到的地方就是凶手的双手。你看,被害人右手拇指的指甲撕裂,很明显是由于和凶手的双手接触造成的。人的肌肤顶多可以让指甲翻掉,不可能撕裂指甲,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是个戴金属手表的人。那问题来了,被害人是被凶手从背后勒杀的,那她挣扎的时候右手应该紧抓着凶手的右手,左手紧抓着凶手的左手,这个逻辑没错吧?”陈爝看了看我和唐薇。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朝他点了点头。
他继续推理道:“那就奇怪了,死者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撕裂,那么这就意味着,凶手的手表是戴在右手手腕上的了。和普通人相反,像你的手表就戴在你的左手上,那么从这点可以看出,凶手是一个左撇子。”
听完陈爝的推理,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依然觉得他说了等于没说。
唐薇急了,脱口说道:“别说中国了,光是上海这座城市就有一千多万人口,左撇子更是数不胜数,如果以这个标准来排查绞首魔的话,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陈爝放下那罐还没喝过一口的咖啡,从那沓资料中抽出了几张照片。那是一些案发现场的照片,他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对我们说:“之前和你所说的,关于凶手很强壮这一点,从瞬间勒杀死者可以看出来,我不同意。只要是男性,无论身体强壮与否,在背后勒杀一个女人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我判断凶手身体强壮的原因是,这三起谋杀案发现尸体的地方都不是第一现场,移尸是个体力活,没有强壮的身体可不行。”
“不是第一现场吗?你怎么判断的?”唐薇不解道。
陈爝没有立刻回答唐薇的问题,而是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死死地盯着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关于凶手留在现场的三条十字架项链的照片。
“怎么了?”我把头伸了过去,照片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我注意的地方。
“这里有点奇怪。”陈爝微微皱了皱眉头。
正当我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唐薇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起来。
“喂⋯⋯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在开玩笑吧⋯⋯我明白了⋯⋯我立刻过来⋯⋯现场要保持原样⋯⋯我立刻来!”说完,唐薇就挂断了电话,对我们说,“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这句话现在用在我的身上,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陈爝瞟了一眼唐薇,问道:“怎么?又有案子了?”
“是啊,这次你必须陪我一起去现场。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都快疯了!这起案子还没结束,又来了个更奇怪的案子!”唐薇大声抱怨道。
“我昨晚上一夜没睡,在研究一个很复杂的数学问题,所以感觉身体很疲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说到这,陈爝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你看,我现在眼皮都快合上了。”
“你昨晚不是在打新买的游戏吗?”我残酷地揭穿了他,“而且八点就睡了,今早十点起床订早餐,抱怨外卖的早餐店油条套餐配的豆花竟然是甜的,简直是犯罪,还说要去投诉人家。”
“韩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明天就给我搬走!”陈爝恼羞成怒地骂道。
但是我已经习惯了,无论他怎么骂我,只要我不理他,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陈爝还不依不饶,对我进行人格和智力上的羞辱。
“好啦,你们别吵了!”唐薇大喊道,“小张告诉我,这个案子很奇怪。整个杀人现场房间里的物品,都是颠倒过来的,无论是沙发、桌子还是床!甚至连尸体也被倒吊在房间的中央,这种奇怪的案子,恐怕你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吧!”
听到这里,陈爝停止了和我的争执,慢慢抬起了头。
2
我们坐着唐薇驾驶的警车,很快赶到了案发现场。
然而刚走进房间之后,我立刻就傻了眼。不单单是我,就连平日里处变不惊的陈爝,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偌大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倒置了——衣柜、书橱、电脑台、沙发等一些大型家具,甚至连电视机、电脑、台灯等家电也被整个儿倒了过来。墙壁上的海报和一些油画也头朝下地挂在墙上,茶杯和碗都被倒扣在茶几的背面,就连书也被一本本倒置着塞在书橱里。
整个房间乱糟糟的,一片狼藉。这一切仿佛是神的恶作剧,所有东西都被倒了过来,又或许是哪个魔鬼对人类开的一个玩笑。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个正常人会做的事,我宁可相信这一切是因为时空扭曲而造成的,也不信这是人类所为。
唐薇也呆住了,她睁大了双眼,一言不发。在她的警察生涯中,恐怕从未见过比这更诡异的现场了吧!
房间内充满了诡异的气氛,仿佛是一双巨手捣乱了这房间里的一切,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除此之外,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房间中央是一具被倒吊着的女尸。
“这⋯⋯这是魔鬼干的吗?”站在陈爝身边的唐薇,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陈爝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这违背常理的房间,试图搞清楚,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死者名叫王佳璐,女,二十八岁,系安图中学英语教师。经过法医鉴定,死因为勒杀,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晚十一点至今天凌晨两点之间。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双腿并拢头朝下倒吊在房间中央的吊灯上,脚踝处的尼龙绳勒痕非常清晰。死者身穿着一条白色的棉质T恤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经鉴定无性侵犯痕迹。
房间里的门锁经查都没有入室盗窃的痕迹,但是厨房那边的窗户却没有关紧,凶手很可能是从窗外爬进被害人家里的。被害人的房间位于公寓的三楼,攀爬起来也不是非常困难,所以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个小偷。但如果是小偷的话,那又为何没带走死者身上诸如铂金项链等值钱的东西呢?而且还把房间里的家具全部倒置,难道是精神病?这显然说不过去。
陈爝走到现场勘查的验尸官身边,蹲下身子,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单。
躺在地上的,是一位五官精致的超级美女,从她那笔挺的鼻梁以及之深凹的眉骨不难看出,她有欧洲白人的血统。
“王佳璐是个混血儿,中国和匈牙利的混血。”一旁姓张的青年刑警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对唐薇进行汇报,“她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匈牙利人。十年前母亲因车祸去世,所以王佳璐就跟着父亲回到了中国。”
“她父亲现在在哪里?”我随口问道。
“我们已经通知了她的父亲,我想他应该不久就会赶过来吧。”张刑警说。
“真可惜,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叹息道,“这个凶手实在是太可恶了!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王佳璐小姐,你放心!虽然你现在已经离开了我们,不过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他竟然杀死如此美丽的小姐,我实在是太愤怒了!”
我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不如你和她结婚吧?”陈爝朝我眨了眨眼。
“可是她已经死了啊。”我不明白陈爝想说什么,随口道,“不然的话,这么出色的美女,我倒是想和她认识一下呢。”
“没事,就算她不在人世了,也可以和你结婚啊。”
“怎么结?”我问。
“冥婚啊!我可以把你们俩一起埋起来。这个主意不错吧!”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陈爝在拿我开玩笑,不禁心中有气,别过头不再和他说话。陈爝见我不搭理他,就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在房间四周走动。
我看着仿佛被时空扭曲过的房间,心想这事情若真是人类干的,那这家伙一定是个疯子,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任何解释了。话说回来,如果凶手不是疯子的话,那他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把房间弄成颠倒的样子呢?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你们看这里。”法医指着尸体说道,“凶手应该是先将死者制服,然后将她倒吊在房间内,再将其掐死的。”
“是掐死的?用手吗?”我蹲在尸体的旁边。
年轻的法医点了点头,然后又指着死者的颈部,认真说道:“你看,这是凶手留在被害人脖子上的印记。喏,这是两个大拇指的印子。从这么看来,凶手应该是将被害人倒吊起来之后,再掐死她的。”
我又问道:“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把所有东西都倒置过来,然后再将被害人倒吊着掐死,凶手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法医拱了拱肩,无奈道:“天晓得他想做什么。”
唐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我们身边,声音低沉地问道:“你们有没有读过埃勒里·奎因的小说?”
“什么?什么爱什么亏?我听都没听说过!”陈爝挠着头道。
作为推理小说家,我当然知道谁是埃勒里·奎因,他的作品我几乎都读过。
“奎因是一对表兄弟共用的笔名,是美国最知名的推理作家,黄金时代三巨头之一。在他众多作品中,有一部名叫《中国橘子之谜》的推理小说。这本推理小说中发生谋杀案的场景,几乎和这间房子一模一样,所有的东西都是倒置的。”唐薇替陈爝解释道。
“你说什么!”法医惊呼起来,“会不会是凶手模仿推理小说中的情节杀人?那这本书解释了为什么凶手要颠倒房间了吗?理由是什么?”
“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唐薇语速缓慢地说,“可这个解释不能用于这个案子,因为死者的身份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这个案子的问题就在于——凶手为什么要颠倒房间里的东西呢?要抓住凶手,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
“我都快崩溃了!”我嘟哝了一句,随后又抱怨道,“那个连环奸杀案我们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了一个房间颠倒的案子。你说杀人就杀人吧,凶手还搞那么多花样出来干什么?我真搞不懂那些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陈爝仿佛没听见我的话一般,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橱边上的墙壁。我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张挂在墙壁上的国旗。
如果没有看错,这是一面匈牙利国旗。
“没有颠倒!”陈爝兴奋地对我说道,“韩晋,你看这面匈牙利国旗,竟然没有颠倒!”他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向国旗跑了过去。
“大概是凶手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吧?”
我找了个理由想搪塞过去。在我看来,这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和案子无关。
陈爝似乎没有听进我所说的话,只是独自站在国旗前,喃喃自语着什么。他考虑问题的时候经常会这样,毫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即使你和他说话他也充耳不闻,只关心自己的推理合理与否。
“为什么房间颠倒而国旗不颠倒⋯⋯凶手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理由⋯⋯”
陈爝紧紧皱起了眉头,然后闭上眼,陷入了沉思。
不过几秒钟,他又突然睁开了眼睛。
“唐警官⋯⋯”
听到陈爝在呼唤她,唐薇便转过头问他:“什么事?”
“给我看十字架。”
“什么?”唐薇一定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连环凶杀案的资料,那些留在死者身边的十字架项链的照片,快给我!快!”陈爝的表情非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无奈,唐薇只能从案件资料中,翻出了那几张项链的照片,递给了陈爝。
陈爝手里拿着那些照片,目不转睛地翻阅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把手里的照片还给唐薇。
“我想我知道一些事了。”陈爝兴奋地搓着手。
正当我想问陈爝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那位姓张的青年刑警却走进了房间,对唐薇说道:“老大,被害人的父亲已经到局里了,我们先回去吧。”
“也好,先回警局调查一下死者生前的情况。因为根据我多年办案经验,通常凶手都是死者身边的人,动机也无非就是为了金钱或者情杀。”唐薇点头道。
我和陈爝表示愿意和他们一起去一次警局,协助调查。这让唐薇喜出望外。虽然她嘴上不承认,但我肯定,她依然期待着陈爝的表现。毕竟在过去的一些案件当中,我们若不是依靠着陈爝的推理能力,破案也不会那么迅速。
坐上警车后,我们向警局呼啸而去。
3
死者的父亲此刻正坐在我们的面前。他的名字叫王从军,今年五十八岁。外表看上去没有实际年龄那么老,脸上的皱纹并不是很多。从五官的轮廓来看,依稀可以看出他与死者是血亲关系。
“是谁杀了我的女儿?!”劈头问道,这是他看见我们的第一句话。
“我们正在调查。老先生,请您相信我们,一定会抓住杀人凶手的。”坐在我身边的张刑警立刻打圆场。他应该很熟悉这样的场景吧。
“相信?就算抓住又怎么样?我的女儿没了,永远没了⋯⋯”老爷子弯下腰,双手掩面而泣,“我什么都没了,我的希望也没了⋯⋯”
“但是你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保险金。”陈爝冷冷说道。
王从军原本抖动的肩膀,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抬起了头,怒视陈爝。我知道大事不妙,正当我思考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王从军突然怒吼了起来:“保险金?怎么,你认为是我亲手杀死了我自己的女儿?我的女儿都死了!我要这笔钱做什么?啊!”
“王先生,请您不要动怒,我的同事不是这个意思。他只不过想安慰安慰您而已,只不过这人嘴笨,平时就这样,请您别往心里去。”唐薇站起来连连道歉。
陈爝这家伙就是整天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我看这辈子他是改不了这个坏毛病了。
“你们这群警察真是废物!天天在这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但是真正的犯人却一个都抓不到!真是没用的东西!”
这算什么话?因为顾及他的丧女之痛,我才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不然,一定动手给他点颜色看看!
唐薇却赔笑道:“王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也想尽快地抓住杀死您女儿的凶手,请您相信我们有这个能力。”
或许王从军被她诚恳的态度打动了,说道:“你要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那谢谢您了。您有没有听说过,您女儿有什么仇家?”唐薇问道。
“仇家?这完全不可能!我女儿为人和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她小时候就从来不和别人吵架,即使是别人欺负了她,她自己吃了亏也绝对不会和别人争吵的。这点很像她妈妈⋯⋯”说到这里,王从军又呜咽起来,“可惜她们都没了,都没了⋯⋯”
“那王小姐有没有比较亲密的朋友?”
“你指的是男朋友吗?”
“也可以这么说。”
“有是有,但是名字我记不清了⋯⋯我也只见过一次,是在路口碰巧看到的。她和我说过,那个男的好像是一个电脑公司的职员,长得挺帅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叫张⋯⋯”
“张健。”唐薇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说道。
“对,就是叫这个名字。”王从军点了点头。
“老先生,谢谢您。如果我们还有问题会再登门拜访的,也请您节哀顺变。”说完,我们便起身准备离开。
王从军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唐薇又吩咐小张开车送王老先生回家,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实际上,从王从军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我读出的是悲伤。虽然他有动机杀死自己的女儿——为了那笔庞大的保险金,可我依然愿意相信他不是凶手,不是那种为了金钱可以出卖灵魂的人。
“接下来去找张健?”陈爝问唐薇。
“嗯,直接去他家拜访他。”唐薇拿起了桌子上的车钥匙。
张健的家离警局不远,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的家住在靠近四平路的莲花小区内,按照小张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他家。
开门的是张健的母亲,她一看见唐薇身上的警察制服,表情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张健从他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安抚了一下母亲,让她先回房间里休息一下,而我们也向她说明,只是来调查一下王佳璐生前的情况而已,她才放心。张健让我们在客厅里先坐会儿,又给我们泡了两杯茶。当他把杯子递给我们的时候,我发现他用的是左手。
“你和王佳璐交往多久了?”唐薇开门见山地问道。
“两年。”张健回答得很干脆。从外表上来看,他属于那种斯文型的男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穿着一条红白相间的格子衬衫,给人非常精神的感觉。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唐薇一边问一边做着笔记。
“是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
“是我的大学同学,名叫吴晓雯。她现在在安图中学做语文老师,王佳璐就是她介绍给我认识的。”张健说话的声音有点轻,但我基本上还是能听清楚。
唐薇在笔记本上记上了“吴晓雯”三个字,继续问道:“你和王佳璐交往到现在,知不知道她有什么仇家,或者和她起过冲突的人?”
张健摇头道:“王佳璐的为人我很清楚,她不可能与其他人起冲突。她在做人方面简直是完美无缺的,即使是别人先惹到她,她也不会与之争吵。属于息事宁人的类型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性格比较懦弱。所以警官你说王佳璐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让人起了杀她的念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觉得这几天,王佳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完全没有。”张健很肯定地说道,“就在两天前,我们还一起去过一次公园。是共青森林公园,我带她去看了老虎狮子等动物。那天她兴致特别好,我们晚餐就是在森林公园里吃的烧烤。对了,那天她还拍了好多照片呢。”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天晚上,王佳璐本和我约好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的。可没想到已经出门的她,突然感到头晕,说是有点感冒了。那我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自己就和一些朋友去打台球了。”
“在二十三点至凌晨两点之间,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让我想想⋯⋯我们打台球从二十三点打到凌晨一点,然后去吃夜宵,一直吃到凌晨三点我才回去的。我想我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张健说话的样子很镇定,看起来不像是装出来的。“如果你需要我那些朋友的联系方式,我可以抄给你。”他也似乎很清楚唐薇想要什么。
“那实在是太感谢了。”
张健拿出了他的手机,把四个手机号码分别报给了唐薇。
唐薇记了一下他朋友的姓名和号码,最后把笔记本合上。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张先生。”唐薇朝他点了点头。张健朝我们微笑了一下,可以看出是强颜欢笑。
“警察小姐。”正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张健叫住了唐薇。我们转过头看着他,发现他眼中噙着泪水,声音也有些颤抖。“请你一定要抓住杀死王佳璐的凶手,一定!”
“一定。”
唐薇对他说道,这句话又仿佛是对她自己说的。
离开了张健的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上去特别落寞。上车之后,唐薇拿出了张健给的四个号码,然后给小张打了个电话,让他去确认一下张健的不在场证明。之后我建议唐薇先去吃点什么,陈爝也表示同意。
从中午到现在,我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至于安图中学,我们商量之后决定明天再去拜访。一方面现在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学校很可能已经放学,老师也下班了;另外一方面,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实在是感觉筋疲力尽了。
我们挑了一间日本料理店,随便吃了点东西,吃饭的时候陈爝基本上没有说话,我们问他对这两起案子有什么看法,他只说了一句:“明天就知道了。”然后他又开始嘲讽我,在唐薇面前丢我的脸,就是不提案子的事。我比谁都了解陈爝的脾气,这时无论怎么问他都没用。
吃过饭唐薇开车送我们回了家,并约好明天一起去一次安图中学。
4
翌日早晨,我和陈爝很早就起床吃了早餐,用电话和唐薇约了时间,然后打车来到了安图中学。问了保安教师办公室的具体位置后,我们又花了好多时间才找到。在路痴属性上,陈爝和我差不多,都属于那种会把自己走迷路的人。
吴晓雯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相貌平平,不过皮肤倒是很白皙。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端坐在我们对面的沙发上,看上去非常忧郁。“前两天还好好的,我们还说好一起去逛街的⋯⋯怎么突然就⋯⋯”吴晓雯显然还是不能接受王佳璐被杀的事实,低下头用右手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请节哀。”唐薇安慰道,“吴老师,如果现在方便的话,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也知道,这和破案有着重大的关系,我们也是为了尽早抓住这个丧心病狂的凶手,所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配合警方的调查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更何况王佳璐是我最要好的姐妹,无论如何也请你们要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吴晓雯抬起头,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那我们开始吧。”唐薇打开了手上的笔记本,“我想请问一下,你知不知道王佳璐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与谁结仇?”这个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假使所有人都没有与王佳璐结仇,那杀她的动机又是什么呢?房间内值钱的东西都没被带走,行凶的目的一定不是劫财。但若是说没有动机的谋杀,这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没有。”吴晓雯说得很坚决,“绝对不可能。”
这是我们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如果说王佳璐身边没有人想杀死她的话,那她是被谁杀死的?难道真是无差别杀人案吗?就算是无差别杀人,杀完人就可以了,何必要将现场布置成推理小说《中国橘子之谜》里的场景呢?陈爝说得对,这个问题不想通的话,案子就无法解决。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王佳璐不会得罪别人呢?会不会是学生呢?例如学生考试作弊,老师将他的考卷没收,或者是回家作业没有完成,老师让学生把家长叫来之类的?”唐薇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列例了一遍。我念高中的时候,经常碰见这类情况。
“王佳璐老师对学生非常体贴。警察同志,你说的那些情况若是放在我身上倒是可能,但王佳璐老师绝对不会这么做。我前面已经说了,学生们最喜欢的老师就是王老师了,甚至有时候学生作弊她都只是耐心劝导,从来不没收他们的试卷。这点我是做不到的。”
吴晓雯表情非常认真地说。
唐薇无奈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了看坐在我身边的陈爝。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提过一个问题,就那么呆坐在一边。今天早晨我问过他,你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这样吗?他说不知道。我又问他,你知道凶手的身份了吗?他摇了摇头说还是不知道。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掌握了破案的关键线索,但是目前还没证据。
陈爝擅长稳中求胜,绝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
“对了,吴老师,王老师最近有没有表现异常的地方?”我插嘴问道。
“表现异常吗?”吴晓雯微微抬起头,一副思考的样子,“没有什么异常。哦,对了,她那天很兴奋地跟我说,她和张健一起去森林公园玩了一次,拍了好多动物呢,像什么非洲狮啊、美洲豹啊、梅花鹿和天山马鹿什么的,还说下次要带来给我看看。不过我想,这不算什么异常的事情吧?”
——这当然不算。
看来这次又是白跑一趟,关于王佳璐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看来这个案子得暂时放一放,先全心扑在连环杀人案上了,解决一件再说。
正当我们要走的时候,办公室里又走进来了一位男老师。
“王佳璐的事吧,哎,我感到非常难过⋯⋯”男老师坐在了沙发上,然后对我们说道,“我叫林自强,是这个学校的数学老师。没想到善良的王老师,竟然会遇上这种事情,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对了,凶手找到了吗?”
我仔细打量着前眼这个男人,他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身材偏瘦,看上去三十几岁模样。
“还没呢,对了,林老师能提供点什么线索吗?”唐薇接着问道,“如果是一个办公室同事的话,那平时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是很不错。”林自强朝唐薇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他运动鞋上有不少灰尘。
“鞋子脏了。”我提醒道。
“没关系。”林自强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刚和几个同学打打篮球,运动一下身体。”
“看不出林老师还会打篮球啊,真是了不起。”
我现在才三十岁左右,体力方面已经远远不及当年二十出头的时候了。
站在一边的吴晓雯见我恭维林自强,也笑吟吟地补了一句:“何止呢,林老师年轻的时候还练过杂技呢。”
“那可真了不起啊!”我顺水推舟地说道。
林自强边笑边摆手:“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说说关于王佳璐案子的事情吧。凶手还没找到吗?实在是太可怜了!两天前还好好的⋯⋯”
“是啊⋯⋯”吴晓雯在一旁插嘴道,“林老师你还记不记得,那天王佳璐还说要给我们看她和张健一起去森林公园拍的动物呢!我记得你刚一进办公室她就跑过去跟你说什么,‘我拍了好多梅花鹿的有趣照片哦’,对吧!”
“没错,这么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真是太让人难过了。”林自强用手撑住额头,露出难过的表情。
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哎呀,不好意思,我还有课。”吴晓雯急忙拿起了桌上的课本,临走时还不忘对我们说,“实在不好意思。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没问清楚的话,你们就问林老师吧。基本上我知道的事情林老师也都知道。”说完就去上课了。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吧。”林自强提议道,“这里老师和警察谈话,被学生看见了影响不太好。”
——看来又是一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按照林自强的要求,我们来到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甜品店。唐薇要了港式奶茶,我则叫了一杯苹果味汽水,陈爝和林自强都要了俄罗斯红茶。
“请问,你知不知道王佳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个问题唐薇已经问了无数遍了,几乎每个回答都一样。这次果然不出我所料,林自强也是这么说的——王老师为人很优秀,根本不可能与什么人结仇,绝对不可能。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唐薇正准备把笔记本塞进包里的时候,那沓连环杀人案的资料不小心掉了出来,一张照片飘在了林自强的身上。
那是张第三个被害人脚踝上脚链的照片。
“实在不好意思。”唐薇边打招呼边收拾起地上的那些资料,林自强微笑着把那张照片还给了我。林自强并不知道这其实不是王佳璐这件案子的资料,他疑惑地问道:“我从来没见过王老师戴这种脚链啊?”
“不好意思,这不是王老师这起案子的资料。”唐薇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林自强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服务员小姐把我们的饮料送了过来。林自强很有风度地起身帮服务员端茶。他拿着我的苹果味的汽水,问服务员:“这是⋯⋯”我连忙举手笑道:“这是我的!”林自强点点头,把饮料递给了我,然后把一杯红茶递给了陈爝。
“看来这个案子非常困难啊,基本上所有人都没有动机。”我喝了口苹果汁。
林自强的表情有点尴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了决心似的对我开了口:“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唐薇来了兴趣。
“这个⋯⋯”
“我希望你配合我们警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案啊!”我特意加重了语气,希望能给他点压力。
“好像是两天前,我听见王佳璐在和他男朋友张健吵架。”
“怎么说的?”
“就是说什么‘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们分手吧’之类的话。他们之间经常这样,所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说了对你们有没有帮助我就更不知道了。这个是我在办公室外听见的,警察同志,我不是偷听啊,是不小心听到的。”林自强的表情略带羞愧。
“谢谢你为我提供了线索。”在一边没有说过话的陈爝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唐警官,一切线索都穿成一条线了!我终于搞清楚它们之间的关系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完全不明白陈爝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疯话呢?什么穿成一条线了,难不成你已经知道是谁杀死了王佳璐?”
陈爝点点头,压低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似的说道:“是的,并且我还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把现场布置成那个样子,还有‘绞首魔’的真面目,我也已经知道了!”
5
和往常一样,陈爝让唐薇通知了一些此案的相关人士,齐聚到王佳璐的家中。
他准备在这间颠倒的房间内,揭露这次杀人事件的真相。这是陈爝长期以来的习惯。唐薇很快联系了这起案子的一些嫌疑人,包括王佳的父亲王从军、她的男朋友张健、同事兼闺蜜吴晓雯,以及数学教师林自强。就在我们拜访吴晓雯的第二天中午,唐薇把他们都叫到了王佳璐的房间里。
王从军看上去很憔悴,眼神涣散地站在房间门口。相比之下,张健的精神状态就好多了,他在王从军的身边,和他并排站在了一起。吴晓雯和林自强分别向学校请了假。唐薇说,昨天打电话联系他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林自强不太愿意答应我们的请求,可唐薇再三保证,这是最后一次麻烦他们协助调查。经过考虑,他还是同意了。现在,房间里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我与唐薇,以及那个自负的陈爝。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陈爝轻轻地把门关上,然后安静地走到了房间中央。
“直到现在,”陈爝开始了他的演讲,“房间里所有的东西还都是颠倒的,无论是家具还是电器,甚至连被害人都是被倒吊着的。那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并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杀死王佳璐小姐的凶手,以及最近犯下连环杀人罪行的‘绞首魔’,就在我们之中。”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最激动的就属王佳璐的父亲王从军了。
“你在胡说什么?你有证据这么说吗?”
“请听他说完。”唐薇伸手制止了愤怒的王从军。王从军不服气地闭上了嘴,眼神挑衅地看着陈爝。
“我不认为凶手是一个疯子。如果凶手是疯子的话,为什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因为所有的线索都被凶手清理掉了。既然凶手不是疯子,那把整个房间颠倒过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凶手必须那么做!”陈爝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我曾经和唐警官讨论过这个问题,美国侦探小说家埃勒里·奎因有一部名为《中国橘子之谜》的推理小说,小说里的场景和王佳璐的房间状况简直一模一样。小说中,凶手为了掩饰死者的身份,不顾一切地将房间所有的东西颠倒。那我们来看,这个案子呢?显然不是为了掩饰死者的身份。那么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凶手为了掩饰自己留下的痕迹,必须把房内的一切颠倒过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说话,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陈爝的推理。
“为了掩饰什么呢?刚开始我并不清楚。然后我注意到了王佳璐的尸体,尸体是被倒吊着掐死的。”陈爝继续说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凶手必须要把尸体倒吊着再掐死呢?难道只是单纯地配合这个颠倒的房间吗?想到这里,我突然豁然开朗!我们所有人都中了凶手设下的陷阱——先入为主的陷阱。我们走进这个房间,看到所有的东西都颠倒了,那我们自然而然地会认为尸体是被倒吊再被掐死的,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王佳璐其实是被倒吊之前,就被凶手掐死了!”
“不可能!”我立刻打断了陈爝,“你忘记法医说的话了吗?被害人脖子上的掐痕从两个拇指的位置来判断,是反过来的,也就是说很明显尸体是被倒吊着杀死的!”
“倒吊的那个人,不是王佳璐,而是凶手。”陈爝冷冷地说道。
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似乎理解了陈爝的意思。
“没错,实际上王佳璐并不是先被倒吊之后才被掐死,而是被掐死之后才被凶手倒挂在吊灯上的!凶手为了掩盖自己倒着掐死王佳璐的事实,不惜把整个房间倒置过来,来掩盖自己倒吊在房间吊灯上,掐死王佳璐的事实!其实你们可以自己试试,如果在正常位置掐死被害人的话,那被害人脖子上的拇指印应该是向上的痕迹,但如果凶手倒吊在灯上垂下双手掐死死者的话,那拇指的痕迹就是向下的。所以如果尸体不是被吊着掐死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吊在灯上的那个人其实是凶手!”陈爝声音响亮地宣布。
“倒吊着杀人⋯⋯这也太⋯⋯”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凶手只能是一个可以倒吊在吊灯上的人。林老师,上次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听吴老师提到过,你年轻的时候练过杂技吧?况且这些年你经常和学生打篮球什么的,体能应该保持得还不错吧?”陈爝直视林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