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了一眼天,
见天高云淡,阳光灿烂
次日晨,按照昨晚计划好的,王营长带领部队进山营救黄佩云母女,并清剿周传彪余匪。但王营长刚走,县城上空便响起了枪声。
一伙持枪匪徒杀进县城来了。为首一人细高个,大马脸,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是土匪头子周传彪又是谁?周带着人从东门进来后,就一路疯狂叫嚣着,“乡亲们,周某人又回城来了!周某人又回城来了!”但街面上静悄悄的,居民们都躲进屋去了,谁又敢出来看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周传彪本想着出一番风头,见到这种情形,多少就有些失望,他想到自已隐忍了这么多时日,今日好不容易神气一回,但又有谁来欣赏他?
这伙匪徒从东门进来后,一路未遭遇抵抗,至十字街口,周传彪见街两边门店都已关门,街面上空无一人,四下里寂静无声,整座城便如一座废弃了的死城一般,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心想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他本来预计要经历一番激烈的枪战,哪晓得城内竟丝毫不加设防,他们这帮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冲杀进来了,会不会是对方设下的一个圈套,在等着他钻进去?
他听见一阵枪声从县委会方向传过来,那是他派出去侦查的小股匪徒遭遇到了民兵抵抗,听到这阵稀稀疏疏的枪声,周传彪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从枪声判断出来,对方人数不多,装备简陋,不足为虑。
当周传彪带领大股土匪赶过去增援时,守卫县委大院的民兵很快便被击溃了。土匪们攻进了县委大院,直扑饶书记办公的那栋八角楼。望着眼前这栋原国民党政府的标志性建筑,周传彪心中兴奋不已,他要活捉叶啸和饶书记,这二人是共党首要份子,能够抓到他们,是一件相当轰动的事情,是到了他周传彪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但他很快便发现他是空欢喜了一场,他带着人冲进这栋楼,木板的楼梯地板被匪徒们踏得冬冬直响,搜遍了楼上楼下的每一个房间,却哪里寻得见一个人?他很快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声惊呼上当,“兄弟们快快撤出去!这是*设下的奸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外面响起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周传彪急急地跑到楼上,从窗口往外张望,发现满院子都是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不由心中叫苦不迭。他又哪里知道,饶书记和王营长已经算准他会趁部队进山剿匪的机会,趁着城防空虚,下山来偷袭县城,因此王营长佯装带着部队出城,而后又带着部队悄悄折回来了,正好将他们堵在这栋楼内。
周看眼前这情势,知道凶多吉少,他下楼来,从一匪徒手中夺过一挺机枪,瞪着赤红的双眼,厉声狂喝一声,“杀出一条血路来!”这群匪徒本就是亡命之徒,在周传彪鼓动和威逼下,一时杀性大起,便不顾死活地提着枪冲出楼来了。周传彪返身上楼,在窗口架起机枪,向外扫射一阵,见外面的部队已被众匪徒引到大楼正面,便待机从后面一扇窗子跳到楼下,钻进了后院的一片小林子。他朝后院一道围墙狂奔而去,翻过围墙就是大街,他就有了逃生的希望,但就在他正要越墙逃走时,一支枪顶住了他腰部。他怔怔地站在那里,扭头向后看去,见那人正怒视着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姓叶的,周某终于还是栽在你手里了!”抓获周传彪的这人正是叶啸,叶啸算准他要从后院逃走,早就带着人守在这里。周传彪见已逃不出去,自思罪孽深重,难以幸免,怪叫一声,一头朝墙撞去,想要自尽图个痛快,但却已被和叶啸一同守在那里的几名解放军战士架起来了。闻讯赶来的几名民兵拿来绳索,将周捆了个结结实实。
第二日,王营长带人进山剿匪,山上李乘风余匪情知大势已去,没有做抵抗便缴械投降了,但黄佩云母女却已经被匪徒们杀害了。周传彪在带人下山之前就已吩咐留守山上的土匪,要是自已此去被俘被杀,就将黄佩云母女杀掉。土匪们将五株松树用揽绳绑在一起,将黄佩云四肢和头分别绑在五株树杆上,然后松开揽绳,树杆弹开,黄佩云竟被土匪五马分尸,惨状不忍目睹。黄佩云的母亲则是被土匪用绳索勒死的。
叶啸得知此情,心中悲痛万分。后来松滋人民政府因黄佩云及时报告匪情有功于民,使县人免遭匪徒屠戮,便追认她为烈士。
在周传彪被枪决的前一天,叶啸特意去看了一下他。周传彪被关在原来警察局的一间拘禁室内,以前的那股霸王气已荡然无存,一付灰头土脸的样子,见到叶啸时,他说了声:“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叶啸望着他说:“那你说说看。”周传彪突然便来了精神,他脸上发着光,眼里也有了神彩,说:“叶探长是为黄凤麟的案子来的,叶探长职业本是一名刑警,对于未曾破获的案子,你一定不肯释怀……周某反正是快要死了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黄凤麟的案子正是周某犯下的!是周某开枪打死他的……叶探长可能早就对我有所怀疑,但却一直不能确证下来,对不对?”周传彪显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但他见叶啸听到这话后反应平淡,便又有些失望。
“黄凤麟这人表面忠肝义胆,但为人却颇有心计,他怕我抢了他保安队长的位置,总是处处排挤、打压我,我早就想干掉他,不搬掉这块拦路石,我又怎能坐上队长位置?”
叶啸默然半响,说,“这件事我早就预料到是你做的,我现在来倒不是为这事,我来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害黄佩云母女?你连这样两个弱女子都不肯放过,你还是人吗?”
“黄佩云?”周传彪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神情显得有些呆滞,他征征地望着窗外的某一处地方,“黄佩云是个好女人,只可惜她的心不在我身上!”
“你既然那么看重她,你为什么又要杀她?”叶啸情绪冲动地问他,想到黄佩云母女的惨死,他便有些克制不住自已。
“我周某得不到的东西,又怎能留给别人?”周传彪望着叶啸,突然怪怪地笑了笑。
叶啸看着他这张笑得扭曲变形的脸,不禁心生厌恶。他想到这个人明天就要被处决,想到他一生犯下的罪恶,他可悲的下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周传彪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的心地仍然是如此邪恶。当他那尖细的怪笑声传进叶啸耳朵里时,叶啸望着眼前这个杀害黄佩云母女的凶手,他再也把持不住自已了,只听他怒喝一声,朝着周传彪冲过去,周猝不及防,被叶啸一拳打倒在地,便狂喊不止,和叶啸扭打在一起。几名负责警戒的解放军战士闻声冲进来,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两人分开。
叶啸从昏暗的拘禁室出来,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住所方向走去。他抬眼望了一眼天,见天高云淡,阳光灿烂,便深深地呼了口气,他要将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化解开来,这时他就听见周传彪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周传彪仍然在拘禁室内狂喊着:“叶啸!叶啸!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哈!哈!我周传彪明天就要命赴黄泉,但你叶啸心里又会好过吗?我死也不会让你好受的!”
第二日,周传彪被人民政府镇压在城外赵家坡,那天荒坡上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人聚拢在刑场周围,人们心中都有一个念头,想看一看周传彪这个不可一世的魔王,在临死时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周传彪被押到坡上时,他用眼横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低声说了句什么,这时行刑的战士手中的枪便响起来,周传彪身子晃动几下,慢慢地倒下来,他仰面倒在坡顶上,挣动了几下,他双眼突突地望着坡顶的一片蓝天,那样子看上去显得狰狞可怕,这是人们看到的周传彪在他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欢呼的声浪这时在山野间回响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