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叶飞刀急着说,“我的脑子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没法说出正确的结论,刚才我想说的时候,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特别难受……”
“那你为什么能顺利说出‘白一男是杀害郝剑的凶手’这一结论?”
“这……”叶飞刀呆住了。
“因为,”左柔看着他说,“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叶飞刀的心情落到了谷底。
“而且,你刚才的推理虽然能解释密室形成的原因,但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会看到无头的郝剑,也无法解释起火的原因,这些依然是谜。”左柔滔滔不绝地说着,“你对密室的解答也有漏洞。你说锁早就坏了,有证据吗?没有,你只是为了把密室和白一男的手指结合起来而做了牵强附会的假说。你这段逻辑看似能说通,但如果逻辑的出发点本身就是偏颇的,那再怎么推理,都会指向错误的结论。”
“可恶……”叶飞刀低着头,小声地说,“我又错了吗……我难道……真的不适合……”
看到叶飞刀这么沮丧,左柔不再往下说了,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位,既然我不是凶手,那么还有其他事吗?”白一男问道。
“等我们破了郝剑命案,会再来找你的。你是超能力者这一点,跑不了!”左柔竟也来了脾气,说完才对叶飞刀小声说了句“我们走吧”。
“等等!”白一男指着叶飞刀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聊两句。”
“有什么话当着我们的面说。”古灵上前一步,挡在叶飞刀前面,仿佛白一男的手指是一把枪。
“我只和叶飞刀说。”
“鬼鬼祟祟的,打什么主意!”
叶飞刀却从古灵身后走了出来,对她说道:“你们和团长先走,我和他聊。”
古灵还是不放心,求助地看向左柔。但没等左柔开口,叶飞刀先说道:“柔姐,你说过,每个人的能力都不一样,一个人做不到的,就两个人做。郝剑的案子交给你,白一男,交给我。”
左柔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冷冷地扫了一眼白一男,带着不情不愿的古灵和其他人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白一男和叶飞刀两人后,白一男先开口了。
“几年前的某一天,幻影城里同时发生了三起重大事件。大肚子伍尔夫酒店的飞刀袭击案、陈查理西餐厅的女性中毒案,还有灰白马酒店的集体跳楼案,这段历史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
叶飞刀曾听李清湖介绍过这三起同时发生的大案,三起案子分别发生在幻影城不同的角落,每一起都是死亡人数众多,死法又离奇的超级大案,且直到今天都没有破解。也正是从那一天起,策划这三起案件的“神秘组织”成了幻影城里所有侦探追查的对象。
“我知道。”叶飞刀说,“你是准备向我坦白吗?”
“就在人心惶惶,幻影城全城戒备的时候……”白一男没有理会叶飞刀,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组织却消失了。那一天就像一场噩梦。过了一段时间,有些人醒了,而我,依然记得那个梦,因为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什么?”叶飞刀想起了古浪。古浪也在那一天失去了最爱的女人,难道白一男和古浪一样,当天和女朋友在陈查理西餐厅约会?不对,白一男不就是神秘组织的人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一个侦探,当然,不能和你们比,我只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侦探事务所里的一员。毕竟我的本事只是颠倒对方的能力,这对破案没有任何帮助。为了生计,我们的事务所总接一些寻狗之类的小事件,只有我一直在工作时间追查神秘组织的下落。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我被开除了。”
“真是遗憾——”
“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把全部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了!”白一男挥舞着拳头说道,“又过了几年,神秘组织的影响基本上完全消失了,幻影城恢复了原先的宁静祥和。侦探们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而在这个时候,我得以接触到一群真正的战友。他们都出于各种原因,全身心地调查那个神秘组织,并且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怎么又出来一个组织……”叶飞刀越听越糊涂。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那个神秘组织的主使只有一个,但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的目的可能是颠覆这座侦探之城。”
“颠覆这座城市?图什么?”叶飞刀纳闷地问,“就算……他们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不好意思我又唱起来了。”
“比起下一场大暴雨,不如造一朵永远悬在头顶的乌云更让人感到压抑、透不过气。所以,在完成三起大案后,那个幕后主使让手下渗透进幻影城众多的侦探事务所中,其中也包括排名前十的那几家。这些人可能到目前为止还和普通侦探一样,接受委托,破解案件。但随着渗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所掌握的权利也越来越大,幻影城随时有可能因为幕后主使的一声命令而一夜覆灭。”
“你是说,侦探事务所里有神秘组织的内鬼?排名前十名的那几家里也有?”
“没错。所以这番话我只能和你说,因为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侦探,除了我已知的‘捉鬼联盟’的成员。”
“捉鬼联盟……哦,就是你们那个组织的名字,真难听。我不管,我知道柔姐肯定是好人。古灵也是,还有幽幽,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是潜伏多年的内鬼。”
“那些人可能是任何身份、任何年龄,谁都不能相信!”
“你们捉鬼联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叶飞刀终于问到了重点。
“这几年来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调查,甚至潜伏在各个侦探事务所。那天我不就躲在主妇侦探事务所的沙发里吗,其实是在调查,没想到被你们逼出来了。”白一男叹了一口气,“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几年我们也抓到了几个内鬼。”
“抓到过谁?”
“鹰汉组的杜维夫、教授侦探事务所的张纤云,这两位你知道吧?”
“杜维夫是死而复生的那个……张纤云!”叶飞刀惊讶地反问道,“张纤云是谁?名字有点熟。”
“他们在被我们戳穿内鬼的身份后就主动‘死亡’,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另外,这几年来我们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神秘组织内部有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所有隐藏在各大侦探事务所里的内鬼的名字。因此,只要找到那本名册,我们就能一举把神秘组织的人从黑暗中揪出来!我来马戏团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是说,这本名册在马戏团?”
“是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我接到线报,说名册可能藏在这家马戏团。”
叶飞刀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为什么愿意跟我说这些?你不怕我是内鬼?”
“你不是。”
“你是相信我的人品,还是不信我的智商?”
白一男摊了摊手。“我是相信我们老大。”
“你们老大?谁啊?我认识吗?”
“我现在还不能说。”说完他补充道,“接下来很短的时间内也不能说。”
“哈哈哈哈哈哈。”叶飞刀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你突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怎么,以为自己是一千零一夜吗?”叶飞刀笑着说,“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
“很好,很谨慎。”白一男说道,“希望你看待身边的人时也能这么谨慎。突然跟你说这些,是因为就在刚才,我的超能力暴露了。”
“那又如何?怕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行动中,我的身份越来越隐藏不住,现在连我的超能力也暴露了……可能,我活不久了吧。”
“别说得这么吓人啊。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就活不久了?”叶飞刀指着窗外说道,而外面正值漆黑的夜。
白一男不再说话了。
叶飞刀突然想到李清湖之前说过的话——要隐藏起自己的超能力,不然,别人就会利用这个来对付你。这番话他当时听来觉得特别可笑,可如今看着白一男,他的心居然也紧了一下。
屋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7.鹰汉组的风格
离开白一男的屋子后,团长和左柔、古灵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地赶回到自己的房间。
左柔没再说话,古灵和她搭话她也像没有听到似的。
“想不到叶飞刀这次表现得不错啊,居然自己推理出了白一男的超能力。”
“嗯……”左柔心不在焉地应道。
“不过你说白一男留下叶飞刀是要干吗呢,不会是想杀他吧?”古灵滔滔不绝地说着,“想杀他可太容易了,毕竟叶飞刀不准,而他在叶飞刀面前又会特别准。这个颠倒的能力还真是遇弱则强呢。”
“嗯……”
“他这个超能力我怎么没想到呢,柔姐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嗯……”
“你还提醒我们来着。”古灵回忆着左柔的话,说道,“错误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对,如果颠倒一下,错误就会变成正确的。那时柔姐就已经知道了吧,真是太厉害了!”
“嗯……”左柔突然停下脚步,“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
“看的角度不对,颠倒一下,错误就会变成正确的……”左柔喃喃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颠倒、密室、火、衣服、房间布局、手滑……”
“柔姐。”古灵惊异地看着左柔,“难道你……”
“我太笨了。”停止呢喃的左柔对古灵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那些可以直击真相的侦探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我太笨了!”
“怎么了,柔姐?难道……”
“虽然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动机,但是……”左柔的眼眸在黑夜中发出猫眼一样的光,“密室、火灾、无头的郝剑,还有凶手是谁,这些我全都解开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喧哗声。左柔、古灵和幽幽惊讶地回过头,不一会儿,一声惨叫响起,划破了这个已经足够恼人的长夜。
白一男的屋子前聚集了很多人,马戏团的众人在左柔和古灵之后纷纷赶来。
叶飞刀站在屋门前,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中央,白一男蹲在地上。而在白一男身前几米开外,站着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黄毛男人,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虫子。他的外套胸口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
“应队长!”古灵认出那人是鹰汉组赤鹰分队的队长应战。
“古队长?你也在?”应战又看了一眼古灵旁边的左柔和幽幽,“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人也到齐了。面子很大啊,小子。”
最后这一句话显然是对白一男说的。
“应队长,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吧。”古灵朝应战喊道。
“发现这个人的下落后没有通报总部,却独自一人调查……古队长新官上任,还没把规章背熟吧?”说着,应战指向一旁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继续说道,“他刚刚又打伤了我们的兄弟,这种危险人物,今天要么活捉,要么弄死。”
古灵这才看到应战旁边有一个人倒在地上,刚才的惨叫声应该就是他发出的。看这情形,今晚一场恶战是避免不了了。
这时,团长也回到了屋子前。白一男的两边站着两群人,这两队人一队有明确的目标,另一队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去?”应战问了一声。
从队伍中走出一名壮汉,他脱下衣服,潇洒地甩到一边。然后一边向白一男走去,一边“喀拉喀拉”地扭动着脖子。
可刚走了两步,壮汉就突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人看到白一男出手。
赤鹰小分队里又走出一个瘦高个儿,他走到壮汉身旁,蹲下检查了一番,回头对应战说:“队长,死了,脖子被扭断了。”
应战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好像要吐掉晦气。
“他妈的,说了多少次了,打架前不要扭脖子。一起上!”
说完他自己先冲了出去,径直扑向白一男。白一男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背对朝他冲来的鹰汉组众人,眼睛看着叶飞刀,然后迅速蹲下身子,右手抓起一把石块,站起身向身后甩去。
“啊!”
“哎哟!”
鹰汉组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几个人正好被石头砸到头,倒在地上。应战的脸上也被一块石子砸中,马上出现了一道血印。但他好像因此被激励,发出更大的怒吼声,朝白一男冲去。马上又飞来两三颗石头,击中了他的膝盖,应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围住叶飞刀,快围住叶飞刀!”古灵连忙叫道。
见马戏团众人不明所以,没有人反应,古灵便自己走到叶飞刀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白一男的视线。
接下来的几颗石子,擦着应战的耳朵飞了过去。应战“嘿嘿”笑了一声,不顾膝盖的疼痛,站起来又向前奔去。几个还能站起来的鹰汉组成员看到白一男失准,也跟在队长身后跑了起来。
很快,一个矮个子跑到了白一男的身后,他高高跃起,对着白一男的后背就来了一个飞腿。“砰!”下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踹到了一堵铁墙,腿骨折了。
此时应战一拳击中白一男的后脑勺,白一男没躲,硬生生用后脑勺挨了这一拳。然后,应战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并倒吸了几口冷气来缓解手上的疼痛。
“阿美!”古灵看到这里又反应过来,“快躲到叶飞刀身后,快!”
但阿美的脚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动弹。
作为鹰汉组赤鹰分队的队长,应战的身手和思维都比常人更加敏捷,多年的搏斗经验此时化做一抹他人无法察觉的笑容。他在地上抓了一把,然后捏紧拳头再次向白一男冲去。
白一男准备用头承接应战新一轮的攻击,谁知应战将手臂绕到他脸前,然后松开拳头,一掌抹在白一男的眼部。
虽然白一男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还是有一些细小的泥沙钻进了眼里。
就在白一男闭上眼睛的同时,应战又打来一拳,白一男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飞出去两米左右,然后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阿美发出了惨叫。马戏团的人对眼前的暴行也看不下去了,纷纷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左柔蹙着眉头,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其实不过一转眼的时间。叶飞刀也终于从震惊和迷茫中醒来,却只越过古灵的肩膀,看到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白一男。
白一男双眼大睁着,失焦的瞳孔望着叶飞刀的方向。叶飞刀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侦探。”
8.名册
太阳跃出地平线的时候,马戏团里已恢复了平静。
古灵跟着应战回到了鹰汉组总部,马戏团的众人在各自的房间里回想着这个晚上发生的事。超能力侦探事务所的三人组则又坐到了团长办公室里。
又是左柔先开口。
“团长,白一男这件事结束了,现在可以聊聊郝剑的命案了吧。”
叶飞刀呆呆地看着左柔,他已经完全忘记郝剑的命案了。
“郝剑的命案?好啊,聊什么?”团长坐在椅子上问道,之前那张办公桌不见了。
“聊聊你为什么要杀他。”
团长愣了一下,马上呵呵笑道:“左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叶飞刀说道:“团长,柔姐说:聊聊你为什么要杀——咦,柔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团长怎么会杀人?”
“团长为什么不会杀人?”左柔反问叶飞刀。
“他……”着急的叶飞刀转而对团长说,“团长你快说说,为什么你不会杀人?”
“我没说我不会杀人啊。”
“柔姐,破案了,团长承认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团长吼道。
“嘘……”左柔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接着说道,“我们小声一点吧,跟了我们一晚上,小家伙累了。”
叶飞刀一看,幽幽正趴在团长脚下睡觉。
“其实我应该早一点破解这个案子的,因为它太简单了。”左柔说话的音量并不太轻,但嗓音非常动听,幽幽在地上舒服地翻了个身,“但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和案情无关的事,搅乱了这起原本单纯的谋杀案,而且命案本身又包含了密室、火灾、无头人等看上去不可思议的谜,才显得异常复杂。”
叶飞刀和团长认真地听着左柔的推理。
“首先是密室。这个很简单,因为门本来就是反锁着的,把插销插上的人正是被害人郝剑,凶手从头到尾都没进过那间屋子。”
“这么简单吗?!”叶飞刀惊呆了,“那在门外的凶手是怎么把郝剑的头拍进肩膀里的?”
“这个更简单了,因为凶手从头到尾都没把郝剑的头拍进肩膀啊。”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案子吗,柔姐?我明明看到无头的郝剑了啊。”
“正因为你看到了无头的郝剑,才让案子这么复杂。不过,也恰恰是你看到了无头的郝剑,我才能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
“什么意思?”叶飞刀的脑子已经“奔跑吧兄弟”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颠倒一下看,可能就在情理之中了——这句话给了我启发。”左柔说道,“你这次见到郝剑时,发现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叶飞刀想了想,回答道:“他比以前……更不开心了。不过还是那么乐观,一直跟我说他在研究新节目,王魔也说他不练杂技了之后,还练过小丑啊魔术啊什么的……”
左柔点了点头,又问:“身体上呢?”
“身体上?”叶飞刀摸着下巴,“哦,对了,我看到他尸体的时候,发现他手臂上的肌肉比以前结实了一点。”
“是吗,这么多线索堆在你面前,你还是没看出无头人的真相吗?昨天晚上,郝剑正在屋子里练习倒立行走。”
“倒立行走?”
“没错,用手来行走,这也许就是他说的新节目。当然,衣服也是反着穿的,从衣袖中伸出的是他的腿,人倒立行走的时候,腿会自然弯曲并不断摆动。你当时透过模糊的玻璃窗看去,就觉得是两只手臂在摆动。你说他的手在脖子处,但其实是脚在屁股附近。没看到头,他又是那么个姿势,就被你理所当然地脑补成了无头人,毕竟你白天刚刚看过郝剑表演的魔术。”
“对,而且他下面的头……被桌子挡住了,看不到。”叶飞刀回忆着透过玻璃窗时看到的画面,“但他练习倒立和命案有什么关系呢?”
“凶手正是利用了郝剑每天晚上都要练习倒立行走这一习惯,才完成这起命案的。”左柔说道,“我们回忆一下起火时的场景。没有火源的房间,为什么能在一瞬间燃起那么大的火?而且尸体、桌子和门这三个地方烧毁得最严重,这三个地方分散得很远,火是怎么烧过去的呢?”
叶飞刀的脑子现在已经“极限挑战”了。
“只有一种可能性:油,案发现场的地面上有油!”左柔看着团长说道,“想到了这一步,杀人手法也就解开了。昨天晚上,郝剑练习倒立的时候,凶手从门外倒了油。油顺着门缝流进屋子,穿过椅子和桌子下方,蔓延到郝剑练习倒立的空地上——其他人的屋子我们也都看过了,只有郝剑屋子里的家具摆放得很奇怪,椅子放在桌子和门中间,这样坐下去不是背对着门吗?而柜子什么的都挪到了一边,郝剑这么做是为了腾出一块空地,方便好好练习倒立行走。但是昨天晚上,还没练得太熟练的郝剑,‘走’到了油上,很自然地打滑了,然后他就头朝下,重重地摔了。颈骨断裂,死在了油地上。”
团长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接着,为了不让作案手法暴露,凶手在门外放了火。火势顺着油很快就烧了进去,郝剑的尸体被烧坏了,倒着穿的衣服被烧掉了,桌椅也烧得很厉害,门被火舌吞没,但放在房间另一侧的床和柜子却没怎么被烧到。”左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放火的理由——为了把油烧干净!”
(作者注:为了方便读者诸君回忆案发现场,我请朋友对之前的灵魂画作做了一些改良。这幅画我是不满意的,毕竟尸体方向都画反了!)
过了一会儿,团长才哑着嗓子说:“很有意思的推理。不过,如果如你刚才所说,‘无头罪人’是郝剑在练习倒立行走,放火的理由是为了抹灭油的存在。那马戏团里的每个人都有嫌疑啊,大家都能在屋外倒一桶油进去害死郝剑,为什么偏偏说凶手是我呢?”
左柔笑了一下,答道:“我没有证据,你大可以否认。但我之所以说是你,因为你最有可能。”
“为什么?”
“团长,你的嗓子都哑了,应该很渴吧,为什么不喝茶呢?”
叶飞刀闻言也问道:“对啊,团长你不是很爱喝茶吗,为什么……对哦,你的茶杯摔碎了。”
“手滑。”左柔说道,“因为你的手上有油。”
团长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牵强,无法定你的罪,你可以不承认。”左柔说道,“但你和郝剑都是与世无争的人,我只想知道理由。”
团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有一天郝剑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神秘组织。”
“神秘组织?”叶飞刀吃惊地反问。
“几年前让整个幻影城人人自危的神秘组织,我怎么会不知道。郝剑又问我,知不知道神秘组织的成员都有谁。”
左柔没有想到,这件案子竟也牵扯出了神秘组织。
“我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如今那个组织消失了,幻影城恢复了平静,很多被害人家属也已经从伤痛中解脱了,这样就可以了。”团长的语气中饱含悲伤,“然而郝剑说,他无意中得到了一个本子,正是那个神秘组织成员的名册。”
“名册?”左柔和叶飞刀异口同声地呼喊道。
叶飞刀在心里默默想着白一男说过的话,现在可信度又多了几分。
“但是那份名单里涉及的一些人……很不简单,所以他拿过来给我看,问我该怎么办。”
“名单里都有谁?”
然而团长好像没有听到叶飞刀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看了名单之后也很吃惊。我跟他说,首先我们不知道这份名册的真假,如果是假的,那这个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如果是真的呢?”叶飞刀问道。
“郝剑也这么问。”团长说,“如果是真的,除了激怒并加速神秘组织实施破坏阴谋外,也没有其他作用。幻影城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平静日子,要因为一个本子被打破,让全城的人又回到恐慌和混乱的状态,值得吗?”
“但至少大家能知道真相!”
“知道真相有什么用啊?”团长看着叶飞刀,问道,“为了知道真相而放弃平静的生活吗?我不清楚你们侦探的追求,追求虚无的真相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成就感吗?活得糊涂点没什么不对,做一个白痴也没什么不好。我也知道,那些人迟早会有所行动,但眼下那个时候还没到,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冲过去?”
叶飞刀不想和团长争论真相与安稳究竟哪个更重要。他说:“那你就能忍受那些坏人藏在我们身边,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
“还没做坏事的时候坏人就还不是坏人。”团长说,“如果那个人和你一样,每天认真地生活、细心地调查案件、对你也很好,你会因为他在名单上就认定他是坏人,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吗?你不会,那时你只会怀疑、会痛苦……而且,名单上的有些人,不是你我知道了名字就能撼动得了的。”
“团长,你不要偷换概念,坏人就是坏人……”
“我是坏人吗?”团长突然问。
“你当然不是。”
“但我杀了人。”团长终于承认了,“左柔说得没错,是我杀了郝剑。叶飞刀,我是坏人吗?”
“我……我不知道。”叶飞刀陷入了痛苦的思索。
“你看,知道了真相,你会更痛苦。”团长又长叹一口气,说道,“本来我已经说服郝剑,不把名单公布了,他也把这本名册交给了我保管。但昨天你来了之后,他又来找我,说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骗。我说这不是一个朋友的事情,这关系到整个幻影城。但他不能理解,不管我怎么劝都没用,我只好……”
团长再也说不下去了,眼里流出了泪水。
叶飞刀虽然也不能理解团长的动机,但看到他哭,心里也十分难受,说不出话来。
为了延缓灾难的来临,不惜杀掉一个无辜的人——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不管多么两难,杀人总是最差的选择。但叶飞刀看着团长的表情,也多少能够理解这个苍老的男人有多痛苦。
“团长,那本册子就是你所说的名册吧。”左柔看着团长攥在手中的一本薄册,问道。
“是啊,郝剑死了,这本名册也该毁了。”说完,他毫无预兆地把本子撕成两半,扯下两页纸,迅速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左柔完全没料到团长会这么做,她还来不及反应,团长就已经嚼了几下,梗着脖子硬生生把纸团咽了下去。
正当团长准备再撕下几页时,忽觉手上一空。
原来,在团长脚边打盹的幽幽不知何时醒来,像一头迅捷灵敏的小野兽一把夺下了残余的册子。
册子脱手,团长却没有再试图抢夺,他只是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这一切,只有嘴还在机械地嚼动着。
幽幽跑到左柔身边,把夺下来的册子放到她手里,左柔迫不及待地打开,叶飞刀也凑过去看。记录最多信息的那两页纸已经被团长吞掉,剩下的几乎都是空白页。
不过团长在匆忙之间没有撕扯干净,其中有一页依然残留部分信息,可以看到上面有几行漂亮的手写文字。
虽然纸页残缺,信息不多,但上面的内容还是惊得左柔说不出话来。
左柔捧着它看了好久,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上面写的是:
……
教授侦探事务所 张纤……
鹰汉组 杜维……
鹰汉组 ……
超能力侦……
……
* * *
[1]讲义:推理小说中常见的灌水手法。成功案例为约翰·迪克森·卡尔《三口棺材》中的“密室讲义”,灌满一个章节。另外,二阶堂黎人、有栖川有栖、绫辻行人、雾舍巧、土屋隆夫等也分别在作品中对密室、不在场证明、孤岛杀人、死亡留言和毒杀发表过讲义。可以说,对侦探最后的破案没有任何帮助,但是看上去特别厉害。(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