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看到了一个人的一张脸，这张脸阴森森地

望着他笑着，他这时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几天来，黄佩云一直将自已关在后院的一间房里，她开始绝食了。她这样做是要表明自已的决心，她要做出一种姿态来，做给她大哥黄凤麟看，让他明白自己不会屈从于他。

事情起因于黄凤麟替她订下的一门婚事。黄佩云大哥，县保安队大队长黄凤麟为人刚直仗义，颇得县人好评，但在妹妹的婚事上，却要强自做主。做为多年朋友，黄凤麟一直就很赏识县警局的叶啸叶探长，他了解叶啸人品为人，对他的才干钦佩不已，但当他决定将大妹黄佩云许配给叶啸时，他没想到黄佩云却不同意这门亲事。眼看着婚期一天天临近，黄佩云心急如焚。她拗不过她大哥，可是这门婚事她是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的，这怎么能够行呢？她得想想办法。后来，她就自已将自己关在房里，她开始绝食，她要让她大哥明白，这桩婚事她是抵死不从的。

按说，叶啸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算得上是那种对女人来说很有魅力的男人，黄佩云没有道理看不上叶啸的，但关键是黄佩云早已有了心上人，她恋上了黄凤麟的贴身保镖杨茂良。黄凤麟对于这些事情，他当然不知情。他有些犯愁，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向叶啸交代。记得那是叶啸从南京中央警校毕业后，来县工作的头一年，那天黄凤麟在县城街头被仇人追杀，差点丧生仇人刀下，是叶啸不顾生命危险，挺生而出救下他，叶啸的救命之恩，他黄凤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决定将小妹嫁给他，多多少少在潜意识里便隐含着这么一种报恩的心理。可是现在……

叶啸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黄佩云拒婚让他感到茫然若失，他便有些心灰意赖，有些伤感失意。但他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和黄佩云谈谈，他想婚姻之事是不能勉强的，要是黄佩云持意不同意这门亲事，他又怎能强求？这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黄府陪伴黄佩云。

到第三天的时候，叶啸在黄府客厅和黄凤麟说着话。黄佩云这天已经开始进食了，刚才佣人端进去一碗米粥，回来说黄佩云已经喝完了，精神也渐渐回复，黄凤麟听后很高兴，他不知道叶啸是怎样劝好自已这个妹子的。但在叶啸心里，他知道这门亲事已经是无望了，他刚才已经答应黄佩云，他会替她劝说她哥，让他取消这门亲事，让杨茂良重新回到她身边来。杨茂良是在上个星期被保安队副队长周传彪打发走的。

杨茂良和黄佩云的事，黄凤麟虽然不知道，但副大队长周传彪虽是清楚的。周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对于黄凤麟身边的人和事，他时时刻刻都在留意观察，他在等待着某种机会，眼下他见黄凤麟一心想撮和他大妹和叶啸婚事，而杨茂良却横在黄佩云和叶啸中间，让这桩婚事难以成全，周传彪便待机找借口将杨茂良辞退了。在周传彪的计划里，他必须预先除去黄凤麟这个武艺高强的贴身保镖。等黄凤麟发现杨茂良已经被辞退后，再派人去寻他，却哪里还见得着他人影？

叶啸和黄凤麟正谈到杨茂良被辞退一事，突见一人神色慌张地跑进客厅来了。这人细高挑的个儿，一张大马脸，细眉小眼隆鼻鳄唇，他，就是保安队副队长周传彪，周传彪进屋后说出一句话，顿时将叶啸和黄凤麟二人惊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黄队长！小娟出事了……小娟她……小娟她让袁泽生这小子给杀了！”周传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神情间惊恐不安，说话也结巴起来。

周传彪说的小娟是黄凤麟幺妹，黄小娟嫁给了本城的富家公子袁泽生，最近一段时间，袁泽生一直和本县妓女ju花鬼混在一起，袁以为事机很密，但昨晚却被黄小娟在ju花家捉住，袁泽生跟黄小娟回来后，两个人在家里大吵起来，后来不知怎么弄的，袁泽生被黄小娟用剪刀刺伤，袁泽生痛疼难忍，他大声喊叫几声，捉住黄小娟的头在墙上撞了几下，没想到因用力过猛，竟将黄小娟失手撞死了。这事周传彪还是听袁家佣人吴妈讲起来才知道的，吴妈受到惊吓，当晚就躲到亲戚家去了，恰巧他亲戚刘成就在周传彪隔壁住，因周是保安队长，今天早晨，刘成就将吴妈领到周传彪家里来了……

黄凤麟是血性汉子，得知黄小娟凶讯，由惊而怒，大吼一声，操起枪就冲出门去了。叶啸本欲拦住他，但却哪里挡得住？反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叶啸怕黄凤麟闹出什么事情出来，赶紧回警局叫上助手方成和另二名警察，急急匆匆地往袁家赶过来。

黄凤麟到袁家门口时，他见袁家四门大开，屋内寂静无声，他有些后悔自己太过于莽撞，为什么不叫上几名弟兄一起过来呢？袁泽生这小子诡计多端，弄不好自己反遭了他算计，但他此时为妹报仇心切，已顾不得再回去叫人了。

他闯进袁宅，哪里还寻得见袁泽生人影？黄小娟尸体就躺在客厅里，见小妹死相惨不忍睹，黄凤麟不由悲从中起，怒吼一声：“姓袁的你拿命来吧。”抬枪在客厅里一阵乱射，他打了一通枪之后，便有些颓丧，持枪的手也垂了下来。屋子里这时出奇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就在这时，他觉察出身后有了动静，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拉枪栓的声音，他暗叫一声不好，扭头向后看去，他看到了一个人的一张脸，这张脸阴森森地望着他笑着，他这时就听到了一声枪响。

袁泽生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他问叶啸：

“叶啸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叶啸他们赶到袁家时，却已来迟一步，黄凤麟已遭人暗枪打死，他倒在一片血泊里，双目圆瞪，死相狰狞，黄小娟的尸身就在他身边，小娟脑浆涂地，血肉模糊，一棵头颅哪里还分辨得出形状，望着横陈在袁家客厅内的这二具尸体，叶啸被眼前的这一幕惨状惊呆了。

黄凤麟被杀，袁泽生有重大嫌疑，袁泽生会逃到哪里去呢？叶啸望着凌乱不堪的袁家，他想到一个人，他想到的这人是袁泽生的姘妇ju花。叶啸带人寻到ju花家时，ju花正在门前的一口水井里打水，远远地见他们过来，她扔下水桶，惊惊慌慌地就跑进屋里去了。叶啸发现她神色不对，他当即吩咐手下围住屋子，自己带着方成冲进屋里，二个人搜到卧室，发现床下躲着一人，他们将那人揪出来，不出所料，那人正是他们要抓的袁泽生。

袁泽生被押回警局，但在审讯袁泽生时，叶啸发现袁泽生根本就不知道黄凤麟已死在他家里，袁泽生自始至终只承认自已失手杀死黄小娟，而且ju花也证实，袁泽生昨晚杀死黄小娟后，就躲到她家里来了，黄凤麟去找他寻仇时，他当时根本就不在家里，当叶啸问及他，黄凤麟是不是他杀的时，袁泽生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他问叶啸：“叶啸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怎么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栽？”

袁泽生被抓的第二天，叶啸来警局上班，发现局子门外围了许多保安队的兵丁，一个个情绪冲动，吵吵嚷嚷的，大有冲进警局的势头。方成正带着几名警察在门外警戒，叶啸问方成是怎么回事，方成怒气冲冲地说：“保安队这伙人叫嚷着要替黄队长报仇，想要冲进警局强行带走袁泽生，他妈的谁敢？老子不一枪崩了他！”原来这伙人一大早就来了，几次要闯进警局，但都没有得逞，这时为头的那人已经进去和局长交涉去了。

这事惊动了县长武元魁，下午，叶啸被叫到了县府办公室。武元魁头顶微秃，肥头大耳，胖胖嘟嘟的一个人坐在圈椅里，他听取了叶啸做的案情汇报后，面色凝重地对叶啸说：“案子怎样破你自己拿主意，但叶探长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明，当前时局不稳，保安队是维系全县稳定的中坚力量，武某不想因为这件事闹得保安队军心涣散，影响当前省府下达的清乡剿匪的重任，因此此案不宜久拖……”

叶啸这时便感觉到身上担子不轻，心中也增添了许多压力。第二日，警局刘局长吩咐叶啸就此事写一份报告上来，“这件案子一直是武县长督办的，现凶手已归案，武县长认为是到了结案的时候了……”但叶啸觉得事情远不是这样简单，除黄小娟一案可以确定是袁泽生所为外，黄凤麟被害一案，因为袁泽生有不在场证明，凶手显然另有其人，叶啸想，案子的侦办还得继续进行下去，在刘局长已下令结案的情况下，他只能暗中进行了。