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自强的脸色开始变得非常难看，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回瞪陈爝：“你凭什么说是我杀死王佳璐的？难道就因为我练过杂技吗？你这个推理也太牵强了吧！”
“是啊，陈爝，你这个推理很不合理。就算是你说的这样，那凶手何必要倒吊着杀人，而且还花很大的精力将房间布置成倒置的模样，直接站着掐死被害人不就好了吗？这样也不必把房间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唐薇也觉得陈爝这么说太武断了。
陈爝没有因为我们的质疑而动摇自己的观点，反问我：“那如果凶手当初并没有打算杀死王佳璐呢？”
“你的意思是⋯⋯”
“凶手当初潜入王佳璐的房间，并没有打算杀死她，只不过想去她家拿一些东西而已。可没想到的是，本已出门的王佳璐竟然因为身体不适的关系从外面折返回家！听到开门声后，由于房间太小，凶手情急之下爬上了吊灯，暂时躲了起来。王佳璐走进房间后，随手打开了房间上的吊灯，可她却觉得光线比平时暗了不少。然后她站在吊灯下抬头往上看——你们也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了吧！没错，王佳璐看见了倒吊在灯上的凶手！凶手突然之间没有了主意，他看见王佳璐正准备尖叫，无奈之下伸出了双手！”
“就凭这些你就说我是凶手？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你别想栽赃我！”林自强失控般地朝陈爝吼道。
“当然不止这些！”陈爝转过头来看我，“你还记不记得那面匈牙利国旗？”
“记得，你当时说只有这面国旗没有被颠倒，所以你觉得很奇怪。”唐薇说着，然后指了指身后的那面墙，“你看，那面国旗不是还挂着嘛！”
“没错，匈牙利国旗是由三条颜色组成，从上至下分别是红白绿三种颜色。可凶手为什么不将这面国旗颠倒呢？是不是因为他忽略了呢？不可能！这面国旗那么大，正常人不可能看不见，那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无法将这面国旗颠倒！”陈爝的语气非常坚定。
“无法颠倒？”
“是的，因为在凶手眼中，这面国旗倒置与否都是一样的！现在你们明白了吧，因为凶手是一个红绿色盲，所以在他眼中这面国旗的红色部分与绿色部分都是一种颜色，所以没有必要将它颠倒！”
——原来是这样！
“那天我们在甜品店喝东西的时候，韩晋点了一杯苹果味汽水，而我和林自强要的都是红茶。但当服务员把饮料送过来的时候，你却拿着苹果汽水问服务员是什么。无论谁看一眼都知道绿色的是苹果汽水，而红色的是红茶吧？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林自强是一个色盲！加之你练过杂技，所以我肯定，凶手就是你！”
林自强像是放弃了挣扎似的看了看我，然后冷笑道：“你们还真厉害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杀死我女儿！为什么！”站在一边的王从军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幸好身边的张健及时制止了他，不然王从军一定会冲上去给林自强一拳。
“别急，还没完呢。”陈爝又说道。
“什么？”
“事情还没完。林自强，你不只是杀死王佳璐的凶手，而且还是在长宁区奸杀三名女性的连环杀手——绞首魔！”
——怎么可能！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没错，我承认是我杀死了王佳璐，但你怎么可以把连环杀人的罪名也栽赃到我身上！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别诬陷我！”
陈爝表情夸张地说道：“诬陷？我从来不做这种事。其实我一直在想，凶手进入被害人的房间，到底为了偷什么呢？钱财？不可能，王佳璐脖子上的铂金项链和皮包里的现金都没有被拿走。凶手冒着危险潜入这里，到底要拿什么呢？这个问题，直到昨天拜访了安图中学，我才搞清楚。”说完，陈爝看着吴晓雯问道：“吴老师，我记得你说过，王佳璐跟你提起过，曾和张健一起去了共青森林公园，还拍了很多动物的照片是吧？”
“没错。”
“然后林自强这时候进了办公室，王佳璐很兴奋地跑到他面前对他说，她拍了好多梅花鹿的有趣照片，对吧？可你却听错了，王佳璐那时候说的并不是梅花鹿，而是天山马鹿！”
吴晓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句话虽然在我们听来很正常，但听在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绞首魔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王佳璐原本的意思是，‘我拍了好多天山马鹿的有趣照片哦’，被凶手听成了‘我拍了好多天山马路的有趣照片哦’。天山马路即天山路，也就是长宁区的天山路！连环杀人案现场分别为——遵义路、芙蓉江路和古北路，稍微翻一翻上海地图你就会知道，这几条马路全是在天山路附近的！王佳璐这随口一说的话，被绞首魔听成了威胁！绞首魔认为王佳璐拍到了一些自己作案情况的照片，不然不会这么对自己说。所以他必须亲自去王佳璐家确认一下，可惜他还没找到照相机的时候，王佳璐就回来了。”
讲到这里，陈爝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连环杀人凶手放在现场的十字架项链。第一起案件是紫色宝石，而第二和第三起案子却是蓝色宝石，这又是为什么呢？当我在王佳璐房间里看到匈牙利国旗的时候，我突然想通了！连环杀人犯很可能也是个色盲——红绿色盲！红绿色盲又被称为第一色盲。患者主要是不能分辨红色，对红色与深绿色、蓝色与紫红色以及紫色不能分辨。这个时候我就在想，杀死王佳璐的凶手，会不会就是犯下三起连环奸杀案的绞首魔呢？”
“就因为我是色盲，你就认定我是连环杀人犯，太可笑了！”林自强大笑起来，“你这种推理在法庭上可以作为证据吗？”
“是你自己亲口承认，你就是长宁绞首魔的！”陈爝厉声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自己承认？”
“在甜品店的时候，唐薇警官不小心把包里连环杀人事件的资料掉在了地上。其中，有一张脚链的照片掉落到了你的身上。这时候，你说了一句话。你说，‘我从来没见过王老师戴这种脚链’。我没说错吧？”
“那又怎么样？”
“你怎么会知道那是脚链？”
“这个⋯⋯”林自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照片上就是一条链子而已，为什么你那么肯定那是脚链呢？只有凶手才知道那是一条脚链！因为他看见过被害人把它戴在脚踝上！关于这点你准备怎么解释？请你别说什么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警方根本不会信。所以，在甜品店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你是连环奸杀案的凶手了！”陈爝表情严肃地说道，“如果你还想狡辩的话，我另有证据！你当时潜入王佳璐家中的时候，并没有打算杀死她，所以没有带任何杀人工具。王佳璐一个女孩子，家里不可能有这种尼龙绳——就是将她倒吊在吊灯上的绳子。所以我认为是凶手带来的，你掐死王佳璐之后，要把她倒吊起来，就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尼龙绳。唐警官，你不是说连环杀人案现场找不到凶器吗？我想这条绳子应该就是勒杀三名女性的凶器，只要回警察局里做个鉴定，就可以知道林自强是不是在长宁区犯下三起杀人案的绞首魔了！”
林自强万念俱灰地靠在墙壁上，深深叹了口气，再也没有说过话。
6
案子完结后的第五天，唐薇再次拜访我们的住处。
“宋队让我好好谢你们，要不我请你们吃饭？”破案之后的唐薇心情总是特别好。
“免了，你隔三岔五来找我，我也吃不消。”
陈爝摆了摆手，谢绝她的好意。
“可不是我要来的，是我奉领导宋队长之命来的，你知道，他可喜欢你了。下次我可不当你们的信鸽了，你面子大，我让他自己来。”
“快坐，别听陈爝瞎说，你来了，他不知道有多高兴。”我忙道，“你要喝点什么？”
“随意。”
“好嘞！”我去厨房给唐薇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随口问道，“对了，绞杀魔的案件，进展得如何？”
“我正要说这事呢！”唐薇接过我递去的咖啡，接着道，“关于那两个案子，林自强都认罪了。这个变态已经三十多岁了，竟然从没有谈过恋爱⋯⋯啊，陈爝教授，我不是针对你啊，你不是变态⋯⋯我继续，第一起案子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那位倒霉的小姐又恰巧在深夜被他盯上了，于是林自强一路暗中尾随她⋯⋯唉，人间悲剧啊！”
“真可怜，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我惋惜道。
唐薇端起桌上咖啡杯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问道：“陈爝啊，你说凶手是双腿倒吊在吊灯上犯罪的，可那吊灯真能承受得了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吗，况且那时候被害人还在挣扎呢？”
“没问题的。在施工队搭建顶棚的时候，曾经对其做过承重能力测试，其重量大约可承受住三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别说一个林自强吊在上面可行，三个都没问题。”
“好吧⋯⋯”
“对了，我也有个问题。”这次换陈爝提问了。
“什么？”
“林自强是不是左撇子？”
唐薇忽然大笑，道：“你也注意到了吧。其实他并不是左撇子，第一起案子的被害人右手拇指指甲撕裂并不是挣扎时候发生的，而是在上班的时候和同事打闹不小心弄伤的。那个女孩子准备回家之后再处理一下，没想到在回家的路上被林自强给盯上了⋯⋯怎么样，福尔摩斯先生，没想到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啊？”
“所以当时在甜品店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林自强是用右手把饮料递给我的。当时我还以为他在假装，可最后在我揭露他就是凶手之后，他竟然还是用右手来擦额头的汗水，我就知道我第一个推理有误。”说完，他便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看来就算是陈爝，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