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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ASE 2 侦探颠倒真相

作者:陆烨华 当前章节:1468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22:35

1.回到过去

离开了大半年,原本熟悉的地方也变得陌生了。回到原来的“家”,如今的叶飞刀感觉自己是个客人。

其实那些闪着金光的招牌、里面别有洞天的大门、通往后台和宿舍的小路,一切都没有变,变的是人的感情,还有——氛围。

原本人声鼎沸的观众席,自叶飞刀走了之后,能坐满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这样的萧条感充斥马戏团的每个角落。氛围变了。

而对叶飞刀来说,当初离开马戏团转行做侦探的决定,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

那时,每天重复着掷飞刀的动作,享受观众给予他的欢呼,这样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而现在,每天都有新的谜团、新的人等着他去面对。原来那些忠实粉丝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将他遗忘了,叶飞刀不再是舞台上的主角,变为侦探事务所里普通的一员。

迥异的人生体验,让叶飞刀觉得像在做梦一样。只是以他的脑子,目前还分辨不出这是美梦还是噩梦。

利用休息时间回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叶飞刀把思绪从回忆里拉扯出来,大步地向前走去。

今天没有演出,马戏团的所有工作人员应该都在后台或宿舍区。

穿过铺着又脏又旧的红地毯的表演区和后台,叶飞刀顺利进入了练习区,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

练习区比舞台还要大,是一个全开放式的空旷空间,每个演员都有各自固定的练习处。叶飞刀看到原先属于自己的那块练习区域现在堆满了杂物,之前他用来表演飞刀的大圆板子随意地躺在地上,就像一个满身伤痕的暮年战士。

“啊……啊……”

不远处传来惨叫声,只是这惨叫声中气十足,一听就是从一个比谁都健康的人嘴里发出的。

叶飞刀朝那边望去,在魔术师练习区,有两个人正在进行一项残酷的练习。

身穿黑色燕尾服、背对叶飞刀站着的,是魔术师王魔,此刻他正张牙舞爪、嘴里念念有词。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宽松衣服的男人,看不清长相,因为他的头正不可思议地垂在胸前!

中气十足的惨叫声正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啊……我好痛苦……我的头……”

那个人一边说着一边高举双手,颤抖地挥舞着,试图将头从胸口处“拔”出来。

叶飞刀看到如此骇人的景象,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他镇定自若地向前迈开步子——

试图逃走!

“啊……我的头……咦!叶飞刀!”

惨叫声突然变成老友相逢时的欢呼。叶飞刀听到这声呼喊,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耳朵、眼睛紧闭的叶飞刀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突然感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回过头,看到一个肩膀上空空如也的人站在身后,他的胸口处有一张脸,脸上的嘴正在说话。

“叶飞刀,你怎么来了?”

“鬼啊——”

叶飞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个人看到叶飞刀的反应,这才明白过来,微微抖动了一下肩膀,胸前的脸“咻”地一下升回到了本该在的位置。

男人变回正常样子后,叶飞刀才认出他来。

“郝剑?”

“对啊。叶飞刀,你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怎么了!”叶飞刀大声反问道。

“哈哈哈,吓着啦?”魔术师王魔这时也走了过来,“这是我新学的魔术,怎么样,很吓人吧?”

明明刚刚才被吓破了胆,叶飞刀却故作轻松地答道:“哦,原来是魔术啊,我还以为是杂技呢,所以被吓了一跳。”

“有什么区别吗……”

“对了,郝剑,你以前不是表演杂技的吗,怎么和王魔搭档演起魔术来了?”

“别提了。”郝剑耷拉着嘴角,沮丧地说,“我那个口吞宝剑的杂技当时就没人看,大家都喜欢你的飞刀表演,我们其他演员也无所谓,凑个数热热场子就行了。后来你走了,观众一下子少了好多,团长每天愁眉苦脸,说靠我们这几个,是吸引不来观众的,于是就让我们去学新的东西。”

“嗯……”叶飞刀点了点头,“你的表演是挺糟糕的。”

郝剑更难过了。

“但是没关系。”

郝剑听到有转机,期待地看着叶飞刀。

“因为其他人的表演还不错啊。”

郝剑终于哭了。

王魔扯了扯紧紧绑在脖子上的领结,说道:“我拿手的是近景魔术,靠灵活的手法来征服观众。当时不用我撑台子,只要满足一小部分观众就行了。可现在不一样了,团长希望我研究出大型魔术,比如刚才你看到的‘无头罪人’,我的搭档扮演一个被审判的罪人,我用锤子把他的头敲到胸口。团长说这种魔术比较夸张,比近景魔术更适合台下所有的观众欣赏……”

说完,王魔叹了一口气。

“确实很吓人啊,怎么做到的?”叶飞刀问。

“不值一提。”王魔露出轻蔑的表情,“道具而已……”

“我来告诉你。”一旁的郝剑突然说道,“其实啊,我的衣服里——”

“闭嘴!”王魔喝止道,“你干什么,魔术的秘密怎么可以透露给外人?”

“叶飞刀他不是外人啊……”郝剑委屈地说。

“哼,不是外人?”王魔就像突然变了一张脸似的,冷哼一声说道,“他已经不是我们马戏团的叶飞刀了!”

郝剑闻言,受到惊吓一般颤抖了一下,问道:“那、那他是谁?”

王魔斜着眼看着叶飞刀。

“人家现在是大侦探叶飞刀。”

“哦……”郝剑松了口气,“那还是叶飞刀啊。”

“白痴。”王魔骂了一句,“我警告你,不许把魔术的秘密告诉外人!另外,你没资格当我的助手,你的叫声太假了。我去找阿美,你把道具给我送过来。”

说完,他也没和叶飞刀打招呼,就转身走了。

叶飞刀听到离去的王魔清楚地嘟囔了一句:“废物,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声音如此清晰,郝剑不可能听不到。可当叶飞刀看向郝剑时,却发现对方带着一脸歉疚的笑容,似乎在为王魔的没礼貌而向自己赔不是。

“不要介意,你走了之后,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

“没关系。”

叶飞刀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之情,刚才反复问自己的“离开马戏团是对还是错”这个问题又回到了脑海。

“你还好吧?”

“好啊!我能有什么不好的?”郝剑笑着说,“我反正就这样,没啥大理想,饿不死就行。”

“刚刚王魔他——”

“他心里烦,我没事,习惯了,当初我在台上表演时还被全场观众耻笑呢。这都没什么,都是自己人。”

“你原来那个口吞宝剑的节目还演吗?”

“不演啦。”

“太好了。”

“现在我就打打杂,本来想给王魔做助手的,现在看来也……不过没关系,最近我还在练习别的项目,我跟你说,我在——”

“别练了。”

“什么?”

“呃,我是说……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哈哈哈,还是你关心我。”郝剑拍了拍叶飞刀的肩膀,“对了,叶飞刀,你今天怎么来了?”

被郝剑这么一问,叶飞刀才想起此次前来的目的。

“我来找团长,他在吗?”

“他应该在办公室吧,这几天团里来了个新人,他最近都忙着给他排节目。你找团长什么事?”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对了,来的新人是表演什么的?”

“跟阿美搭档,你进去时应该会碰到他。他长得也挺帅的,不输你,团长也给他取了个艺名。”郝剑嬉笑着说道。

团长会根据演员的特长给他取艺名,比如表演魔术的叫王魔,表演吞剑的叫郝剑,表演柔术的美丽姑娘叫阿美。当然,叶飞刀这个名字也是团长取的,因为他表演的是飞刀。

“他叫什么名字?”叶飞刀好奇地问。

“他虽然长得挺清秀的,但似乎会硬气功,所以和阿美搭档了。他可以用手托着阿美,让她表演柔术。团长挺看好这一对的——长得都好看,而且刚柔结合。团长给他取的名字叫白一男。”

“这和硬气功有什么关系吗?”

“因为他老是穿一身白衣服。”

白一男……穿着一身白衣……白衣男。

一个曾经交过手的人跳入了叶飞刀的脑海,那是神秘组织的人。只不过那个身穿白衣的男人的绝活是神准的飞刀,而不是硬气功。

“好。”叶飞刀努力甩开不相关的回忆,“郝剑,我自己进去逛逛吧,你先忙你的。”

“好好。”郝剑做了个鬼脸,“我也得把这身道具给王魔送去了,不然又得挨骂。”

走出去两步后郝剑突然叫道:“对了,叶飞刀。”

“怎么了?”

郝剑欲言又止。“没什么……”

说完,他留下一脸迷茫的叶飞刀,转身走了。

2.白一男

团长办公室(兼宿舍)的门关着,叶飞刀因为敲不到门,只好在门外喊道:“有人吗?”

门内马上传来团长的声音:“有人。”

“能帮我开下门吗?”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没人。”

叶飞刀又喊。“不开门我就撞墙自尽了啊。”

“等一下!”

叶飞刀等了一下。

“好了,你撞吧。”团长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准备好了。”

“我撞墙你要准备什么啊!”

说完,和过去一样,叶飞刀朝门旁边的墙撞去。然后,他顺利地撞到了门上,冲进了团长的房间。

“好久不见,叶飞刀。”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里,翘着腿,笑眯眯地看着叶飞刀滚进房间。

“我都离开这么久了,现在是客人,你都不给我开下门啊?”叶飞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说道。

“这里一直是你的家。”团长指了指身前的沙发,“坐吧,要喝点什么?”

如果是椅子,叶飞刀是无法准确地坐进去的。但沙发比较长,就算坐不准,总还是能把身子“搁”到沙发上。

“草莓味的橙汁。”叶飞刀已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说道。

“你能说点有的吗?”

“橙汁。”

“没有。”

“团长,那你说一个有的吧。”

“茶。”

“就喝它。”

团长提起一个黄铜色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给叶飞刀。

“团长,为什么茶汤这么清澈?”

“没钱买新的茶饼,这壶茶叶已经泡了两个月了。”

“那不就是白开水吗?”

“不管洗得有多白,都改变不了它是茶。”团长突然说了一句自以为很有哲理的话,“大侦探,最近怎么样?”

“嗯……蛮好的。”叶飞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样”。

“谈恋爱了?”团长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你满面春光,浑身洋溢着恋爱的幸福感,连讲话的口气都带着一丝甜味……”

“没谈。”

“咳咳。”为了掩饰尴尬,团长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讲讲你破的案子吧,肯定比在这里表演有趣多了吧?”

“也没有……我……没什么用。”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说得还挺准。”团长说,“不过我看了报纸,你们超能力侦探事务所最近排名上升得很厉害啊,前两天不是刚破了一个连环杀人案吗?”

“哦,那个凶手是一个很耿直的人,他喜欢一个女生,结果女生说他太土了,聊不到一起去,还说自己喜欢那种很帅的‘少女杀手’。结果他就去杀人了,专杀少女,以为这样就是那个女生喜欢的少女杀手了呢。”

“果然聊不到一起啊……”团长说,“那还有一个尸体消失案呢,也是你们破的吧?”

“那个案件是凶手自首的,但是警方在他所说的埋尸地点掘地三尺,依然没有发现被害人的尸体。”

“后来呢?”

“后来柔姐说掘地四尺试试看吧,就挖出来了。”叶飞刀回忆着这些离奇的案件,说道,“对了,柔姐是我们事务所的侦探,刚刚那些案子都是她破的。”

团长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在事务所里都起到什么作用了呢?”

叶飞刀张了张嘴巴,刚要开口,却被团长抢先了。

“算了,我们聊点开心的吧。最近我们团也挺好的,你应该看到了吧,王魔正在研究新魔术呢。”

“嗯,看到了,那个魔术挺吓人的。”

“是吧。”团长得意地说,“阿美也在排练新节目,和新来的白一男一起,我觉得能火。还有驯兽师唐本纲也在训练新的野兽了。”

“他以前不是只会和狗表演吗?”

“是啊,我们是小马戏团,买不起狮子老虎,只能让他表演驯狗,现在不一样了,我给他新配了一只猫!”

叶飞刀一脸震惊。

“太豪华了。”

“是吧。”团长开心地说道。

“对了,团长,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我们的名字都是你根据特色取的,但为什么唐本纲用的是他的真名呢?”

“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啊,他说是他妈妈取的。”

“难道他妈妈喜欢——”

“没错,他妈妈很喜欢《本草纲目》。”

“哦……”叶飞刀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今天为之而来的那个问题,“团长,你还记得我的真名叫什么吗?”

“你的……真名?”团长没有想到叶飞刀这么突然地切入了正题。

“是的,关于我的身世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也没问,但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很想知道这些从来没被揭开的过去。我只记得小时候和爸爸妈妈在街上散步,后来我没牵住妈妈的手,就走丢了。被团长你收养后,你给我取了‘叶飞刀’这个名字,并且根据我的能力让我表演飞刀,使我成为马戏团的红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对得到的一切、失去的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懒得去探究未知的事情,也觉得那些过去不重要,就让它过去吧。但自从做了侦探之后,我渐渐发现‘真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远比安逸的生活重要得多。它就像一个缺口,不管以后的日子多么充实,之前的这个缺口一直存在。现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真相而努力。我有一个叫古浪的朋友,为了过去事情的真相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我想,是时候把我过去的缺口填补起来了,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加踏实地向前走。”

团长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

“你果然成长了很多,这番话,可不是我认识的叶飞刀能说出来的。”

“其实,我在来之前练习了好几遍。刚刚有个地方背错了,要不我重来一遍吧。”

“哈哈,不用了。”团长笑了,接着说道,“所以,你想知道你的真名,还有你的父母是谁?”

“不只这些。”叶飞刀激动地站了起来,“还有我为什么会做什么事情都不准,这个‘超能力’究竟是怎么来的?还有我之前有没有接受过教育?”

“你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团长好奇地问。

“有一位侦探界的前辈和我聊天的时候说,所有的‘超能力’看似不可思议,其实都有逻辑可循。”叶飞刀回想起和时彦促膝交谈时的画面,“比如我的这个能力,做什么事情都不准,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对‘准确’有痛苦的记忆,以至于抗拒所有准确的事物,大脑会自动避开正确的选项。如果是这样,那么只要找到那件让我脑子变坏的事,把缺口填上,我就能恢复正常了!”

“嗯……”团长摸着下巴,沉吟着说,“这个说法倒是蛮有趣的,那你问受没受过教育又是怎么回事?”

“前不久遇到一个案子,破案的时候突然有一句话跳进了我的脑海——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感觉就像是这句话早就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只是那一刻突然跳了出来。如果这句话没人说过就算了,可是后来我上网查了一下,这句话是一个很有名的人说的。”

“谁啊?”

“尼采。”

“这我怎么猜得出。”

“不是,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尼采。我们事务所的所长李清湖跟我说,这句话出自尼采写的《善恶的彼岸》。但这本书我根本没看过,连尼采是谁我都不知道,那我又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呢?于是我想,我以前可能受过教育。”

团长陷在椅子里思考了一会儿。

“受过教育……也不一定就知道这句话吧。我受过教育,但我就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就算你曾经受过教育,也肯定不是常规的教育。”

“不是常规的教育?”

“没错,而是被某个人或者某组织所教授的……特殊教育。”

叶飞刀睁大双眼,盯着团长,问道:“团长,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团长摇着头说,“我不知道,至少在我收养你之后,你一直待在马戏团里,没和外界有过太多的接触。至于你的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收养我的呢?”

团长似乎在回忆一般,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啜了一小口,这个动作像极了李清湖。

“我记得,那天阳光明媚……”

叶飞刀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

“还是下着雨?还是下着雪?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是周一,哦,也有可能是周二,当然,周三也不是不可能。对了,好像是周——”

“团长!”叶飞刀忍不住打断道,“能说重点吗?”

“啊,好。”团长清了清喉咙,语气沉重地说,“好像是周四,抑或周——”

“天呐。”叶飞刀抓着头发,用更沉重的语气再次打断道,“我是让你挑重点说,不是让你语气重一点。”

“啊,好。”团长做了个深呼吸,平静地说道,“重点是……我忘了。”

“什么?!”

“我忘了。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叶飞刀,我真的忘了。”

“我、我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哦哦,我想起来了。”

“嗯,想起了什么?”

“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团长不带一丝歉意地轻松一笑,“其他的,我全忘了。”

“今天真的太有收获了!”叶飞刀站起身,愤愤地说着,准备离去。

“叶飞刀。”团长突然叫住他,“你等一下。”

“怎么了?”

团长盯着他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张开,好像有什么话要交代。不过最后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走之后,这里的观众越来越少了,你……愿不愿意回来?”

“我……”顿了顿,叶飞刀坚定地说,“我还没做够侦探呢。”

“好吧。”团长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那你认不认识同样会耍飞刀的朋友?”

叶飞刀想起在戴月家见过的那个白衣男子,他目睹过那个神秘组织的杀手精准的飞刀术。那件事结束后,超能力侦探事务所和鹰汉组的人一直在找他,但白衣男子却再也没在幻影城出现过。

“朋友没有,敌人倒是有一个。”叶飞刀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找到了,麻烦也给我介绍一下。”

这时团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白衣白裤的男人。

“团长,我们练得差不多了,明天请您来看我们的正式彩排……咦,有客人啊。”

看到叶飞刀,他愣了一下。

叶飞刀也惊讶地看着这个男人。

“来,我介绍一下。”团长看到来人,立刻春风满面地说,“这位是我们以前的台柱子,叶飞刀,现在是大侦探。这位是我们团新来的台柱子,白一男,他的身体呀,特别强壮,简直是钢筋铁骨……”

后面的话,叶飞刀已经听不到了,他的眼里、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眼前这个白衣飘飘的男人。

他正是他们苦苦追寻的神秘组织杀手。

3.“无头罪人”

时间差不多了。

已经等了很久的叶飞刀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动静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

木头门上插着一把飞刀,他握住飞刀刀柄,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是多年来摸索出的生活经验,如果门上不插飞刀,对叶飞刀来说这间屋子就是上锁的密室,因为他无法准确地打开门走出去——但是自己的飞刀,他握起来就特别准。

刚走出屋子,叶飞刀就被冷冽的夜风拥抱住了,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猫叫,充盈在耳内的就只有呼呼的风声。

他迈开步子,坚定地向前走去。

傍晚时,他已向团长打听清楚了这片宿舍区的布局。每个团员各自有一间小屋,叶飞刀旁边是郝剑住的小屋,而再旁边,就是他的目标——白一男的小屋。

团长为两人做完介绍后,白一男像是第一次见到叶飞刀一样,说了句“你好”。但面对他伸出的手,叶飞刀没有握上去。一个飞刀高手,隐藏在马戏团,而且做的是和柔术搭配的硬气功一类的表演。他到底什么身份?他藏在马戏团有什么目的?他还有多少超出常人的能力?

这些问题,侦探叶飞刀都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开。于是,他恳请团长今晚让他住下来。同时,他也做了一个决定,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找那个白一男再次对决。届时,要解开所有的问题。

现在,就是“届时”了。

经过郝剑屋子的时候,叶飞刀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一片漆黑中只有这间屋子发出幽黄的光亮,就像被风掀起的夜的一角。

这么晚他还没睡?

叶飞刀走到窗前,忍不住好奇地朝里看去。窗户许久没有擦过了,脏兮兮的,但即便再模糊,外暗内明也足以让叶飞刀看到屋里的情况。

屋子中间,有一个人似醉酒般踉跄着脚步缓缓朝前走着,他的双臂高举,肘部向下弯曲,双手在脖颈处意味不明地动着,看样子,像是在痛苦地挣扎。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在拔自己的头!

叶飞刀白天看过王魔和郝剑合作的道具魔术“无头罪人”,当时郝剑就做过这样的动作。但此刻再次看到,叶飞刀却感觉更加害怕,不,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协调感。就像后背无故淌下一滴冷汗,无法擦掉,让人发毛。

是因为半夜的气氛吗?

越是害怕的东西,越想一探究竟——侦探大抵都有这样的通病。叶飞刀把鼻子贴在玻璃上,凑得不能再近了,终于发现了令他恐惧的原因:白天表演魔术时的郝剑,头垂在胸口——至少他还是有头的。但此刻在屋子里挣扎的郝剑却没有头,他的胸前只有正常得再正常不过的衣服!他真的像无头罪人一样,头被敲进了肩膀里!

叶飞刀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后,他发现原本还算清晰的视野——被揉得更模糊了。但他依然能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虽然郝剑的胯部以下被桌子挡住了,看不清楚,但从他行走时上半身的姿态来看,确实是在痛苦地蹒跚。肩膀上,也确实空空如也。

远处又传来了狗吠,叶飞刀就像刚从一场梦中醒过来。郝剑的屋子里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必须做点什么。而就在他想呼喊郝剑名字的时候,旁边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只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房子的转角处。

但对叶飞刀来说,一瞬间就够了。因为那个人影一袭白衣,在黑夜中格外扎眼。

白一男!

叶飞刀的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人已经追了上去。转过转角,那个白色人影又出现在了视野中,那人迅速却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奔跑着,前方不远处是下午叶飞刀去过的团长办公室。

也许是意识到身后有人追来,白一男又跑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叶飞刀。

叶飞刀见他站住,便也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你在干什么?”

可能是好久没说话了,叶飞刀的声音有点沙哑。

白一男笑了一下。“你又在干什么?夜跑?”

“少废话!上次的账还没算完!”

“哈哈,算账?算什么账?我做了什么?上次你们一群人无缘无故打我一个人,我才要找你们算账呢。”

叶飞刀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没错。

“没话说了?那就别妨碍我。”

“你今天又想做什么!”

“大侦探,你管得可真宽啊。”白一男戏谑道,“我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汇报吗?”

叶飞刀想了想,他又没说错。

“可恶。”叶飞刀咬着牙说,“你肯定是来害人的,郝剑的头一定是你敲进去的!”

“啊?”白一男茫然地问道,“什么郝剑的头?”

“我刚刚在郝剑的屋子外面看到他的头被敲进了身体,正在痛苦地挣扎。你又恰好出现在旁边,肯定是你干的!你是杀人凶手!”

“你是不是梦还没做够?”白一男的口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从我面前消失。”

叶飞刀看到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探到了背后。作为一个每天都和飞刀在一起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叶飞刀也垂下右手,指尖已经触碰到绑在大腿上的凉凉的薄片。

二人各自保持着姿势,四目相对,就这样过了一段尴尬的空白时间,白一男眼神里的杀气突然变成笑意。

“你射不中我的。”

“没错。”叶飞刀居然一点都不嘴硬,马上就承认了。

“但你知道,我能杀了你。”

咽了一口口水后,叶飞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答:“没错。”

“你不怕?”

“本来没想那么多的,现在站了一会儿,怕了。”

“哈哈哈哈哈。”白一男大笑起来,“有意思,你果然也是个怪人,难怪那个人不让我杀你。”

“那个人?谁?”

“现在不能说。”

叶飞刀没再说话,两人又相对沉默了一阵。

“好了,现在能说了吧?”

“哪有这么快!”白一男有点受不了叶飞刀的思维了,“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走吧,不要妨碍我。”

“我不走。”叶飞刀向前迈出一步,“你都说不杀我了,我还走什么?”

白一男冷哼一声,说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会喝酒——”

叶飞刀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他回过头,看到夜幕中燃起一束耀眼的火焰,是郝剑的木屋正在燃烧。

叶飞刀急忙转身朝火光奔去,白一男皱了皱眉,也跟在他身后跑了起来。

“郝剑!”

叶飞刀跑到屋子前大声呼喊,透过脏兮兮的窗户,他只能看到里面满是黄色火光和越来越汹涌的浓烟。

除了火焰充满生命力的“噼啪”声,屋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只有两种可能,郝剑不在屋内,或者,郝剑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开门,快开门!”叶飞刀早已顾不上白一男是谁了,他焦急地冲他喊道,“郝剑还在里面,快救人!”

白一男知道叶飞刀开不开门,便一言不发地伸出双手,按在门上,不顾灼热,试图推开这道越来越烫的阻隔。

“锁住了,推不开。”试了几次后,白一男说道。

这时,发现火情的其他人也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烧起来了?”王魔气喘吁吁地问道。

跟在王魔身后跑来的是驯兽师唐本纲,他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郝剑……郝剑在里面吗?”

说话的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柔弱女子。

“对啊,郝剑!听到就回答一声!”王魔喊了一句,突然狐疑地看着刚才说话的女子,问道,“咦,你是谁?”

“我是阿美啊。”

“你……”王魔盯着阿美,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哦,我卸妆了。”阿美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叫道,“天哪!我忘了我没化妆!”

叫完就捂着脸朝自己的屋子跑去。

就在阿美跑开的同时,团长到了现场。除了阿美,马戏团里的所有人现在都集中在正在燃烧的屋子外。

“开门救人!”

团长说着,径直跑向屋门,却被白一男拦住了。

“团长,门锁了,这屋子还有其他入口吗?”

“没有……窗户,打破窗户!”

“窗格太小了。”王魔走到窗前,站在叶飞刀后面观察了一下,说道,“人进不去。”

“先……灭火吧。”唐本纲呆呆地站了那么久,终于缓过了劲儿。

经他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当务之急确实是灭火,然后再想办法破门。

“大家快去拿水,救火!快!我去拿灭火器。”团长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严肃。

“团长……”唐本纲说,“我有水枪。”

“水枪顶什么用!”

“不是小水枪,是大水枪!”

“再大也……什么,你有大水枪?”

“嗯。”唐本纲不好意思地说,“我本以为这次你会给我配个大象,把场地和给大象冲澡的水枪都准备好了,结果你给了我一只猫……”

“快!快去拿!以后我给你的水枪配个大象!”说完,团长快步跑去找灭火器。

唐本纲冲着团长的背影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即跑向自己的屋子。

不一会儿,团长拿着灭火器回来了。白色的干粉疯狂地扑向熊熊燃烧的木屋,暂时压制住了往外蹿的不安分的火舌,但屋子里面的火还在肆虐。

唐本纲也回来了,双手提着个硕大的枪头,身后拖着一根长长的皮管子。水源已接通,枪头向外猛烈地喷射出水柱。

“闪开!”他大喊。

叶飞刀等人急忙闪开,看着唐本纲提着水枪走近木屋,瞄准窗户。水流激射而出,冲击着窗户玻璃,四溅的水花打在叶飞刀身上,让他感到久违的清凉。

很快,玻璃爆裂,水柱一头扎进屋内火焰的怀抱。唐本纲提着枪头,站在窗前,挂在脸上的水珠泛着一闪一闪的光泽,犹如希腊神话里的英雄雕塑。

终于,火被扑灭了。唐本纲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身边的水枪继续向外喷水。

“哇,这么快就灭了,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姗姗来迟的阿美,眼睛比刚才大了一倍。

“你来得正好,阿美。”团长对她说道,“门反锁了,只有窗户能进,用你的柔术钻进去。”

“什么?真的要我帮忙啊,我就是客气一下……”阿美为难地说道。

“她进去也没用。”白一男站在窗口喊道。

阿美感激地看了一眼白一男,只见他已把手臂伸进门旁边的窗户里,身子侧着,紧紧地贴在窗子上,似乎在摸索什么。

“我以为能从里面打开插销呢。”白一男看着阿美说道,“但插销被火烤得变了形,拔不动,只能撞门了。”

叶飞刀看了看累得话都说不动的唐本纲,转头对王魔说:“王魔,加油!”

“为什么是我?”

而王魔话音未落,团长已朝门冲了过去。

“咚!”团长的身体和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他倒在了依旧紧闭的门前。

王魔见状,原本犹豫的心变坚定了——一定不能去撞!撞不开的!

正在他脑内天人交战时,忽然感觉身旁有一道风掠过,风中还夹杂着一丝香甜之气,竟让他感觉十分舒服。

马戏团众人看着一个人影以极快的速度撞到门上,门被撞得粉碎,那人顺势滚入了屋内。

团长醒了过来,唐本纲艰难地爬起来,一群人涌入房间。

屋内还未散尽的浓烟中站着一个短发少女,她回过头,说道:“撞门……哼。”

听到这个声音,叶飞刀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来人是和他经历过多起奇异案件,一同追查神秘组织的战友。

“古灵!”

“叶飞刀?”古灵也认出了叶飞刀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郝剑!”“啊!!!”

团长嘶哑的喊叫声和阿美尖锐的呼喊声又把两人的注意拉了回来。

屋子中央,躺着一具皮开肉绽、黑乎乎的尸体。尸体身上的衣服已被烧没,但依然能从体型判断,这是郝剑。

叶飞刀跟着众人跑到尸体前蹲下,他发现郝剑的手臂比印象中的要粗壮不少,肌肉结实。不过最令他在意的是,肩膀上的脑袋还在,只不过脖子似乎有点往里缩。

“没听到呼喊声,而且表情……似乎很平静。”白一男凑近尸体看了一眼,转头对叶飞刀说道,“脖子断了。”

叶飞刀这才想起刚才亲眼看到的“无头罪人”那一幕,感觉已经快要消失在记忆深处了。

“我没看错,他在拔自己的头,拔出来了,他也死了……无头……罪人……”

除了白一男,现场没人知道叶飞刀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作者注:请大家务必牢牢记住上面这张如同艺术品一般的现场图。看完全文后,你会发现,这张图一点用都没有!)

4.柔姐出马

离开郝剑的小屋后,众人各怀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叶飞刀和古灵则跟着团长去了他的办公室。走在后面的叶飞刀惊讶地发现团长已有些驼背,印象中团长还是个挺拔的中年男人,事实上已经步入老年人的行列了啊。

“团长。”在办公室坐定,叶飞刀这才有空正式向他介绍古灵,“这是我的朋友,叫古灵,是鹰汉组雀鹰小分队的队长。”

“你好。”团长朝古灵点了点头,又看着叶飞刀说道,“真抱歉,你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就发生了这种事……”

“没关系,我习惯了。”

团长愣了一下,接着苦笑道:“是啊,你们侦探,有时候比坏人还管用,跑到哪里,哪里就有事情发生。”

“这也是剧情需要。”叶飞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对了,古小姐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团长问古灵。

“是这样的,我们鹰汉组一直在追捕一名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

“嗯,他和一个神秘组织有关。”一段时间没见,古灵已和之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判若两人。她镇定自若的口气,倒颇有几分队长的架势。“我们鹰汉组的所有成员每天都在全城搜查他的下落,但一直没什么发现。直到今天,有个兄弟告诉我,在这家马戏团里发现了疑似白衣男子的人,所以我就连夜赶来了。没想到正好遇上杀人案。”

“你说的白衣男子,莫非是……”

“是的,就是白一男。”叶飞刀抢答道。

团长皱着眉头,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说道:“神秘组织?确定是他吗?”

“确定,他自己都承认了。”叶飞刀再次抢答。

看到古灵狐疑地看了自己一眼,叶飞刀便把今天晚上郝剑屋子失火之前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郝剑肯定是他杀的。”古灵拍了一下桌子,木桌上立即现出一道裂缝。

“哎,等等,我们一件一件来,今晚一下子冒出太多事情了。”团长挠了挠头,说道,“首先我们说说白一男,你们刚才说他是……飞刀高手?”

“没错,准得吓人。”

“但他来面试的时候没说自己会飞刀啊。我问他会什么,他却让我先介绍一下团里的成员,然后说自己可以和柔术搭配,因为他会硬气功。”

“他会硬气功吗?”

“当然!”团长说,“面试的时候,他用一根手指就把阿美举了起来。”

“一、一根手指……举起一个人?!”

“是啊,厉害吧?我亲眼看到的,所以当场就录用了他。”

叶飞刀和古灵互相看了一眼。

“会不会……认错人了?”团长试探性地问。

“不可能!”古灵举起手,又想拍桌子,但看到桌子上的裂缝,急忙改变了下手的方向。

“啪!”

叶飞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没有!你们没有认错人!”团长连忙喊道,“古小姐,有话好好说。”

古灵羞涩地笑了一下,朝坐在地上的叶飞刀伸出手。叶飞刀握住古灵的手,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咦……你能握到她的手?”团长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随即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来,“啊,我明白了。呃……言归正传,我们说说郝剑的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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