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两天,秦永明觉得很烦躁。
此刻,他正坐在一家咖啡店中,从内向门外望着。门缝中吹进来的风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奇怪,明明已经五月,为什么寒风还是如此彻骨。
这是一间安静的咖啡屋。
走进咖啡屋,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豆的香气。这家店的门面不太显眼,是一家两层楼面的小楼,曼哈顿风格,有些像欧洲小镇里的咖啡馆。一楼是一屋子的书籍和电影碟片,屋顶是用旧英文报纸糊的,而桌子、沙发、台灯也都是老板从各地淘来的老款式,不大的空间布置得也很舒适,抬头会看见浅色调的天花板,悬在上面的铁丝纠结的吊灯,看来也别具匠心。
耳边的音乐,是帕海贝尔的《D大调CANON》。据说这是作者忍受着爱妻孩子死于鼠疫的巨大痛苦,创作出的一组不朽的音乐,以纪念往逝的死者。婉转的曲调如同雨后天空般一尘不染,带着一丝意大利式的忧伤,甜蜜宁静的忧伤。
秦永明等了三十分钟左右,正准备起身离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刘依君。
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要喝点什么吗?”
说话的时候,秦永明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僵硬。
刘依君眼圈有些发红,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喝不下。”
秦永明有点不自在,因为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我看了你发给我的微信。”刘依君抬起头,忽地瞪大了那双曾经令秦永明魂牵梦绕的明眸,口气仿佛是在乞求一般,“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吗?我们在一起两年,你就一点都不珍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秦永明移开视线,不去看她,没有说话。
刘依君略顿了一顿,又道:“她是不是很漂亮?”
“小君⋯⋯”
“你就回答我,是或不是!”刘依君怨恨地瞪着他。
“是⋯⋯”
刘依君双手掩着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她嘴里还不停地在说:“秦永明,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和李晓蕾做出那些龌龊事的时候,我原谅了你!没想到,最后你还是背叛了我!你就是人渣!你不配做男人!”
秦永明伸出手,将刘依君掩住脸的手,拉了下来:“对不起,小君。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安娜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等大学一毕业,我就会和她结婚。小君,你是个好女孩,可是对不起,我们不合适。是的,我不配做男人,我更配不上你这么好的女孩。”
“这种话,你究竟和多少女人说过!”刘依君挣开秦永明的手,站了起来。
“听我解释,小君⋯⋯”
“我不要听!”
“安娜是我的女神,我真的很爱她。请你原谅我,对不起⋯⋯”
“你会后悔的⋯⋯”刘依君的表情起了变化,恶狠狠地直视秦永明,“你会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丢下这句话,她便离开了。
秦永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早已凉了的咖啡,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心想,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而告别过去,则是迈入新生活的第一步。刚才的事并没有对秦永明的心情产生什么影响,他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招呼服务员买单。
离开咖啡店,秦永明又接到了一个电话。大学里的一位前辈邀请他参加一个饭局。秦永明却之不恭,只得赴约。他给王安娜发去一条微信,没等她回复,便把手机塞入外衣口袋中,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约会地点。
三个小时的饭局让秦永明感到非常无趣。
和学长们吃过晚饭,秦永明带着几分醉意,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饭店。
坐车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了方才刘依君提到的一个名字——李晓蕾。
那根本是个意外!
他摇着头,试图把李晓蕾的样子驱散。
就在昨天晚上,李晓蕾还在秦永明的宿舍楼下等他。秦永明从窗外看见了她,吓得魂飞魄散。一时糊涂,难道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开什么玩笑!他越想越气,索性关上了窗,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公交车行驶得很慢,离到家还有五站路。
不过,称之为家或许还不合适。那里只不过是秦永明和王安娜新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而已。秦永明拿出自己在酒吧打工的钱租来的。这件事,双方的父母都不知道。
“我回来了。”走到出租屋门口,秦永明用手拍了拍门。
往常,王安娜一定会蹦蹦跳跳地跑来开门,并且给秦永明一个温暖的拥抱。
可是今天没有。
“宝贝,我回来了,你在吗?”秦永明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人回应。
他皱起眉头,伸手在口袋里找钥匙。
难道在洗澡?也不像。这个点王安娜是不会洗澡的。还是出门了?可她去哪里了呢?车上打开手机,并没有收到过她的短信,而平时,无论做什么,王安娜都会先征询秦永明的意见。就连出门见朋友,都要先得到他的首肯。
——咔嚓。
钥匙插入门锁,然后转动。
客厅里一片狼藉,原本整齐的物品散落一地。秦永明感到刹那间,气温仿佛低了很多,他的身体在发抖。他勉强使自己镇定下来,脱下鞋,往里走去。可是,之后等待他的却是更令人绝望的画面。
大厅中央悬挂着一具女尸。
不幸的是,那具尸体,就是秦永明心中的女神——王安娜。
2
命案现场是位于九龙路一个老式居民区里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
房间整体面积大约有七十平,虽然算不上大,但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唐薇站立在原地,心想什么时候能够自己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就好了,把那间一居室的小公寓卖了,付个首付,然后再贷款换套大房子。
眼前的这个房间颇为杂乱。唐薇看着房间里忙忙碌碌的调查人员和法医,又看了看坐在房间角落里心神恍惚的秦永明,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虽然还未结婚,但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友竟会在家中上吊自杀。验尸官正跪在尸体边上取样调查,过了一会儿,才转头对唐薇说道:“唐警官,我想她是窒息而死的,这点毫无疑问。”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想应该是下午五点到六点左右吧,具体时间还要把遗体运回去做进一步检验。”
“辛苦了,先把尸体带走吧。尸检报告出来之后,通知我们。”
“好的。”
唐薇走近放在墙边的书架。书架上都是最新出版的推理小说,大部分都是日本推理作家的作品。她看了一眼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其中一本。那是她熟识的一位作家写的小说。书名叫作《骷髅庄事件》,作者的名字叫韩晋。
“哟,这不是韩晋老师的小说嘛!”
刑警队长宋伯雄走到唐薇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惊愕。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他的小说。”唐薇把书放回原处,又问了一句,“两个人都是在校大学生吧?”
“嗯,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年纪轻轻就同居了。在我年轻的时候,完全无法想象。”
“时代在进步嘛。”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唐薇耸了耸肩,苦笑着说:“可能还要再观察一下现场才有结论吧。”唐薇一直喜欢在其他同事的勘察结束之后,再开始自己的调查,大抵这样更能让她专注吧。
她回过头去看身后的客厅。
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放着两只红色的抱枕,沙发前置着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倒着一罐打翻的橙汁,溅出来的橙汁把墙壁也染黄了,位于茶几后的沙发也未能幸免。唐薇把目光投向沙发后的墙壁。可能他们搬进来时重新刷过墙漆,墙壁显得很白很亮,墙上贴满了死者和秦永明的照片:旅行的合影、在餐馆吃饭的合影、参加别人婚礼时的合影,还有他们二人在学校的合影。
“咦?这是什么?”
唐薇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相片。她轻轻地展开了这团照片,然后用手掌将其抚平。原来,有人将这张相片一撕为二,再将其捏成团丢弃在地板上。一看便知,这是秦永明和王安娜的合影。她取出证物袋,把相片放入其中。这时,她发现相片上竟然也沾有不少橙汁。
唐薇心想,是不是这个秦永明做了对不起王安娜的事,让她愤怒地撕碎两人的相片,然后投缳自尽?
“唐警官,来这边看一下。”同事在厨房喊她,“果汁应该是从冰箱里取出的。”
唐薇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了厨房。她打开冰箱,朝里望了一眼。非常整洁,这是唐薇的第一印象,可乐、啤酒、果汁、蔬菜都各归其位。当然,也有一瓶可乐被放置到果汁的区域,不过这无伤大雅。接着,唐薇转头对着冰箱左边的桌子观察起来——餐桌上放着一份中间一圈有些皱皱的新闻早报,还有一些橙子之类的水果。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她心里这么想。
再次回到客厅后,宋伯雄指着地板对唐薇说道:“你发现没有,这地上有许多小珠子。”说完,他便蹲下捡起一颗,仔细端详起来。见状,唐薇也学着他的样子,从地上拿起了一颗小珠子。
这是一颗紫水晶珠,应该属于平时戴在手腕上的水晶手串。地上还有许多,唐薇把证物袋拿出来,将地上所有的紫水晶珠一颗一颗都捡了起来。
最先到现场勘查的小张完成调查工作后,便跑来向宋伯雄汇报情况。死者名叫王安娜,今年二十岁,死因系机械性窒息。身上无明显伤痕,自杀可能性极大。自杀动机有可能是因为发现男友秦永明与过去的女友还有往来,导致王安娜对生活感到绝望所至。最先发现尸体的是王安娜的男友秦永明。
“秦永明之前的女友,叫什么名字?”唐薇问道。
“刘依君。”小张翻了几页记事本,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和秦永明有染的,不仅仅只有这个女的。这个秦永明女人缘不错,到处拈花惹草,普通女人哪里受得了他!”
这样看来,这起案件应该是自杀案无疑了。自杀动机也成立,唯一的遗憾就是死者没有留下遗书。唐薇看着墙上的照片,他们两人笑得多灿烂,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秦永明还是神情木然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宋伯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节哀顺变。”秦永明朝他点点头,说道:“我明白,只是⋯⋯”话还未说完,他把头埋进了手掌里,兀自哭泣起来。
这时,唐薇突然发现地上散落了许多书籍。这些书籍,淹没在其他杂乱物品中,所以显得不是特别突兀。
“这是不是她自杀时垫脚用的?”唐薇忙问身边的小张。
“是啊,周围也没有椅子,只能用这些书来垫脚。恐怕是她投缳之后,再一脚把叠起来的书籍踢翻的吧!”
唐薇走过去,把地上散落的书籍一本一本收好,然后,慢慢叠了起来。这些书籍都有一个共同点——开本极大,几乎都是十六开或者大三十二开的尺寸。完成工作后,这些摞起的书籍就可以被当作小凳子来使用。唐薇脱下鞋子,然后赤脚踩在书上,比了一下位置。
绳环对她来说太低了。
唐薇净身高有一米七二,看来死者要比她矮上不少。
“王安娜的身高是多少?”她站在书堆上问小张。
“应该是一米五左右。”小张查阅着手中的记事本,认真地回答道。
“不对劲!”
“王莉,你来一下!”唐薇招呼身边那位皮肤有些黝黑的女警,“你把鞋子脱了,来试试看!我觉得这个绳圈的高低有问题。”那位叫王莉的女警站上书堆,然后用下巴比了一下位置,接着朝唐薇点了点头。
“你多高?”唐薇忙问王莉。
“不穿鞋的话,一米六左右吧。”
“这是怎么回事?”站在一旁的小张也看出了问题。
“如果这根绳圈是为王安娜准备的话,那么,它的高度就不对。对于身高只有一米五的王安娜来说,这个位置太高了,但书籍却只有这些,厚度不会增加。”唐薇冲着众人,大声宣布她得出的结论。
秦永明拨开众人,走到唐薇面前,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唐薇直视秦永明的眼睛,一字字道:“王安娜踩着这堆书,下巴也够不到绳圈的高度,她无法完成自杀的动作。换句话说,王安娜根本不是自杀,而是被人谋杀的!”
“这⋯⋯这怎么可能⋯⋯”秦永明完全僵住了。
“而且⋯⋯”唐薇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秦先生,你的嫌疑最大。”
3
记得是五月中旬的某天,我和出版社的朋友吃过午饭,踱步回到了位于思南路的住所。
才推开门,我便听见有人在屋内争论的声音。通常与陈爝争执不下的人都是我,今天难道来客人了?怀着好奇的心情,我快步走进了客厅。
“我完全不同意你的观点,你这样只会耽误人家!”我看见唐薇警官叉着腰站在陈爝面前,对他大声喊道,“你知道女孩子的青春只有几年吗?”
反观陈爝,则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整个人躺在沙发上。
“唐警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我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然后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我和你的陈教授正在讨论爱情的问题!完全聊不到一起!”唐薇气鼓鼓地说。
“爱情问题?”我怔了一怔,惊呼道,“难不成你们两个恋爱了?恭喜啊!”
唐薇冷笑一声,说道:“鬼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我和陈教授在讨论,晚婚和早婚哪个危害更大!他认为越晚结婚,婚姻的质量才越高。这个观点我无法苟同。”
“我可没胡说,这是一个数学问题。”陈爝懒洋洋地说。
“爱情和数学有什么关系?”唐薇毫不示弱,“你就是在狡辩!”
陈爝站起身,弯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酒,嘴上说道:“是否存在一种择偶的博弈方法,能使自己可以有最佳的机会,寻找到自己最中意的伴侣,是吧?”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指着茶几,续道,“假设茶几上有一堆卡片,每张卡片上都有一个数字。但是卡片面朝下,你无法得知卡片的数字是多少。虽然你知道卡片有多少张,但你不知道卡片上写着什么数字。这些数字可能很大,也可能很小,你的目标是选择最大数字的那张,这时你该怎么办?”
“爱情和卡片有什么关系?这样类比合适吗?”唐薇不屑地说。
“只能看运气了吧!”我答道。
“这时,你必须选取现有卡片中一定比例的卡片,作为一个进行比较顺序用的数据库。我简单说吧,那些满足你们标准的配偶,就像高数值的卡片,而不满足的则是低数值,你们永远不会知道卡片上的数值最大会是多少。唯一说得准的,是知道你们会用于约会的时间应该有多长。假设,从二十岁一直约会到四十五岁,但在那之后你遇见配偶的可能性会减少,你最佳约会时间的长度,可以比作茶几上卡片的数量,而用于比较的数据库大小⋯⋯”
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陈爝在说什么,一点也听不明白。我忍不住道:“你能不能说得简单明白一点?”
陈爝显得有些不耐烦,于是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身后的黑板前,用白色粉笔写下了一串数字,口中道:“用1/e(e=2.71828⋯⋯即自然对数的底)乘以一生的黄金约会时间,所以1/e是大约37%,如果你现在是二十岁,黄金时间持续到四十五岁,那么二十五的37%就是九年多一点。所以,你可以约会到二十九岁,之后一旦遇到比二十到二十九岁之间约会过的任何人更中意的对象,就可以决定结婚了。就好比买房子,了解更多可供选择的房子,才能看出哪些房子是最优秀的!”
我真服了陈爝,他可以用最复杂的语言,来阐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正当唐薇继续和他辩论的时候,我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沓案件资料。我伸手拿起来,翻看了两页,是近期发生的一宗伪装自杀的案件。我大约花了十五分钟,把案件的大略情况了解了一下:一位名叫王安娜的女大学生,在出租屋自缢而亡,但是警方发现了一个疑点,从而推翻死者自杀的结论,定性为谋杀案。
如此看来,唐薇来找陈爝,并不是为了讨论什么“爱情问题”,而是为了这个案子。
唐薇见我翻阅案件资料,凑过来说:“韩晋,你怎么看?”
我指着嫌疑人资料上的照片,说道:“你说得对,这个秦永明确实嫌疑很大,要好好调查一下。”
见我们讨论得热烈,陈爝却在我们身边冷笑起来。这笑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我悻然道:“你有什么高见?”
“我倒认为,这个秦永明是无辜的。”陈爝扬起单边眉毛,语气中还带有一丝挑衅。
“喔?为什么?”
“如果我是秦永明,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陈爝不容置喙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死者的父母,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死者了。毕竟他们是恋人,又同居在一起。”
我立时反问道:“什么意思?”
陈爝大声道:“韩晋,你怎么还是那么迟钝啊!如果你是秦永明,伪装自杀的时候连垫脚用的书籍都考虑到了,会不去考虑高度吗?”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不知道王安娜身高的人?”
“不,不是这样。”陈爝摇头否定道,“凶手如果不知道王安娜的身高,那他应该会更谨慎地布置现场,或许会做一下测量工作,然后再做计算,调整书籍的数量。但是凶手没有,很自信地认为,王安娜的身高,就是一米六。”
“这说明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凶手见过一米六的王安娜,却没有见过一米五的王安娜。”
越听越糊涂了。
陈爝从案件资料中,取出一张警方在出租屋拍下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说道:“这个鞋柜里,你们发现了什么?你们看,这个蓝色的块状物,其实就是增高鞋垫。只要把这种东西放入特定的鞋子里,就可以从外观改变身高!”
此时,别说我,就连唐薇的脸上,都现出了一种极其惊讶的神色来。
“简而言之,凶手一定符合两个条件。”说到这里,陈爝顿了顿,右手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在户外见过王安娜;第二,在室内没见过王安娜。如果从这点来看,秦永明当然不是凶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安娜的真实身高。”
唐薇忙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找秦永明谈一谈。”陈爝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意味深长地说。
4
我们俩跟着唐薇回到警局时,秦永明正坐在审讯室的沙发上。小张在询问他的不在场证明。可能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他的精神状态极差,整个人看上去糟透了。
小张问道:“关于你提供的证词,需要再问一次。这是例行公事,请见谅。案发当日,下午五点至六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和朋友吃饭。”秦永明答得很干脆。
“关于这一点,你的两位学长异口同声说确实约过你。可是他们醉酒之后有些神志不清,也难保你是不是在灌醉他们之后离开的。”
“饭店的服务员应该能够做证吧?”
“我们去问过,可是他们似乎对你没有什么印象。”
“摄像头呢?”秦永明有些焦急,“那东西总会有吧?”
“我们会去调查的。秦先生,想请教一下,王安娜小姐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与什么人结仇?”
“应该没有吧。她平时待人处世都不错,和邻居的关系也搞得很好。”
小张快速地把秦永明说过的话写在记事本上。
“这个⋯⋯我知道了。那请你回忆一下,王小姐最后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她说这次过年,准备带我回她家见见父母。我们想毕业之后就结婚。”
唐薇走近小张,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小张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秦先生,我们认为凶手不是你。”唐薇盯着他看,神情十分诚恳,“可是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你要配合我们,回答一些问题⋯⋯”
“自从我进警局,就一直在回答问题。”
“那些都是废话。”唐薇说,“没有任何意义。”
“那什么问题有意义?”秦永明反问道。
唐薇把刚才在陈爝家中的推理,又向秦永明复述了一遍。顺便也介绍了一下我和陈爝。他听见我名字的时候,忽然两眼放光,非常激动地要站起来。原来,王安娜是我的忠实读者,听秦永明说,她还一度以为陈爝这个人物,是我为了故事需求而虚构的。
“如果真按你们所说的话,确实有两个人,符合这两个条件⋯⋯”秦永明若有所思道。
“喔?是否方便告诉我们名字,或者联系方式呢?”唐薇拿出记事本道。
“一个叫刘依君,也是我的同学,在学校里和王安娜见过几次。她是我的前女友,案发那天还来找过我。”
“找你做什么?”
“我提出分手,她可能觉得难以接受,说是要见一面。”
“所以你们就见面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告诉她,王安娜是我的女神,没有人可以替代。刘依君听了,觉得难以接受,所以就⋯⋯就威胁了我⋯⋯”秦永明低下了头,“其实,原本我不想说的。毕竟她是我的前女友,买卖不成情义在,我也不想她出事。”
“另一个呢?”唐薇催问道。
“李晓蕾,她⋯⋯她一直缠着我。我拒绝过她,我跟她是不可能的!可她就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酒吧打工,她在酒吧驻唱,我们就认识了。说起来,她还比我大好几岁呢。其实和她好是一场意外。那天晚上,我喝醉了,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是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她睡在我身边。但是她一直让我负责!你们说,我一个学生,能负什么责?”秦永明说话的时候愁容满面,像是要把闷在胸中的恶气尽数吐出。
“看来还是你吃亏了。”陈爝在一旁看不过去,冷言冷语地讽刺他。
秦永明不理陈爝,继续说道:“总之我和她现在毫无瓜葛,她将来是死是活,和我无关。”
唐薇把两位女性的联系方式记录下来后,就让他回去了。
秦永明走后,我们立刻驱车赶往饭店,抽调检控录像,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根据法医给我们的验尸报告,王安娜准确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五点半至六点之间。也就是说,如果秦永明在这段时间内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那他一定不是杀死王安娜的凶手。
运气不错,那天摄像头确实有记录,把秦永明从犯罪嫌疑人的名单上划去。
在确认过秦永明的不在场证明后,我们又回到了车上。我问陈爝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先找女学生刘依君,还是酒吧女李晓蕾。陈爝说晚饭还没吃,不如先找个地方吃饭吧。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感觉一阵饥饿感来袭。于是我们三人找了家快餐店,胡乱吃了些东西。
“对了,上次那几颗紫水晶珠上面,检测出指纹了没有?”吃饭的时候,陈爝问唐薇。
“很可惜,没有指纹。”唐薇喝着可乐,回答道。
“好的,明白了。”陈爝一直低着头,没有继续说话。
吃过饭后,我们先到刘依君就读的大学,找到了她。
学校毕竟不太方便,我们约在了离宿舍区比较近的一家茶楼。
“今天我们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王安娜的事。”我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的。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她会搞成这样。”
刘依君素面朝天,看上去像高中生,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
“你们见过吗?”
“学校里见过,她中文系,我学新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是不是很气王安娜?”
“是的,她抢走我的男朋友,所以我恨她。”刘依君毫不讳言。
“怎么不说是秦永明滥情呢?据我所知,他交过的女朋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唐薇直言道。
“总之我不喜欢这个女人。”
“你知道秦永明很花心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和他好?”
“因为我以为,他和外面那些女人只是玩玩的,他心里最爱的只有我。”
真够蠢的,我心想。不是有人说过,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数吗,陈爝有次拿这句话来嘲笑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韩晋你是天天在恋爱咯?真是太可恶了!
“王安娜出事那天,下午五点半至六点,请问你在哪里?”
“你问的是不在场证明吧。我那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在宿舍睡觉,室友都出去玩了,所以没有不在场证明。”刘依君如实说道。
之后,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陈爝可能是觉得无聊,很快就站起来,很绅士地向刘依君伸出右手。
“谢谢你协助我们调查。”
这时刘依君忽然怒气勃勃,骂道:“少跟我来这套!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认为我就是杀死王安娜的凶手?我为什么要杀她?虽然她抢走了我的男朋友,可我也没必要杀死她啊!”
这时气氛有一些尴尬,我忙出来打圆场,说道:“你误会了,他们只不过是执行一下程序而已。”刘依君看了我一眼,叹道:“对不起,是我脾气不好。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说完,便站起身来,左手提着拎包走开了。
我和唐薇相视一笑,心照不宣——陈爝也会有碰钉子的时候!
接着,我们按照地址,又找到了李晓蕾工作的酒吧。
李晓蕾的形象,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穿着性感,脸上化浓妆,似乎对什么都不屑一顾。很难相信这样的女孩,竟然也是个痴情女子。
“你们知道什么是爱吗?”李晓蕾从包里取出一盒烟。
她这句话,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接,所以都没说话。陈爝见她要抽烟,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了她。
李晓蕾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把烟盒递给我们。我们三人同时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并不抽烟。她冷笑一声,自顾自吞云吐雾:“爱,就是愿意为他死。爱,就是没了他,我活不了。你们不懂。”
酒吧的音乐很吵,需要很大声才能听见对方说话。
唐薇喊着问她:“所以你一直纠缠秦永明?可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哼,我可没见过哪个孩子像他那么⋯⋯”李晓蕾把烟灰随意弹在地上,“跟你们说实话吧!是他先来招惹我的。他来撩我,你们懂吗?纠缠?他就是这么跟你们说的?我跟他的时候可是第一次!你们见我天天混这种场子,觉得我很贱是吧?哼哼⋯⋯”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了过去。也许在忍住快要流下的眼泪。
“我也才二十出头,我家里穷,父母又没文化,读不了书,很早就出来打工了。”李晓蕾的眼神轮流扫视着我们,“你们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对不起,我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唐薇面无表情地说,“请告诉我案发当日你的行踪,五点半到六点身在何处,有没有人能够证明?”
李晓蕾嘴里叼着烟,对着唐薇摇头。
“好,今天麻烦你提供线索。”这时候,陈爝突然很奇怪地伸出右手,想和李晓蕾握手。
我和唐薇都惊呆了,明明询问才刚开始,为什么陈爝突然说出这种话?
李晓蕾也大方地和陈爝握手,笑着说:“你长得挺帅的嘛,也是警察?”
“你的手指甲很漂亮。”
陈爝松开了手,对她表示了赞美。我也看见,她手指上涂抹了一层粉红色的指甲油。
“真有眼光啊,我托朋友从法国给我买的,中国还没有呢。”李晓蕾笑得很高兴,看来每个女人都喜欢别人夸她美丽,无一例外。
我们快要离开的时候,李晓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对陈爝说:“对了,打火机还给你。谢谢你!”陈爝接过之后,朝她笑了笑。
“看不出来嘛,陈教授很会泡妞啊,平时经常出来玩吧?”刚离开酒吧,唐薇就揶揄起陈爝来,“装得倒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果然人不可貌相。”
陈爝瞥了她一眼,把口袋中的银色的打火机丢给了唐薇。
“查一下。”他说。
5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开始笼罩整个城市。
由于连日降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气味。通常这种天气,我都会和陈爝窝在家附近的酒吧“NextTime”喝点小酒。这家酒吧的老板娘叫宋宇,是我多年的好友。她从美国留学回上海后,就自己投资开了这家店。
她除了能干之外,人也长得非常漂亮,虽然有些年纪,但风韵犹存,魅力不输给年轻女孩。而且她还是陈爝的头号粉丝,经常缠着我给她讲陈爝的事迹。
“只要你带陈教授来,一律免单!”有一次,她竟然这样对我说。
往那儿以后,我没事就会带陈爝来这里坐坐。当然酒水钱照付,这可不能占人家便宜。不过这天却不同以往——竟然是陈爝提出要来这里,而且还主动打电话叫上了唐薇。这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唐薇刚坐下,就开始调侃陈爝。昏暗的灯光下,我勉强能够看清她露出的笑容。
陈爝喝了一口啤酒后,犹豫片刻,才轻声说道:“真抱歉,前两天我回了一次洛杉矶,把这边的事耽搁了。手上有了那么多线索,原本我以为警方已经解决了,谁知还在进行侦查。看来我太高估警方了。另外,你发我的微信我也是今天上午刚收到。”
“你是说王安娜的案子吧?”唐薇生气道,“我以为你忘了呢!你让我查的事,我也早就短信给你了,你都不回我!”
“抱歉,我去时太匆忙,连韩晋都没通知。”陈爝举起手,又要了一瓶喜力。
“你去美国做什么?”
“洛杉矶发生了一起连环杀人案。我在网上看了相关的报道,然后联系了之前警察厅的熟人。”陈爝说着,用手指推了一下桌上的玻璃烛台,“我觉得被害人被杀害的日期非常古怪,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凶手是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顺序杀人。于是我去了洛杉矶,协助他们抓住了这个连环杀手。”
“案子破了吗?”唐薇好奇地问。
“花了我两天时间。”陈爝语气有些沮丧。啤酒来了,他接过之后,一口气喝了半瓶。“美国的事以后再谈,这次约你出来,主要是说说王安娜的案子。”
我和唐薇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坐在我们面前的陈爝。这种情形太熟悉了,之前数十次谜案,都是在陈爝娓娓道来的语调中,就轻松解决了。
“其实只要仔细观察,不难发现这次案件的凶手到底是谁。这一切都很简单。”陈爝放下酒瓶,开始叙述事件的真相,“王安娜被人勒死后,凶手将现场布置成了自杀。一切看似很完美,死者的自杀动机也很有说服力,可是凶手却忽略了死者脚下那堆垫脚的书籍,而且搞错了死者的身高,这让所有计划前功尽弃。”
我一边听着陈爝的叙述,一边回忆前几天所遭遇的一切。
“现在,我们要依靠现场的证物来进行推理,找出真相。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冰箱边上的那张报纸,这个先按下不表。当我看了唐薇所提供的案发现场的冰箱照片,就更确定了我的看法。冰箱里易拉罐的次序很整齐,果汁归果汁,可乐归可乐。我想这一切应该都是王安娜所为,因为我听秦永明说过,他从不做家务,又怎么会去整理冰箱、在乎冰箱中食品的顺序呢?但是我仔细看过现场照片后,却发觉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一罐可乐放在了果汁的位置上。这说明了什么呢?我想这罐可乐一定不是王安娜放进去的,她不会这么粗心。直到这里,大家都同意我的观点吧?”
陈爝说到这里,用眼神扫了一遍我们。我和唐薇纷纷点头,他才肯继续说下去。
“既然可乐罐不是王安娜放进冰箱的,那一定是凶手放的。为什么呢?因为凶手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来过。现在,一切都清楚了。王安娜为了某人,从冰箱中替他拿了罐冰可乐,也为自己拿了罐果汁,其中一罐果汁被打翻在茶几上,这是后话。可那凶手并没有喝这罐可乐,并把这罐可乐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冰箱。为什么要凶手亲自把可乐放进冰箱?这说明当时王安娜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脏怦怦怦在猛跳,好紧张。
陈爝续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张现场照片——在冰箱左边的桌子上,有一张新闻晚报,而晚报中间,有一圈圆形的皱痕。那时候我就很在意,这是什么造成的呢?我之后还特别询问过现场勘查人员,确定是和易拉罐底部形状大小一致。也就是说,有人将冰冻的易拉罐放在了报纸上造成的。那为什么要把易拉罐放在报纸上呢?其实很简单,我们模拟一下当时的场景就明白了。凶手拿着一罐易拉罐可乐来到冰箱前,一只手拉开冰箱的门,将可乐放进冰箱内——大家注意了没有,这一系列动作中,凶手并不需要将冰可乐罐放在桌子的报纸上。”
“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只有一个可能,凶手不得不这么做!我们再来模拟一下,你单手拿着易拉罐,走到冰箱前,然后将易拉罐放在报纸上,再用单手将冰箱门拉开,把可乐放进去——要完成以上这一系列动作的前提是——你,有一只手不能用!”
我听见身边的唐薇忽然低声惊呼起来。确实如陈爝的推理,如果我只能用一只手,那么单手也只有一个用处,不可能既拿着易拉罐,还打开冰箱的门。
“现在,一切都很明显了。凶手是一个只能用一只手做事的人——所以,我们也可以这么看,凶手在勒杀王安娜的时候扭伤了自己的手臂,而且非常严重!严重到甚至不能把手抬起来的地步!而这个人,就是刘依君!”
“你怎么知道刘依君的右手受伤了?”唐薇疑惑地问。
“各位是否还记得,那天我们去茶楼见刘依君,临走之前,我去和她握手?”
“你是在试探她!”我大声道。
“没错,但是她却没有抬起手来,而是莫名其妙冲我发火。她就是想掩盖自己右手受伤的事实。不过这没有用,有人看见她在案发后第二天,曾经偷偷去过医院,我想警方去那家医院调一下病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真没想到,看上去文静的女学生,竟然是个杀人凶手!”我用拳头敲着自己的额角,感觉这个世界太疯狂。
“我可没说刘依君是杀人凶手。”陈爝淡淡地说。
“什么?”我惊叫起来,“明明是你自己刚才说的!怎么还抵赖!”
“我只是说,刘依君因为勒杀王安娜,而使得自己肩膀手臂受伤。但是真正杀死王安娜的,并不是刘依君。”此刻,陈爝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因为报纸上的湿痕,让我们推理出凶手是一个只能用单手的人。可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照片,却让我改变了想法。”
“照片?”我努力回忆当时现场的资料。
“所以,这张照片上沾有黄颜色的果汁痕迹,一定是罐装橙汁打翻后,且在照片被凶手揉成一团之前溅上去的,这个顺序,没有问题吧?不然的话照片中间也不会有橙汁的痕迹了。”陈爝扬眉道。
我和唐薇一起点头。
“橙汁会打翻,一定是死者被凶手勒杀时挣扎所致,那橙汁一定是王安娜被杀那刻溅到照片上的,这也没错吧?”
我们还是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照片一定是在王安娜被杀后才揉成团的。”陈爝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才道,“现在问题又来了,照片是从中间被一撕为二的吧?你们大家可以试一下这个动作,要完成这个动作的首要条件就是——两只手!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照片,然后从中间撕开。”陈爝还拿起桌上的纸巾,亲手为我们示范。
接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明白了吧!撕毁这张相片,并把它揉成一团的人,一定是两只手都能自由活动的人,而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刘依君。因为按照顺序来看,相片被撕毁应该发生在王安娜被勒杀之后。但刘依君却是在勒杀王安娜的过程中,扭伤了胳膊,因此,只有单手能活动的刘依君,无法将相片撕成两半。”
“也就是说,刘依君杀王安娜之后,还出现了另一个人要杀她?难道在场的有两个凶手?”唐薇也有点跟不上陈爝的思路。
“关于这个问题,之后我自然会解释。接下来引起我注意的是满地的紫水晶珠子。首先,这些珠子一定是凶手在行凶时刻,死者挣扎时扯下,散落在地面的。有两种可能,一,紫水晶手串是王安娜的;二,紫水晶手串是凶手的。我们先来看第一条,这明显不可能。这条紫水晶手串有二十颗珠子,若串成手串戴在王安娜的手腕上,尺寸不合适,太大了,所以不可能是她的。那么,只能是凶手留下的。可奇怪的是,几乎每颗水晶珠上都没有指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难道是凶手弯下腰,一颗一颗去擦干净的吗?如果凶手有这闲工夫的话,为何不将地上的水晶珠子全都带走?”
说到这里,陈爝看了一眼我们。
“或许他觉得自己的手指没碰到珠子,所以就不清理了吧?”我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陈爝完全不理会,自顾自说道:“错,因为凶手没有时间清理,他刚杀了人,所以必须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